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谈话
雷豹很不蛋定。
一下午都和希尔在家族内部争斗中选择阵营的问题上虚与委蛇的浪费掉了。
好不容易可以用尿遁为借口跑到这家俱乐部的厕所里来喘口气，结果却在放|尿放到一半的时候碰到突然跳窗而入的红眼。
有那么一瞬间，雷豹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提起裤子还是该先伸手跟红眼打个招呼。
反倒是红眼行动很明确，上前就想给雷豹后颈来那么一下。
“等等等！”雷豹抓着裤腰连忙躲开，“是雷豹！”
可红眼压根就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见第一次没有把人敲晕，第二次下手就没打算留命了。
和他搭档过的雷豹自然知道他这个习惯，赶在红眼想在这里动手干掉自己之前，雷豹掀起上衣下摆，露出腰侧上的图腾刺青，朝他吼。
“你大爷！看清楚一点！我是雷豹！”
不知道是刺青的关系还是雷豹的骂声太过熟悉，红眼明显愣了一下，盯着雷豹那张易容过后的脸，呆站在原地不动了。
趁这个机会雷豹迅速穿上裤子，然后拽着原地发呆的红眼的衣领拖进旁边空着的隔间，锁上门，压低的声音里夹着怒气。
“你他娘的怎么会在这里？！”这小子不应该跟着李桦吗？
红眼回神了，指着天花板：“我来解决今晚包厢的张伟。”
雷豹顺着红眼的手指移动视线，却只看到厕所天花板上的一盏盏昏暗的小日光灯。烦躁地抓了抓后脑，问：“李桦让你做的？”
“差不多。”红眼点头。
“张伟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他们自己的人。”
“帮内事？李桦怎么会让你插手？！”雷豹皱眉，“你确定他们不是想陷害你？！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钞票！大爷的。你小子就不能机灵点？！”
“嗯。”红眼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雷豹又问：“李桦最近的行程安排，你知道吗？”
“不知道。”红眼摇摇头。
“操！我说……”
“李桦的手下一直都看着我。”
“呸！手下看着你算个蛋！”雷豹毛了。
星级杀手沦落到给黑帮打下手。他娘的！李桦也太瞧不起人了！看红眼那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雷豹就恨铁不成钢，骂道。
“你得让李桦看着你！他本人看着你！本人！老子求您别再呆的跟鸡似的了！傻逼吧你！现在正是需要你突出你存在感的时候。你要让李桦明白你的价值。你要让他知道你具有威胁性。你要给他造成一种压迫感。你要明白你是镰刀的红眼，不是那些三流的垃圾！你需要被重视！琥珀让你到李桦身边不是让你给他当打手而是让你24小时监视他！明白了？！”
“不明白。”红眼即答。
“！”雷豹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心平气和和颜悦色地对红眼解释：“总之你要引起他的注意。做点什么让李桦不得不重视你，最好让他巴不得24小时亲自盯着你。这样他就无暇应对其他事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诱敌战术啊，雷豹这么一说红眼就明白了。可接着红眼又问：“怎么引起他注意？”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察觉到隔间外面有动静，雷豹顺口搪塞红眼，“学学别人，比方月亮和琥珀。嘘——”
说着，雷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示意红眼赶紧蹲在马桶盖子上，别露馅了。
这时两人听到隔间外面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
“朱涯先生？！”
“呃？我在。”
雷豹也赶忙坐在马桶上，结果差点没把红眼挤下去。红眼赶紧用手撑住隔间两侧隔板，然后对雷豹做口型：我要走了，你帮我。
雷豹比划了一下表示没问题，继续跟门外人对话：“请问你是谁？”
“是怀特先生让我请您回去。这家俱乐部现在非常不安全，必须离开。”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抱歉。请原谅我待会再向您解释。这边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我必须先把您接出去。”
“我知道了。请稍等。”
雷豹站起身，边冲马桶边把皮带解开又系上发出衣料的摩擦声。红眼也很实相地选择在这时候躲在门板的内侧。接着红眼盯着手表上的刻针随后朝雷豹点了点头，雷豹做了个手势，打开门。开门的一瞬间，雷豹用身体和身后的隔间门板挡住保镖的视线。于是红眼趁雷豹上前跟保镖说话的时候，假装敲晕雷豹的同时把保镖打昏在地。
确定保镖已经昏迷后，红眼蹲下身把雷豹掐醒，问：“接下来我怎么联络你们？”
“李桦27号应该会参加一个宴会。”雷豹说，“到时候我也会去。”
“明白。”红眼点点头，起身走人。
那天散会时琥珀就说了，她去李氏后能跟红眼商谈具体情况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日后雷豹和月亮能碰到红眼，最好把此次的大致行动跟他说清楚。
这次来不及，再不约个时间的话李桦的消息组织这边可就是一点都得不到了。
坐在地上揉了揉太阳穴，等红眼走了有三四分钟后雷豹才把身边的保镖喊醒。然后雷豹面对从门外冲进来的警察，睁着迷茫的眼睛，茫茫然然地问。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桦盯着电视屏幕，拇指在快进和暂停键上反反复复。
