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二章 唯有你;唯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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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二位客人,我们要送早餐进去啰。”大清早的,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旅馆老板娘亲切的招呼声。接着拉门被静悄地推开,身着传统和服的中年女子一边行礼,一边笑嘻嘻地问:“昨晚睡得可好?”

“谢谢,我们睡得很熟呢。”盘腿坐在软垫上的多瑞尼斯,点头答道。

掩着嘴笑了笑,妇人腼腆地说:“听您这么说,我安心多了。昨天,真是把我吓一跳,我们这儿相当偏僻,平常很少外国客人大驾光临。忽然一下子来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洋人,害我不知如何是好。接待、招呼之际,如果有怠慢之处,迁请两位多多包涵。”

“您太客气了,光是这儿美不胜收的樱花,就让人心旷神怡,还有您殷勤招呼……我们真是来到了一间好旅馆,是不是?艾默。”

隔荷矮茶几,同样飒爽、俊逸、神采奕奕的男子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在这儿住得很愉快,您放心。”

“那真是太好了。”抚着胸口,她高兴地说:“本旅馆以提供丰盛、可口的餐点为豪。请您们务必品尝一下,希望菜肴能合两位的口味。”

将一盘盘小碟子、小汤碗一一摆放在矮茶几上,老板娘从讲究的小桧木桶里,以小杓装呈两碗粒粒晶莹透剔的米饭,端到他们两人面前,“来,请用。”

“谢谢,我就不客气的开动了。”

熟练地使用筷子,多瑞先扒了口白米饭,赞叹它香甜可口,糯中带嚼劲的滋味,然后再咬一口芝麻淋酱的凉拌春笋小菜。脆脆的笋子有独特的竹香,芝麻酱的浓郁滑顺口感,则增舔它的爽口美昧。满意地露出灿烂微笑,开心地向老板娘说:“真的很好吃,无论是米饭、或菜肴都有着浓浓的厨师爱心。”

“谢谢您的称赞,我会转告厨师的。”老板娘边为他们沏着热茶,边问:“昨晚上因为蛮晚了,还没有机会和两位客人聊聊。你们是打哪里来的?以前也来曰本玩过吗?你们的曰文说得好道地呢。”

多瑞瞥了一眼沉默用餐中的艾默。

“哎呀,瞧我又犯了好奇的老毛病,我不该问这么多的。”一笑,老板娘连忙说:“您们慢慢用餐,我先告退了。等会儿,我会再过来,为两位收拾餐桌。”

在老板娘离开后,多瑞尼斯立刻放松了坐姿。

其实老板娘眼中所看、耳中所听,都是受多瑞使用咒术催眠所控制的“现实替换”。

老板娘脑中对昨晚寄宿的金发洋人兄弟的记忆,不过是用她以前曾见过的外国人相貌,以及她自己的语言能力拼凑起来的一场融洽交谈。

即便多瑞尼斯冲着她怒骂,她也只会记得在“月之间’里,住着两位外国兄弟,精通曰文,为人和善可亲。

停留在人界的这段期间,多瑞尼斯都是使用这个手法,游走在各个下榻旅馆与饭店中,咒术会在他们跨出旅馆大门的瞬间被解除,而那些曾与他们接触的人类,将没有人会记得他与艾默曾经到访过。

“真可惜这位厨师是人类,否则我还蛮想邀请他到魔界做我私人厨师呢。”

在成为魔主之后,多端对“食物“已经不再“需要”。仅是偶尔想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才会吩咐御厨送些菜肴过来。但魔界的料理花样,是不比现在百家争鸣的人界了,各地区都有不同的风俗民情与饮食习惯,看得人眼花撩乱。

“你这么喜欢这儿,不妨在这儿继续住下。”淡淡地把菜送进口中,艾默说。

一耸肩,“就是不可能,所以才遗撼啊。”

艾默停止用餐,凝望着他:“因为你是魔界之王,所以就必须留在魔界吗?但,这是谁的规定?魔界里有谁能命令你呢?”

这,要叫他怎么回答呢?多瑞垂下眼帘,身为一界之主,当然无须听从他人指挥,可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拥有无限大的力量,意味着等重的责任。

当初他接任艾默成为魔主之后,多瑞曾经什么也不想去规范、什么也不想去治理魔界,放任它自生自灭,直到密斯的精灵秘术给了他一线希望。

为了能让艾默重生,他必须要维持三界的平衡,魔界的荒芜,会使天地间的养分被其余两界大量吸取。魔界的衰弱,也象征魔主力量的式微,没有了力量为继,多瑞又怎能达成心愿,促成艾默的重生呢?

不管自己对于魔界的存在,抱有多大的憎恨感,讽刺的是当自己成为魔界之主的那天起,也意味着他的一切力量来源,都与魔界息息相关,他不得不仰赖魔界的养分,才能达成自已的心愿。

自那时起,多瑞戮力重建魔界势力,架构新的规范,严格限制魔族任意出入人界,以免人类与魔物之间的均衡态势失衡。另一个私心也是不想让“可能”魂在人界的艾默,受到魔物们的损伤……但凡是再怎么严格的规范,对心中没有“顺从”之意的部分魔物而言,形同虚设无物。不时仍会有些魔物做出,试图穿越防线的逾矩行为发生,少数魔物也仍在人界行恶、逞凶、恣意杀躏。

倘若自己不坐镇于魔界,可想而知,那些存着“阳奉阴违”之心的魔物,无非多了个好藉口,更加肆无忌惮地穿棱人、魔两界,制造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少数魔物们在人界为所欲为,仅是影响人界的平和,多瑞担心的是有样学样、前仆后继地涌入了太多魔物,终究会造成三界的崩坏、瓦解。

“没有人命令我,所以我更不能。”也跟着失了胃口,放下碗筷,多瑞尼斯起身说:“我们也在这儿待得太久了,是该回魔界的时候了。”

“我不回去!”罕见的提高音量,艾默大声反叱。

哑张着嘴,多瑞蹙眉。

跨步越过小茶几,他提起多瑞的一臂,蓝瞳毫不让步地锁着他,激昂地陈述:“我们离开魔界,到人界来生活吧!我不再想见你被数不清的杂务绑死,也不想见你辛苦周旋于天界、魔界、虚界间,这些都和我们无关的,不是吗?我们在这儿过曰子就好,你和我永永远远,我们可以一直在人界流浪,直到世界结束的那一曰!”

双臂搂紧了他,抱得好牢、好牢。艾默对着他的发梢轻问:“这样不好吗,我们一定得回去吗?你不想与我过着两人世界的生活吗?多瑞。”

这不是“想”或“不想”的问题,而是“能”或“不能”的问题。

闭上眼,多瑞也回拥着他,在他胸膛前低声地说:“放开我吧,我还得换衣,准备回去。”

“我不放。”闻言,更是牢固了双臂所架成的肉栅。

“艾默……”动了动身,假使多瑞想要脱身,他可轻易地折下艾默的双臂,这对魔主的他来说是易如反掌。况且利用自己的法术,他也能在转眼间又为他接上、复原。但多瑞仍是不忍伤害他,即使那是短短一刻的痛楚,要他伤害他,多瑞也办不到。

“我不想回去,和我留在人界,多瑞。”

他多想点头答应。不顾一切地,和他逃亡到人界的想法,是那么难以抗拒的诱惑。当年假使不是命运弄人,他想那时候尚为天界人的自己,到最后也是会甘愿堕落为魔物,只为了与艾默长相厮守。

“不行的……这样行不通的……”喃喃地,对自己也对艾默这么说。

“我不要听你说不行,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你更不可以拒绝——”开始啃噬起多瑞的颈项,急切地进攻他脆弱的部位。

“啊……”

指尖越过了敞开的外挂,探上薄衣,压碾着底下竖立的樱突。另一手则延伸到外挂后腰处绕着圈圈摸揉,跟着叉入一腿磨蹭,连串刺激欲望中心的动作,交相刺激着多瑞的感官。

与身在魔界时,处处受着有人会来打扰的威胁,而无法全盘放开心怀的多瑞相较,在经过艾默连夜不停的索求欢爱、无数次的交合之后,食髓知味的销魂蚀骨快感,已经让多瑞的身子养贪了胃口。

稍加挑逗,便会淫乱的追寻着更深更猛烈的肉体快乐,不受控制也不听脑子指挥地,任由男人予取予求。

“答应我,说你不回去。“嗄声要求着。

身后的手指压入了隐藏在双丘中的凹穴,隔着衣料刮搔着。

“不行、不行……”

雪臀颤抖地绷紧,多瑞尝试着推开男人。挣扎中,厚质外褂落了地,只剩薄薄浴衣。

“你不答应,那么我就一直做到你点头为止。我要一直留在你的体内,不吃不喝不睡也没关系,我绝不停止,一定要叫你改变心意。”霸道威胁着。

仿佛要强调自己所言不假,男人扯高了充当睡袍而皱不成形的浴衣下摆,直接抚摸上簌簌发抖的大腿,再探索到腿根处,攫握住半边翘臀,施压、逼迫多瑞的身躯更吻合自己。多瑞可以感觉到自己萌芽的欲望顶到男人的下半身,而男人的欲望也在他腹部悸动挤压。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因子,吞吐的每个呼吸,都有着艾默所散发出来的强悍、雄性、征服者的性感气味,从鼻腔灌入到肺部,再由肺部贯穿全身。

迷蒙了意志,发软了双膝,瘫痪了四肢。

“说‘好’,多瑞。”

张开口,那简单的一字哽在咽喉。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多瑞尼斯就要落入男人一手编织出来的柔情陷阱中。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咬住了嘴,顽固地不肯轻易允诺自己无能为力的事。

这举动也惹恼了艾默,他要的也是他要的,为什么多瑞就不肯舍弃一切,点头说是呢?还是说……在多瑞眼中,魔界之主的地位远比自己重要多了?

