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三卷开始入V

← 返回目录

金甲吕布远走西凉

寿春城外,正如麒麟所料,并州军与江东军碰头了。

城中到处都是大火,细雨纷飞中劈啪作响,江东军在南门拉锯战数日后,吕布才率兵抵达,曹操、刘备则游击寿春周遭各主城之间,曹操更派下重兵截断袁术退路。

孙策备齐攻城车撞柱,攻了足足两日两夜,兵力折损过半,将疲兵乏,吕布却是生力军,足足四万并州将士如狼似虎,令江东军士气大振。

“你们也是来趁火打劫的吗?!”孙策朗声喊道。

吕布道:“正是!麒麟让我来抢东西!”

孙策又遥遥喊道:“曹孟德还在北面,咱们先打城如何?小弟给侯爷当先行军,出行前公瑾特意嘱咐了,若与侯爷碰头,让侯爷先抢!”

吕布想了想,道:“一起抢吧——!我抢东边,你们抢西边,抢完城楼上汇合喝酒!”

陈宫道:“万万不可,孙伯符不过是说客套话,寿春乃是曹、孙、刘三家必争之城,来日更极有可能划为孙策辖地,主公今日洗劫了全城,留下个烂摊子如何交代?”

吕布:“?”

陈宫道:“主公与他喝酒就是,我与高将军私下派兵,劫掠官库,不作声张,事成后在北门外等候……”

吕布不耐烦道:“孙策是个直肠子,没这许多弯弯绕。”

不待陈宫再说,吕布已喊道:“先打!打下来后再说!”

两军哗然大笑,孙策一边吩咐人前去备酒,一边策马,与吕布并肩冲向寿春城。

孙策松了口气,道:“出发前公瑾特意说了,温侯一定会来。”

吕布一脸漠然,雉鸡尾冠一晃一晃,点头道:“那是那是。”

孙策唏嘘道:“还好侯爷来了,否则伯符手上这点兵真耗不起……”

吕布道:“袁术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怕他做甚?”

孙策:“?”

孙策笑道:“侯爷这战冠煞是英气,天子钦赐的?”

吕布道:“嗨——家小做的。”

到得阵前,吕布春风得意,战戟朝远处一指:“儿郎们!攻城!抢钱!抢女人——!”

孙策:“……”

并州军万马奔腾,各个手持长弓,在平原上高速冲锋,借马匹前冲之力放箭,密集箭雨飞向城头,近万人靠近后便翻身下马,填向寿春城门。

孙策攻城车,投石机与火弩从后阵掩护,寿春城守登时压力大增。

并州军大部分皆是骑兵,本擅长平原会战,不适攻坚,然袁术守城军本就不多,又被孙策拉锯战消耗了近半,架不住成山成海的涌上,不到片刻城墙便彻底失守。

一座巨大撞木车抵在寿春大门外,高处没了偷袭,撞破城门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孙策见城门告破再无悬念,终于松了口气,眯着眼,开始思考来前周瑜的嘱咐,想了一会,决定拆周瑜给的锦囊。

“那是什么?”吕布疑道:“香包?”

孙策忙将锦囊塞回怀里,道:“你弟妹帮缝的。”

吕布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没有,下次也让人缝个。”

二人面前锤城车震耳欲聋,上百民夫竭力拉扯粗缆,将车上悬挂巨木稍稍拉起,继而尽数前冲,带着撞木荡秋千般“轰”一声擂向城门。

两扇三丈高的巨门已被微微撼动,不住落下石块来。

吕布看了一会,颇觉不耐烦,翻身下马。

“侯爷要做什么?”孙策一边以眼角余光偷窥周瑜的锦囊妙计,忽然发现吕布双手指节互捏,捏得格格作响,一身金鳞战甲在雨中闪耀,躬身摆了个弓箭步。

“让!”吕布沉声喝道。

是时只见吕布战靴踏起飞溅泥水,于城门前一个疾冲,纵声长啸,凌空一跃!

刹那间撞柱荡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吕布一声大喝,如雷贯耳,身在半空,旋身朝撞柱尾部拍出势若雷霆的一掌!

擂门柱受温侯神力一激,登时将扯缆民夫带得扑倒,轰一声巨响撞正城门。

三息后,城门吱呀一声,朝内坍塌进去,继而彻底倒塌,堵门寿春军作鸟兽散。

万军疯狂喝彩,孙策看得瞠目结舌。

吕布得意洋洋一抱拳,孙策那表情倏然变得十分古怪。

吕布:“?”

三秒后,在山呼威武的喝彩声中,撞柱像个大秋千般荡了回来,击中吕布后脑勺,咚一声把他撞得扑了个嘴啃泥。

城内大火已逐渐熄灭,曹操见吕布势大,双方又有积怨,只得避开寿春,转攻边城,又派刘备前去追缉逃跑的袁术。

刘备追到一半,忽有信使手持赵云亲笔信来报,数日前偷袭得了徐州城。

刘备一听之下登时人也不追了,忙唤回兵马整军连夜赶回徐州,袁术则逃出生天,前往幽州投奔公孙瓒,曹操兀自不知后院起火,还在扬州打城,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入夜,吕布鼻青脸肿坐在城楼上,与孙策喝酒。

孙策抚琴一曲,朗声道:“城内未曾收拾妥当,否则得多留侯爷几日。”

吕布抿了口酒,摆手道:“抢完这就回去了,那边还等着,来日空了再聚。”

高顺与张辽一起使眼色,吕布莫名其妙,还未听出孙策的话中之意来。

孙策十分尴尬,那话局乃是周瑜所设,话中有话,既表明寿春从此是我孙策之地,又提醒温侯是客,主人甫一攻下寿春城,便任由客人在家中纵横掳掠,实乃史上破天荒头一遭。

以吕布的智商,自是想不到这许多关窍的,孙策说了只得当作没说,岔了话,问道:“侯爷来日有何计较?归长安再图后计?”

吕布想了想,答:“去西凉,从此天各一方,再会杳期,贤弟当多保重。”

吕布左手握拳,漫不经心朝前挥,孙策会意,也以拳伸来,二人隔着案几,以拳头轻轻互碰。

孙策忽有点感动,吕布此人虽莽,却终究是真性情,也不再介意那点事了,遂道:“粮草辎重,概难远送,何不带点袁术私藏的珍宝回去?”

吕布眉毛一跳,动了心,问道:“有什么好东西?”

孙策:“……”

午后门破之时,袁术仓皇逃离寿春,既称帝,自在年前早已行建宫修殿之事,寿春伪帝宫内更珍宝无数,孙策一分说,吕布登时来了兴致,呼哧呼哧吐着舌头道:“大好!高顺听清楚了么?将粮仓前的部将撤回来,着他们到袁术宫里去看看!黄金珍珠劳什子都带上!”

高顺领命去了,孙策摇头莞尔,吕布喝完酒,并州军大部仍驻扎在城外,打劫小分队冲进袁术皇宫,以黄帘卷了一应珍宝,尽数押上车去,装了近四十车。

陈宫见抢得太狠,不敢押车于城门前过,便私下让高顺前去知会吕布:和平掳掠完了,侯爷可以走了。

吕布归心似箭,与孙策又互敬一杯,便道:“这便走了,再会。”

孙策点了点头,二人作别,吕布跃下城楼,稳稳当当落在马背上,策马前去率领大部队,离开寿春。

孙策奏起一曲故人离,乐声于夜中悠悠传出,送别吕布,此去经年,直至赤壁之战时孙郎不再,唯余麒麟、吕布、周瑜、刘备力拒曹操八十万大军,又是另一番意味。

吕布一路北上,近十日后终于抵达函谷关前。

麒麟发军时领了上千人,此时函谷关外竟是有上万人。

军士在空地上支了帐,以米熬粥,在函谷关前派予流民百姓,闻有粥可食,附近难民越来越多。

吕布遥遥看了片刻,问:“什么意思?哪来的这许多人?麒麟呢?”

张辽前去寻麒麟,转了半天,找不着人,发现正在调戏一个小兵的甘宁。

片刻后甘宁吊儿郎当来回报:“这些都是函谷关外关中战乱的百姓,还有不少长安,洛阳来的逃兵。军师人好的说,打算带他们出关去,找地方安置。”

“主母在那。”甘宁蹙眉打量吕布,看不透他心思。

吕布不置可否,径去看貂蝉。

貂蝉揭开车帘,美目含泪。

“侯爷……”貂蝉柔声道,眼眶儿先自红了。

吕布问:“没受苦罢,那天我走得仓促,他们也不知道接你,该罚的都罚过了。”

貂蝉咬着下唇,沉默不答。

吕布道:“对不住,爱妻。”

貂蝉含泪笑了笑,道:“怎敢责侯爷的不是?”

