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男人正站在床边,沐浴在晨光里,衬衣西裤掩去一身刺青,修长的手指打著
领带。
彷佛发现了他的视线,男人看了他一眼,道:「钱已经汇到你户头了。
」
关靖森一愣,犹豫良久,才开了口:「你…你叫什麽名字?」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男人漠然地说道,拾起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穿
上,转身便要离开。
「──告诉我!拜托……」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股冲动迫使关靖森追问的
话直接脱口而出。
男人沉默著,踏著稳健的步伐走到门口,踏出门外的那瞬才很轻很轻说
了一句:「──不知道对你比较好。」
根本来不及作出挽留的动作,关靖森就这样目送著男人离去。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了?建立在交易前提下的媾和……
只能如此吗?
关靖森点起了菸,在烟雾飘杳中陷入了深思。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关靖森抽著菸,望著背对他侧躺著的男人。
男人背脊上的刺青依旧存在,乌鸦的翅膀盖住了肩胛;左腰上的罂粟花
静静蔓延在那曲线上,让男人的身段从背後看上去多了些许几不可见的媚意
。
作完爱之後他习惯抽菸,男人则习惯背对他。
关靖森把菸按熄,靠过去拥住男人似乎有些寂寞的背影。
「还痛吗?」他指的是对方大腿内侧那个凝出血迹的咬痕。
「……不痛。」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推拒他的亲近……仅仅不著痕迹
地往後靠了些。
他轻轻吻著男人的後颈,然後咬上对方的耳朵。
「这次去了哪里?」
「……越南。」
「危险吗?」
「……还可以。」
关靖森以手指不带情欲地碰触对方的胸膛,换来男人低声哼吟。
「自己小心一点,既然你不愿意我跟著你,那麽至少不要让我看见受伤
的你。」
那是他们争论过很多次的话题。
过程千篇一律:
『为什麽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
『让我跟你一起混黑道!』
『你坚持的话,无所谓。』
『真的?』
『你入了黑道就不要再上我的床。』
『皓擎……』
男人从来不肯妥协,所以关靖森只能照著对方的规矩走。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思念,然而经过漫长的岁月,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
份思念,已不仅仅是思念。
再次相逢之後,他才知道当初男人对他其实也不是那麽的无动於衷。
他们还不算是在一起。
两人之间有的,只是偶尔的鱼水之欢,还有之後整夜的依偎。
男人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所以关靖森也只能猜。
猜对方对自己并不是那麽的无心、猜对方不跟他真正在一起真的只是为
他好而已……
听到背後传来的平稳鼻息,连皓擎知道那个人已经睡了。
对方总是埋怨他不肯常常见他,甚至不愿跟他住在一起。
连皓擎从不辩解,也不为自己说话。
不能常见面,是事实;不能住一起,也是他的规矩。
关靖森不知道他的床头上留下的弹孔有多少,也不知道他的车究竟被炸
毁过几辆。
他爱他,不是儿戏;所以,不能赌上生命。
即便对方不明白也不理解,只要还身在这泥沼中的一天,连皓擎就不会
放松自己的戒备。
纵使他们之间的爱再深再重,也不会比对方的生命来的贵重。
打从连皓擎十六岁入黑道以来,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的东西
要靠自己保护。
关靖森的人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连皓擎只能小心翼翼地以外表的冷漠
来伪装自己的情热。
他禁不起失去的打击。
所以、只能偷偷地在夜里,也许给对方浅浅一吻,也许望著对方一夜不
停息──如果关靖森知道这件事,只怕会在第二天登报宣布他们在一起……
男人的爱是疯狂而炽热的,不仅烧熔了他也烧熔了他。
有时连皓擎会觉得,他们根本已熔铸在一起,所以男人才会爱他爱到不
