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爬墙
“你那天是怎么进来的？”
处于神游状态下的红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李桦正在和自己说话，迎上那双漂亮的深色眼睛，红眼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底气不足地小声说道。
“对不起。我刚刚发呆了。”
“……”
努力回想刚刚李桦问的话，红眼结巴：“哦、啊，我爬墙的。后院那个。”
没理会红眼的不安，李桦揿下手中的遥控器按键，把当晚的监控录像停在后院全景的画面。
“上面没有记录。”李桦说。
“这个啊……”红眼抿唇，想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组织语言，“后院里一共有4个监视器，可以照到南边这面墙的是……3号机和4号机。其中4号机。嗯，如果我没有记错，4号机的监视器镜头视角范围是平面度，最大可以覆盖度广角，机位镜头来回旋转的时间大约需要3秒。呃、我是说镜头从这边再转到这边的时间。接下来就是……”
红眼说话时的语速不急不缓，但是他的喉咙好像永远都是干涩的，声线嘶哑，并不悦耳。
“监视这面墙主要是4号机，3好机是辅助。而4号机离这面墙大约有6到7米左右的距离。所以当4号机的镜头转到相反方向时，3号机的镜头刚刚转过来，然后……嗯，它们会这个点……”说到这里，红眼微微欠身，手指伸到前面，指着电视屏幕上一个地方，比划给李桦看，“这里。会有大约10度不到的夹角。而这个死角的持续时间不超过一秒，对应的墙面有一米宽。我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红外线呢？”李桦问。
“嗯……整个院子里有红外线的监视器只有两架，一个是3号机和前门的1号机。都是辅助其他机位的。并且这种机型监控角度是60度，隔行扫描。”
红眼拿下自己左耳上的银质耳钉递给李桦。
“这个东西，波长在以内的红外线它都可以屏蔽，抗干扰，时间上限为10秒，范围正好是一个人的距离。”
李桦捏着手里的耳钉：“阳台上的监控，你又是怎么躲过的？”
“跟后院里的一样。在这里只有一个监视点，躲起来不难的。”红眼说，“还有加上那天晚上N市突然下雪，你们没来得及给监控器做调整，雪在夜里很容易反光，只要不是长时间的红外扫描，普通监视器的画面不会太清楚，实时监控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
李桦面色一沉。
红眼试图向他解释：“其实您这里的监控已经很完美了。该怎么说呢，因为我当时只是想过来跟您谈谈，所以才会选择从这里闯进来。我的意思是，有很多人在做监控前期的调查的时候，都会计算出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通常都选在外围，他们会在这里设置一个诱敌陷阱，就比如说您后院的这个。您可以利用这个漏洞来引……引人进来。嗯……我想说的就是那个意思，您知道的。”
“这么说。”李桦换了个姿势，“我该庆幸有这个漏洞可以让你们进来。”
“不是的。不能这么说的。因为一般经验丰富的杀手都知道这是陷阱。选择这个方法来暗杀您的成功率并不高，还会搭上杀手自己的性命，所以很少有人会这么做。”红眼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真是糟透了，他努力跟李桦解释说，“而我没有要杀您的意思。一直都没有。”
李桦的眼角微眯。
红眼不由得抿紧唇，下颌绷紧。
缄默。
“我可以用「Sickle Redeye」的名义向您保证。在听令于您的时间里，我不会对您有任何伤害性质举动。”红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桦，“哪怕您想杀了我，我也不会对您动手。”
李桦坐在红眼对面，神色自始自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红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抿起唇，等李桦接下来的反应。
——果然还是不行吗？
想起雷豹今晚跟他说的话，红眼眼神有些涣散，游走不定地在李桦周身徘徊。
『琥珀让你到李桦身边不是让你给他当打手而是让你24小时监视他。』
『学学别人，比方月亮和琥珀。』
琥珀肯定不行，自己连基本的谈判节奏都不会掌握。月亮也是不行，自己从来就没有色|诱过哪个人。雷豹不可能，易容和卧底都是自己的弱势。博士也不用想了，自己只会紧急治疗——再说李桦有他自己的医生——安娜更不行，基本的电脑操作自己还行，更高级别的就不懂了。
于是红眼陷入反复辩证和反复自我否定的过程中。
他不会像琥珀那样会审视当下的情势，不会像雷豹那样窃取情报，不会像月亮那样漂亮，也不会像博士那样有很多发明，更不会像安娜那样懂得怎么侵入防护级别特别高的系统。他会的，李桦花点钱就能在黑市上就找到一个跟他差不多的。最关键的，自己永远都是镰刀的人，李桦防备自己的原因也在这里。
离开镰刀后红眼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一无是处，这多少让人有些打击。
此时李桦看着红眼的眼睛瞬也不瞬，深色的瞳孔没有半点波动。