吕布微一笑道:“没事就好,咱们现在要出函谷关,过长安往西凉去,你先歇会儿。我在寿春抢了不少好东西,等安顿下来给你。”

貂蝉嘤嘤嘤嘤,不胜悲切,吕布心中多少有点愧疚,将她抱在怀中,二人坐在车内,好言安抚了一般,貂蝉嘤起来没完没了,吕布听了半天,多少有点厌烦,随手揭开车帘,学着甘宁那腔调,朝他喊道:“龟儿子!麒麟呢?”

甘宁道:“不晓得哦,早上还在滴。喂!龟儿子们!准备拔营,你们的爹来了!”

甘宁吩咐众军拔营起行,牛嘶马吠,函谷关前一地乱糟糟,如蝗虫过境,最后收草垛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个人,睡得迷迷糊糊,正是吕布麾下首席军师。

“主公到了?!”麒麟忙上了赤兔马。

张辽打了个唿哨,遥遥笑道:“主公找你,百姓都跟在大队后头罢!”

远处,吕布雉鸡尾冠摇摇晃晃,煞是显眼,时不时东张西望,显是在找他。

“你回来拉——”麒麟笑道,赤兔马自觉追上吕布。

“唔。”吕布看了麒麟一眼,问:“事办完了?”

吕布不疾不徐行在大队侧边,与麒麟并肩。

车马缓缓前行,四万并州军,两万游民,静默无声,细雨在空中交织,化作无边无际的银针,指引着他们未来的归宿。

吕布和麒麟各骑一马,并肩前进,谁也不吭声。

麒麟道:“赤兔还你。”

吕布道:“不用,你骑着就是。”

短暂的沉默。

吕布忽然道:“你先挑。”

麒麟:“?”

好一会儿后,麒麟才明白过来吕布是说战利品让他先挑,哭笑不得道:“谁稀罕那些玩意儿呢……”

吕布:“刘备没为难你?”

麒麟懒懒答:“他为难得了我么,诸葛亮徐庶都不知道在哪,就凭他,几斤几两……对了,我还顺便给你抓了个曹操的谋士叫贾诩,后面关着呢。”

吕布点了点头:“哦。”

吕布策马与麒麟挨得极近,片刻后伸出手来,麒麟眼角余光瞥见,便也伸出手去,让吕布宽大的手掌握着。

“冷不,辛苦你了,一路淋着雨淋着雨回。”吕布难得地关心道。

麒麟:“还行。”

吕布:“怎没话说?”

麒麟恹恹道:“刚睡醒啊,草垛里午觉睡一半……”

吕布与麒麟牵着手,两马间一晃一晃,行了近百步,谁也没说话,吕布忽然紧了紧手掌,借麒麟一握之力,踏着马鞍横跃过去,稳稳当当落于麒麟身后,二人同骑赤兔马。

麒麟在前,吕布在后,他有力的臂膀环着麒麟的腰,接过缰绳一抖,赤兔马驰向队伍前端。

“你再睡会儿。”吕布漠然道。

天地间茫茫细雨,水汽清新,麒麟看了一会,索性稍微后仰,枕在吕布锁骨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水声渐息,雨季过去,函谷关以西的天空阴云消散,黄昏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了下来。

吕布笑道:“出太阳了。”

他抬手,摸了摸怀抱里麒麟的头,麒麟睁开眼,任他抱着自己,静静看着。

景色瑰丽无比,火似的红云在和风下缓慢消散,地平线上一轮金光万道的夕阳,石碑两座,分立左右,官道的尽头,通往凉州。

“你这辈子的愿望是什么?”麒麟略抬起头,看了一眼吕布,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吕布英俊的侧脸上染着落日的余晖。

“小时候是保护我娘,不让她被欺负。”吕布道:“长大后,是让父老乡亲吃饱饭,别饿着。”

麒麟道:“他们还在九原?”

吕布悠然道:“不,都在这,大军中,并州军嫡系两万人,不少就是从九原跟着我,投奔丁刺史的乡亲。”

麒麟道:“除此之外呢?”

吕布漠然道:“让他们吃好、喝好,有钱,有女人。每个月有军饷,托人带回乡里去,给父老,妻儿花用。”

麒麟笑了起来:“等我们安稳了,可以把他们接过来。”

吕布道:“正是这么想。”

“这天下还有很多人颠沛流离,朝不保夕。”麒麟饶有趣味道:“你不想当皇帝么?”

吕布不以为然道:“与我何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自己人还吃不饱。如何兼顾天下人?”

“你还知道这句……”麒麟莞尔,调整了姿势,吕布以为他怕冷,扯过背后披风,盖着他,让他蜷在自己怀里。

吕布漠然道:“我真的能当皇帝?要怎么当?”

麒麟道:“能,至于怎么当,你慢慢就会了。赵匡胤也是黄袍加身,不就当得挺好。”

吕布:“赵甚么框框是谁。”

麒麟:“……”

吕布道:“当皇帝好是好,就是太不着调,以后若能把他们接到洛阳去住,都封成大官儿,钱花不完,甚好。”

麒麟悠然道:“我会帮你的。”

吕布沉默,许久后道:“成,说好了,以后都听你的。”

亲爱的太师父:

离开函谷关的那一天,雨停了,我和奉先进入西凉。

吕布告诉我,金珠以后是我的,以后可以直接叫他奉先,不用再称“主公”,那天晚上他喝醉酒,当着陈宫、高顺等人的面,醉醺醺告诉他们:“麒麟说,我是皇帝命,以后能当皇帝”。

大家一头黑线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当了皇帝,你们就都是开国功臣了,好好干”。

接着,奉先挨个给他们封赏,承诺每个人多少钱,多少地,多少女人。

轮到我的时候,奉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很复杂。

但我懂了,他想说“这其实是我们的天下”。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诸葛亮,周瑜,荀彧的心情。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为自己的主公献出一生,殚精竭虑,无时无刻不为主公考虑。

一效其主,矢志不渝的感情在半年前对我来说还十分不可思议,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一句话也没说,我却有种强烈的付出渴望。

从那天起,我决定不再放弃他,不管他是否还像现在一样相信我,也不管在他征战中原的过程中受到了多少阻力,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过得高兴,幸福。

请祝福我,太师父,要用这手烂牌打赢三国时代的五场大战役,以及无数层出不穷的小战役,需要相当的运气。

我决定先在陇西设立一个据点,然后向汉阳,金城,武威等地不断深入。北面是是马腾的地盘,再往北走一点,则是韩遂,这两家似乎貌合神离,有待观察。

西边则是羌王彻里吉,据说智商不比奉先高多少,但马腾的嫂子是羌女,我猜测,或许这其中有微妙的外交联系。

远交近攻是目前的首要策略,所以彻里吉先放着,可能与彻里吉有联姻的马腾叔侄也暂不惊动,来年开春,想办法先解决韩遂,并耗费一点珠宝与黄金,汉人的丝绸,前去稳住羌王。

当然,实际操作起来估计还有点难度,但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从西凉进军益州,再经荆州,汉中等地缓慢吞并中原,这或许是一个比较另类的尝试,但至少可以避开前期三分天下阶段无谓的消耗。

游击战、歼灭战、趁火打劫,平原会战,我认为这比较符合奉先的带兵习惯。

如果没有估计错,曹操即将迎来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政权的第一次反抗,同时,不少士大夫会愤然离开袁绍的辖地邺城。

我派出并州军探子散往各个大城,埋下信报。

同时让贾诩前往幽州散播消息,准备把对袁绍不满的士人们带到凉州来,毕竟吕布的政治班底还是太弱。

我们目前在陇西落脚,新家很糟糕,你绝对无法想象这是一块怎样的贫瘠之地。

夏末秋初的风沙,破破烂烂的平顶土房,只有一个围栏的猪圈马厩,小孩子什么也不穿,光屁\股到处跑,百姓生活贫穷,窗子上用木板来遮挡风沙。

幸好我们有足够的粮草,也有足够的人。

陈宫建议把城墙全拆了,重新建造,奉先则坚决要求先修房子,容纳城里居民,以及我们带来的难民。

张辽在带人挖水渠,高大哥在修房子,甘宁在练兵,奉先在背孙子兵法,貂蝉在玩自闭,这里什么都好,比较缺水。

太师父,师父,浩然师叔,子辛师哥、欢迎你们随时前来视察指导,油茶与奶酒,烤肉味道都很不错!我去挑吕布给我从寿春抢回来的东西了!盼回信!

心情很好,永远爱你们的:小黑。

麒麟接过物资单子,只看了一眼便眼前发黑。

“去……去把主公叫来……”麒麟扶着墙,喘息道。

吕布戴着雉鸡尾冠,骑着匹小马犊儿,长脚拖在地上,半走半骑,况且况且地来了。

“何事?”吕布问。

“吕奉先!”麒麟大怒。

吕布:“放肆,什么口气!”

麒麟:“我不是让你们抢粮草的么?怎么抢了一堆书?!陈宫呢?!”

吕布:“?”

麒麟:“……”

吕布脑袋上灯泡一亮:“伯符说皇宫里的玩意更值钱,抢粮草有什么好的?”