顾可能置身於险地的彼此。
他与他,本就是一体。
那样的错觉,时常让连皓擎心神恍惚不能自抑。
对他而言,爱情就是像是罂粟花一般,外表美好鲜豔,其实里面潜藏的
毒性叫人沾了就再难忘怀,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染上无法戒除的毒瘾,然後
在迷茫中数落著生命的逝去。
他与他之间,也仅是如此而已。
下大雨了
他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似乎是在某个下著阴雨的春日。
那时候我跟他严格说来算的上不熟,所以对此觉得分外惊讶。
他在没有人的暗巷里,浑身湿淋淋地,躲到我的雨伞下,冰冷的唇就那
样碰到我因呆滞而微张的嘴唇。
那年我十七岁。
他是个长相英俊的人,虽然年轻,看上去却像个真正的男人。
我其实不太喜欢他线条过份凌厉的眉,令人感觉他煞气重而难以相处。
虽然他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是同班同学,但是在这之前说过的话加起来也许不到两只手能数出
来的数字。也许是天生磁场不合,我承认我从来不曾想过要主动跟他交谈或
是牵扯上其他的关系。
他是个花花公子型的人,身边的女生一个换过一个,他却还是对於换女
友的游戏感到乐此不疲,无论清纯或是豔丽,在他眼里似乎没有把不到的雌
性。
这一点也加深了我当下的惊愕。
他的吻不算太过分,只是浅浅地舔著我的唇瓣,并没有尝试著要伸舌头
或者以牙齿啃咬我的嘴唇。
也许是太冷了,那时我只感觉到他的唇微微颤抖著,然而一点也不羞怯
,好像他不是第一次吻我,这已是顺理成章的常态。
我推开他。
在那一瞬间,才注意到他湿透的衬衫下,隐隐透出结实的躯体线条;平
常抓的很有型的短发早湿得一塌糊涂,脸上遍布雨水流过的透明痕迹。
他咧著嘴朝我笑,有点挑衅,又有点得意。
第二天我们做爱了。
在学校里午休时无人的天台上。
他拉著我,过份专业地以拉开的回纹针撬开锁头,然後把我推到那片阴
雨过後晴朗无云的天空下。
他说不会有人来,而後兴致勃勃地拉下我的裤头,莫名其妙地开始抚摸
我的性器。年轻的躯体禁不起他的撩拨,我很快有了反应,基於某种不可解
的因素,我甚至也伸出手,碰触他硬而发烫的胯间物。
他被我摸了不久,就射了出来。
暖暖的液体沾在手上,我正考虑著该怎麽擦拭时,他竟拉著我的手去碰
他的後方,脸颊上泛著微红,露出带著一点邪气的笑容。
我自觉受到了挑衅,於是不知不觉顺著他的意念动作。
那一天,他压抑地躺在我身下,在晴空万里下,一边不知是疼还是爽地
低喘著,一边艰难地接受我被他挑起的欲望。
他的喘息声莫名的诱人。
虽然他明明跟我一样,也是个男人。
後来,他开始偷偷地、私底下来我家,为的是跟我做爱。
在我那不大的单人床上,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少年身躯交缠,任由彼此的
欲望流淌在小小的房间内。
他很喜欢在我身上留下吻痕,每每吻在同一处,那举动带著一种不知所
以然的执著。
那时我不懂他为何要跟我做爱;也有可能,我根本不想懂。
我自认长得不差,而他英俊的相貌比起我好看不少,看他常换女友的模
样也不像是个同性恋,所以他找上我跟我做爱等等的举动都让我十分讶异。
我想那时他可能是喜欢我的。
我们在夜晚的学校里,凭藉著晚自修的名义,在校园内某些阴暗而隐蔽
的地方尝试著一次又一次几乎沸腾的性欲。
他总是在最高潮时,紧紧抱住我,彷佛可以就此获得什麽;即使我是个
跟他身躯相仿的同性,身体的交流间也不带著感情。
他一点也不像女人。
随著身高逐渐宽厚的肩膀与因为固定运动而精瘦结实的肌肉都显得很有
男人味,更不要提就目测而言他也许还比我高了一公分。
这样的他却躺在我的身下,甘愿作我的女人让我进入……这点令我十分
不解。
如果只说脸,我怎麽看都比他像女的。就算上了高中後身长飙高至一百
八十公分而显得像男人了些,终究这张太过清秀斯文的脸还是很中性。
说他喜欢我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这麽一回事。
他不曾对我说过类似告白的话,我们之间似乎只存有那接近禽兽本能的
性欲。
我不在乎那种事,他好像也不在乎。
说什麽「喜欢」还是「爱」,对我而言,太过沈重了。
记忆里那段时间最後一次跟他有所交集,是在高中毕业前一个月,某个
燠热的夏天。
他如往常张开腿,低喘著迎接我的进入。
我一边抽动著,忽然想看他生气的表情。
「──你在你女人面前也都张著腿表现的这麽淫荡吗?」
我抚著他大张的腿根笑著这麽说。
