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润一郎回到房间后,征征地发愣。
有恋爱的预感。
那是一种快要遗忘、危险的怦然心动感。
自己已经发誓不再劈腿了。不论发生任何事,都只能仅止于公事交往。
「肯特?温斯雷……。嗯,叫肯特先生好了。不对,还是应该称呼温斯雷先生,万一不小心说溜嘴,叫成肯就不好了。」
只是被他叫住而已。也许是他视力不佳,才会不自觉地凝视对方。即使没戴婚戒,说不定也有关系稳定的同居女友。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必须尽快忘掉对方。
首要之急应该处理寄来可疑化验报告的女性,以及御厨所说的副作用问题。
应该朝这方面集中精神才对,不该再去想那位肯特?温斯雷脱下西装后的身体有多诱人,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推出新商品。
「周太郎好晚啊。」
难得晚归的葛西没有先联络润一郎。润一郎也认识松波律师,他是父亲任社长时就已合作的顾问律师。
葛西不是会大喝特喝的人,也不会去有女性接待的那种店。
如果只是平常的聚餐,早就回家了。对方是有名的律师,只要简单说明委托内容,就能马上理解要点所在,不需多花时间说明。
「不会有事吧?」
等待期间,润一郎犹豫着要不要从冰箱拿出葡萄酒来喝。
把葡萄酒冰过再喝,对喜爱葡萄酒的人来说,应该是旁门左道吧?葡萄酒的热量不高,但之前自己已经喝了半瓶香槟。
「……我又没必要刻意减肥。而且又有『Time Limit』……不对,不可以有这种依赖倾向。」
这种心态确实很不好,容许放纵的自己心态不对。润一郎难得会反省自己。
虽然把葡萄酒跟男人相提并论很奇怪,不过才刚喝完美味的香槟,为何酒还没醒,自己就想拿葡萄酒来喝了呢?
就像用完丰富的正餐后,还伸手去拿甜食来吃,真是个坏习惯。
「我真是贪心啊。」
明明已经有了会为自己赴汤蹈火的葛西,却对肯待的邀约感到心动。这种贪婪的心理,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不幸。
润一郎关上冰箱门又马上打开。这次不是拿葡萄酒,而是拿起旁边的沛绿雅矿泉水。
「我回来了。
声音比往常来得小心翼翼,大概以为润一郎睡了吧。
「你回来啦。」
一看见润一郎,葛西就对他露出微笑。
对每次回家总摆着臭脸,还皱起眉头的葛西来说,实在罕见。
「我买了个无聊的小东西。不喜欢的话就丢掉没关系。」
平常一回家就放下公文包,直接进卧室换衣服的葛西,今天一反常态在客厅桌上放了一个小袋子。
「真稀奇呢。是纪念品吗?」
润一郎拿起来一看。里面的东西令他惊讶。
「今天是情人节吗?」
漂亮的包装里,放着一颗知名巧克力专卖店的高级巧克力。当然,这一颗就足够买好几块便宜的蛋糕。
「骗人……周太郎会买这个?」
葛西竟然会知道这间名店,润一郎已经感到很不可思议,而且他还知道买这家店的人气商品,就更难以置信了。
「周太郎……怎么会突然买这个给我呢。」
润一郎能想到的,只有松波律师可能带着女性秘书或是下属一起出席,而这位女性告诉葛西这家店很有名。
「我好不容易才放弃喝葡萄酒呢。不,即使摄取同样的醣份,从巧克力摄取的意义可是大不相同!」
润一郎相当高兴。
因为葛西特地买了他喜欢的甜食。拘泥于喜欢甜食的男人是怪胎的想法,葛西曾经嘲笑过润一郎。
「喜欢酒又爱甜食,我果然很贪婪呢。」
润一郎穿着浴袍放松地躺在沙发上,将矿泉水放到身旁开始吃起巧克力。
大多数的三十岁男人都不适合那种姿势。
而润一郎就是那极宝贵的一人。
「好吃……」
葛西现在应该已经冲进卧室隔壁的浴室洗澡了。
到浴室里帮葛西洗洗背应该不错,但今晚不知为何,润一郎不太想看到葛西的脸。
明明是个最了解润一郎的完美情人。今晚才刚相遇的男人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然而他的内心仍无法克制地想像起,和肯特上床会有多大的快感。
「美食总要适可而止……」
润一郎舔起沾到手上的巧克力。
接着,就想舔不一样的东西。
此刻在浴室里,葛西正仔细清洗着润一郎最想舔的东西吧。
只要走到浴室去,说自己舔完巧克力后,想要舔葛西那里做为谢礼,像往常一样撒娇就行了。
但是,为何现在的自己做不到?