麒麟几乎要晕过去:“我们缺粮草你不知道?!巴巴地从寿春抢这一大堆前朝孤本回来做什么?喂马吗?!”

麒麟随手翻检,仓库里尽是不久前被雨淋得发霉的书、画册、字帖、古玩。

吕布道:“这些玩意儿不值钱?”

麒麟拿着个双龙卷云纹玉环咻一声甩出去,砸在吕布身上:“近六万人!老大!就快过冬了,你拿这堆玉佩古画陶瓷喂他们吗?!六万军民!”

吕布道:“别……别激动!有话好说!”

麒麟抡起一个彩绘双鸟怪兽陶璧壶,抓狂道:“这满屋子乱七八糟的玩意,能顶什么用?出行前我特地说过,要抢粮草!你们被周瑜和孙策忽悠了!一群笨蛋!叫陈公台过来!我要治他军棍,靠!”

吕布:“还不是你……那俩义兄说的!镇定!别发火啊!卖卖卖、卖掉可以,卖,过几日主公……亲自率军!带着货物,入关去卖!”

麒麟想死的心都有了:“兵荒马乱的,你要去卖给谁?入关卖给袁绍曹操吗?诸侯们个个看粮草看得比命还紧,只有你这愣子才抢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

吕布道:“还有黄金!带黄金去买就是了,不气不气。”

麒麟无奈道:“不到八千两黄金,格老子滴,买得到个锤子唷!我真服了你们了,出去出去。”

吕布道:“这些不能用么?好歹也是摆设……”

话没说完,麒麟左手提着块白玉方砖,右手抡着乐师陶俑,不住敲打吕布脑袋:“去摆去摆……去……拿去给你媳妇……”

吕布汪地怒吠一声,转身走了,刚到院里,陶俑紧跟着飞出来,砸在吕布头上。

吕布叫嚣道:“你太放肆了!”

麒麟抓狂道:“这些破烂!谁拿回来的谁负责解决!”说毕忽然察觉不对,道:“等等,回来,这个也是你们抢的?”

吕布与麒麟的目光一齐驻留于那块厚厚的白玉砖上。

麒麟深吸了口气,倒转白玉厚方砖,与吕布凑在一处,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都看不出是什么字。

吕布道:“谁的印鉴?”

麒麟扯了张纸,将那玉板砖沾了红泥,朝纸上一盖,端端正正的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卷二·惊帆快航·终——

作者有话要说:“孙郎不再”各种内情,异常复杂

提前剧透一下,孙周HE,云斗HE

孙坚的传国玉玺被孙策拿去抵押给袁术

袁术兵败逃跑,吕布进去一通乱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于是传国玉玺到手

谢谢所有愿意留下来的读者大人,本文1V1,基本HE结尾

科幻文会尽力争取不V,武将观察日记预计完本时间在1月份前,全本控制在30多万字左右

科幻文预计完本时间为1月底前,全本控制在25万字以内

对本文剧情有任何意见,欢迎留评探讨,虽然故事的大方向以及结局不会改变

但大家的评论一直以来都会对剧中人物的立场,态度等等问题产生不可忽略的影响

我很乐于接受这些细节上以及分支剧情的微调

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尤其是买过我这么多本书的读者,俺会继续努力

陇西城前千垦粮短

亲爱的太师父:

我需要家园建设中的技术支援!十万火急!快穷死了!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要被风吹走了!!

火烧眉毛的:小黑。

麒麟蹲在城墙上的高处啃饼,陈宫规规矩矩,拢着袖子,于麒麟面前罚站。

“军师,主公唤你,你们在……”张辽从城墙后探出个头。

麒麟答:“在秋后算账,文远来么?”

张辽马上跑了。

陈宫:“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唔。”麒麟被饼噎得直翻白眼,陈宫忙上为他拍背,麒麟打量陈宫:“你把文武百官给放在长安不管也就算了,貂蝉她……”

陈宫一派云淡风轻的淡定,悠然道:“当初我派文远去接你,貂蝉听得风声不对,便吩咐将士们将全府物事一收罗,跟着过来了。”

麒麟道:“这我不管,只说后来的,你为什么把貂蝉扔在徐州城里?”

陈宫双眼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片刻后道:“你懂的。”

麒麟道:“你怕因为咱们破了王允的连环计,架空她家老头儿,貂蝉会报复么?”

陈宫不作答。

麒麟道:“没有下次了,陈宫,她是奉先的女人,咱们再怎样,也不能天天陪奉先睡觉不是?”

“貂蝉和大小乔不一样,她的身份不过是王允的一个婢女,既没念过几本书,又没有名门望族的见识。你得理解,她和董贵妃蔡文姬那些女人不一样,咱们不能和她一般见识。要再趁机扔她一回,我可就要炒你鱿鱼了。”

陈宫苦笑,少顷道:“王允设计陷你,自有她一份,否则如何得你笔迹?你平素手书,不是我中原一家笔法,与府内上下人大相径庭,若非侯府中有内应……此事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不禁令我等心有戚戚……”

麒麟侧着头,无所谓道:“我当然知道。”

陈宫眯起眼,打量麒麟,麒麟道:“前事一笔勾销,再出状况,我自己来收拾。”

陈宫只得点头不语,又问:“陇西六万人,现城墙也建好了,粮草也耗得差不多了,还有两个月便要预备下过冬。”

麒麟险些站不稳:“别提了……”

陈宫哭笑不得道:“现都指望你拿个主意,主公又一问三不知,如何能不提?”

陈宫不说还好,一说起此事,麒麟登时火冒三丈:“我事先吩咐的什么?让你们劫粮草,给我劫的一大堆字画?陈公台!”

陈宫意识到不对,瞬间也跑了,剩麒麟在城墙上光火。

搬至陇西的第四个月,正是秋浓时,正午日光温暖,沿着庭院照进来。

貂蝉咿咿呀呀地在府里唱曲儿,吕布懒洋洋倚在将军榻上听,看着一份手书。麒麟站在院外想了片刻,咕哝道:“再怎样,也不能陪主公睡觉……”

左右亲兵躬身,麒麟一大堆琐事未诀,便进了院子朝西厢去。

“麒麟——”吕布心不在焉,隔窗喊道。

麒麟充耳不闻,回了西厢,面对那源源不绝的赤字,整个头大如斗,真想把笔一摔不管了,片刻吕布穿过院子。

麒麟道:“又干嘛?”

吕布忽想起一事,忙匆匆回去开箱子,取了银子抛在麒麟面前,正巧高顺回来取批文,也得了不少,欢天喜地去了。

吕布:“赏你钱。”

麒麟:“……”

吕布站在院中,正午日光煦暖,照得这英伟男子说不出的阳光味,麒麟抬眼看着他,三秒后……

天上哗啦啦掉下来上千本书,没头没脑一股劲全砸在吕布身上。

吕布:“怎么回事?”

麒麟欢呼一声,上前去拣。

“技术支援终于来了——!天啊!太师父你这次太及时了!”麒麟泪流满面,抱着一大堆书冲进房内去。

《矿石鉴别法》《酿酒秘诀——葡萄酒篇》《酿酒秘诀——高粱酒篇》《养猪致富之路》《古神州西北矿脉分布图》《粗制百刃钢技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吕布拿着本书,翻来翻去,满脑袋问号。

九成以上的字不认识,还是横排,封面花花绿绿倒是看懂了。

吕布拣了本,歪着脑袋念道:“戈……日……”←(简体字看不懂)

“你就知道日!”

麒麟瞬间炸毛,从吕布手里抢过那本《龙阳十八式》,吕布又道:“破罐子……”

麒麟抓狂道:“别看了!”说着抢过吕布手里《破罐子破摔》,道:“开始办正事,麾下稍微有点头脑的,全叫到校场上来,想法子赚钱。”

午后,校场上摆了数席,吕布与貂蝉坐在席后,设一空案,麒麟抱着一大摞书过来,砰一声扔在案上,扫视校场一眼,问:“这些都是主公选的么?”

吕布漠然道:“都是侯爷的嫡系亲兵,再妥当不过了。”

麒麟挠了挠头,多少觉得有点玄乎,少顷道:“过来吧,高大哥你们先来。”

“你们按照图上画的地方……”麒麟铺开一副羊皮地图:“从陇西以北的山脉开始搜索。百人一队,选这几个点,定下找矿的中心。”

麒麟在地图上标了红叉:“所有人发散开去,分头寻找,找到的样品从一到百,按队伍标记下来,对应小地图上的点,别搞混了。”

高顺大赞麒麟聪明,麒麟又道:“这就去罢,辛苦了,十天内无论样品多少,都务必赶回,不可与游牧民族起冲突。”

高顺领命去了,麒麟又召来张辽,吩咐道:“你带点兵士,挨家挨户通告,在向阳面搭一副这图样画着的架子。”

张辽道:“这是何物?”

