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随着工作的顺利进行,陆锦随和徐思如也不可避免的有了很多接触,而他也因此会经常很晚回家。
记得他把手链还给她的那天这个秋末下起了雨,雨丝不是缱绻缠绵的,天色乌黑一片,雨珠顺着重力颗颗砸到僵硬的地面上,路面起了一层薄雾。
锦芙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角落一隅。
“徐小姐,你的手链。”
陆锦随那晚拿回手链之后,就一直呆在书房里,抽了一夜的烟,却再也没有回到卧室去。
徐思如露出明朗的笑容,谦谦接过,摆在手心里,凝视半晌。
“呵呵,它终于又回来了。”
她把手链又重新戴回了手上。
外面的天色阴暗沉郁,而厅里却打了明亮的灯光。她的手在灯光下有一种透明的白,纤细的手腕上银色点缀得恰到好处。手腕稍微扯动,银链就会跟着碰撞闪动,鲜艳的红色玫瑰摇曳生姿,让人不敢直视。
陆锦随早已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不能看,那样的图景就像记忆里发生过一样,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当感情在高潮的时候结束,人的心灵总会给它披上一层不会褪色的外衣。往往,如果知道感情终将破灭,那么死也许是升华的催化剂。(当然,生命很重要滴)
陆锦随看到她那么欣喜的神情,也感到了一丝欣慰。然而心里却因为这理所当然的表现而怀疑更深了。他早已派人去查过她,然而得到的资料显示她的家庭和履历都没有一丝漏洞,跟金琉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牵连。
可是,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如此相似的两条手链,如此相仿的两幅图景。
会不会都是同一个呢?
心里种下了不安的种子,渐渐开始萌发。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不是金琉。那个记忆里纯洁完美的女孩,已一去不复返。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他和自己。
是的,是他们自己逼着自己,走到了今天这条狭窄的路上。
事过境迁。
然而深刻的伤痕不是那么容易消逝的。
“董事长……”
徐思如露出感激的表情,那双眼里又同时并存着女性的睿智。
久久不语的人突然放下杯子,转过头来正视她。
咖啡馆里有些喧闹,雨声被舒缓的音乐击碎,不成曲调,渐趋隐没。
“叫我锦随吧。或者叫我大哥也可以。”
其实是因为心里深深的亏欠感,对着拥有如此相似外表的人和物,他竟然急切地想保持彼此的联系,或者能有一丝更稳固的牵连。
难道这不是他想让梦继续而产生的一厢情愿吗?
可是,人往往有不堪一击的脆弱点。而陆锦随的脆弱点就是与金琉相关的人和物。
秋雨沁凉,即使隔着窗也能感觉到外界的寒凉。
对坐的两个人伴着凉掉的浓黑咖啡,各怀心思。
然而,谁又想到了那个一直默默坚守与忍受的人呢?
陪伴他的除了磨人的思念与深深的自责,没有任何的抚慰,没有任何的关怀,有的,只是同样无声的雨滴罢了。
“林殊,你另外还有不舒服没?”