愤怒地,艾默松开两手移到多瑞的脸庞,箝制住他的下颚,狂烈如无情暴风,袭吻上他的唇。

“啊……唔……”

嫩舌被卷吸到男人的口中,啧啧吮吸着他全身的气力。并且仿效交合的节奏,穿刺着他的舌腔,渴饮他蜜津,他也被迫喝下男人的唾液。这时他的脑中已经没办法正常思考,无暇顾忌自己的毒素是否会残害男人,径自起了反应的身子,羞耻地依傍在男人身上不安扭动。

“……对不起。”

不带预警的,纸门外响起,“不知道客人们是否用完餐,可以收抬了吗?”

赫地张大一双迷离惊眸,恐惧被人撞见此景的多瑞摇着头,想抽离被男人捕捉的唇。可是男人睬也不睬的,持续扣牢着他的下颚,丝毫不松懈地纠缠着他的舌。

“客人?”得不到回应的老板娘再次出声,“您不在吗?客人,我要开门啰。”

不、不行,情急而又挣不开男人束缚的多瑞,看到拉门缓缓地启开一道小缝,想也不想地,就在屋内制造出一道结界之壁,隔绝了人类的视界,及时拯救了自己的颜面。

“失礼了,我进来了。”

完全被推开的拉门内,空荡无人。

“奇怪,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屋子的?”左右张望着的老板娘,眼睛明明已落在多瑞与艾默的身上,但她所“看见”的,是一道与平常没两样的墙壁。

“可能是到外头去散步了吧?”她自言自语地推测着。

这间沿着河岸而建的别室,只要从落地窗走出去,便是成排百年樱花树所隔起的的后苑,它还可通往建筑在岸边的天然温泉池。由于建造得相当隐僻,“月之间”向来是一夜难求,往往要在半年前就先预约,偏偏这么刚好,老板娘才接到预约者的取消电话,这两位“洋稀客”就上门了。

“天色要变了,希望他们没有走得太远,万一下起雨来,淋湿就不妙了。”一于抚着脸颊,老板娘走到纸门前,就站在离他两人不到一臂之遥的地方,忧心忡忡的摇着头说:“看来,我得多备妥点毛巾、热茶,以防万一……”

说完,背过身子,老板娘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面,孰然不知身旁“进行中”的情事

“唔……嗯……”

把唇移开,男人的指头塞入了他的嘴中,玩弄着他的舌叶。一边搅弄着,一边啃着他的耳垂说:“你得小心点,不要让结界露了破绽,否则外头的人会发现我们在干什么好事。我是无所谓,可是你能受得了吗?你这恬不知耻、淫态毕露的模样,暴露在第三者的目光之下……”

啊唔地发出苦闷的声音,透明的唾滴从男人的指尖涓流而下,秀丽的脸蛋因欲火而染着妖艳绯色。

“真美……你果然还是合适这副淫乱、羞怯与靡烂的样子,是不是?”

多瑞一颤,此时艾默的口吻像极了“阎罗时期”的他,莫非他想起了什么?

“每次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总是想炫耀给众人看,令众人知道我拥有你。又想独占你这一面,不许任何人亵睹,不许任何人靠近。”矛盾地低语着,男人一手钻进青白衣襟内,摸索着说:“你怎能这么可恶地搅乱我的心思呢?我非要在你全身上下的这里、那里,全都印上我的唇印、牙印,好让人一目了然知道你是属于我的,多瑞。”

“哈啊”、“哈啊”地疾喘,他必须双手紧攀着男人的前襟才能站得稳身子,虽然眼角余光还可见到第三者在那儿忙,多瑞却快要支撑不住地恳求艾默,不要再逗弄他、耍弄他,用那些若有似无的调戏吊他胃口了。

“怎么了?已经受不了了吗?可是我们若是现在躺下来,你还有心思维持结界吗?还是说你不在乎旁边是不是有人在看呢?”

摇着头,揪着男人的手指泛白,且抖颤不已。

“我想也是。要你在他人面前上演活春官,事后你恐怕会气得,不许我再碰你一根手指了呢,那,我们就折个衷……”突然将他拦腰抱起,男人吩咐道:“好好地保持你的结界,我们要转移阵地了。”

他打算带自己去哪里?

横越过收拾完餐桌,正整理着房间的妇人,艾默抱着他跨出木格纸门外的露台走廊。没穿上放在露台下的木屐,他赤足踏上铺着葱青绿草的地面,离屋子越来越远,住着樱花树丛内走去。

他该不是想在外头……多瑞睁大一双不敢相信的眼。

“离这么远,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就算你因过度兴奋而守不住结界,这些樱花树也会遮蔽住我们,你可以尽情地扭动你的身子,释放你的娇吟。”

这……在这种连屋顶都没有地方欢爱,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多瑞尼斯在他放下自己,双脚一落地的刹那,逮到机会旋即拔腿就跑。连可以使用法术离去的念头都来不及浮现,一心只想逃开这名以强悍的爱与狂野的欲,严重威胁自己理智的金发男子。

“你怎会这么难缠呢,多瑞?还是你想增添我追猎的乐趣?好吧,你就尽管地跑,如果跑不赢我,该接受何种惩罚,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广大的樱花林成了猎场,踏过了泥泞的破碎花瓣,踩过了沾着水珠的草地,肤白透雪的玉足,在上头狂奔着。像是矫健,轻盈的鹿儿,窜逃着猎人追逐的步履。身轻如燕地绕过一棵棵盘根错节的树身,黑色长发在风中甩动着——宛如他的背上伸展出一双黑色羽翼。

滴答、滴答,绵绵的细细雨丝静悄悄地坠下,打湿了多瑞的脸庞。

这是一幕既残忍又华丽的默剧。

禁不住风吹雨淋的花儿,纷纷飞舞在透明的空气帷幕中,荡啊荡地飘抵地面,被人践踏,成为春泥里新增养分的一部份。

而穿梭在樱瓣细雨间的猎物,绝望地想拉开与猎人的距离,耳边所听到的却是逐渐接近,像是随时要追赶到身后的脚步声。

飘飘衣袂被风吹胀、鼓起,白底蓝染的下摆起起落落。

静的雨,狂的风……

突兀的落幕,在眨眼间来临。

迅雷不及掩耳间,手腕被扣住,利落地一反折到后背压住,而连带着失去平衡的身子,就这么被推撞到前方的树干上。

“啊!”

以不容脱逃的力量压制住他的男人,在他身后、对着他的后颈,吹气地说:“逃亡结束了。不,应该说它很早以时就已经结束了,在身为歼魔师的你遇上阎罗的我之际,你就已经无处可逃了。”

多瑞尼斯抽气,瞠开圆圆瞳眸,扭着脖子想要看清身后男人的面孔,“你、你、你说什么?艾默你……难道……真的……记起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一手钳制着他,一手剥下他紊乱浴衣的上襟,艾默以唇厮磨着他光裸的肩头,边回答:“我也不清楚,那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一切原本有如被一层纱所遮蔽的东西,可是转眼间它忽然有了意义,忽然清晰了起来……大概,它一直都在,只是我无法辩识出来而已。不过,真正的转折点,也是来得非常莫名奇妙。”

慢慢地把多瑞尼斯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艾默一一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眉、他的唇,说:“还记得吗?你质问密斯告诉了我什么的时候,我当时看着你们,纳闷你为何那么生气的同时,一些我们过去的浮光掠影跃过心头。从那时候起,我便点点滴滴的记起许多小事,曰积月累地把它们串在一块儿。”

抖着下唇,依然有些无法置信的多瑞,抬起双手,抚摸着他被细雨打得微湿的脸颊,“你、你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吗?”

“还有些不连贯的地方,但我想迟早它会回来的。最重要的是,我记得……你是我的,而且一直是我唯一的爱,我的多瑞尼斯。”蓝眸火热地注视着。

“艾默!”

激动地,他揽住了男人的肩膀,放声痛哭。

艾默知道他所尝的苦,因为自己也曾经受过同样的煎熬,漫长的等待岁月可以逼疯一个人,那是慢性屠杀的无期徒刑,永无止尽的折磨……心疼又怜爱地,艾默不断地将他眼眶流出的泪珠舔下,亲吻着那哽咽喑呜的小口。当哭声渐弱的时候,进占他柔软的、甜美的舌腔,深深地吮吻。

也许是太过高兴而完全不记得自己身在何方,多瑞积极地回吻着他,热烈地和他的舌缠交着。抚摸着艾默肩膀的小手,也像在催促他似地,不断地来回摩挲艾默的衣襟,跟着滑落下来……

受到挑拨的炽热情火,席卷了双方的理智。他们像初尝禁果、迫不及待的少年,以天为篷、以地为席,相拥在纷纷雨、纷纷花的樱树下。

艾默的唇辗转从多瑞的嘴上,游走到他在寒雨中挺立的乳尖,上下齿列咬住它磨蹭吮吸,赢得多瑞一波波情难自禁的艳声喘息。

接着艾默的手探往多瑞的后臀,犹如一匹识途老马轻松就寻找到瓷白双臀内,那娇小紧密的淫花,只不过是轻一碰触花瓣的四周,那儿就饥渴的蠢动起来,贴着指头作着吸附的动作,像要邀请它入内似的微微开启。

测着内部的弹性,指头来回压迫着它的深处,等到连结着欲望中心的火源被点燃后,另一根指头毫无困难并入湿糊糊、热烘烘的,像要把指头都融化了般的花蕊中抽插、抚爱着。

这样还不够……男人贪婪地渴求着多瑞,沿着布满自己吻痕与气味的胸膛而下,推开碍事的腰带,舌头先在那平坦绷滑的腹部绕圈,扯咬着,继而把下一个目标移向昂扬于腹下的玉露男茎。

“啊嗯……”

被吸入滚烫的口腔内,直接受到舌头抚爱的强烈刺激,使魔主仰高颈子,恍惚地摇乱了一头黑发。十指插入男人的发内,纠着、缠着,紫瞳涣散发热,殷舌舔着干唇。

男人的舌临摹着茎头的形状,由下而上的舔过每一凸露筋张的血管。男人的手指也没有放过夹击的机会,增加到第三指,积极的让穴口扩张开来,好为接纳男人自身的粗硬坚挺作好准备。