安静的走道上偶尔会有一个黑色的人影闪过去，速度很快。李桦亲自检查了，想要潜入他的房间只有利用后院探头来回摆动时产生的监视死角，然后徒手爬上四米高的外墙墙壁。可就算这样，对方还是要考虑到当时的……
‘咚咚’
突然传来敲门声，成平抱着一叠文件袋站在门口。
李桦把遥控器放下，示意成平进来。
“镰刀的人已经成功混进怀特家里了。”成平走到李桦面前，把打开的文件袋里的资料摊开来放在桌子上，说：“我查过了。除去怀特家新雇来的查不到出处的保镖外，近日跟怀特家成员接触过的人员，发现了这个女人：苏?埃文斯。百老汇舞女。”
李桦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照片里的女人他的确在不少私人宴会上见过。印象里，这个女人应该没有跟自己说过话，也没有跟李氏相关的人接触过。
“线人那边的情报里说她在百老汇的两年里经常不参加演出，却没有人说要开掉她。人缘一般，行踪不定。没有和任何公司签约，也不怎么出名，却常出入各类宴会，认识不少名人。身边的男人换过很多，目前和怀特家的大卫在一起。”
“镰刀不可能只安排这一个人。”
“剩下的还在排查，近期怀特家来了很多人，都冲着继承仪式。怀特家里几个不服希尔的人已经开始忙着拉帮结伙了，包括这个叫大卫的。”成平撇撇唇，说，“他下午已经把请帖送过来了，说是想请您去参加他的私人酒宴。”
“什么时候？”李桦放下照片。
“27号，晚上七点，地点是在他的私人别墅……”说道这里成平有些犹豫，思量了半天，还是选择对李桦说，“我想您还是不要去的为好。”
李桦的视线终于关于大卫的资料上移开，转而看向成平。
成平如实说：“您在这时候出去，我不能保证您的安全。”
现在全N市的人都知道镰刀的红眼被在李氏这里，加上今天晚上光头还带红眼出去办事。就算仇家们不会找上门，压在红眼身上的那些巨额悬赏金也是个诱惑。
再者，成平不相信镰刀不会借这次机会不浪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没人会知道。
对此李桦倒是不置可否，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见自家老板已经有过决定，成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把桌子上散开的文件重新叠起放好，然后把手里另一份文件递给李桦：“镰刀刚刚把红眼的资料传过来了。”
李桦伸手接过成平递来的文件袋，纸张上还残留着刚被打印出来时的温度。
打开后里面第一页记录的就是红眼接手过的所有任务信息列表，每一个任务都有相应的各类相关任务目标及其对象的资料介绍，一排排密密麻麻的12磅字挤在表格框里。翻阅时纸张间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后面几页记录的是红眼历来所有的各种悬赏令信息。
“还有这个。”成平把怀里最后一个文件袋交给李桦，撇唇，“里面装的都是镰刀给他安排的假身份，包括护照，一共有四套。”
“他人呢？”李桦翻开护照，上面的照片和现实里的本人一样，木着脸。
“在回来的路上。我刚刚打电话问过光头了，他说今晚是红眼一个人行动的，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应该回来了。”
李桦把红眼的假护照和假证件都重新装进文件袋里：“回来后让他过来。”
刚说完，房间里的人都听到院门外的那声尖锐急促地刹车声。而两人认识的人里只有光头会这么开车。不用等李桦开口，成平就已经退出房间下楼去接光头和红眼了。
红眼一进房间就看到李桦坐在电视机前看监控录像，时间好像正是他来的那晚上。
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点诡异，红眼下意识地停在原地。倒是李桦指着他旁边的沙发，开口。
“坐。”
红眼走过来坐下。
“你的。”李桦示意桌子上的文件袋：
“谢谢。”红眼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装的都是自己曾经常用的几个假身份。
这时李桦又把桌子上另一份资料推到红眼眼前，红眼只看一眼就明白这是什么了：“我的悬赏令有人接了？”
“暂时没有。”李氏好歹还有点威慑力。
“嗯。那就是快了。”红眼立即想到自己这和以前在镰刀里的情况不一样了。连忙说：“这些悬赏我自己会解决，不会给您的安全造成影响。您可以放心，如果真的有情况，组织会有消息的。”
镰刀在黑市上的情报网很灵通的，如果有人接了悬赏令的话，自己肯定会比李桦先知道。
听到红眼这么说，李桦依旧神色不变，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你做杀手几年了？”
“好几年了。”红眼想了一下，还是放弃去数，他完全没概念。
“没有问过你的上司？”
红眼很干脆地摇头。
李桦似乎不介意红眼突然间的抵触，继续问：“中文和谁学的？”
“熟人。也是搭档。”红眼说到这里，看李桦的眼神有些闪烁。
再呆他也知道雷豹曾经教他的那些话里有很多都是骗他玩的，然后很不幸，自己还对李桦说过。
李桦没有再说话，注意力重新回到前几日红眼的监控录像上了。
李桦一不说话，红眼就更没话可说了，只好呆看着李桦。
红眼很少有在不涉及双方性命的情况下，面对面的，揣测对方心思的机会。以前只要牵扯到谈判类的交际，不是琥珀事先解决了就是雷豹替自己出面，而他只要服从现成的命令就好。
红眼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像李桦这类人特别喜欢不出声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盯着你看。
他接受过的训练都是在对方完全不察觉的状态下以最快的时间内从对方举止言行中掌握到性格习性之类的个人信息，哪像李桦他们看个人都那么麻烦。
要是琥珀在就好了。红眼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