麒麟笑道:“改良后的葡萄架,从地上一直搭到屋顶上,给你一万人,不忙完工,做做停停,来年开春前保证全部搭好就是。先把任务分发下去,然后再来寻我,还有事派你做。”

张辽领命去了,吕布还在和貂蝉埋头研究几千年后的书。

貂蝉疑道:“这该是个‘富’字,连起来念便是……”

吕布煞有介事道:“要想富,少生孩子……”

麒麟啪一声抢过书,朝甘宁招手:“你到渭水上游去,将沿路树苗全部刨回来,给你八千人,挖树时记得以白杨为主,用麻布把树根带土裹了,绳子扎上……这有图样,看不懂字没关系,照着找树,挖回来就是了,别的也挖点,互相搭配一下,种陇西城外,防明年开春的风沙……”

“哎,格老子滴……”甘宁道:“船还没给老子,就叫我去种树?”

麒麟道:“这不是准备木材呢啊,没木怎么造船?”

吕布道:“让你去你就去,休得啰嗦!”

麒麟道:“遇见关外守卫,别和他们解释,挖了就跑。这本书送你当辛苦费,去吧,明儿就起行,半个月内回来。”说着又把《龙阳十八式》扔给甘宁。

“陈宫你把这几本书带回去看,仔细辨认如何选矿,等高大哥确认矿脉后,你得协助在矿脉附近准备提炼点。”麒麟又把几本书交给陈宫:“看不懂就猜吧,有边读边没边读中间,生字太多先记下来,整理在一处,再找我问……先这样,事儿完了。”

麒麟拍拍手,貂蝉忽道:“我能帮点什么?”

麒麟侧头端详貂蝉,真觉她转性了,片刻后答:“明年开春,我教你如何给葡萄藤嫁接,你再教将士们的家小种葡萄。”

吕布呼哧呼哧吐着舌头,道:“我呢?”

麒麟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吕布跟在麒麟身后,道:“我也和你寻矿去?”言下之意,在城内呆得气闷,不如出去走走。

麒麟被他一路跟着,脑子里想事情正忙,几次又被吕布的追问岔到了天边去,只得停步道:“你得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派人入关去买粮食吃,熬过今年冬天就好了。”

吕布道:“口粮你不需再担忧,我带人进草原打猎就是。”

麒麟道:“秋天打猎,不错……”说毕心中一动,进蒙古地区草原打猎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吕布能主动承担一部分职责,解决燃眉之急,麒麟终于松了口气,心怀大畅,遂道:“再等几天,等把高顺的矿样看完了,到时我陪你去。”

吕布道:“那你先给侯爷找点事做,成日府里听曲儿喝酒,快闷出个鸟了。要么明日点一万兵,你当军师,咱们杀回长安去罢,抢了东西就走。”

麒麟:“……”

“主公。”麒麟哭笑不得道:“长安现在是绝对不能去碰的,袁绍上次掳走汉廷百官后,还在那处设了辖区,我们必须把整个西凉地区先彻底解决,保证后院不起火,才能打长安的主意。现在整个西凉都惧着你三分,没人敢动,你前脚大张旗鼓地一走,他们后脚马上就把陇西给推了,信不?”

吕布似乎明白了点。

麒麟道:“韩遂马腾彻里吉都知道咱们来了,不是不敢动,而是在观察情况,看咱们占领陇西的意向为何。是侵食西凉,还是反吞关中。”

“如果我猜得不错,今年冬或来年春,这三方就都要派出信使,前来修好了。”

吕布道:“总之你给我寻点事消遣。”

麒麟正要走,又彻底无言了:“你要怎么消遣?”

吕布一副面瘫的模样:“无所谓。”

麒麟道:“要么你找公台去,你们研究怎么科学养猪吧。”

吕布怒道:“脏死了,不去!”

麒麟:“和文远去搭葡萄架?”

吕布打量麒麟,英俊的脸上现出温暖的微笑,莞尔道:“不去。”

麒麟嘴角抽搐:“傻笑什么?要不……城南的高粱快熟了,咱们研究研究,酿酒去吧。”

吕布来了精神,问:“你也去?”

麒麟嘴角抽搐:“当然,你一个人折腾得过来么?”

吕布大喜道:“那敢情好。”于是吕布摇着尾巴跟在麒麟身后,捋起袖子,准备开始大干一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挨个送分太少,25字只送一分

需要阅读点数的大人,请在书评里留下您的“盛大通行证名”

以及“晋江客户号”,小非会一次送好,V点在后台“我的余额”可查

军师院外万卷书长

“碾粉,过筛,玉米一斗,高粱三斗……”

麒麟将办公处挪到酒窑外,秋高气爽,日照温和,兵士们搬来几担材料,大桶酒糟放在一旁。

“先实验看看酿出来的酒如何。”麒麟道:“成了的话将方子派下去,让将士们去忙就是……仪比三司,位极人臣的吕奉先!请你不要偷吃酒糟!”

吕布道:“侯爷是在检查!”

麒麟啼笑皆非道:“快,按这法子做去,先碾粉吧,拉磨。”

吕布捋了袖子便去推磨,兵士们各个魂飞魄散,忙道:“主公,这处有驴子。”

吕布道:“不妨,一身力气无处使,活动活动筋骨。”

麒麟道:“你们都忙自己的去,留两个人帮忙,你们……你去抱柴火,预备烧水蒸糊,你去渠里打水,把外头这十个大缸填满。”

吕布一边推磨,一边问:“你制的酒,能喝么?”

麒麟欣然道:“不知道呢,这不正试么?太师父给的方子,改混蒸法为清烧,估计味儿能纯点。”

吕布自顾自道:“成,你酿什么我都喝。”

麒麟:“……”

麒麟懒得理他,埋头核查过冬预算,院里只有推磨的轱辘声,片刻后麒麟忍不住抬头,偷瞥吕布一眼。

吕布一边推磨,一边走神,嫌热脱了将军袍,上身套件麻布里衣,赤着健壮有力的肩臂。人高马大,九尺身躯躬身推磨,推得汗流浃背,麻衣贴在背上,现出纠结的背肌。下身松松垮垮穿着条丝质长裤,束在黑武靴里。

是时汗湿了腰间,丝裤几近透明,粗长男物若隐若现,麒麟正尴尬,道:“你还是……把袍子穿起来吧。”

吕布一脸漠然地哼哼:“热。”

麒麟作了个抓狂的手势,红着脸不好再看,吕布端详麒麟:“你在写什么?”

“信。”麒麟道:“给公瑾和伯符的。”

吕布紧张起来,停了脚步,认真道:“你要与他二人讨钱?!要钱粮,侯爷去猎去抢就是。”

麒麟懒懒道:“推你的磨,紧张什么?我找他俩要个人,某个道士,来年春旱会在江东祈雨,被伯符抓住了想斩,我让他送凉州来,正好这边干燥,祈点雨用用。”

吕布道:“你又知道?”

麒麟微一笑:“我当然知道。”

吕布推着磨转过去:“那你给侯爷算算,何时能当爹?”

麒麟道:“你该去问貂蝉的肚子,问我有什么用?”

吕布推着磨转过来:“貂蝉的肚子不会说话。”

麒麟看吕布看得头也晕了,只得作了个“滚”的手势,心中却微一动,想到了别的。

“你想纳妾?”麒麟道。

吕布愕然道:“不,何出此言?”

麒麟点了点头,吕布推了一下午的磨,二人都不作交谈,麒麟沉浸在一堆公文里,直至手头事处理完毕,吕布将袍子抛来,麒麟便自披着,道:“磨完了么?”

吕布道:“该不会是侯爷的关系?”

麒麟哭笑不得,还在想小孩的事,道:“这个我也没法,等有中原的医生来了,让看看罢,不然给你泡点壮阳的酒?野山参,海马什么的……找伯符要一份。年底让他捎来。”

吕布不吭声,麒麟道:“就这么说定了。”

陇西本有曲阿,古蜀国等地传来的酿酒技术,麒麟不过是将过程工艺稍作改良而已,兵士们烧起水待冷,筛去吕布当驴磨出的粮粉,又将酒糟等物混在一处,留待发酵。

麒麟伸了个懒腰,今日的事便算完了。吕布出了一身汗,夜间睡得酣畅不提,陈宫则琢磨透了那科学养猪法,前来寻麒麟。

“鸡也可以养养。”陈宫道:“然这书上……写的温度乃是何物?”

麒麟道:“温度什么的,还有一堆怪符号都不用管它,那些是阿拉伯数字。”

他随手在书上标注,改动一些地方:“饲料按我标的,分几石几斗几升,搀着喂。”

陈宫满身猪臭味,显是也被折腾了一整天,自去洗澡歇下不提。

夜中各自疲惫歇下,高顺张辽都未归城,甘宁也不在,吕布便吩咐饭菜送到房内,各自吃了。

麒麟饭毕,穿着一身锦袍,出外闲逛。只见陇西全城灯火通明,西侧兵营轮休的将士兀自大声斗酒,吵嚷,一派温暖气氛。

短短数月,这座半废置的兵城竟是有模有样,本地居民近万,又有外来户驻扎,闹哄哄六万人挤在小城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明年开春,这座城,估计得变样了。”张辽爬上城墙高处,唏嘘道。

“吃了么?”麒麟问道。

张辽道:“方才军里用过饭,跟着侯爷这许多年,总算有个安家的地方,不用再东奔西跑。”

麒麟笑道:“开春后,要用手头的资源开始发展商贸,陇山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咱们住的陇西,隔着商路不到二十里,渐渐扩展过去,再筑个外城。”

张辽道:“不错,正是此意!”