“我……受不了了……艾默……”

前与后同时受到男人戏弄,本就已经欲火高涨的魔王,浑身宛如受到无情烈火焚烧,体内的那把火焰渴望着男人的体液洗礼、浇熄。

“快……我想要……想要你……”

终于等到这句话,男人放开了魔王只差一步就要绝顶的欲望,拔出被体液与腔汁弄得湿答答的于指,站起身释出自已那怒张、嘶吼的粗长分身,两手移到他腰间说:“把你的腿,盘到我的腰上,多瑞。”

以背靠着樱花树干,在男人强健双臂的支撑下,多瑞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男人劲瘦薄削的腰部,双腿交叉悬于他身后……

“行了吗?我要去啰。”

点着头,多瑞搂着他的颈肩处,合上双眼说:“进来吧,我会把你的全部牢牢接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我的一切也是属于你的,艾默、艾默……”

“没错,你总算懂了,就连死神也不能要我们离分!”喑哑地宣言着,男人的欲望茅头上抵柔花,毫不迟疑地撑开,一口气贯穿。

“啊啊啊……”白皙的纤细身躯挂在男人的劲腰上,高高地向后弓起。

狂浪的节奏,在措手不及的插入痛楚尚未消失前,性急地展开。

徐缓而悠长的深入撞击,短促焦急的浅浅抽动,忽快忽慢地操弄着多瑞的意志,颠覆多瑞的感官,使他不住地发出细细的、抽搐的闷哼喘息。

雨逐渐地加大了。

无暇分心的多瑞,再也维持不住结界,任由湿滑的雨水浇淋着他们的身子。可无论雨水有多冰冷,也熄灭不了这把穿越千年的火焰。

另一方面,深怕自己会在过激的穿刺节奏中摔落下去的恐惧,以及不想和男人分离的渴念,他伸出尖长的十指,抠着艾默的背,咬着他坚实的右肩,用尽全身的力气绞紧体内的男根,施出浑身解数地缠绕着他、攀着他、吞着他。

“唔……噢……”正抱着雪白双臀,进行一轮猛攻的男人,抵着多瑞的唇畔,发出低沉的吼声,“多瑞、多瑞……”

“啊嗯……啊……艾默……再用力一点……把我……把我杀了……”

男人应和着他的请求,向上顶撞、抽出送入,不带一丝怜悯的抱紧怀中的人儿,往更激狂的地狱沉沦下去。

破碎的喜悦呻吟,在越来越剧烈的雨幕冲刷下,飘散在冰冷空气中。

这一场春雨,也预告了樱花季的终点。

* * * *

当多瑞尼斯再度醒来,自己躺在温暖的被褥中。

“艾默……?”

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让他有些紧张。推开被子,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重新换过一套。而且清爽干净的身体,也没有黏腻的情事残渣,可想而知是艾默为他净过身。那么艾默的人呢?为什么不在自己的身边呢?

移动着仍有点乏力的四肢,多瑞拉拢浴衣的下摆,起身,踩着有些虚弱的步伐,走到拉门前,“原来你在这儿。”

正坐在露台边上的男子,立即回过头,“你还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多瑞微红着脸,跟着坐在他身旁。自己又不是生病了,只是……腰有点酸疼,四肢没什么力气而已。

“我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些,你昏过去之后,不管我替你更衣或是擦拭,你都动也不动地……”搂着多瑞尼斯的肩,艾默咬着他耳朵说:“你这耐力不够的缺点,从以前到现在怎么一点都没有进步呢?“

涨红脸,悻悻地把身子移开一寸说:“我是没有你那种超凡体力,但是我有我的爆发力,你别看扁人了。”

“呵呵,你所谓的‘爆发’是指在晕过去之前的那一刻,濒临小小死亡的那种‘爆发’吗?”挑挑眉,恶笑着,“那我确实得甘拜下风。我承认自己没你的厉害!”

挥拳槌了他肩膀一记,多瑞气嘟嘟地说:“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不正经!”

“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才会不正经。别的人想看我不正经的一面,还没机会见着呢。”浅浅地微笑说:“我的不正经,也不是一天或两天的事,过去在天上界时,一见到你,我满脑都是不正经的念头。你想知道是哪些念头吗?”

“不、必、了!”他没笨到自投罗网。

“胆小鬼。”宠溺地看着多瑞粉嫩红润的脸庞,艾默拉起他的手问:“多瑞,不开玩笑了。我还有些地方不很清楚,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我,是怎么回到你身边的呢?”

多瑞一怔,自己可以说吗?让艾默知道,自己是如何一丁点、一丁点地搜集他的碎片,并且在他的躯壳中灌入魂魄?会不会自己一说出口,就破坏了秘术咒语?不行,绝对不可以说出来,哪怕它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多瑞都不想冒险!

现在艾默还不算完整,谁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是我去向上神求情,要它把你还给我的。”多瑞半扯唇角,面不改色地回道。

艾默凝视着他的眸,半晌,露出些许嘲讽的笑,“你也学坏了呢,多瑞,你认为你的谎话能欺瞒得过我吗?也许我的记忆没有仝部恢复。但是我可很清楚上神不会打破规矩,将我的魂魄还给你的。无论你如何求情,也绝不可能。”

“你若不信我的话,便不要问我。”多瑞也很无奈地说。

“……多瑞,你该不是答应了上神什么交换条件?”艾默紧张地扣住他肩膀,“你没有为了我,做出什么愚蠢的承诺吧?”

摇摇头,“你放心吧,我没有做什么会让你伤心难过的事,你也不必多操心。我讲真的,你要相信我。”

可是很显然并未真的“放下心”来的男子,意欲追问的同时,一抹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捕获了多瑞的目光,他举起手要艾默“等等再说”,便起身走向院子里。从原来的小点点,扩大为清晰的形状——一只巨大的乌鸦潮他们飞来,它的背上还乘着一名黑发少年。

“吾王!”降落后,黑发少年从乌鸦背上跳下,“大事不好了。”

“密斯,你这样慌张,是在干什么?”

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少年,一边挥去额上的汗水,一边说:“魔、魔……天、天……不……不好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蹙起眉头。

少年瞥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天使,动手把魔主拉到一旁说:“大、大事不好了,吾主。天上界派了一堆家伙闯进了魔界!”

“什么?”多瑞脸色一变。这是自魔界与天界分隔以来,不曾发生过的事。

“更糟糕的是他们似乎针对着……艾默来的。”把声音缩到极限,少年愁容满面地说:“他们四处寻找着你和他的下落,我看苗头不对,赶紧离开魔界,跑来找您。现在,我也不知道魔界被他们搅乱成什幺德行了!您得快点回去阻止他们!”

“你说的是真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小的向天借胆,也不敢欺骗您。”少年气得把手臂上的衣物卷开,露出一个烧灼伤痕,“您自己看看,这就是被那些天界人所伤的。”

多瑞一眼便看了,那千真万确是天界人特有的神力所烙出的伤痕。

当下,他发出命令说:“阿鸦,你留在人界守护艾默,绝不可以让任何人靠近我的结界。如有擅闯者一律格杀勿论。密斯,你带路,我们回魔界去。”

“是!”少年和大黑乌鸦齐声应道。

不知他们神情严肃地在交谈什么,隐约知道是魔界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艾默,迅速地站起来,“你要回魔界,那我也跟你一起走。多瑞。”

摇了摇头,“不用,只是魔界发生点小麻烦,此刻状况未明,我回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马上就回来了。现在的你,还没有完全的恢复。无法应付许多突发状况,我怕我没有办法兼顾到你。艾默,请你听我这一次,留在人界让阿鸦守着你,拜托。”

要是多瑞猜得没错,上神想要找的人,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艾默……艾默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比起带着艾默回到魔界冒险,继续让他藏身人界,对艾默的安全才有最大保障。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多瑞!”上前,扣住他的手腕,艾默激动地说。

“一下子就好,我很快就会解决那些问题的。”

他又何尝想和他分开呢?尤其现在的艾默已经重拾过去的记忆,恢复大半了……多瑞心酸地忍住泪水,但这全是为了艾默着想。

“你要记住,绝不能离开我所下的结界,艾默。”再次叮咛之后,多瑞强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对少年说:“我们走吧,密斯。”

一转服,再扑过去,也只能捉到一把空气的男人,对着虚空呐喊着:“多瑞!”

* * * *

回到魔界的多瑞,一踏上魔界大厅,触目所及皆是受到破坏的痕迹……椅倒、桌翻、墙塌、地崩。紫瞳燃起熊熊怒火,跨着大步走向自已的王座,伸手一挥,原本被捧坏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椅子,轻而易举地恢复它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原始外观。

他静静地坐进椅子内,一手搭放在椅把,一手搭在下颚上。缓缓地抬眼,锐利目光直射向黑发少年。

“密斯,说,你在玩什么把戏!”

“吾主?”讶异地张大眼。

啪啪地,凌空赏了佯装天真的黑发少年两巴掌。少年被打倒在地上。

多瑞指着四周狼籍说:“你竟敢藐视我和我的能力?以为弄出这些把戏,就能瞒过我的双眼吗?整个魔界的结界并没有松动的迹象,现在我也感觉不到魔界内有任何天界人的气息。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是谁存心弄坏,刻意误导我。而最有可能这么做的,就是特地跑到人界通风报信,把我叫回来的你!你立刻给我全盘招出,否则我会一根根拆散你的骨头!”

趴在地上的少年,以手背擦去唇角的血丝,苦笑地说:“您误会我了。一定是那些天界人离开了,所以才没有他们的气息!您说说,我把您骗回来做什么呢?有什么好处呢?明知你没见到敌人,一定会找我出气,我又怎会傻愣愣地跟着您回到魔界,讨打呢?”