关掉房间的电灯,润一郎悄悄踏入寝室。
没想到,葛西已经一反常态躺在床上了。
「周太郎,你已经睡了吗?」
「抱歉,我明天还得早起。昨天看书看太晚了……我可以先睡吗?」
「……可以啊……」
若是往常的润一郎,早就开始大吵大闹了。
明明送了巧克力当礼物,应该不止这样吧?我还想再多享受一些幸福的感觉,你竟然放着我不管,他一定会这样激烈质疑。
「润一郎,你……如果吃了巧克力,记得刷完牙再睡。」
「嗯……晚安。」
他表现得太过温顺,反而令人怀疑。平常一定会追问的葛西,今晚只是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刷牙时,润一郎突然『啊』地叫出声。
今天晚上没有做爱,摄取的热量比消耗的热量还多,再加上自己又吃了巧克力,真是不得了。
「明天得早起去慢跑了。」
不过,润一郎还是比较想来场可以消耗两天份热量的激烈性爱。
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润一郎立刻慌张地摇摇头。
隔天早上,崎田对着还在床上磨蹭的御厨大喊:
「东吾,出门了。快点换衣服!」
「……嗯……」
「我要连你的脚毛也剃啰!还是你想要先剃哪边?」
「嗯?」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御厨,想起昨晚崎田在床上好像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好想睡……时差还没调过来吗……」
「时差只有两小时吧。今天要去笕博士那里,博士很期待你回国呢。」
「嗯——我知道了。」
就算刚起床,头发依然柔顺不乱翘。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好像长长了。御厨撩起自己的头发。
「今天一定要剪头发,一定要剪掉。」
「洗完澡之后是剃脚毛吗,真好。」
「够了没啊!你这变态游戏等晚上再说!一大早说这什么话……嗯…不会吧?」
摇摇晃晃正打算前往浴室的御厨,发现房间角落吊着一套令他呆掉的衣服。
那是女用套装。
「南平!你别开玩笑了!这是什么鬼东西,你的变态把戏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啊?」
御厨作势想狠狠敲崎田一顿,却被他轻易制伏。
「东吾,你昨晚根本没在听我说。这栋公寓入口已经有人在监视,他们从前几天就开始等待御厨东吾回国,去北条商事上班。」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知道,你这次又有什么新崭获。而寄来『Time Limit』的威胁信函,也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我回国了?」
「我认为应该还不知道吧。不过很难说。」
「可是昨天有被看到吧?」
由于润一郎已事先支付了计程车费,两人在公寓入口下车便立刻进屋。不过即使如此,也可能被锁定了。
确实,自己若是穿西装外出,头发长长的事马上就会被发现。
「去接东吾前,我们也雇用了征信社反制。他们已经把在入口监视的那群人,连车号带脸都记了起来。」
「什么?已经演变成这地步了啊?」
御厨仍旧全身无力,崎田轻松地撑着他。
「所以,今天上班得请你穿女装。要是你去找笕博士时被发现,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今天这么做,那明天怎么办?」
「就以有跟踪狂骚扰向警方报案,我会拼命保护你的。
崎田有些难为情地说着。听到这句话,御厨大大的眼睛湿润起来。
「啊啊、好讨厌。都是因为这头怪发才会被盯上……。不过,南平你一定很高兴吧?明明我可以变装成老爷爷的……」
「别抱怨了,快点去洗澡!」
「好啦——」
御厨走进浴室,开始清洗昨天被崎田蹂躏的身体,然后拿起放在浴室的剃刀,无奈地剃起腿毛。
「一定是这样!南平那家伙绝对很高兴!我穿着裙子他更容易得手,真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些什么!」