麒麟与张辽并排躺在草垛上,望着秋季西北天空,星辰璀璨。

张辽道:“待天下定了,你作何打算?”

麒麟下意识道:“我当然得回去,不比你们……”

张辽疑道:“回去?回何处去?”

麒麟发觉说漏嘴了,遂笑道:“没回哪去,回老家,衣锦还乡……你呢?”

张辽叼着草秆,翘着脚:“当大官,回家乡,报与娘亲,再给我死去的爹上坟……”

“你家本姓聂,对吧。”麒麟想起张辽身世,竟也是豪门。

“你祖父聂壹可是了不起的汉家功臣,算雁门望族了吧。”

张辽笑了笑,悠然道:“什么望族,剩个空壳子罢了,我母举我于丁刺史麾下谋差事之时,全家上下也就凑了二十两银子,娘亲还绞发卖了,交予我作盘缠。”

“后来呢?”麒麟忍不住问道:“她还在么?”

张辽道:“在,老家雁门,文远幸得了侯爷垂青,每月军饷不短,才供奉得起家中老母。”

麒麟道:“寻个合适时候,你姓也可改过来了。”

张辽出神地说:“是啊,想当年先祖聂政……”

麒麟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们家祖先还是四大刺客之一?”

张辽翻身坐起,笑道:“怎么,奇怪?”

麒麟难以置信,张辽反问道:“你呢?初见你全不似这世上的人。观你言行,悠游自在,多半也是富贵家,没错罢,还是富家幺子,颇受宠爱?”

麒麟每次被问到这问题都只觉十分难以回答,又不愿欺骗张辽,片刻后忽听到草垛下叽叽几声,便岔开话题:“什么在叫?”

张辽跃下草垛,麒麟顺着滑了下来,见草垛后面有两只黄色的雏鸡,毛绒绒拱作一团,正瑟瑟发抖。

张辽以剑鞘拨了拨,提起一只,道:“该是附近走丢的,不知谁家母鸡回窝忘了带走,给送回去?”

麒麟转头四顾,见四周民居大部分熄了灯,道:“别吵了人睡觉,我带回去养着罢。”

张辽解了披风,将两只雏鸡卷了,交给麒麟,沿路将他送到吕布侯府上,二人各自别过,麒麟寻了个木箱,在前院马厩下的避风处给鸡做窝,又取了两个小陶碗装上谷糠与水,安置好。

赤兔嘴里咀嚼干草,眼睛发亮,好奇地端详麒麟,又低头看着两只缩在窝里的小鸡。

麒麟道:“两只鸡新来的,你帮看着,别让它们乱跑啊。”

赤兔咴了声,示意知道了,麒麟方回房歇下。

翌日清晨。

貂蝉走出院子,听到叽叽叫,瞥了马厩旁边一眼,蹙眉走了过来。

“这是谁的玩意?”貂蝉道:“管事的呢,谁许侯府在前院养鸡了?”

貂蝉话还没说完,头上发髻倏然松开。

貂蝉尖叫一声,按着钗子,道:“做什么!你这……畜生!”

赤兔衔着貂蝉的美人髻,把她叼得退后半步,开始嚼她的头发。

貂蝉:“……”

貂蝉尖叫道:“侯爷——你的马!”

吕布还在睡觉,被吵醒了一脸不耐烦,在房内问道:“怎么?”

赤兔听到吕布声音,马上不嚼了,打了个响鼻,马涎喷了貂蝉一头,迅速转过去,装作在吃干草。

貂蝉抓狂地去寻水洗头,吕布打着呵欠出院,赤兔便温顺地低下头去。

吕布袍子敞着,现出健壮胸膛,早起头发还未挽,上前摸了摸赤兔的头,目中宠意无余,问:“怎么了?”

赤兔轻轻拱了拱马厩下的木匣。

吕布道:“什么玩意?麒麟弄来的?”

吕布蹲了下来,以手指头拨弄,小鸡啄了啄他的指尖,吕布手大,三根手指捏毛球般揉了几下,起身给小鸡换吃食与水,自去用早饭。

吕布一有事做,人生顿时变得充实起来,每天朝酒窖跑,麒麟只作技术监督指手划脚,一应事宜大部分都由吕布包办。

用二愣子的话来说便是:“等着喝我们酿的酒。”

哥酿其实不是酒而是寂寞,麒麟算好了时间,蒸酒、冷料、拌醅工序一过,便是四到五天,继而封窖发酵数日,直至温度升高。

掐指一算,十天后,出窖蒸馏。

这一步是最复杂的,麒麟说不得亲自上阵,先用特制的小口铁锅一字排开,盛满混合物分批加热,再于锅顶悬挂一条长长的瓦槽,槽中以竹筒引来渠水流过,令瓦片槽保持冰冷。

铁锅内酒水煮沸后蒸腾,瓦槽压得极低,几乎贴在锅沿上,一遇冷后便即凝结成水,水珠顺着瓦沿朝低处流去,滴在瓷壶中。

麒麟遗憾地说“这种方法浪费量太大……你们……奉先!”

吕布站在窖外院中,猛吸空气中的酒香。

整条街上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兵士,百姓。

“主公酿的酒!”

“什么酒!太香了!”

所有人聚拢在街前争先恐后吸鼻子,当真是一处蒸酒,十里飘香,酒香随风飘去,就连五六条巷外的居民亦闻风而来。

吕布警觉地说:“干什么!都滚开!”

麒麟:“……”

“让他们闻一下,又不会亏本。”麒麟哭笑不得。

蒸到一半,远处便传来高顺的嚷嚷:“谁在蒸酒?!好酒!”

麒麟欢呼一声,高顺回来了,顾不得再陪吕布玩过家家,当即收拾了东西,奔出街上,道:“东西都送到公台府上去!”

吕布道:“哎,酒还……”

麒麟忙着正事,没空鸟他了:“待会瓶子装满记得换,有事先走了,拜。”

吕布郁闷了。

“闻什么闻!”

麒麟刚走,吕布就朝街前人咆哮道:“都滚!”

门前兵士作鸟兽散,吕布一脸不快活,蹲着挨个换酒坛,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顺押着两大车矿,将地图铺开,风尘仆仆。

“辛苦你了,洗澡,休息去吧。”麒麟笑道:“主公亲自酿的酒刚好,晚上设宴给你接风。”

“不辛苦,都照你的吩咐标记了,何时去开矿?”高顺笑着接过下人递来布巾,擦了把脸,木盆中泥水浑浊。

麒麟取来矿物,以锤敲开侧面,对着阳光照耀,笑道:“今晚开始提炼,我得寻几个人。”

高顺道:“我帮你生炉子,这就来罢。”

麒麟忙道:“歇着歇着,这次真劳烦你了,等炉子备好,咱们再来弄这个,回头找主公给你赏钱啊。”

陈宫在房内悠然道:“成日研习养猪,怎就不给我赏钱呢?”

高顺大笑,搭着布巾出门回家,麒麟笑道:“奉先在酿酒,待会完了一人一坛上好的佳酿。”

陈宫笑了笑,嘲道:“奉先那小孩心性,还会酿酒?只怕是边酿边喝,约莫着也差不多了。”

麒麟“嗯”了声,吩咐人去备熔炉,少顷又有人来报,甘宁也回来了。

陈宫道:“可算也回来了。”

麒麟:“还有个入关做买卖,当人贩子的贾文和,就算齐了。”

陈宫嘲道:“贾文和是个什么东西?”

麒麟笑着出门,前去接手甘宁偷回来的树。

甘宁一身盔甲破破烂烂,麒麟进门道:“回来拉!”

“都来给军师大人磕头。”甘宁懒懒吩咐道:“就是他把你们救出荆州的。”

少年们纷纷出房,麒麟数了数,竟有四个,暗道养这么多男宠吃得消么,忙道:“不须多礼

甘宁苦大仇深,倚在廊下,两名秀气少年伺候他卸甲,甘宁道:“格老子滴,命都差点没了,你小子不是好人,算计老子哦。”

麒麟神色一凛,道:“遇敌了?死了多少人?”