汪子牧搬了张椅子坐到林殊身边,手里还拿着听诊器。陆锦随特意在家里安了个检查室,设施齐全,方便汪子牧的检查,也便于以后林殊的生产。
林殊摇摇头,乖乖地躺在这张纯白色的类似于病床的床上。
昨天陆锦随又是一夜未归。自己等他等到了午夜还没回来就先睡了,可是由于长久的等待让身体十分僵硬不适,刚躺下孩子就开始闹腾了。五个月的肚腹隆出使腰部赫然大了一圈,让初怀孕的他很是不适。侧卧的时候一直胸闷,肚子也不是纯然没感觉。忍受了一会儿还没好转,他只得撑起身子,在背后垫了几个枕头,最后差不多是靠着枕头坐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就感到了浓浓的席卷而来的钝痛和抽筋,心里知道不妙,而陆锦随没有回来过。他自己下不了床,只能打电话把汪子牧叫来。
这几个月来,林殊心里的压力感觉越来越重了。孕期反应不减反增,胃口很大,但吃多了就会涨得整夜都睡不着,陆锦随陪林殊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每天都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好在现在他觅到了一份又可以赚钱又不用出门的工作——网页设计管理。
于是,感觉良好的时候他也会坐在电脑前忙碌起来。但椅子跟平常的椅子无异,几个小时坐下来,又是浓浓的疲惫。但每次想起自己能为孩子做点什么,就能把心里的阴云扫除,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兴奋与期待。孩子很乖,这个月来也偶尔会踢自己了。虽然有点痛,但更多的却是激动和喜悦。
林殊每次在网上看到可爱宝宝的图片,就会忍不住想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
幸福弥漫,却只有他一个人感受。 那点点落寞,只不过都被他一个人悄悄地藏了起来而已,并不是不存在的。而陆锦随,却是一直忙碌着。很多时候 他回来的时候林殊都已经睡着了。他走的时候林殊又没醒。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觉到有点孤独无助。但每次醒来看到掖得紧紧的被角和准备好的早餐,他的心里又会忍不住地开始憧憬。
汪子牧看看林殊,想不通他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温和,一点都没有孕期应有的焦躁易发脾气。殊不知他只是没有倾诉撒气的对象,而不是心里真的平和。
暴躁的时候他也只会一个人对着键盘猛敲一顿,等到累了,也就平静了下来。他一直都明白他自己的处境的。
往往他最多时候还是选择先疲累地站起来,把这副身子交付给那张大床照顾。还好这样一来,晚上的少眠也相对影响不是很大了。
“嗯?怎么了?又难受了?”
看到对方狭长的眼睛闭了起来,脸色瞬间变白,汪子牧整个人又紧张了起来。
这个孩子,每次都只会自己忍着,而不会向别人抱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摸到他的后腰,有节奏地慢慢按揉起来。
现在已是隆冬了,屋子里开足了暖气。
温温地吹来,感觉脸上也遭牵连地开始升温。
阖着的眼睑缓缓打开,里面的那颗黑珍珠满满的都是温润的光泽和笑意。
“没有,孩子刚刚踢我了。”
他的脸上一点都没有疼痛的痕迹,一想到有个与自己血缘相连的小东西在肚子里活力地动来动去。他有的不是担忧,而是源自内心的愉悦。也许,不管男女,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母爱的力量吧。
“是吗?让我摸摸可以吗?”
汪子牧虽然是医生,但不是妇产科的,自然没有感受过。但此刻听到他声音里的愉快,他脸上的喜悦,竟连自己也受到了感染一样的开始企盼起来。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恳切。
林殊笑笑,抓过他的手,竟然感觉到那只手有点颤抖,放在那处孩子活跃的地方。
“啊! 真的!林殊……”
汪子牧笑得像个孩子,一只手紧紧地贴着他的肚皮,两眼弯弯。
然而这一幕却刺的林殊心里一痛。
这样的场景,似乎电视里常常会出现呢。 丈夫在妻子怀孕时随身相伴,一起感受着爱的结晶,一起企盼着孩子的到来。
然而,这一切,却是不会来到他身上的。
想到对方每次冷冷看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就想塞上被子不要去想。
然而现在哪容的他这么做?
他只能微笑着坚强应对。
“呵呵。孩子大多数时间都很乖的,可是它乖的时候我又希望他多动动,这样才证明他很健康。这样多好。”
汪子牧其实已经敏捷地捕捉到了他刚才的一丝恍惚,安慰道:
“是啊!孩子跟你健康就好。身心愉快宝宝也会开心的。总之,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很幸福的。”
他说的自信满满,信誓旦旦,就像下保证的是他一样。
林殊自是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是“幸福”二字还是深深地触动了他。
“幸福吗?真的会来到吗?”
喃喃的低语轻的仿佛一声叹息。
汪子牧暗自握紧了手,片刻前的开心愉快被深深的忧虑代替,但面上却没有变化。
紧闭的窗外,又有一轮夕阳倦怠地坠下,周而复始,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