密斯再爬起身,转为跪在地上说:“吾主,请您息怒。我这就去周遭巡逻,看看那些天界人,在我们魔界造成什么损伤没有。”

多端再弹了弹指,以一道隐风将密斯扫倒在地,撂高一眉,“用不着你去看,你给我老实地跪在那儿等。”

少年的双手双腕,登时被两条黑绳捆扎住,反绑在后。

“来人,召镇守边界的二魔将过来。”紫瞳盯着密斯,冰冷地说:“只需盘问一下,便可知道到底有没有天界人闯入,且破坏这宫内的东西。”

密斯默不作声地垂下头,不久,肩膀小小地抖动起来,呵呵地笑声从口中溢出,逐渐地换为大笑。

“啊哈哈……伤脑筋,原以为可以再多拖延点时间的,想不到还是让您看穿了!但,现在应该太迟了些。”

仰起一双灿灿金眸,不怕死的黑发魔物道:“您不必找魔将们来问话了。我承认,我是骗您的。神派出天兵天将是事实,可是他们不是来到魔界中,而是去了人界!当您跟我回到魔界的时候,我想‘他’已经被捉回天界了吧!”

“密斯!”

霍地从椅子上起身的魔主,瞬间掀起一阵狂猛旋风,长长的黑发逆竖而起,飘扬在空中,绝色容颜因愤怒而扭曲,露出合魔主之名的一面。“你好大的胆子!”

咚地,巨大雷击落在黑发少年的头顶上。

“噗哇——!”

承受不住如此重击,少年那副拼凑而成的脆弱身躯,发出阵阵裂骨、碎胫的声音。从七孔中喷出了鲜血,颤颤摇晃着,最后无力地倒下。

可是魔主当然不会让他一口断了气。大步走下高台,用脚尖一踹魔物的胸口,送进一口真气保持住魔物的生命。

“为什么?你为了什么而背叛我?”魔主冰艳的脸庞透着不解,语气沉痛地问。

从未相信过魔物誓言的忠诚,但令他不解的,是什么理由能让向来狡猾聪颖的魔物,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背叛魔界之主的下场,魔物不可能不懂。

“我……是……不会……说的……”失焦的金眸,染上死亡的灰黯,“请您……给我一个……了断……”

“哼,想死还不容易,把你全身的血抽光,你不想死也得死。”摇摇头,多瑞转过身,“我现在没时间逐一审问你的动机,那不代表我会放过你。我输进你体内的那一口气,暂时会先在你的血液中流窜个把钟头,所以你死不了。可是你也绝不会快活,气随血在你脉路游动,越窜越快,你便越是痛苦难当。我若迟迟不回,你会因为过度的痛苦开始浑身搔痒,甚至巴不得能捉破皮,直戳血管揪住气脉。然而就算你那么做,你依然不得解脱,直到我回来为止。”

一顿,紫瞳给予最后一丝怜悯说:“待你尝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之后,你最好是老实地给我招出来。”

凄凄一笑,金眼黑发少年气若游丝地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一定会说的。等我回来之后!”

斩钉截铁地说完,懊恼自己居然中了密斯的计谋,被引离了艾默身边,魔主迅速地跨出魔界大厅,直奔人界。

确定魔主离开之后,少年喃喃说道:“真是……又弄成……这副难看……的样子了……我的运……气……烂毙……”

呵呵,不由得让人想起,当初自己以为小命不保的时候,被吾主捡到的情景。那时候全身上下也是痛得要命,四肢全不听使唤……

唔啊!

密斯吐出另一口血,真可怕,方才这阵痛楚和过去相较,更胜万倍——看样子吾主是当真动怒了,这口怒气犹如一把把锐利小刀在百骸游走、穿刺、翻搅。唔……啊……连意识都逐渐在模糊了。

再这样下去,或许真如同吾主所言,撑到吾主回来之际,他一定会再也忍不住地招出,自己和邵浚联手的真相—

那可糟了。

谁知道吾主心中,到底还存多少旧情?如果吾主的心已经彻底被魔化,除了艾默,谁也不在乎,那么吾主也不会惦念过往的友谊,而对邵浚手下留情吧?

邵浚、邵浚……你、快、逃……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

‘噢啊啊!”

扭动着身躯,在地板上打滚的少年,无意识地用着被拧扭成奇怪弧度的手骨,狠狠地抠捉自己,扯开了皮肤,扯烂了红肉,而痛楚并未因此而消失,反而越噬越深、越钻越里面。

点点的血迹在地板上扩大,流窜。

死寂的空间中,断断续续传出魔物呻吟、哀嚎的凄楚叫声,可是谁也帮不了他,他注定得一个人承受这份锥心刺骨、痛不欲生的滋味,付出背叛魔主的代价。

* * * *

返抵人界,当初自己为了保护艾默而设下的结界,早已被破坏。

被拔去不少黑羽,伤痕累累的巨大乌鸦则横躺在樱花林内。多瑞蹲下身去探了探它的鼻息,发现它一息尚存,马上将自己的力量灌输部分到它身上,助它苏醒过求。

“阿鸦,你醒醒!”动手摇晃了下它的身子。

乌鸦睁开了眼,张开尖啄说:“吾主……阿鸦愚笨,没能替您保住……请您杀了小的……让小的以死赎罪吧!”

“惩处的事,等以后再说。”紫瞳之主面色凝重地说:“艾默他……被带走了,是不是?”

乌鸦哽咽地说:“您知道是谁把他带走的吗?吾主……”

“……”紫瞳一暗,心中已有答案。

忆起当时的景象,乌鸦恐惧而颤抖地往下说:“一下子,忽然间来了好多的天界人把我们团团包围住。本来有您的结界,他们是无法进入那间房内去捉人的。可是那些人里面有个家伙,出声喊了艾默主子,艾默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自己离开了您的结界,到房间外头和那人说话去。我想要阻止他们交谈,就被剩下的天界人围攻……您的结界也在那时候被破坏了。”

紫瞳烁现一抹犀利光芒,“告诉我,那喊住艾默的天界人,是长什么模样?红发、黑发或是……银发?”

“是银发!我记得很清楚,那人有一头银得刺眼的发,眼瞳也是古怪无比,晶透接近无色的银,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样的眼睛。”

搜遍记忆中,唯一吻合的人选只有一个。

多瑞尼斯强忍住心痛,追问:“艾默是主动跟他们走的,或是被架走的?”

“这……小的那时已经被打倒在地……我完全不知道事后发生了什么……可是在我昏倒前,都没看到艾默主子有挣扎、或和对方打斗的意图。艾默主子就是一直在和对方说话而已。”

这么说来……多瑞尼斯扣锁眉心……艾默主动跟邵浚离开的可能性,变大了。

“吾主,请让小的将功赎罪吧,我这就去把艾默主子找回来,我一定会为您找回来的!”乌鸦奋力地想从地上挺起身子,说。

“你回魔界去吧,阿鸦。”伸手搀扶它重新站立好,魔主冷淡地说。

“咦?”饮下一口气,乌鸦激动地说:“吾主,难道您不相信阿鸦?求您务必要给我这戴罪立功的机会!”

“接下来,没有派得上你的地方。我要直接到天上界去把艾默要回来。”

“天、天上界!”阿鸦尖声嘎嘎道。

“所以你回魔界去吧。”

“可是吾主——”

“没什么好可是的。”魔主大手一挥,“并告知所有的魔将们严阵以待,在我没有下任何命令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任何事都要等我回去后,再采取行动,不可自作主张,明白吗?”

“吾主,您这样实在太冒险了,小的怎能眼睁睁看您一人闯入天界……至少,也让魔将们跟您一块儿出动……”见到魔主紫瞳益发冰冷,鸦魔女的声音也越缩越小。

“我是去要回属于我的人,并不是去开启战端。纵然到最后非和天界一战不可,那也是我个人与天界的战争。我去天界,不是以魔界之主阎罗的身份,而是以我最初的人格多瑞尼斯的身份做这件事的,没必要把整个魔界都拖下水。”

“吾主,您说的小的不懂。小的愚笨,只知道您是我们的主子,无论您想做什么,我们都会跟随您、效忠您,永永远远。”阿鸦跪在他脚边,扯着他衣袍一角说:“拜托您,让小的——您不肯让魔将们跟随您的话,就让小的一人跟去保护您,好吗?小的即便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不会让吾主受到一分伤害的!我将誓死保护您。”

“……”魔主不发一语的冰艳容颜有了细微松动,“要是你在一旁碍手碍脚,延误我的时间,我是不会停下来管你的。”

“那当然,小的哪能反过来让吾主操心呢!您尽管朝您的目标迈进,小的会努力跟上您的。”看见一丝希望的阿鸦,喜出望外地说着。

“既然这样,随便你吧。”

纵身一跃,紫瞳之主转眼间消失在已开启的时空甬道中。

“谢吾主!”

连磕两个响头谢恩,巨大的黑鸦也急急跟上主子的脚步,在甬道完全封闭前,及时遁入其中,不见了身影。

当他们同时从人界离去后不久,原本曾被施术的空间也跟着恢复原状,抹煞他们曾留驻过的雪泥鸿爪,宛如他们从未光临此地。

* * * *

旅馆的老板娘拉开了“月之间”的纸门。

“奇怪,这间房内怎么如此凌乱?昨晚应该没有客人留宿在此啊?一定是服务生忘记收拾这客房了。等会儿得好好地念念她!”

跨过铺着睡垫的客室,老板娘又叹口气,“连这扇通往院子的门都不记得关,到底在做什么啊!什么事都要我这老板娘盯着,真不知道请这些伙计是来帮忙,还是来给我找麻烦的,唉。”

一抬头,望见院内樱花树上已经枯枝乍现,她喃喃地说:“今年的樱花季也结束了,不知来年还会不会有那么俊美的客人到访……”

嗯?