其实李桦很好看，红眼知道自己不太会用赞美的话具体形容一个人的外貌，毕竟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可是李桦真的很好看，特别是他的眼睛，很漂亮。
但是要让红眼说具体漂亮在哪里，红眼肯定说不出来了，反正就是看起来很漂亮的那种眼睛。
如果雷豹在的话就好了，红眼又默默地想。
红眼进去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对于让他和李桦单独在一起，成平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奈何这是自家老板的决定，成平又不好提出安装监控的要求，只能在门口守着。
“就说你个事儿妈吧。晃来晃去的，能消停会儿不？！看的蛋疼。”光头坐在一楼客厅的软椅上，抖着两腿对在他眼前不停走动的成平说。
成平不理这些，问：“晚上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光头拉开易拉罐的拉口，灌了一口啤酒，“刚刚线人那边来电话说了，凶手是打听到了，可惜。愣是说不出来人是啥样。光跟我一个劲的提是白头发。大爷的！这一瓶染色剂不就找不着人了？！”
“开枪了？”
“没有。人脖子上被扎了一刀，或许还有别的，肯定是撒手归西的命了。”光头说，“你看他那样，估摸到时候拿来的监控录像里跟上回一样，光见人影不见人脸。”
“警察那边……”
“我都安排过了。”光头摆手，“还有嘛事儿？成妈？”
不得不说成平在某种意义程度上来说定力很好，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对光头说，“27号晚上7点，怀特家那边请老板过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随行人员和路线你安排一下。”
“行。还有没？”
“算上他吧。”成平说，“看老板的意思，是想把他带上的。”
“带他去干吗？”光头拧眉。
“跟今晚一样。最好能搞清楚跟他接应的线人。”成平叹口气，说，“镰刀那边的人已经全部部署完毕了。老板在找那些人，有让我们的人也跟着进去的打算。”
“成。”说完，光头捏着易拉罐的瓶身，四下张望道，“还有吃的不？”
“厨房有。”
“他娘的。你这是想饿死老子啊。一晚上就守着那小子出来了，连口水都没喝成！”
成平也了解光头的脾气，直接打内线电话给做饭的阿姨，让人弄点吃的上来。在挂电话前，成平犹豫了一下，叮嘱电话另一边，让她们记得多弄一份。
“真够体贴！”光头拍着大腿挤兑。
成平懒得跟他废话，坐在一边。
楼上，拿着装有各种假身份的文件袋的红眼从房间走出来。
正好，佣人也把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了。见状，光头赶紧招呼道：“兄弟。快过来。”
等红眼一走进光头就拉着他坐下。
“晚上可辛苦兄弟你了。饿了不是？尽管吃。吃完了锅里还有。”光头把饭菜推给红眼。
红眼说了句谢谢后一声不响地开始端碗吃饭了。
“好吃不？”
“嗯。”
“这是咱们成哥特意给你准备的！”
于是红眼又对成平说了句谢谢。
成平有点抽地说：“不用谢。”
“哎哟？！你筷子用的不错嘛。跟谁学的？”
“……认识的搭档。”
“哦。汉语也是你搭档教的？”
红眼点头。
“挺好的。真的。这样有助于国与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不行咱们还可以培养下一代的感情。”
红眼愣了一下，总觉得光头这句话有点问题，可具体哪里有问题他又说不上来。他只好抬起头看着光头，牙齿咬着筷子尖，目露不解。
光头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说着就往他碗里夹菜：“来来来。多吃点，别客气。”
成平嘴唇动了动，可终究是没出声。
红眼低头看着光头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半天都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不吃？”光头得瑟到不行，“别介意啊。咱们传统就是给自家兄弟布菜。老五，你说是不？”
成平在旁边扶额不作答。
红眼抿起了唇。他现在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C国人特别喜欢给别人夹菜，还必须要自己吃掉。
“说说，头儿刚刚都跟你说了些啥？”光头换了个话题继续发问。
“……他问我那天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说的？”
“爬墙的。”
“哦。爬墙！”光头感叹，“爬墙好，真好。”
成平没表情了。
“那你爬的是哪个墙啊？”光头继续问。
红眼看了光头一眼：“南边那个。”
“哦。那你可要记住了啊，爬墙这种事，有一次就行了。”光头正色，“多了，头儿可是会不高兴的。”
“嗯。”红眼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光头乐不可支，差点就快捶地打滚了。
就在他转头准备从成平这里找到认同感时却发现成平已经走了。
“哎？！老五你去哪儿？”
“楼下。”
“干吗？”
“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