第七十一章
总算在飞机起飞前一刻钟的时候送走了依依不舍的邢烈,沈寒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他走进过道,人像是突然轻松了似的,呼了一口气。
邢烈走了。
离开之后,自己又突然变成了一个人。
挺自由的。
这几天邢烈粘的紧,一天24个小时,只要邢烈下班后,平均有六个小时他们都是在一起。
从沈寒方面来看,只不过是一天的四分之一,其他时间他还是有着自己的生活。
可对于邢烈来说,这几个硬挤出来的时间实在太够了。
沈寒不想让邢烈每天都这么累,刻意陪着自己。
所以这次邢烈说要去公差,他其实很开心的。
完全没有邢烈心中的患得患失。
邢烈能忙自己的事,对于沈寒来说,无形的压力也能减轻一些。
他也想为他着想,不愿让自己打扰了他的工作。
沈寒微斜了一下嘴角。
轻步快步地往外走,离开了飞机场。
在路上,大概时间到了飞机起飞的前一刻,裤缝里手机震动着,打开着,大概是邢烈在关机前的最后一条短信。
嘱咐他一定要每天给他打电话。
沈寒看着微微笑,心中再一次答应地同时,那个决定到底是去瑞士还是留在L市里的天平,又往一侧偏移。
回去的路上正好经过了一个寺庙。
沈寒是信佛的,这个习惯从他父母死去后开始,就一直保持着。
有外出,有事情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烧一炷香。
一个人来。
以前有时候会为了段煌来。
今天当然是为了邢烈。
看着燃烧的香火满天飞,心中寻找一种宁静和安详。
也为自己所关心的人祈福,祷平安。
这寺里没有算姻缘的,都供着一尊尊佛像,让人们去跪拜,磕头,扔香火钱。
只有最后面的一个小池塘里,养着很多五彩斑斓的鲫鱼,都很大,被寺里人说是有灵性。
那些鱼大概是被人喂惯了,不怕生人,有人伸手过去就会张大嘴巴凑过来。
有很多人去喂,每条鱼都有不同的名字和意义,那条名字的鱼吃了,喂食的人,这一年的福气就能应了这条鱼的名字。
沈寒看着有些人去喂,心中砰然一动,不知怎么也突然有些想法。
鱼食很贵。
他带着的零钱只够买一包的。
沿着假山爬,好不容易挪到了喂点。
手伸着。小心翼翼的伸到那些游来游去的鱼上面。
果然有鱼凑上来。
每当一条鱼吞了口他手里的东西,身边的老人就会详细地讲解着那条鱼的名字,有着什么灵性。
其实沈寒也知道,这不过是在掏一个口福。
但还是喂的不亦乐乎。
突然一声响彻在空中的钟声,惊得鱼群都有散了开来。
沈寒愣住,手里还有一半的食物没喂掉。
他以为钟声停了就可以继续,可这钟一直在敲着,过了好几分钟,还落落不绝于耳。
“是丧钟吧。”老人提醒:“前面有一批人在做法事,要敲一段时间。要不您等等再喂。”
沈寒沉默,手里的食物,稀稀落落地开始往水里掉。
响了一会,他还是把剩下来的都扔了进去,也不管鱼群是不是还会回来了。
虽然有太阳,但北风还是刺骨的往衣缝里吹。
他搂了搂风衣的领口,谢了那个老人,直接往外面走人。
寺庙外遇到了一个乞丐,低着头,趴伏在地上,放着个破碗,里面躺着几枚硬币。
沈寒掏了掏口袋,把口袋里剩下来的钱都给了他。
有句话。
破财消灾。
意外的遇到那个钟声。
总觉得有点不吉利。
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个预兆就灵验。
准时七点,他打开电视机看夜新闻。
新闻里再次对楼家与段家两家子女将要离异事件进行了跟踪报道。
电视机里,已成为了新闻人物的段煌,被荧光灯和采访话筒所包围。
沈寒默默地看着,段煌在人群中被人围堵。
现在对段煌,他也只剩下了偶尔去关心的念头了。
很多记者都提出了非常敏感的问题,追问段煌要离婚的原因。
不断地猜测,提出各种尖锐苛刻的问题。
有人问是否段煌平日里风流韵事太多,安娜受不了的要求离婚,有人问是否是安娜的脾气太大了,段煌受不了了要和安娜离婚。
这些提问都还算温和的。
更难听点的,诸如是不是段煌以前的夜生活太频繁,失去了性能力这种荒诞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沈寒一边听着感到好笑,一边心情渐渐又变得有些沉重。
这段时间,段煌也蛮折腾的。
显示天恒的竞标成功,让公司里事情骤然多出了好几倍,他可以想象段煌有多么的劳累和心力交瘁,然后又出了离婚这事。
段煌大概是没塞给媒体缄口费,否则这一次,怎么会纠缠了那么长的时间。
真的足足纠缠了五分钟之久,沈寒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录像还是实况转播。
他只看见那些蜂拥的人群,从电梯口一直挤到了大门口。
快要挤到黑色轿车的时候,突然外围有人高声喊:“段先生,您要和安娜小姐离婚!是不是因为有第三者插足的关系!是不是因为您心里面有别人?!”
他喊得太响亮了,所有人都听见,而且像戳中了段煌的心事似的,段煌竟然鬼使神差的在保镖的推怂下站住了。
顿时整个气氛都像被浇了冷水般冰冻了下来,气息凝重。
照相机和摄像机聚焦着段煌,不断地拍照和拍摄。
那人兴奋极了,对自己的问题能让段煌被问到。
他硬是挤进了内圈,冲到了他的面前,把话筒对着他说。
“段先生,请你解释一下好吗?”