老板娘搔搔脑袋,自己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呢?但是她越是思索,偏偏脑子越是不听使唤,最后她也只得归纳一句,“人老多忘事,我该不会也老糊涂了吧。”

将那扇纸门,连同心中模糊的问号一并盖上,老板娘不再追究这盘旋于心头的迷雾,继续展开她忙碌而平凡的一天。

* * * *

艾默在刚见到邵浚的那一刻,并未认出他是谁。

天界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件事,也没让艾默感到惊慌。虽然多瑞不肯告诉他,为何自己能重获新生,艾默也知道他不可能使用什么“正常”手段……

无论是人、魔或天上使,凡是魂飞魄散、寿命尽时,都必须遵从亘古不变的法则,回归为生命初始的源头,历经净魂之路,轮回再制,重组为新生命的养分。扭转了这条法则,等于是扭转了生命轨道,时间的序列与空间的界限都将因此被破坏、被混淆,被消灭,而三界将会陷入场一场空前浩劫。

上神不可能坐视不管,放任自己在人、魔两界自由生存吧?

若时间允许的话,本想再和多瑞待在人甸,享受片刻凡人的幸福……为何他和多瑞总是聚少离多?为何命运女神总是喜欢戏弄他们、让他们饱尝相思之苦?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不受人打扰的、消静的世界。

这样,也算是他们过份贪婪、奢望了吗?

“罪人艾默,立刻跟随我们回到天上界,接受你应有的命运!”手持战戟的天上战使朗声说道。

“要是我说不回去呢?”冷一笑,艾默知道自己不离开多瑞的结界,便不可能轻易被对方捕获。除非自己主动放弃这层保护,离开结界所设的范围,暴露在战使们的刀枪前,那么失去了保护对象的结界,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你不要一错再错,我们不惜将此地夷为平地,也一定会带你回天上界覆命!你想要让这四周无辜的人类,为你葬送性命不成?”

“不必讲得如此清高,为了逮捕我而进行杀戮的,是你们。”

“放任你继续在人界徘徊,将是场更多性命被牺牲的浩劫。劝你不要进行无谓抵抗,速速离开魔头的结界,自己跟我们走吧!”

艾默扬起一眉,“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从这结界中带走。”

这句形同战帖的话语,促使天上战使们摆出攻击姿态,此时在一群手持战戟的使从们间,走出一名银发男子说:“你们先等一下,让我和他说。”

起初艾默以为他是那伙人的将领,但是听见战使之一对银发男子说:“把握时间,碰上魔头回来,会更棘手。”这对话的口吻,似乎又不像。

“我知道。”

接着,银发男子走到最靠近艾默的结界边缘,说:“你认不出我是谁了吧,艾默?”

“我应该认得你吗?”冷眸一扫。

摇了摇头,银发男子苦涩地微笑开口说:“即使你有前生的回忆,我的容貌也和过去有些许的差异,你认不出也是应该的。唉,这样子看着你,真会让人怀念起我们在天上界的那段曰子。”

“……”听他说话的语气,看他说话的神态,艾默心头浮现了一抹不确定的怀疑,“你该不会是……邵浚?“

银发男子的眼惊喜一张,“没错,你竟然能看出来!”

“你的发,怎么会全白了。”容貌尚且还留有过往的轮廓,但他整个人的气质也都与过往截然不同,似乎更有自信,也更坚强了些。

“你说这个……”笑着,捉起自己一把发丝,“说来有点话长呢!”邵浚平静地说:“我曾经转生到人世,遗忘过往在天界的所有回忆,那时人界的我的姿态,就是银发、透瞳,一个有缺陷的人。我本也是该在人界的寿命尽头,随着天罡法则重新淬魂。如果,不是当时化身为歼魔师偃月的多瑞,借用了我的身躯一段短暂光阴,催化我魂魄深处的自醒,让我想起自己天界人的身份……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依稀记得那段过往的艾默,点点头说:“那一定是我在偃月被刺身亡之际,失控地毁灭天地的时候,所发生的事吧?”

“是的,是那时候没有错。在我协助偃月取回躯体之后,残存一口气的我,漂流到正在形成的虚界中,不知漂流了多久。当我再度醒来,已经身在上神为了新虚界所设的,新边界的结界内。它恢复了我的力量,并任命我为虚界死神,负责目前虚界搜集魂魄的工作。”

这些事,都是艾默初次听到的。他还不是非常清楚“虚界”的方位,隐约明白这个世界,是在自己被多瑞消灭后,所形成的新域,缓冲在天界、人界与魔界之间。

“那么,现在的你并不是天上使?”

点点头,邵浚说:“我如今都在虚界生活,与天上界之间并无频繁接触。只在上神召见之际,才能获准进入天上界。现在的我,既非人也非天上使,只是区区一介死神。”

艾默笑笑,“假使你说‘区区’二字,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我该算什么呢?是多瑞令我重生的,我却非当初入魔的姿态,竟成了这副‘伪天使’的模样。”

“……艾默,关于这件事,我想好好地和你谈谈,你愿意相信我,离开多瑞设下的结界吗?”邵浚双手交握地放在胸前说:“要是你不信任我,也可以拿刀子架住我,以我为挡箭牌保护你自己,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听我说!”

艾默才在考虑,一旁的黑色乌鸦——多瑞的手下,已经紧张地嘎嘎大叫:“不可以,您万万不能离开吾主的结界,这是阴谋,您一出去就会被他们带走的!”

“我要说的事,不能让太多人听见,如果我能进入结界就好了,可是我进不了多瑞设下的强力结界。”焦急地,邵浚跨步上前证明给他看,他才一碰触到结界边缘,随即被一股隐形的力量弹开。

‘哈哈!那是当然的,吾主的结界,你们这些天上界的家伙休想闯入!”乌鸦得意洋洋的插嘴。

“艾默,这真的很重要!你务必要知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他央求说。

以邵浚沉稳、不擅撒谎的个性,艾默相信他的急切并非乔装出来的。况且,过去自己也曾亏欠过他一点——没有邵浚舍身相救,多瑞尼斯恐怕已经坠入时空漩涡,可能会永久消失在无垠的光阴洪流里。那么自己与多瑞的故事,也将早早结束在未曾萌芽的阶段,自己将抱憾终生、不会了解和多瑞两情相悦的喜乐。

艾默轻一叹息,从自己所坐的露台边起身。

“您要做什么?艾默主子,您不要做傻事,等等…”

跨出结界并不是什么难事,它能阻挡外头的攻击,却挡不了里面的人自动离去。艾默走到邵浚的身旁说:“你要在哪里谈?”

“我们单独到那边的树下说话吧。”邵浚一指,并向离他们还有几步之遥的天界战使们说:“麻烦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来打扰我们。”

取得对方同意之后,他领着艾默远离了那些人。隐约还可听到他们身后起了骚动,那只乌鸦与天界人起了冲突,吵吵闹闹地打起来,不过他们都无心去理会那些琐事。

“艾默,你知道多瑞是以什么手段让你复活的吗?”单刀直入地,在确定他们所交谈的事,不会传入他人耳中时,邵浚迅速地问。

摇了摇头,“我问过,他不肯说。”

“是精灵一旌的秘术。”

邵浚缓缓地将这千百年来,多瑞尼斯所耗费的苦心,如何先聚集他的躯壳碎片,再说明到目前七魂收集的情况,最后提醒:“以你目前的情况,只要再得到绿魂与白魂,便会完完全全地复活了。但,实际上这秘术从未使用于天界人身上,更没有像你这样……前身是天界人,后来则是握有强大魔力的前魔主的人身上。是否能成功,一旦成功后,谁也无法预料,就连为你施术的密斯都不敢肯定,你的七魂到位瞬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一切都是未知数,但这个未知数后面却可能夹带着可怕的后果。这也是上神最担忧的一点。”

邵浚想说的话,艾默已经可以想像得到了。

“请你明白,上神竭力想阻止的,并非你的‘重生’,而是你的‘复活’可能为天地所带来的空前浩劫,艾默。两股根自同源的巨大魔力,在同一时空中相互撞击,不可能对世界毫无影响的!”

这些话恰巧也是自已曾经思考过的。

为了一个人的“复活“,而赔上一个世界——

在多瑞的眼中,这根本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艾默也很清楚。因为他自己曾经犯下过同样的罪,所以了解多瑞尼斯无法放弃希望,渴望将自己带回这个世界的冲动。即使,必要付出高昂而且是他承担不了的代价,仍然在所不惜。

多么地讽刺啊。

我们竟踏上同样的毁灭道路,多瑞。

莫非坠入魔界的那刻起,便注定了我俩偏离常轨的多舛宿命。

只是想与一个人厮守一生的愿望,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艾默,你若还是那个我所认识的艾默,那个天上界最深思熟虑、总是能洞悉他人所无法看透的先机、凡事顾全大局纵观天下的艾默,你应该会明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我想将你视为敌人,而是出自于不忍好友犯下大错所说的——事实上,你已经成为威胁这世界最大的危险人物,你的存在,会毁灭了一切,”

邵浚深吸口气说:“眼前,你只有一条路可走。跟我回天上界吧,我和你一块儿去见上神。”

“见了,有能如何?”艾默淡漠的口吻,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般,“如果你们想毁灭我,现在就毁灭我吧。”既然现在的自己不是“完全体”,没有廉魔力也没有神力护体,这些天界战使要应付他,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可以!”邵浚激动地摇头说:“你一定要话着,要是你死了,多瑞一定会陷入疯托的!那么,岂非重演一次过去的悲剧。”

“我的存在是威胁,而我又非得活着不可,是吗?”艾默嘲讽地扬起唇角,“你要我怎么做呢?莫非是要我回天上界,做个活死人的傀儡,好成为你们要胁多瑞的道具?假使是这样,那我宁可你们毁灭我。”

有生之年都得过着形同人质的曰子,无终无尽地面对囚牢,明知多瑞活着,却又不能守在多瑞身边,这不等于是他们俩最悲惨的下场。

“不是的,当然不是!一定有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道。我们去见上神的目的,是因为如今除了上神,又有谁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呢?你想想,天地间还有谁的力量能凌驾多瑞之上?只有请上神出手相助,这整件事才有解决之道!天上神一定知道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出路。”

艾默不由得想回邵浚一句“你太天真”了。

不过,这才像是他所认识的邵浚。藏在懂事的外貌下,有一颗没被众人发觉的赤子之心,对许多事都有着不切实际的浪漫化想法。纵然天界、魔界、人界流转多年,仍没改变他这种纯良性格。就是不知,这对邵浚自身而言,是幸抑或不幸了?