发现自己拿到市售的洗发精,御厨慌忙放回去。目前他还不能使用当地以外的东西。
拿起从当地带回的洗发精洗头,很容易搓出泡泡,使用起来的感觉也比较好。
「如果持续用这个,我就得一直当南平的奴隶。不对……不用也差不多了……」
御厨承认,崎田的行动力媲美葛西,而且还想出混淆对方的作战方式。
若是逼不得已,想必崎田也会打倒对方两、三人来保护自己吧。即使被粗暴的商业间谍绑架,御厨也相信崎田会守护自己。
但话说回来,御厨认为这次的作战还是不脱崎田个人的喜好。
「听好了,东吾,我认为那群家伙应该知道你回到家了。毕竟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人一起回来。这下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用外套兜帽盖住你了吧?」
「嗯。」
御厨边用浴巾擦拭身体,边检查腿毛是否有剃干净。光滑的双腿多少还有点杂毛,不过整体而言算是刮得很干净。
「这栋公寓有保全系统,他们无法上楼来,只能埋伏在入口等待。」
崎田得意地说明作战计画,边把某种奇怪的柔软物递给御厨。
「这是什么?」
「Nu-Bra隐形胸罩。只要贴上去,你也会有A罩杯。」
「不会吧?软绵绵的好恶心。」
「我帮你准备了可爱的比基尼内裤,虽然是便宜货。」御厨激烈地摇头抗议。
「我平常都穿四角内裤或拳击短裤。南平,是你想看我穿比基尼吧?」
「别抱怨我买的内裤款式。这可是很少见的横绑型此基尼内裤呢。」
御厨仍然继续摇头。
穿上这种比基尼内裤,再套上裙子,绝对会成为崎田美味的饵食。这种穿着轻易就能被脱光,随时随地都能强迫他就范。
「你不会想叫我穿这套衣服上班吧?」
「你想的话我不介意。」
崎田高兴地笑着。
「NO!我死都不要!如果是员工旅游的余兴节目,再怎么丢脸我都做。可是去公司耶……上班的地方可是我拼命的场所。我才不要穿得这么夸张到办公室,更不想顶着这一头长发跑来跑去!」
面对御厨的悲叹,崎田换上认真的表情说道:
「放心吧。我会把替换衣物带过去给你换。」
「真的吗?」
一听到崎田这么说,御厨的表情马上开朗起来。
「啊啊,这就是东吾你的优点。完全展现上班族的本色啊。」
「这还用说吗?我可是日本的上班族呢!」
虽然手无制造之力,但借由互通商品有无而获利的上班族,也有一定程度的自尊心。
「东吾,你要是以身为北条商事的员工为荣,就好好努力守护自己开发的商品。换成其他公司,就算是企划部的员工,也不可能随心所欲投入自己所好。你能有今天,都是托那位悠闲社长的福呀!」
「说得也是。愿意让我将梦想商品实体化的公司,也只有我们家了。」
「既然你明白,就快点把这长袜跟短裙穿上。」
「……」
御厨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崎田哄骗过去了,但还是乖乖换衣服。虽然他的肩幅有点宽,不过因为款式设计的关系并不明显。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东西?」
衬衫也选了女用的,不过是挑选大尺寸的舒适设计。套装上衣有点紧,但大致合身。
「这是为了员工旅游准备的。对了,它还没曝光过,所以仍然有效。」
「我希望它没效……」
一看到长筒丝袜,御厨只有『果然如此』的想法,不禁怀疑起崎田的动机。这种加上吊袜带的长筒丝袜,给人一种yin mi的感觉。
「真棒,太棒了。非常适合你。」
「就算被你称赞,我也高兴不起来。」
「妆只要上口红就行了。东吾本来就是个美人。」
崎田捉住御厨的下颚仔细观察,拿出偷偷带来的口红。
「使用眼镜变装这招也不错,可惜我忘记带了。下次我会好好准备的。」
「不需要!快点帮我涂上啦!」
让崎田快速上着口红的御厨,看到镜中的自己也不禁惊讶地叹气。
连自己都觉得有点美人模样呢。
不、不是有点,简直就是个大美女。这样一来任谁看到,都会认为自己是个年轻的都会女性。
「亲一下吧?有口红印的吻也挺新鲜的。」
御厨将强压向自己的崎田推开。
「你觉得笕博士认得出我吗?」
不,这个模样,恐怕连御厨的亲人也认不出他来。
「我跟你赌明天的午餐,他认不出来。」
「我也赌他认不出来,这样没办法赌啦!」