段煌是真的被问住了。
片刻的迟疑,造成的结果就是立刻非常地被动。
刚才被挤到一边去的人不放过这样一个机会,而且段煌人的位置本来离车子就有一段距离。
瞬间里三圈,外三圈,水泄不通。
闪光灯一直打着,此时此刻,他想要不回答也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很显然,他表现的对那人问的话有反应。
好几台摄像机同时对着他的人头。
段煌的脸看着屏幕,有些失措无辜的表情。
那一刻,沈寒突然就有一种自己在被他看着的感觉。
手心不自觉的握紧,捂出了冷汗。
心里……似乎隐隐猜到了答案。
一个很无奈的答案。
从那天电话里就开始渐渐呼吁而出。
“请你解释一下好吗?你和安娜小姐离婚是不是因为有婚外恋,是因为又有第三个人,夺得了你的注意力?是因为你已经不爱安娜小姐?”
连珠炮似地提问,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还有那一张张贪婪的期待的想从他口中套出哪怕一点点真实的消息的表情。
段煌茫然了。
身处在那么多人中,他感到特别的孤独。
“你是不是爱上了别的女人?!”
以前和狐朋狗友开玩笑说,游戏与那些扑上来的群蜂浪蝶之间,人只要随意尽兴就可以。
爱情不过是场游戏。
飘渺,梦幻,可以深入,却不可以认真。
他拥有的太多,不屑于这种太渺小的东西。
你若认真,你就是输了。
可是他若认真,他也会想要沈寒知道,他也是敢于承认,敢于承担一切的。
“是的。对于要和安娜离婚,我的确只能对安娜说一声抱歉。”
他顿了顿,说出了令全场哗然的一句话。
“我的确另外心有所属。”
他对着电话筒,板着脸确认真的在说。
“这样回答可以了吗?我是否可以离开。”
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大厅都像沸腾了一样。
“请你说出另外一个人是谁?!”那个记者激动地立刻继续追问,之后马上不断有人跟风。
“对不起。那个人的名字,我无可奉告。而且我和他其实早已经分开了,和安娜离婚也和他无关。我并不想你们打扰到他的生活。”
段煌的声音冷酷的可以。
该说的说完了。
他排开众人强硬地要离开。
报道插在了这里,屏幕转了。
沈寒呆坐在沙发前,发着呆,手里原本在干什么也忘了。
他没有想到段煌会在众多记者面前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来。
不知内情的人听了会云里雾里,可知道内情的人,肯定会认为他有着最大的嫌疑。
可段煌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表情那么诚恳和认真,让人也难以责怪他会这么说。
沈寒只担心有心人去做调查,调查段煌的过往。
那些狗仔队,干这种勾当最在行了。
段煌怎么会那么傻,那么冲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电话铃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沈寒立刻接起了电话,是万里在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寒!你看刚才的夜新闻了吗?”他气息很重地问。
沈寒苦笑,原来有人反应比他还快啊。
“是的,我看了。”他老实地回答。
“妈的!”万里在开骂着:“段煌他妈的真是没事找事!他考虑过他这样说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吗?!”
“你快到我家里来住!邢烈对我说过,他劝你过来,你却不肯来。”
“万里,谢谢你。”
沈寒其实还在震撼中,反应有些迟钝加不知所措。
“我也没想到……不过过来的事先慢,先让我冷静下来来好好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做……”
他话还没说完,万里已经在那里吼着:“他妈的你乘现在媒体还没找到你就给我过来!安娜那女人的手段你还不知道!!你不知道么?!你现在一个人不安全!!”
“你……!!”
电话被按断了。
沈寒抬起头,一把枪指着他的头顶。
安娜森冷高傲的看着他。
在现实中,这可以称之为很传奇,若是他听到了别人发生这样的事,有可能会笑场。
可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沈寒只能面对着来者苦笑。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首先平静地开口。
“你放心,进来的绝对不是我一个人,不用想要报警了。”
安娜站在他的背后,冷冷的说着。
“来个人把电话线剪了。”她对着背后的三个人命令。
那三个人只是流氓,安娜在路上想好了花钱雇来的。
一开始他们也以为安娜只是女人,玩不出什么花样,开的价钱也多。
谁会想到她是来真的。
面面相觑,安娜不耐烦了,对着他们吼了一声:“快点啊,你们!”
看到枪他们害怕了,因为一开始安娜跟他们说的时候没拿着枪,于是立刻去扯电话线。
也不知道是真枪还是假枪。
沈寒冷静地分析,看着安娜举着枪对准着他的脑袋。
他只知道,那枪上的确装着消音器。
“你疯了么。”他说,看着她那张已经变成了扭曲的表情的脸。
“我没有疯。”
安娜说:“从头到尾,我只有傻。居然以为你和段煌真的会分手。”
“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绝望地说,说着说着,想到了之前,眼泪又流了出来:“名誉,地位,财产,还有爱人,这些都没有了。”
“如果你死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再想着你了,是不是这样?沈寒?”
说出来的话都变了味道。
那是带着哭音和心理已经变态的人才说的出来的语调。
安娜弯下身,一边用枪抵着沈寒的头,一边用眼神和口气奇怪的问。
沈寒皱眉。
很显然,目前的安娜不正常。
“让你死就好了。相信我,我会做得很自然,我不会让别人发觉的。”
“反正你现在一个人住。”
她很疯狂,又很得意地说。
邢烈其实没有上飞机。
他在飞机场上转了一圈,总觉得想想这次公差邢商远安排的实在有诡异,于是在沈寒离开之后,人又折了回来。
故意在外面停留了一会,碰巧看到了新闻电台里播报段煌离婚的事情。
当然连那段变相的表白也听见了。
但这不是他所关心的,所以并不重要。
计算着时间快要到了,他付了咖啡钱,他再次拎着行李箱,喊了辆taxi往家里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