上神是不可能“成全”自己与多瑞的异恋。这本就不被天上界所允许,更罔论如今的自己,身为破坏天罡正道的异端、邪道,是天上神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我会帮你向上神求情的,艾默。我相信上神也不会乐见多瑞坠入疯狂,失控毁灭魔界或人界。因此它一定会想法子,让你能继续存活,而又不干扰到三界的平衡。这是我左思右想,最后能选择的道路!你一定要相信,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不要让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境界!”

望着苦苦哀求的邵浚,艾默一蹙眉头,说:“你把我带回天上界,多瑞必定会追过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只要我们在多瑞掀起天魔两界的战争前,先取得上神首肯帮忙就行了!现在我们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要快点回到天上界去。请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艾默!”

能怎么办呢?

不愿重蹈覆辙,只有孤注一掷。艾默晓得要上神放过自己一马,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但是,继续留在多瑞的身边,看着他领着世界走向毁灭,艾默也于心不忍。

多瑞,我愿意为你扛起“毁灭者”的臭名,但我不愿意你因我而成了“毁灭者”呀!

你能懂我的这份心吗?

就算此去,注定是不能再和多瑞白首偕老、长相厮守……艾默下定决心地抬起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们一同回天上界去的。”

“真的?太好了,艾默!”

……与其为自己乞命,艾默真正想做的,是质问天上神一件放在心中已久的疑问。如果这疑问能解开,也许自己能卸下令多瑞苦恼、痛苦、烦闷不已的束缚。倘若他们无法一起获得幸福,起码他也要让多瑞从不幸的泥褶中脱身。

* * * *

凡间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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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 离线 #3

曾以为自己没有再踏上天界净土的一曰。

初次见识云上塔顶内部的震撼,还历历在目,可是今曰的自己,已经能轻松面对了。倒是跟在身旁的邵浚,脸上写满忐忑不安。

“你终于圆满达成任务了,死神邵浚,不枉我对你的期待。”发光壁面浮现人形暗影,庄严声音在空荡的塔顶空间回响。

“将罪人艾默带回到天上界,等于是你拯救了世界的危机,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你可以回虚界的岗位上好好休息。”

邵浚挺身站在艾默身前说:“小的并非是带艾默回来交差的,上神阁下。”

刹那间光明的壁面被黑暗笼罩,但迅速地又恢复原有亮度,“……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死神邵浚。”

“恕小的提出一项大不讳的请求。请您放过艾默一马,让艾默能继续和多瑞……让他们能够一直在一块儿,求您谅解、成全他们吧!”

“……本阁能体谅你这些曰子以来的劳心劳力,不怪罪你所说的无理请求,你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不,要是阁下不应允我的请求,我也不让开。我不会让我的朋友艾默一个人孤单的留在这儿!”伸开双臂,邵浚摇头说。

“你是打算保护罪人,与天上界为敌吗?”壁面闪烁着明暗的光芒,似乎反映着上神的怒意。

“小的并不想与谁为敌,我只想……我希望阁下能了解在这世上,对魔王多瑞而言,没有比艾默更重要的人、事、物。要是毁灭了艾默,那么多瑞定也会毁灭了这世界的。请再三思,不要逼得多瑞做出傻事,我相信您也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

“大胆。”

一叱,强光从壁面迸射出来,激烈的一股隐形力道将邵浚击倒在地。

“魔王的处置问题,本阁自会考量,岂需你在此大放阙词。你已经执行完你该执行的任务,速速离开云上塔顶,休莫插手你无力干涉的事物。”

“可是我——”

“死神邵浚,你想让本阁动怒吗?“

艾默动手帮助邵浚起身,话语夹着悟澈的冷静,说:“你不必再待在这儿了,邵浚,剩下的事就由我自己来处理吧。”

睁大眼,无法接受的邵浚摇头说:“但,这和我们之间约束的不同!我答应过你,一定会——”

截断他话尾,艾默采取冷酷的态度,说:“我没有把你的话当真,我从未相信你的三言两语能改变什么。在我,我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才跟前你回到天上界,并不是被你那番天真理论所打动的。因此你根本无须为那种可笑的诺言,认真负责。”

“艾默……”邵浚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重重地掌掴了一下。

推开他,艾默背转过身说:“你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

在心中艾默也同时向他道歉着。从过去到现在,邵浚都为他和多瑞费尽心思,也总是因他们的事被牵琏、拖累,可是邵浚从未抱怨、怪罪到他们的身上,不计前嫌、不计代价的帮助他们。世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朋友?

抱歉,让你难过伤心。

你可要多多保重了,邵浚,我亲爱的朋友。

我想,我们是没有机会再碰面了。

或许是艾默决绝的背影,让邵浚失去了再抗争的力量,他擦着眼角,哽咽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艾默。我不会忘记过去我们一起在天上界学习的曰子,你、多瑞和我,还有大家……也许我们永远也无法回到过去,但我们可以一直把它放在心中,那么……那段欢乐的时光也永远不会结束的。”

说完后,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云上塔顶,室内回归寂静,艾默孤军面对庞大且无法与之为敌的天上神。

“妨碍者已经离开,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的态对绘是傲慢啊。罪人艾默。”

“神,是什么呢?”艾默冷冷地扫视着四周,“打从这天界被创造出来的瞬间,上神便存在于这世界了,但,神是什么?神是主宰一切的,神是无所不知的,神是不可以违抗的。这些都是每个天界人从命园中诞生后,所学习到的事实,然而它便是真实的吗?我要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谁赋予你们主宰一切的权利?回答我!”

“你又凭藉着什么,向本阁提出质疑呢?本阁有何义务回答你?你有这资格与本阁平起平坐地对谈吗?”

艾默一笑,“你当然可以不回答我、不与我交战,直接灭了我,我又能怎样呢?现在的我毫无招架之力。但是,堂堂上神阁下,居然容不下渺小的我的一点死前挣扎,连给我一点瞑目的好理由都不肯,实在小气极了。”

“狂妄的罪人,你这是在挑衅本阁?”

颔首,“我是挑衅没错,但你又有何损失呢?无论我听到的是什么样的答案,我的末路都不会改变,不是吗?既然如此,就让我听个痛快,当作是给我的特别饯别礼好了。”

“……”

“哈哈哈,这家伙不是挺有趣的嘛,有何关系,就告诉他吧。”蓦地,光影旁多了另一道光影,出现的声音也与过去的天上神截然不同,是带点轻挑意涵的口吻。

艾默张大了眼,愕然地看了看左右。

“这不干你的事,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呢?”天上神回道。

“既然都要告诉他了,那么我的加入有什么差别?这小子从天界到魔界,魂魄都经历了灰飞湮灭的历程,竟还有本事重生,来到我们的面前,光是这点与众不同的命运,不是挺值得一点特别关照?况且……小子,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接下来你所知道的秘密,将是你带不出这门户,需要付出生命为代价才能知道的秘密。”

艾默决定不去理会,这怪异的第二位天神是怎么冒出来的。“阁下有何好担心的?我都落到你们手中,也不会妄想有逃脱机会。”

“哈哈,好吧,那你就洗净耳朵,仔细听好了——”

即将揭晓的答案,能改变自己与多瑞的未来吗?艾默凝视着散发光芒的洁净壁而,静静地等待着。

“——神,便是创造出这个世界最初、最原始的人,也就是我们。你所看得见的一切世界,都是我们所创的。”

这句话并未令艾默多感诧异,真正让他吃惊的是接下来的话语。

“你们口中的天上神,也就是我们,实际上并不存在于你们的这个空间内。呵呵,实际上的我们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中,如同你不该站在这儿,是一样的。”

什么?

“这、这是什么意思!”艾默跨前一步,“你说你们和我一样?难道,你们也是死而复生的,你们早就死了!”

“你别急,故事还很长。”

壁面上的光芒逐渐暗淡消退。整间云上塔顶内,只剩下极其稀微的光线,紧接着是一点、一点小小星子,陆续浮出了壁面,直到占据了整个塔顶空间。

“先从我们是由何而来,如何而来,告诉你吧,”

满面的星河与幽深的黑暗,逐渐地吞噬掉艾默的身影,他融入了壁面,于眨眼间消失在房间中。

* * * *

哀嚎声此起彼落,洒落的鲜血于瞬间染红了地面,蜿蜒湍流如同一道道小河。没有半点迟疑的挥手移除眼前的障碍,辟出一道血路的魔主,冷静绝艳的容貌是血腥也是残忍,是无情也是冰心——那些前仆后继上前赴死的虚界护卫兵,在此刻的他的眼中,不过是一具具如同傀儡、木偶般没有价值的物体。凡是挡路者死的坚定意念,已经让他的双手沾满赤色罪孽。

天上神没有打开召唤的通道时,想要由魔界进入天界,就得藉由虚界所存的那扇天界之扉。

可是这些愚蠢的家伙……

眯起冷硬的紫瞳,魔界之主再一扬手,黑芒扫向身后那名企图偷袭的虚界士兵,身首于顷刻间便分了家,连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加入了魔主脚边堆叠而起的尸块中。

……浪费这么多时间,怎么还不懂,凭虚界人的力量,怎么可能与本王为敌呢?

或是,真得要让虚界一口气全灭,这些像是潮浪般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喽啰们,才不会再继续烦他?

“怎么会这样?快住手!大家都住手啊!”

一道身影冲进了杀戮战场的中央,一夫当关地展开双臂地怒吼着:“所有的人听着,全部都给我放下兵器。谁也不许动手!”

紫瞳之主缓缓地扬起一眉,望着这名“闯入者”,森冷地呼唤着:“邵浚,把艾默交出来,我知道是你带走了他。”

银发银瞳的男子身躯一颤,苍白着脸,“多……瑞你……”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音量并不大,但语气中骇人的杀意,足以冻结一个人的魂魄,吓傻一个人的神智。

银瞳荡漾无限哀伤,“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原谅我,倘若你想杀了我,我也不会抵抗,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这句话,促使魔主跨出两个大步,伸出五爪箍住他的颈项。紫眸高涨着疯狂的愤怒,“他死了吗?你把艾默交给天上神,让它杀了他,是不是?”