甘宁吐了口唾沫,拇指于嘴角一撇,于阳光下报以痞气的笑容:“老子是什么人?一个没死,全带回来了。”

麒麟道:“颜良还是文丑。”

甘宁道:“颜良守着长安,嘛卖批,听到老子沿渭河下来,带八千兵亲自来追,还好老子跑得快……”

麒麟松了口气,有惊无险,道:“算了,再过段时候我陪你去,人没事回来就行。”

甘宁玩味地看着麒麟,调侃道:“树也回来了,六千棵小树。”

麒麟认真道:“辛苦你了,甘大哥,做得很好。”

吕布抱着个酒坛,前往陈宫府上寻人,不见麒麟,闻得甘宁归来,遂大步流星,朝甘宁府上走去。

甘宁脱得赤条\条地,站在院子里,左右人都退了,甘宁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危险地压低声音:“看,老子身上处处是伤,有啥子补偿?”

麒麟笑了笑,一手捏着甘宁两颊,把甘宁的嘴捏得嘟起,作势要吻。

“补偿?”麒麟调戏道。

甘宁痞气的帅脸登时通红。

麒麟勾勾手指头,笑道:“树在哪里?交出来。”

甘宁似乎有点血上涌,抬眼看到院外吕布冷漠,充满敌意的目光。

甘宁:“……”

麒麟:“?”

吕布走了,甘宁答:“城外,我去见主公一面?”

麒麟想了想,道:“明天再说吧,明天我让文远带人去种树,你不用管了,先歇着,晚上摆酒给你们接风。”

黑貂裘武神猎荒漠

天色渐暗,外头刮起风,西北等地开始降温。被麒麟派了任务出外执行的武将都已归来,侯府内登时热闹了不少。

貂蝉亲自督促人做了丰盛菜肴,琳琅满案,吕布倨于厅中,两张矮案,温侯与夫人各一席。

左侧第一席是麒麟的位,再之后陈宫,陈宫位下还有张空案,是特地准备给贾诩的。

右首则是高顺、张辽、甘宁三名武将的席。

貂蝉一身绣金黑锦袍进厅,登时厅内光彩焕发,所有人眼前一亮,貂蝉入席,见吕布脸色不太好看,便笑道:“各位将军可都回来了,这些日子奔波辛苦了。”

数人唯唯诺诺,都不动筷子。

吕布沉声道:“军师呢?甘兴霸又去了何处?”

陈宫笑道:“在我府上,方才铁坊送了炉子,麒麟便让我先走一步,估计是忘了。”

张辽道:“这就去催催。”

吕布嗯了声,道:“去将军师唤来,甘宁不来罢了。”

张辽起身出府,陈宫,高顺二人则随口聊着出行琐事,貂蝉听得掩嘴笑了起来。

少顷张辽回转:“军师与甘将军在一处,甘将军拉风箱,军师炼矿,说不用等他俩了,请主公先喝就是。”

貂蝉美目流转,温言道:“既是如此,各位将军不用客气。”貂蝉挽了袖子,给吕布夹菜,又端起杯,正要敬酒。

吕布沉默片刻,却倏然火起:“什么意思!你再去一趟,让他马上过来!”

貂蝉:“……”

众将俱是莫名其妙,不明吕布为何发这么大火,吕布麾下一向不重规矩礼节,打打骂骂惯了,先前用晚饭时何人缺席,也是常有的事。

高顺见情况不太对,只得亲自出席道:“末将去。”

吕布一直阴沉着脸,高顺去转了一圈,麒麟和甘宁都来了。

“格老子滴——”甘宁人未到,声先至。

“没点规矩!”吕布怒道。

甘宁吓了一跳,不敢多说,忙坐到案后,麒麟一脸火灰,黑得像从炭窑里钻出来似的,道:“说了在忙,叫什么叫。”

貂蝉肤白如玉,巧笑倩兮,盈盈道:“军师不来,侯爷可吃不下饭呢。”

麒麟一身脏兮兮,不免自惭形秽,以袖抹了把脸,道:“大家这就吃罢。”

吕布这才不满意地哼哼,举杯:“这是侯爷和军师一起酿的酒,都尝尝。”

众将心里不免暗自好笑,各自举杯饮了,瞬间数人俱是动容。

甘宁道:“你朝里头搁了啥子哦,蜀地里老窖都没这酒香。”

高顺道:“这是何酒?!便是方才窖前闻的佳酿?!”

麒麟漫不经心笑道:“主公说的,要将混蒸改成清烧,又以蒸馏去了糟底,这酒较纯正,性子也烈,大家注意控制,别喝多了,尤其是主公,小心肝。”

吕布:“唤谁小心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麒麟摆了摆手,一头黑线。

吕布回味良久“小心肝”昵称,又高兴起来,道:“不错罢,三十缸酒,蒸出十二坛,待会一人分一坛捧着回家喝。”

麒麟道:“还欠一道分馏工序,下次酿时再加罢,辛苦了,给各位哥哥接风洗尘。”

数人忙回敬,称道不敢不敢,为主尽忠则已,席间气氛又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麒麟只喝半杯便不再斟,吕布却不住劝,酒意上脸,望向院外,道:“快入冬了,过几日得去草原上猎点吃食,你们谁与我去?”

陈宫颔首道:“我去不得,城内入冬的柴火也得派将士们去打,百姓的房子须得查一次,有漏的破的都须补上,当是大事,不可拖延。”

高顺和张辽、甘宁都各有事,少顷麒麟随口道:“待我把矿脉位置定了,就陪奉先去吧。”

高顺笑道:“你天天在城里呆着,反倒是你最忙,也该出去走走散心。”

厅内火盆烤着,十分温暖,少顷吕布忽道:“你的两只鸡还养不?”

麒麟吃到一半,瞬间抬头。

麒麟:“……”

吕布:“?”

麒麟惨叫道:“完拉!我给忘拉!”说毕叼着筷子冲出院外,吕布喝道:“迷糊,你又做什么?回来!”

麒麟不理会吕布,在马厩下翻找半天,道:“我的鸡呢——?!”

吕布道:“回来回来!”说毕长脚一跨,从案侧勾来个黑木匣子,里面叽叽叫,小鸡探出头,吕布又掰了点饼屑弹进匣中,两只雏鸡缩进去争着啄了。

麒麟才松了口气,不放心上前检视,道:“十天没吃东西,没饿死吧。”

吕布啼笑皆非:“你以为这鸡铁打的!都我帮你喂着,本想问你还养不养,不养便扔了。”

麒麟讪讪笑了笑,吐舌头,回位吃饭,众人已笑得喷酒。

麒麟道:“养,有只是文远的,有只是我的。”

吕布打趣道:“将文远留着,把你毛拔光炖了。”

“不行!你敢碰它试试!”麒麟唰一下炸毛,众将更笑得肚疼。

入夜,筵席散了,众人皆喝得烂醉,各自回府歇下,吕布披着外袍在后院站了一会,不见麒麟,便朝陈宫府上走。

两名小兵在陈宫院内拉风箱,麒麟对着一盏油灯仔细观察陶碗内的融化物,铁水上浮着一层黑屑,犹如岩浆。

“把灯转过来点。”麒麟吩咐道:“你们拉风箱不够力,加把劲啊,没吃晚饭吗?”

小兵汗流浃背,麒麟道:“算了,叫个会武的来,去看看张辽睡下了没有。”

“我来吧。”吕布酒醒了近半,上前蹲着,赶开那两名小兵。

麒麟道:“你悠着点,别把风箱柄给塞炉子里去了……”

吕布脱了外衣,笑道:“放心就是,从前在九原那会,常帮我舅父拉这玩意儿。”

麒麟以火钳依次夹起数块矿石,置于炉内,道:“这几块是连着的,来,加油。”

吕布肌肉纠结,手背青筋暴涨,一声沉喝,猛地将入风盒一推,继而使力后拉,炉内跃起三尺高青火焰,轰然窜出。

“主公威武!”麒麟莞尔道。

吕布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麒麟坐到房门外,认真看着吕布。

他在火光前,犹如远古的祝融再生。

他的额上满是汗水,沿着他瘦削,英气的侧脸淌下,从脖颈滑过健壮的胸膛,全身肌肉充满了神祗般的力与美感。

他宽阔的肩膀,健美的背脊如雄浑的山,深邃的双眼中映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满院荒凉,矿石凌乱,犹如月下的废墟,只有打着赤膊的吕布与看着他出神的麒麟。

时光穿梭,在大漠的风中倒流而去,熔炉中的烈焰开天辟地,他是那位熔铸一切的,英俊的创世火神,自信,霸道,野蛮,俊美无俦。令人不自觉地屏息。

“好了?”吕布道。

那一刻,麒麟的心底似乎有种莫名的情感在翻涌,继而是隐隐约约的抽痛。

“为什么上古神兽,神器拥有修为后,第一个目标就是化为人?”

“因为人的情感丰富,作为人,在世界上走一趟的旅程丰富多彩,一言难尽。”

“爱情的产生于你的脑中,然而,当你思念一个人时,却会直接揪动你的内心,令它隐隐作痛,滋味奇妙难言,徒孙儿,你既化身为人,便当忘记自己的原身。用人的双眼去观察,收敛一切仙术,用人的双手去触摸万千世界上与你一样的其他人。”

“小黑?”吕布疑道。

麒麟回过神,笑道:“怎忽然叫我小黑……没事,刚在想太师父的话,想得走神了,我看看,好了?”