既然走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勇往直前继续下去。御厨强打起精神。
「南平你要怎么过去?我们一起行动吗?」
御厨将事先准备好的另外几份样品,放入黑色大包包中。把包包背在身上,还真像个干练的都会女性。
「我搭地下铁过去,东吾你就搭计程车吧。我应该不是被锁定的目标,不过还是尽量绕远路过去比较保险。」
「我要穿成这样自己去?」
「你本身就是个活体样本呢,小心点!」
「我知道了。」
御厨差点忘记,自己本身就是重要的活体实验样本。意识到自己有责任把这头长发送到笕博士的研究所去,御厨精神一凛,把脚套进高跟鞋里。
「南平,那我先过去了。记得在外面绝对不要摸我的头发!」
御厨指着崎田下命令,对方却一脸事不关己地系着领带。
实在很难保证,崎田不会趁这诱人的机会对御厨毛手毛脚。
离开房间时,御厨一直祈祷不要碰上任何人。可惜他出门的时机不对,隔壁隔壁邻居的先生刚好要外出上班。
以往就算早晨碰到面,他们也装做不认识,但此刻对方竟然一直想偷看御厨。于是在电梯里,御厨避免跟他眼神交会,还尽量离对方远一点。
难道美丽的长发会让男人发情?
不过崎田的确因为这头长发,对御厨发情了。
电梯终于抵达公寓一楼门口。
崎田说他被监控了,但御厨内心却很怀疑。而且比起这件事,他反而觉得男性投射过来的视线更加难熬。然后,他发现了停在公寓外面的车。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他们回家时,那台车好像就停在那里了。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车子后座放着御宅族最爱去的,秋叶原某电子用品商店的购物袋。
一个男人将座椅放倒,委屈地睡在车中。察觉御厨出现他立刻睁开眼,很没礼貌地盯了御厨裙子下的腿一眼,就马上移开视线。对于接下来步出公寓大门的通勤男人,也没表现出丝毫兴趣。
他大概以为御厨还在房间里睡觉吧。要是穿着平常的上班西装出门,御厨一定马上成为跟踪目标。
一定是那个亲自混进北条商事卧底的足利干的好事。就算绑架御厨也要夺取情报,的确是他那种人会做的事。
崎田的做法是正确的。
只要忍受好色的视线,就能保守住秘密。只要把头发交到研究所,御厨就能够恢复自由之身。
趁着润一郎出门慢跑,葛西离开家门。心怀愧疚的他,怎样都无法认真面对润一郎。
其实昨晚用餐后,葛西顺道去了高梨家。
造访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上床。而是他跟高梨说话觉得平静,想跟对方多聊一点。
高梨从大学时代就住在这间公寓,离他们见面的餐厅并不远。吃完饭后,葛西提议喝咖啡边聊,高梨就说如果不介意绕点路,可以到他家里品尝他泡的咖啡。所以葛西就兴匆匆地跟着走了。
途中经过一间时髦甜点店。葛西对那类店没兴趣,直觉认为应该是间蛋糕店。他心想既然到高梨家喝咖啡,起码买块蛋糕过去比较好,没想到那家店居然是巧克力专卖店。
葛西为了高梨买了好几块,不过他也对高梨谎称自己要吃,买了最贵的巧克力。因为他总觉得对不起润一郎,想买个什么给他。
那是名为赎罪的巧克力。巧克力本身当然有正式名称,但葛西只记得赎罪这个词。
葛西也曾造访他人府上,像是年节或为了探病,到上司或职等相当的同僚家中拜访。除此之外,也曾受客户社长之邀到自宅接受款待。
至于大学时代的朋友,已经许久不曾造访了。再加上他无暇继续练剑道,大学时代的人脉几近断绝。
等到葛西再次审视周遭,才发现能坦诚交心的朋友变少了。剩下的都是工作上认识的人,或是公司的上司及下属。
所以,葛西希望能和高梨维持朋友关系。
但润一郎一定无法单纯看待此事。
高梨年轻葛西许多,不过因为职业使然,说话总是深思熟虑,教养也相当好,跟他交谈真的很愉快。葛西已经很久没有与人长谈工作以外的事,高梨是个倾听高手。
和高梨在一起,自己就能放松。因此高梨一邀约,葛西就答应了。只是,纵使内心找到说服自己的借口,真正的动机仍然不单纯。
那种涌上胸口的不寻常悸动,和很久以前曾经从润一郎身上感受到的十分相像。
润一郎本身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男人。拥有良好的教养,遇到喜欢的话题会十分健谈。