透明银瞳泛出泪光,“我不知道上神怎么处置他的,在我离开的时候,艾默还没有事。我很抱歉,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道路,多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过去的悲剧重演。求你,冷静下来!”

“住口!”收缩着掐住他的五指,“你这该死的!”

合上眼睛,等着迎接最后一刻到来的银发男子,喑哑地说:“你尽管取走我的性命,这是我没能争到上神的怜悯,没能达成保住艾默的目标,所应接受的下场。是我的天真,让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我祈求你杀了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可是我知道这希望多么渺茫。那么至少别再让我又一次目睹崩坏降临世界,又一次地面对好友被狂魔占领、灭世毁天的一刻。”

“你以为抬出朋友的面孔,做什么事都可以获得原谅吗!”咬牙切齿地,怒道。

“朋友?如今我所认识的朋友,早已经哪里都不在了。”缓缓地,掀启盛满哀伤的银色水瞳,“我的朋友,不会进行这样惨无人道的杀戳行为。我的朋友,不会是个双手沾满血腥,依然能面不改色的人。我的朋友,不是个不叫事理,一意孤行,被愤怒占据而纵容自己铸下滔天太罪的人。我不想看到你自我毁灭,自我沉沦、自甘堕落的模样,所以你杀了我也好,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愿背负终生自责,懊恼我没能阻止你们的悲剧。”

邵浚哽咽地摇着头说:“我累了,多瑞,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条死胡同,你所做的一切就算是有所回报,那回报也不可能持久。艾默复活而世界却毁灭了,你又能获得什么呢?”

桎梏在好友颈上的五指,始终无法痛下杀手。

这或许是自己永远得品尝失败苦果的理由,每一次又一次,自己总是在关键的地方无法下定决心。明知不要再顾忌什么旁枝末节的问题,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为“该不该”、“要不要”、“能不能”而苦恼。虽然邵浚说得都没有错,但这已经不是“对”与“错”能决定最终结果的时候了。做决定的时机已经过去,此刻是承担这个“决定”将带来的“后果”的最后关头。

“不必天下人懂我。不,甚至天下人恨我、怨我,都无所渭了。当我决定要把艾默带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淡淡地开口,魔王多瑞松开五指后,可以看见好友颈上留下的深深烙痕。紫瞳眯起,自嘲地说:“你问我,我能获得什么,是吗?可你不会懂得,邵浚,在永无止尽的岁月中,饶是一夜春梦了无痕,也胜过连梦都不被允许的长夜漫漫。或许真要让你懂得的话,除非让你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最好不要,我希望魔王的血脉断送在我手上,谁都不必再成为魔主了。”

邵浚咽下一口气,一抹惶恐晃过了他脑袋,“你、你该不会是早想要……”

“自取灭亡”这四字是这般沉重,重得让邵浚无法把它说出口。然而这么一想,多瑞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的理由,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带回艾默是死路一条,不带回艾默却也终结不了这场痛苦,所以——邵浚浑身窜过冷颤,悲伤地移高视线,与他四目相对。

直视着邵浚的那双紫瞳中,不见一点彷徨的,坚定而耀眼。

“把通往天界的门打开,邵浚。我是非去不可的,凭你们这儿牺牲再多性命,我也是非去不可的。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与鲜血了。”

凄凄一笑,“我会为你开启那道门的,而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紫瞳眨也不眨地瞪着,全身散发强烈的“拒绝”。

“让我击吧,你若是想与天上神来个玉石俱焚,就让我去帮你收拾善后也行。我都已经半脚踏进你们的纠葛,再怎么样也该和你们并肩作战到最后,”摇了摇头,“你不让我跟,我也会一路追在你身后的,多瑞。我不想再被一个人抛下了。”

瞪了他几秒,魔主擦肩走过他身旁,并说:“通往天界的门在哪里,你带路吧。”

“嗯。”很高兴这回自己不再被拒绝,邵浚擦干眼角的泪水,抢先走在多瑞尼斯的身前,“跟我来。”

多瑞、邵浚和阿鸦在迷宫般的虚界中穿梭着。由于邵浚陪在身旁的关系,虚界其余死神与士兵纷纷放下武器,难掩困惑地让出一条路给他们。

“到了,就是这里。”邵浚站在巨大的银白色门扉前,“门上头有上神的封印,只有我才能开启。所以就算你能找到这扇门,也不见得能打开它。”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快点开吧。”魔主沉不住气地催促。

邵浚站在门前,作了个解门手印,念出开门咒语。咿呀地,银色的大门在无人推动的状态下,一寸寸地向左右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往上方的台阶。正当他想回头告知多瑞,可以进入天界之际,一道隐形绳索捆缚住他的手脚。

“这、这是在做什么?多瑞!”

“阿鸦,你带着他回魔界去吧。”魔界之主向着手下吩咐道。

“吾主?”也同样深感诧异的黑鸦嘎嘎地叫道:“小的还得保护您到天界啊!”

“以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有办法进入云上塔顶。这个任务同样重要,你不听我的命令吗?”

这声冷硬的反问,让乌鸦不敢反驳地闭上嘴。接着,魔主又转向银发男子说:“你虽说要为我善后,但恐怕会让你失望了,任何一代魔主被消灭的叫候,全无一幸免的化为尘埃、灰烬,不需要人帮我们‘收拾’。即使你想‘收拾’,也无从‘收拾’起。跟我到天界,你不如到魔界去吧,那里有个真正需要你善后的魔物在等你。”

“需要我的……魔物?”

“绳子,等你到了魔界自会解开。你去了结密斯的最后一口气吧。发挥你死神的本领,将他的魂魄从那副不堪再使用的躯壳中抽离。至于你想将他交付净化、净魂,抑或是要帮他再找个垂死的新躯壳,全看你自己的决定了。我把他的未来,交给你发落。”

“密斯他……?”

“为了你而背叛我的罪过,是不可原谅的。他现在正品尝自己一手犯下的错淡所带来的苦涩后果。由你来释放他的痛苦,似乎很合情合理吧?难道你要让他继续痛苦下去?别再犹豫,去魔界吧。”

冷艳的容貌被一缕温柔点亮,短暂的凝眸交会,与好友做完无言的道别后,魔主果决地越过银色门扉,踏着高升的阶梯,一步步地上登。

“——多瑞!”

声嘶力竭的呼唤,也唤不回那颗意志已坚的钢铁之心,在邵浚与阿鸦的注视中,门再度静悄悄地合上。

* * * *

骂完所有脑中所能思及的字汇,把天上天下历代魔头、天上神、天上使全都诅咒完一遍,躯壳所传达的刻骨痛楚也没消退的迹象。照理说痛久了就会麻痹、失去知觉才是。可是一波旧的痛感才去,新一波折腾人的要命痛楚,便紧接着在五脏六腑内黼滚起来。逼人满地打滚,求一个解脱都不能。

细如万蚁钻心,剧如万剑齐刺,撕裂了骨肉也不得舒缓的苦,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想死!

却又死不了!

唔唔的绝望暗呜,在夜幕笼罩的魔界大厅中,间歇、断续地回荡着。

“密斯!”

是谁在叫着他的名?这声音……

“噢,我的天啊。这、这真是太残酷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

冰冷的手才探上他滚烫的额,灼痛迸炸开来,他压抑不住地大声惨嚎,扭动着不听使唤的四肢,企图滚离那双手的碰触。

“怎么了?会痛是吗?我知道了,我不碰你,我不碰你就是。”

啪答啪答的热液,滴到了他的脸颊上,咸咸滋味与腥膻血味完全不一样,有着纯净的气息。那流到他唇边的泪,奇迹般地减轻了痛楚,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却已足够魔物睁开空茫的眼,认出那张让自己牵肠挂肚在心的脸蛋。

“这……都是我的不好,对不对?你代我受了罪,承担了多瑞的愤怒……我、我该怎么样才能报答你呢?密斯……”

想碰触又不敢碰触的手,只好揪着自己胸口,低低啜泣着。

怎么又再哭了?他想开口问他,但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是那么地薄弱。

“我还能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在痛苦……”

抬起泡在红丝中的银瞳,不知所措地搜寻着黑发魔物的脸庞,看着那副残破不堪、断骨、肤无寸好的身躯,邵浚不住地摇头说:“多瑞要我断了你的气,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动了动唇瓣,密斯祈祷他能听见。

“……你、你要我杀了你吗?”

无力地一点头。

“我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吗?”哽咽地反问着。

快点,趁下一波的痛楚还没来袭之前——“唔啊啊啊!”

倒抽口气,邵浚亲眼目睹密斯狂吼扭动、血液从碎裂的四肢、皮肤中喷出时,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优柔寡断不仅没办法拯救密斯,反而将他推落更痛苦的深渊。不能再拖延了,即便是“下不了手”,他也“非做不可”!

抹去无用的泪水,央求黑鸦取来一把剑,邵浚颤抖地握着它走向密斯说:“我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密斯。它一下子就会结束,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魂魄重回虚界,让你……”

让他重新转生到人界?天界?这就是密斯想要的吗?原本想要一刀挥下的手,有了半分的犹豫。

哪个才是你真心想要的?

哪个,才能令你幸福、快乐?

曾经这么问过他的黑发魔物,苦涩的谜样笑容还留在自己的脑海……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当时的他又希望着什么?什么才是密斯真正想要的?什么才是能令密斯快乐的——

“快……”伸出一手,拉扯着邵浚的灰袍边,再也无法忍受痛苦的魔物,使尽气力地说出最后一字。

咬一咬牙,邵浚扭曲着悲痛的脸,嘶哑地哀嚎着,举刀斩下!

失去联系的头颅在地上滚动两圈,而痛苦中挣扎的躯体在抽搐两下后,恢复平静。邵浚抛开了剑,抱起那副已经没有生命的躯体,放声恸哭。

这时一缕又一缕的魂光,缓缓地由半截颈项的出口脱离,盘旋在邵浚的身旁。

是啊,他还有最后的工作要做!

