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哦?是吗?” 徐思如倒也沉着,脸上没有太大的惊讶,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种平静。
她看向陆锦随看的那个方向,那是大片大片的梧桐,叶子像扇子一样,一曲扇舞正在上演中。只不过那一声声死去灵魂的哀鸣,却是声声动心,心脏一抽,复又平稳。徐思如嘴角始终蕴含着浅淡却分明的笑意。
“其实,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像个老者一般把无人知的过往娓娓道来,目含敬意,“那一年,由于工作感情皆不顺利,我灰心之下出门去旅游。就是那时在西藏的一处偏僻的银饰店里觅到了这条手链。”
“你相信缘份吗?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决定买下它,或者说钟爱上了它。后来,那么多艰苦的日子一起过去,自然而然,更让我坚定了当日的决定,这,也许就是冥冥中的缘份吧。”
“也许你觉得很好笑,人与人都不定有什么缘份存在,人与物怎有缘份可言。可我就是这样,一直有些宿命论。”她的脸上是信徒的虔诚,像沐浴过天山水一样的纯净无瑕。
或许是发觉自己讲得过多,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好意思,不知不觉竟跟你讲了那么多。只是……你说的那个人?”
“没关系。她……是我已故的爱人。”顿了一会儿,“你跟她很像。”
先前,陆锦随一直在暗处半眯起眼睛观察她,那种打量的眼光,是看向人灵魂深处的。
然而,就像有了雾障。总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徐思如的眼睛弯如月牙,带着丝皎洁。
“对不起,没想到世上还有那么巧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同时惋惜地叹息,忽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急脱口:
“我的手链……”
“你的手链……”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怔了一会儿,又相视而笑。
“徐小姐,您珍爱的手链我摆放在家里了。可否下次约见时再相还给你?”
虽然心里的怀疑萦绕不去,但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
“好。来日方长,区区一个手链我相信董事长是不会觊觎了的。放在您那自是放心。如此,下次见面再拿便是。”
她也极尽了礼节之辞,就像合约的双方,只不过她就像是弱的那一方。
这么一来讨论公事的心情也一下子少了一半,不过接下来他们还是很高效的洽谈成功了。工作进程也可以自此确定大概。
“呵呵,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谢谢。那,我告辞了。”
徐思如看看时间,已经比预定的晚了很多了,公司的员工也都陆陆续续地下班了。
陆锦随站起来相送。
“陆某定会尽快约时间把手链还给徐小姐。”
她只是浅笑,转身离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林殊已经睡了。
看着隆起的被褥,陆锦随心里竟奇异地有了充实感。
那个人把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与被子之间,露出墨黑温顺的发丝,一只手还耷拉着垂在了床侧。
走过去,轻轻拾起那条细瘦臂膀,放进被子里,又走到床头,看到埋的不透风的人,竟不自禁地想出手帮他把被子掖好,让呼吸顺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子已经塞到一半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怀孕渴睡的人睁开了眼缝,黑色慢慢铺展开,如墨如漆,林殊被小动静吵醒了,反应了一会儿后,就撑着手臂打算坐起,却被他被子一丢,又重新倒了下去。
“唔……锦随,你回来了呀。吃饭了吗?”电视里似乎妻子每次都会问丈夫你几时回来的呀,可是林殊他不敢问,他每次都只会因他的归来而欣喜若狂,另外的心思却是不敢再有了。
回来就好啊!
“唔。" 简短的一个字回答之后,他又打算离开。
陆锦随是勉强吃了林殊为他准备好的晚饭的,只不过他没有去热,而是吃着冷的味同嚼蜡般噎下,几乎不浪费一丁点表情地应付胃部的饥饿感。
“哎……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工作吗?”
不知不觉这样在以前是放肆的话就出口了,林殊知道收回已是不及,反倒坦然地望着他,眼睛里却是点点心疼愧疚。
是讨厌他才把自己弄成这样子吗?
然而陆锦随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留,他直接走出了卧室。
林殊冥思了一会儿,正准备专心睡觉时,一声怒吼爆裂开来。
“你动过那条手链了?!”
刚准备和衣入睡的人硬生生耳膜一震,心猛地一颤,伸在身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林殊撑起身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平静。
“对不起,我只是在帮你洗衣服时把它拿出来收好而已。”
尽管如此,他的声音还是有了点沙哑,鼻子酸酸的。
说着林殊就这么穿着件单薄的睡衣起身下床,匆匆忙忙间,被外的寒气一下子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侵蚀到了衣服包裹下的肌肤。但林殊恍若未觉,就这么赤着一双脚走到他放领带的抽屉前。
蹲下身的时候,后腰的酸胀感盈得满满的,心里也好像受了牵连一样酸起来,他迅速地打开抽屉,翻出压在下面的银色手链,握在掌心有一丝凉意。
林殊把手链那拿到陆锦随面前,低着头不去看他。
粉白的掌心里,因为劳碌而变得有些粗糙,甚至还有几条淡色的疤痕蜿蜒其上。那条手链就这么静静躺在同样冰凉的手心里,等待着。
然而,手心没有变空。
陆锦随突然挑起他的下巴,由轻触到收紧,林殊被迫抬头看向他。
然而目光碰撞的那一瞬,陆锦随只是一怔。 那双眼睛真的像极了一汪潭水,幽幽袅袅,有着宁静的外表,然而深处却奔涌着某种强烈的情感。
林殊被逼着看向他,然而灵魂却驱使他那双眼睛没有焦点的望向更远处。他刻意去忽略陆锦随的怒火,那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不想看到。
手心里一空,下巴却没有因此得到解放,陆锦随盯着他,摸索着他眼睛的焦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你给我听好,以后不准随便动我的东西。这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最好少碰。”
所有的吗?
茫然的看住他,林殊像要搜寻答案一样地看住他的眼睛。
“我,也算吗?”
房间的寂静无声,他的手保持着摊开的姿势,像是一个等待着的孩子一般。
陆锦随一怔,又狐疑地望向他。
可是,那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火苗在窜动。
“你想做我的东西吗?”
“可惜……”
不!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不要知道!
迫使自己的脚又开始启动,林殊必须赶在他说出的前一瞬间就逃开,躲到温暖的被子里就好了,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脚步虚虚却带着急切,驱动尘封的嘴唇。
“不用说了……我明白的。”
他当然明白,在他误认为自己还不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日子像花一样一瓣一瓣地脱落,他的生命也将在风中走向终点,凋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