麒麟取来空陶碗,接了炉中铁浆,对着灯光端详。

“烫,仔细手。”吕布道。

麒麟点了点头,吕布道:“你做什么,我来便是。”

碗内火星四迸,渐渐沉寂下去,吕布以一根铁钎拨开表面,撩出冷凝物。

麒麟取来自制的小天平,一边用二两的小银锭当砝码压着,先称铁水上的那层皮,再称碗中铁水重量。

吕布道:“你师门里也唤你小黑对罢,都是你太师父教的?”

麒麟笑道:“武艺是师父教的,旁门科目是太师父教的,他什么都会,样样精通。”

吕布漠然道:“你从前八成不曾做过重活。”

麒麟悠然道:“从来没有,最重的活儿就是帮太师父做饭了……”

吕布:“看你细皮嫩肉,想必也颇受宠。”

麒麟记录铁水含量,又与矿石重量作对比,漫不经心道:“对啊,师门里我最小,大家都宠着,来这儿天天受你的气,你得待我好点。”

吕布认真说:“侯爷从前是劳碌命,家中又无弟妹,有时凶了点,你说就是,我自将认错,你千万别朝……别朝心里去……”

麒麟不过是随口揶揄,吕布竟是这般回答,不由得令麒麟脸上一红,二人相视不语,片刻后吕布略觉尴尬,岔开话,问:“现如何?”

麒麟答:“够了,不用再熔,多亏你了。”

“矿脉在这里。”麒麟以笔连起地图上数个点,又在斜线中央画了一条曲折蜿蜒的长线:“过几天让高大哥派人去开矿,以后就可以不管了,如果没有估计错,开春前起码有十万斤矿能够陆续运回来……”

吕布傻了眼。

麒麟笑了笑,道:“怎样?这张地图,你千万得收好,属于机密,回去睡觉吧。”

吕布晃着神,接过地图,麒麟一跃而起,扒在吕布背上,吩咐门口亲兵道:“把炉子熄了,我们走拉!”

于是大的背着小的,晃悠晃悠,沿街走回去睡觉,麒麟满口算道:“总数起码八十万斤铁,按一斤百炼钢换二两八钱白银……中原开战后说不得还要再涨,去掉损耗……卖掉一部分铁,卖葡萄酒,卖高粱酒……哦!灵宝天尊在上!我们会变得很有钱的!”

吕布一路没有说半句话,脸上仍有点发烫,不知是酒劲未消,还是被麒麟揽着脖子缘故。

“你不高兴么?”麒麟忽道。

吕布道:“高兴,不知如何与你说,难怪曹孟德铁了心要招你,孙伯符,唉……”

麒麟笑了笑,伏在吕布背上,任他将自己背回家去。

吕布道:“将行装收拾一下,明日早点起,带你打猎去。”

麒麟两眼闪着金灿灿的钱光,听不见吕布说什么了,归府后便去算过段日子能赚多少钱。忽然发现桌上放着张纸。

徒弟:

你太师父的闺房秘籍,龙阳君总结出的《龙阳十八式》,似乎被为师混在技术类书籍中,一起投进时空隧道了,你太师父正在四处寻找,幸好目前还未问到为师头上。

若见此书,速速烧回,不可拖延。

——即将大难临头的师父。

麒麟:“……”

《龙阳十八式》已经给甘宁了,总不能收回来,怎么办?

麒麟嘴角抽搐,片刻后提笔回信:

亲爱的师父:

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不过目前没有发现你要的书,我祈祷你已经把图案什么的都背下了。

或者等这边平定三国后,我可以把甘大哥烧给你们,让他为你演示一些高难度动作,相信他的技术不会逊色于龙阳君太多。

尽信书不如无书,师父请大胆地抛弃书本教条,创造新的体位以及姿势!

祝你们在实践中……不断进步!

永远爱你的:徒弟小黑。

翌日清晨,五更时分,天未亮。

“去把军师叫起来!”吕布在外头嚷嚷。

数名亲兵入内,麒麟包着被子,虫一样睡得迷迷糊糊,被七手八脚抱起来,套厚皮帽,裹外袍,毛裘袍子一抖裹上。

麒麟:“?”

“快点快点!”吕布声音传来,外头兵荒马乱,逃难一般的紧张。

麒麟两眼转圈圈,被吕布抓上了赤兔,放好,麒麟朝侧旁一歪,缓慢倾倒,吕布忙把他按稳,翻身上马,坐在麒麟身后。

“走了!”吕布道。

麒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吕布一抖马缰,载着他出府,麒麟打了个喷嚏:“天都没亮,起那么早干嘛?!”

吕布志得意满,精神抖擞,喝道:“驾!儿郎们!都起来!跟着侯爷打猎去!”

吕布头戴环型貂皮帽,作猎户装扮,一件黑貂背心裹着,露出精壮胳膊,竟是丝毫不惧寒。背后负着一张巨弓,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初晨渐冷,呵出的热气结成白雾。

吕布策马在兵营外绕了三圈,营中轰声雷动,各个起身,似过节般换衣,上马。

“你……”麒麟哭笑不得,吕布尚且策马狂奔,一颠一颠。

麒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你打猎人手还没选好?”

吕布爽朗笑道:“有谁去的!都跟着来!轻骑!快马!长弓!凡我并州儿郎都跟上!侯爷和军师先走了!”

“驾——!”吕布拨转马头,一骑二人,在晨光中出城。

身后闹哄哄跟了近三四千人,兵士大声喧哗,却井然有序,一时间众马奔腾蹄声如鼓点,在吕布率领下冲出城,朝东方的一抹曙光前进,冲向并州西北的大草原。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连更好几章,书评很多

休息日等我挨个来回—3—~慢慢回

鹅毛雪匈奴袭武威

深秋草枯雁飞,一眼望去,茫茫草原上尽是枯败之色,温侯率领五千并州军沿着万里长城一路北上,曲折迂回,走走停停,耗了近十天时间,抵达西诃。

吕布进了草原如鱼得水,沿路宵小动物尽数不放在眼中,直到一处丘陵起伏之地,远方又有连绵密林,方发下命令,兵士百人一队,抖开大旗,四散围猎。

一切有条不紊,显是打猎的老手。

麒麟骑着赤兔,吕布则换了战马,捞着大弓比划,活像沉湎于打猎游戏的小孩,不禁莞尔。

吕布不回头,神秘兮兮,竖着手指摇了摇,道:“嘘,待会给你打只大家伙。”

远处传令兵一路疾驰而来,吕布下令道:“奏号!”

数人一字排开,围着密林,齐齐吹起牛角号,声音嘹亮,登时林中鸟雀唰然惊飞了一片又一片,马匹仰天嘶鸣,手中无号士兵则摇旗呐喊,以哨箭乱射。

林中受惊野兽四处冲撞,终于找到了吕布特意留下的突破口,一股脑儿冲出来,占地百余亩的密林中竟是有上千头中型走兽,熊咆阵阵,冲入草原。

吕布猛催战马,围林军弃了守御,在那袭翻滚红披风的引领下迅速合围,数千人化作两翼,遥遥追上,漂亮地形成包围圈。

吕布一箭射瞎一头马熊左眼,继而愤然大吼,从马上跃起,抽出腰畔长刀完美地一圈。

“好!”麒麟在远处喝彩道。

箭如雨落,狼群纷纷倒下,受袭黑熊拖着血迹逃跑,一只又一只瘫在地上,最后一只野猪哼哼着倒下,众军欢呼,上前以长矛,战戟刺杀。

吕布挥刀砍下一头野牛的半只弯角,反手抛给麒麟。

“头筹!”吕布懒洋洋笑道,横着比了个拇指。

麒麟抬手接住,吕布拔完头筹,解了身上黑貂背心,只着一条皮裤,身上满是熊血,左右递上水囊,吕布也不怕冷,举起水囊迎头浇下,于冷风中一个抖擞,喊道:“速速收拾,剥皮割肉,午时起行去下一处!”

众兵轰然应诺,麒麟把牛角收进腰袋内,吕布闻了闻手臂上血腥味,肩膀一振穿上兽毛背心,笑道:“如何?”