但润一郎唯一的缺点是,只要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自然而然把身体贴近葛西。比起言语交流,润一郎更渴求一个吻。
无论再怎么想继续交谈,面对飘荡着甜美芳香的美丽身体抱住自己,话题也只能就此结束。
葛西并不是讨厌性爱,但只有性爱是不够的。
夜晚常有应酬的葛西,总是搭乘电车通勤。润一郎则乘坐从上任社长就有专属司机服务的座车代步,不过葛西很少一起同乘上下班。
走在通往车站的道路上,葛西望着不知不觉增多的人潮,感到不曾有过的寂寞。
职场上他过得很充实,情人对自己的爱也不曾冷却;年过三十的润一郎更是愈发艳丽。
葛西应该感觉幸福才是。
但是他内心却相当寂寞。
他偷偷观察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
明明还是早晨,大家却跟他一样,似乎一脸疲倦。明明职场与家庭两相得意,内心却仿佛被挖了个洞感到空虚。
然而,现在的他没有时间感慨。直到新制品获准成为商品开始贩卖,葛西都必须尽力守护。如果被其他大公司发现,动员能力与资金差人一等的北条商事一定会输。
在时限到来前,他得尽全力奔向终点。
拥挤的电车摇晃着,葛西望着车内的广告发呆。他心想,做出这广告的公司,是否也经历了跟自己相同的辛劳。
与高梨谈论战国武将的精神分析,实在非常有趣。武将就等于现代公司的经营者。因此,战国时代的话题才会受到一定年纪男性们的支持。
武将们若是现在的社长,谁最会赚钱?高梨边泡着好喝的咖啡,一边和葛西讨论这类话题。
高梨邀他今晚吃饭,葛西答应工作结束后会到他家。
反正润一郎又有应酬吧。好像是要接受不知哪来的外国专栏作家访问,他说得不是很清楚。
虽然怀疑润一郎出去找乐子,但葛西却开始觉得这样也好。
如果润一郎对他感到愧疚,那么两人就扯平了。
葛西想过,和出去打野食的润一郎比起来,享受与第三者共处时光的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自己也终于出轨了吗?葛西如此想着。
四十而不惑。
这句话忽然浮现脑中。
七月雨难止。
也是用来警戒过了四十岁若再游戏人间,很容易就此陷下去。七月下的总是大雨吧?如果是大到让人全身湿透、昏沉无法思考的大雨,那么降下来也好。
有时候他会觉得,在雨中淋湿漫步也没什么不好。
高梨看起来不像是会跟男人上床的类型,更何况葛西是公司的重要客户,就算对他抱持好感,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也不会失衡。
因此他特别放心。
这只是葛西单方面幻想的恋爱游戏,这么一来就什么罪恶感也没有。今晚,葛西只是到高梨家作客,继续昨晚的话题。
他们在舒适的房内愉悦谈话。平淡沉稳的气氛,让人怀疑爱情的来临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说来,过去与亡妻相处也是这般安稳平静。
她不常外出,却饱读诗书深具教养,是位能够理解他人内心苦痛、最棒的倾听者。
这也是他昨天所感受到的。
高梨散发着与自己妻子类似的氛围。连听葛西说话时,边微笑点头的模样和不插嘴的习惯都很相似。
葛西发现自己比想像中来得疲累。
这种想要被某人治愈、想要向某人撒娇的想法,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电车到了东京车站。
丸之内,号称日本经济的圣地。每天涌入大量上班族与粉领族,他们所就职的公司行号便矗立于此。
这个圣地几乎不事生产。
然而各公司的电脑中,却拥有数目庞大的商品清单,以及包含外币在内难以置信的巨额交易流通。
这里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停滞不前。
葛西也如此自我鞭策,必须在日本经济之海的一隅持续泅泳。即便只有些微差距也好,至少要领先其他上班族们。
只是在这个瞬间,葛西突然有了想从海中站起,让日光晒暖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