他楞了一下,缓缓地,清晰的怒意在那张英俊的脸上蔓延开来。
「──你觉得我愿意在你面前张开腿让你进来,只是因为我淫荡?」
他反问著我,然後笑了。
那是个有点冰冷的笑容。
那天我们做完爱之後,他异常迅速地穿好制服,很快地离开我的房间。
不同以往,他会留在我的床上,看我抽菸或者赖在我身上。
我没多想,一心以为第二天放学後,他还是会跟先前一样,跟上我回家
的脚步,进到我的房间来。
然後,做爱。
结果,到毕业之前,我没再跟他说过话。
再次见面时,已经过了十年。
场合在毕业多年後举办的同学会上。
他的头发短而整齐,身上穿著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就像是年轻有为的商
业精英。而他也的确是。
在其他人口中,我听了不少关於他的事。
像是他从知名国立大学毕业後,进入业内最著名的大公司就职,工作绩
效深受上司赞赏,如今是该公司内前途看涨的黄金单身汉等等……
我看著他,彷佛看到了以往会朝我挑衅微笑的男人。
过了这麽多年,我再笨也会想通;当初那个愿意对我毫无保留的男人,
已经被我以侮辱的言词亲手杀死。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罢了;那个男人再不会因为我而有所改
变,也不可能再为我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我们,早已是陌路。
我放下酒杯,先行离开。
即便心头的怅然挥之不去,我的遗憾只可以是远远看他一眼所能慰藉的
程度。
只要他过的好,我该感到满足。
此刻道歉太迟,告白亦晚,我无话可说。
一切,只能停留在那段唯可缅怀的过去。
「──喂!」
在微冷的街道上,我又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回头之後,意外地望见他有些迟疑的神情。
「怎麽了?」我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他一言不发地拉著我,如同当年拉我到天台上做爱一般,急促地迈开步
伐,过份挺直的背脊传达著某种我如今也许可以懂得些许的情感。
难道过了这麽多年,他还是没有改变吗?
「你这些年消失到哪去了?」
他的神情像是压抑著某种激动的情绪。
「我出国了。因为父亲调职的关系,全家移民到加拿大……」
「为什麽不跟我说?」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不肯再正眼看我了。」
高中的最後那一个月,他看到我都当作没看到,甚至撇过头去;我当然
不会自讨没趣。
「那你现在怎麽又出现了?」
他扬著眉,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只是刚好回来探望亲戚,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我淡然自若地说道。
其实我说了谎。
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我打算要回台湾定居。
不过这种事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
他沉默著,忽然毫无徵兆地一拳朝我挥过来。
我痛的一脸扭曲,却没有反击回去。
这是我欠他的。
被打的地方发烫发痛而有些麻痹,明天一定会瘀青。
他打了我一拳之後,抓著我的肩膀把我强硬地塞进他车後座内。
我一阵茫然,还来不及想他要干嘛,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扯我的衣服。
身体传来一阵凉意。
他冷冷的唇碰触著我的身体,挑著眼看我的模样却很倔强。
他的眼神,就像只负伤的野兽,虽然痛苦狰狞,却保有高傲的自尊与强
悍。
「对不起。」
我说道。
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在狭窄的车里一次次地吻著我。
像是这辈子最後一次亲吻一般,那样的野蛮而绝望。
他主动地骑到我身上,如同过去一样,强势地接受我的欲望。
我们在狭窄的车里艰难地交缠,因为没有任何润滑,快感跟痛苦都强烈
的令人惧怕。
他低低喘著,即便呼吸困难,仍然不间断地吻著我。
我碰触著他,在最後一次发泄後,注意到车窗外飘下的雨丝。
也许明天,也会是晴朗无云的一日。
我们一起睡了一夜。
在他家宽大的双人床上。
也许很多人跟他一起躺过这张床──男的、女的,豔丽的、清纯的──
谁知道?