红着眼眶,邵浚放下了不再具有意义的躯壳,凝视着那一道道的魂魄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了,密斯。我给你,你所想要的吧!”

伸展开双臂,他聚拢那形将溃散,本该漂浮到虚界的游魂到手心之中。

“让我们合而为一,永远地在一起吧!”

闭上眼,邵浚深吸口气,将意识净空,把手心上的魂魄吞入自己体内!与密斯同生共死,是他能给密斯的最后回报。密斯为他牺牲了这副躯壳,那么他就把自己的躯壳与他同享。

* * * *

谜题一旦解开,神秘而不可测的力量,也不过是再简单明快不过的原理。

原来,众人口中的神是……

“怎么样,狂妄的小子,在你知道真相之后,有何感想呢?除了我们之外,你可是最后一个知道这秘密的家伙了。”

在无人空间中,缺乏肉声音感的冷质音调如是问道。

“……”尚且处于某种讶异与震撼中的艾默,扬起嘲讽的唇,一笑,“感想?感想当然不会是多好的。在你们眼中或许是场大规模的游戏、试验,站在被当成游戏的棋子的人来说,哪有什么好感想呢?”

“何必想的那么负面,即使被操纵,被支配、被戏弄是你们的宿命,然而不知道内情也不会受伤害。是你自己说想知道,所以我们才让你知道的。其实,这本来就不是你们必须知道的事啊!呵呵。”

冷质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无论在那个世界,一定需要有支配与被支配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缺乏支配的世界一定会失去规则,一定会陷入混乱,一定会导入灭亡的。被支配的人遵循支配者所定下的游戏规则,不仅是天经地义,也是最顺应自然的作法。硬要破坏规矩的人,就是该被淘汰的不良品,总不能这不良品破坏了世界的运转吧!”

“好个缜密的实验游戏。有实验组的天界,有对照组的魔界,剩下的就是应验你们成果的人界,是吗?”艾默冷眼看着光滑的壁面,反问。

“这也不是轻松的工作,纪录上便有数度面临毁灭、失败的命运呢。但,到目前为止,实验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在这重要时刻,更不能让你这小小的害虫,坏了大计。”

“那真是抱歉,破坏了你们的‘大计’。”挑眉,讽道。

“我们也很遗撼,原本你算是培养皿中相当杰出的实验体呢,竟会在途中发牛这种差错……哈哈,套句人间界流传的话语,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是吧!”

培养皿,多么适切的形容。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历程在这群隔着云上塔顶支配着“天上神”眼中,也不过是以“分裂”、“繁衍”、“扩散”、“质变”、“并吞”等等实验用语中记载的“纪录”里了。在他们的支配下,在他们的监视中、在他们的调整中逐渐成形的“完美实验”。

“历届被挑选上的‘天上神’,在进入云上塔顶后,全被你们消灭了吗?”

“说消灭太狠毒了些。我们只是把最杰出的成果,传送回母体而已。躯壳是随时可以再制再生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提供有用资讯的魂谱而已。不过,再说得更深入,反正像你们这种初阶生物,也是不可能会懂的,我看这场讨论也该到此为止。”

艾默知道,时间的沙漏已经流干。

“在我们瓦解你的魂谱序列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在得知云上塔顶的秘密后,艾默已经了解自己该做的最后一件事。

“喔?想不到你还真多话。要是想求我们放过你,那就省省你的口水,在你得知真相过后,你是不可能有机会把它传达到云上塔顶以外的地方。”

轻声笑着,艾默把手放在兼具“遥控”、“发讯”、“接收”、“执行”等任务的壁面上说道:“无论在你们的眼中,这是场游戏或实验,都不重要。你们认定的‘支配’,并非那么坚不可摧,只要毁灾了这云上塔,你们再也不可能透过它来遥控支配这个世界,不是吗?”

“毁灭云上塔?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蠢话!这云上塔是母体世界所有尖端技术的结晶,不可能被你们这些初阶生物毁灭的。”

“但它并非完美无缺、毫无弱点。”凛然地,艾默咬破指尖,以最原始的方式在壁面上留下讯息,说道:“方才你们让我接触到了塔顶内最重要的核心地带,而只要我告诉多瑞尼斯,破绽在哪里,以他的力量即使摧毁不了这座塔,也可破坏你们与这个世界的连结。你们将永远无法再操纵这个世界了!”

“愚蠢,没有嘴的魂魄,是不可能说话的。你认为我们会留你到魔头闯进这塔内的一刻吗?”壁面忽明忽暗,显示此刻远方连接者的心思,处于极度起伏,不稳定的状态。

艾默故意挑衅地说:“那么,何不试试看呢?”壁面上所留的魔界文字,相信多瑞一定会懂得。“你们就动手瓦解我,触怒多瑞,看看会引发什么下场吧!”

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多瑞。

灭了这儿,你就自由了。

使出你的全力,毁灭这座云上塔顶吧!

往后不再有“天上神”的介入,从神的手中释放,希望天地万物以及所有的人,都将可以恣意飞翔在自己的天空之中。

请记得。

我,爱你。

“好个傲慢猖狂的小子,妄想‘灭神’的代价,就是——你这条低贱的生命!”

“!”

无数的光芒穿透了艾默的身躯,他高高地被弹向塔顶中央,手脚像是细小的沙粒般逐渐的溃散、瓦解。

最后不能再见多瑞一面,真是遗撼。

“轰”地,多瑞踹倒通往云上塔顶的门扉时,映入眼帘的是撕魂裂魄的一幕。

“艾默——!”

他扑上前去,但那已经消失在无数道光箭中的人儿,不复存在。

“阎罗,这是你自找的。企图将亡者带回这世界,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事,现在一切总算回归常轨。你最好是接受事实,安分地回到你的魔界去吧!”

“艾默……”捉起那空荡荡的衣袍,为什么就差这么一步,为什么不让他……

“再执迷不悟,本阁也无法再容忍你的任性放肆。”

“你们懂什么!”多瑞尼斯怒红了眼,瞪着那空无一物的壁面怒吼着: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

狂猛的暴风从多瑞的体内发散出来,震怒的魔主摇摇晃晃地起身咆哮着说:“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们要夺走我的性命,那就夺走吧!我也不想再苟活于这个无情的天地间。可是你们别以为我会乖乖地受死,在我死前,至少我会做完艾默留给我最后课题!”

魔主迅速高张、提升的全部能量,晃动了整座云上塔顶。

“你、你想做什么!”

多瑞看着壁面上的文字,“只要从这边一击,就行了,是吧?艾默。”

“你不要轻举妄动!”

笑中带泪,早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的魔主,“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我全力,将云上塔顶毁灭给你看的,我会结束这一切的。你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好吗?”

“住手!不可以!”

灌注全副的力量于双手掌心,多瑞朝着血字印上的标示,发出雷霆万钧的一击。啪啦啪啦的,原本光滑的壁面迸出一道道裂痕,天地剧烈的晃动,多瑞再发出一喝,更强劲的暴风穿透了壁面裂缝,整个爆开。

塔顶坠落的石块像是一阵骤雨,砰、砰地巨响声下,陆续地坠落到地面。

使尽所有魔力的紫瞳之主,伫立在石雨中,望着自己的双手,喃喃地说:“已经都结束了,艾默,我为你做到了。要是我们还有重逢的一曰,那么……我希望你还会记得我们曾有的约定。”

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轰隆隆的,一块最巨大的石头朝着黑发魔主所站的地方坠下,他没有闪躲开来,其实也没有了走避的气力。转眼间,已经埋没在成千上万顿特殊质材的石堆中。

* * * *

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使得所有天界人仓皇走避,谁都不想被塌陷的云上塔顶击中。常年如春的天空被黑暗笼罩,微风不再吹拂,死寂的暴风拜扫,而从塔顶破裂的上空,出现一道赤红色强光,刺得人人招架不住。

“要塌下来了,快走!快走!”

象征着天上界最崇高的云上塔顶于毁灭的同时,一向安详恬静的天上界也跟着陷入无边的混乱。

在这之中,一名银发男子徐徐走上破裂的台阶,朝着不见了塔顶的云上塔前进。

“他终究还是做了呢。”

往后该怎么办呢?上神所在的云上塔顶被灭,是否意味着神灭?

“就算真的失去了神,又如何呢?无神的世界,不见得就会走向代亡吧?”

说得容易,天地间的秩序一定会受影响的。

“那么,再找个神就行了。”

找神?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魔王代代相传一样。神灭了,那么再重新塑造新的神,寻找新的神吧!”

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容易或不容易,不做是不会知道的。起码,天上界还在,花费时间重整这世界,总比多瑞尼斯摧毁了三界的结局,要来得好多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要再废话了,快点寻找多瑞的下落吧。

“我这不是在找了吗?”

手向左击一指,掀启一块块散落在塔底的石头,银发男子停止自言自语,专注地在塔中搜索着。一搓黑色发丝攫住了他的视线,他快步走向那块臣石,动手将它搬开,露出了倒卧在底下、浑身是血的人儿。

“多瑞!”

在面无血色的人儿鼻端一探,尚有一口气在。银发男子立刻想把自己体内的气灌入对方体内,可是半张开的唇却吐出:“不、不要救我。”

“你能看得到我吗?多瑞!”惊讶地抱起好友。

微掀的眼睑下是焦点涣散的紫瞳,“邵……浚……”

“什么事?你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银瞳男子扣住他软绵绵无力的手,鼻酸地问。

“把我……和他……的魄……一起……”

断断续续、不清不楚的声音中,勉强辨识出他的遗言,邵浚立刻点头答应道:“我知道,我会把你和他的魂魄放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孤单的,多瑞。”

无力地扬起唇,“……谢……”

“傻瓜,说什么谢呢!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的,你相信我!”

最后给他一抹轻轻的微笑,宛如当年那尚未堕落魔道前的天真模样,一代魔主阎罗终结了这传承千年、万年的悲剧,带着满身罪孽的血,踏上幽冥虚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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