反正,我们拥有的,只有逐渐开始模糊的过去,以及这一个夜晚吧。
「你好,我是加拿大总公司派驻过来的工程师。」
他瞪著我,过了很久,才不可置信地笑了。
我也笑著,距离上次见到他那令人怀念的笑容,已经太久了。
久的……让我心痛。
浮生若梦
事情得从我在林子里午憩时说起。
那天一如以往,凉风徐徐地吹来。我卧在林子里,慵懒地眯著眼休息。
直到耳里传来人声时,我才知道有人闯进了我的桃花林。
我不喜欢人类,但也不讨厌。但是当他们打扰到我重要的午憩时,我也
是会生气的。
我循著声音来到林子外围,有一个少年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裳,无力地倒
在一棵桃花树下。周遭有几个穿著人类士兵服装的成年男人围著他,而其中
一人已举高了手上的长刀,正要斩下。
没来得及多想,我纵身跃起,咬住那个少年的衣襟,将他从鬼门关前叼
了回来。
那几个男人被我吓了一跳,恐惧地逃离。
他们知道,我是会吃人的。
而被我叼在嘴里的少年显然也知道这点,因此他也昏厥了过去。
我将他带回我的茅屋,让他躺在我唯一的床铺上。
夜里,他终於醒了,睁大了眼眸恐惧地瞪著我。
我为他准备了一些野果,但他怕得根本无法动弹,我只好化成人形,对
他道:「这里有果子,你吃吧。」
「你是妖精?」他惊诧地问。
我点点头,将那些野果拿到床边,塞到他手上。
「快吃。」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小小地咬了一口果子,而在发觉滋味不坏之後,吃
得更快了些。
後来他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是妖精吗?」
我一边替他擦著脸上的血污一边回答:「是啊,你不信?」
「妖精都跟你一样漂亮吗?」他呆呆地望著我。
「不知道。我想大概跟人类一样,有漂亮的也有丑陋的。」我摸了摸他
的头。
那天夜里,他跟我睡在同一张床。我本来想化为原形方便打地铺,可是
他说他冷,我只好上了床,搂著他睡。
他看上去还很年幼,大约还要再过好几年才算成年人。
我抱著他,而他软软的身体散发著热气,让我难以成眠。
毕竟没作过这种事,自然不习惯。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发觉他眼角红红的,大约是哭过了。
我并不介意与他一同生活,要知道,我早已修炼成精,吃普通人类对我
的修为毫无帮助。
听到我这麽说时,他似乎有一些些高兴,大概是确认了我不会吃他而感
到放心。
「你叫什麽名字?」
「赵澜。」
「你为什麽姓赵?」
「因为我爹姓赵。那你叫什麽名字?」他笑咪咪地问我。
「我没有名字。」我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有些失望:「那我要怎麽叫你?」
我无言地望著他。
这个叫赵澜的孩子羞怯地道:「那……那我帮你取名好不?」
「好啊。」我随口应承。
「那,你就跟我姓,叫赵寅。」
我亲了亲他的脸表示谢意,他则开心地涨红了脸。
其实我不需要名字,但若是他快乐,那拥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对我而言其
实也无所谓。
过了几个月,他跟著上山寻他的人走了。
临走前他依依不舍地说会再来找我,甚至将一直系在他颈子上的金锁片
给了我。
我望著他离去时不断回头的身影,不知道为什麽,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
。
而我再次见到他,已过了几年。
他待在初次见到我的那个地方,含笑而立。
落英缤纷,却灿烂不过他唇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我化出人形,轻轻地拥住了他。
那个夜晚,我们一起睡在狭窄的床铺上。他紧紧抱著我,甚至不时轻吻
著我银白色的长发。
我不讨厌他这麽对我。
过了几日的某个晚上,他低声告诉我他必须要离开。
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我拒绝了。
「为什麽?」他望著我,有些哀愁。
「我不是人类。」我如过去一般,揉著他的头发。
「我还能再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
於是第二日他走了。
从此之後,每隔数月,他总会上山来看望我,停留数日後再离去。
这种日子又过了几年,赵澜已真正地长成一个男人。
他不再比我矮,也不再比我轻,整个人散发著稳重的气息。
他不再撒娇似地依偎在我怀里,反而让我躺在他怀里,紧紧密密地抱著
我,彷佛我是他最珍爱的东西。
我记得那一夜是他二十五岁的生辰,他抱著我,吻我的颈子。
我还不至於不懂他要什麽,但我没有拒绝他。
那个夜晚,他搂著我,吻著我。我们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抵死缠绵,弄得
床都发出了倾轧的声音,只是单纯的渴求却那样的激烈。
他进入我,我也进入他。
持续了半个夜的情事过後,他说想看看我原来的样子。
我坐起身,化回原形。
他呆呆地望著我,在银色的月光下,我白色的毛皮莹润如月,黑色的毛
皮则深沈若夜。
我用长长的尾巴搔了搔他的脸颊,他才陡然惊醒,凑过来温柔地抚摸我
的背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有一日,他依旧待在那棵桃花树下等我
,而唇边的微笑却苍白而无力。
他告诉我他上战场时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离开之前想最後看我一眼
。
我让他枕在我的膝上,静静地抚著他的长发。
人类一生,不过百年,而他甚至还未而立。
我不能让他死。
要让他活下去,只有两个方法。
我选择用修了几百年的内丹换回了一株能够救活他的灵芝草。
我失了内丹,还可以重新修炼;他若是死去,便不会再活过来。
他醒过来那天,我正依偎在他身旁。
「赵寅?」他唤我,「你怎麽不变成人形?」
我没办法回答,只好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望著我,脸色越来越苍白,似乎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终将小了从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