麒麟心服口服:“你更适合当个猎户。”

吕布策马徐徐行于密林外沿,悠然道:“当初便是猎户,少年时随着大人们上山围猎惯了,这些年进中原辗转,反不如打猎来得自在……太好了,来点酒。”

麒麟随手朝吕布晃酒囊,示意可以领赏。

吕布舔了舔嘴唇,说:“来点。”

麒麟揶揄道:“小心肝。”

吕布:“哦,小宝贝。”

麒麟自顾自好笑,拧开塞子:“不许多喝。”

吕布就着麒麟手里酒囊喝了几口,酒意上脸,唿哨一声,士兵各自起行,将皮与鲜肉包好缚于马背,一行人朝着草原继续深入。

如此数日,动物过冬前吃得膘肥皮厚,山涧林间,甚至茫茫大草原上,俱被吕布伏了个准,五千士兵,来时两手空空,到了第十四天,竟已满载。

上千架滑橇被马匹拖着,堆满如山兽皮,皮下盖着盐渍过的兽肉,再前进,天空已飘起小雪。

风呜呜吹来,草原上扬起细碎雪花。

“变天了。”吕布道:“不打了,都回去罢。”

这次满载而归,实乃麒麟意料之外,初时不过是当作出来玩一趟,装模作样猎几只鹿回去罢了。

不料吕布竟是能说到做到,数万只走兽皮毛,盐肉足够支撑陇西全城渡过一个漫长冬天了。

“鹿群!”

吕布下达撤退命令不到片刻,远处便传来叫喊声。

麒麟跃上赤兔马背,居高眺望,只见远处有鹿群绕过山石,源源奔过,停在小溪侧畔,看那阵势,足有近五百头。

吕布瞠目结舌,片刻后道:“噤声!”

麒麟道:“要抓么?”

吕布道:“抓,鹿肉,鹿舌是野味奇珍,听我安排,不可轻举妄动。你在马上等,我带人去捕。”

为首正在喝水的公鹿警觉抬头,远处埙声顺着风飘来,鹿群纷纷又低下头去。

吕布朝麒麟比了个拇指,领人逐渐靠近。

数息过去,公鹿一声悲鸣,掉头率领整个鹿群开始奔逃!

吕布喝道:“射箭!”

一时间数千羽箭平地飞起,麒麟忽地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发现不远处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母鹿,遥遥盯着自己。

吕布刹那心生感应,转头眺望,见赤兔竟带着畏惧,缓缓退后。

麒麟正要回头,吕布已落地疾冲,一跃跨上赤兔马背,道:“那是鹿王,别让它跑了!驾!”

赤兔嘶鸣一声,终究服从吕布驱策,扬蹄奔向白鹿。

“哎,等等……”麒麟还未说完,吕布已命令道:“你到后面去,准备射箭!”

赤兔发足全力狂奔,白鹿马上掉头奔逃,漫天小雪中,一抹鲜红,一抹雪白,遥遥拉开距离。

麒麟踏着吕布猎靴,敏捷翻身,摘下他背后长弓,道:“鹿王有母的?”

吕布也说不清楚,自己尚是首次见到雪白的野鹿,想了片刻:“先追上再说。”

赤兔发足奔跑,蹄下生风,麒麟连着数箭射出,白鹿竟如脑后生眼,提前预知来箭路向,轻巧避过,二人被白鹿甩开遥遥百丈,无论如何狂奔,却终究追不上。

吕布:“鹿鹿鹿鹿——”

“别追了!我都快不认识鹿这个字了!”麒麟在呼呼风声中喊道。

吕布纵马疾驰大声道:“再追追看,那头白鹿的皮漂亮!给你做……”

吕布追了足足四个时辰,从拔营地出发,一路奔驰进了茫茫草原,雪越下越大,天空一片灰白,直至赤兔每一踏下去都扬起两尺高的飞雪,终于在旷野中迷失了方向。

白鹿也追丢了。

吕布恍然大悟:“一定是妖怪!”

麒麟:“……”

麒麟转头四顾,远处尽是黑黝黝的石山,大雪漫天纷飞,天色渐暗。

“这是哪?”

吕布展开地图,半天说不清方位,天上没有太阳,自己又一时冲动,甩开大部队便没头没脑追了出来。

“赤兔日行千里,按今日全力疾奔算。”吕布下马:“我们起码离宿营地有三百里远了。”

赤兔奔得几近虚脱,全身是汗,雪地上点点殷红,如梅花绽放。

“歇会,寻地方过夜,明日便回去。”吕布牵着赤兔,把麒麟带到石山后的避风处,拾来半湿枯木,生了堆火。

一番跋涉,二人竟是跨越西汉地界,进入匈奴人的活动区域。

吕布在石山后转了一圈,打来两只野兔,麒麟烤肉,吕布低声哼哼,专心撒盐。

雪越下越大,吃完后吕布召赤兔马过来,赤兔会意,俯下身以四蹄屈着侧靠于岩上,口中仍不住咀嚼干草。

身前有赤兔挡着风,吕布张开腿箕着,让麒麟坐在自己腿间,把他抱上,依偎在一处。

火光照在麒麟的脸上,吕布睡不着,除下帽子,盖在麒麟脸上。

麒麟呼吸均匀,似是睡了。

吕布忍不住又掀开帽子,怔怔看着麒麟的唇,不知在想何事。

片刻后,二愣子揭着帽,挡住麒麟闭着的双眼,把脸凑近些许,二人呼吸交错,吕布像是想偷吻一下。

麒麟:“……”

吕布的气息微有点急促。

赤兔好奇地转过头,看着这一幕。

吕布手指头动了动,作了个“走开”的口型,赤兔识相扭头,不看了。

“女人似的……”吕布锋硬的唇动了动,自言自语:“女人……”

“女……”吕布声音很小。

麒麟略动,吕布忙闭上眼,假装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赤兔警觉地抬头,吕布睁开双眼,蹙眉。

“有人来了。”麒麟闭着双眼,揶揄般地笑道:“不是我们的人,怎么办?”

吕布侧头贴在岩石上听动静:“近五百人……你未睡着?我去看看。”

麒麟阻止道:“别去了,继续装你的睡吧,如果是匈奴人,估计发现不了我们,直接绕过去了。”

吕布一想有理,二人落单,只怕横生枝节。

匈奴人大声叫喊,绕过石山,赤兔警觉起身长嘶,二人行踪暴露。

麒麟瞬间心念电转:“你懂匈奴话么?”

吕布漠然点头,麒麟道:“被抓了问话,就说我们是陇西的猎户,陇西城里大乱,前几天逃出来的。”

吕布明白了,匈奴人若听到陇西大乱,必将入关劫掠,势必让自己二人引路,如此正好顺路跟队,把这股匈奴骑兵带到城前为俘。

匈奴骑兵发现了两人,又见赤兔,各个诧异无比,以骑枪指着二人一马,令他们起身,走出石山外。

吕布以匈奴语喊了几句话,骑兵们散开,不信任地打量他们。

包围圈排开,行出一人,一脸横肉,络腮胡,表情倨傲,无礼喝问。

“他说啥。”麒麟听不懂。

吕布说:“问我们怎么不进关,跑到这里。”

麒麟微一沉吟:“半路上追一只白鹿,走失了方向。”

吕布原话翻译过去,众骑兵大声嚷嚷,十分愤怒。

麒麟:“说什么?”

吕布戳了戳麒麟脑袋,道:“馊主意,那头白鹿是他们的鹿神!”

麒麟:“……”

骑兵队长示意安静,又充满怀疑地打量吕布麒麟二人,持矛指向麒麟,连珠炮般问了几句话。

麒麟正要问,吕布便大声回答,众兵哄笑,不怀好意地盯着麒麟看。

吕布把麒麟护到身后,额上青筋暴突,似乎十分愤怒,大吼几句,众兵纷纷点头,散了。

“你们说啥?”麒麟一头雾水。

吕布沉声道:“他们说你不像猎户,究竟是什么人。”

麒麟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一身华贵裘袍,皮肤白皙,不似长期操劳之人。吕布则十分健壮,看上去颇似山间猎户小夫妻。

一大男人带着一名少年,未免令人想入非非。

吕布解释道:自己是城内猎人,麒麟则是陇西城中富家少爷,汉人地界有变乱,遂携其一路奔逃。

至于是私奔还是忠犬还是诱拐,带的人是少爷还是男宠,只有任凭匈奴人揣测了。

麒麟隐约猜到,也不多问,片刻后匈奴人取来牛筋,将吕布,麒麟双手缚上,赤兔被牵走当战利品,二人被赶到车队末尾的一个木笼上。

正好有车坐,麒麟十分满意,那几根牛筋绑了等于没绑,吕布只要稍一扯就能扯断,麒麟手背有轩辕剑气,更是不把它当一回事。

麒麟道:“先搭个顺风车,睡一觉再说。”

吕布听着车队中偶尔交谈,忽道:“他们要去武威抢劫,抢完后才去陇西。”

“武威?”麒麟蹙眉道:“马腾的地方?”

吕布漠然点头,道:“进长城后我抢马走人,你睡着就是。”说毕舒服地哼哼,笼内铺着兽皮,估计是留待抢汉人妇女用的VIP包间,比露宿舒服了不少。

麒麟也困得很了,脑袋耷拉下来,迷迷糊糊睡了许久;梦中听到对答,便晕乎乎地睁眼,见车队停下,匈奴骑兵队长与看守笼子的守卫说着什么。

那两名匈奴人转头,朝他们望来,骑兵队长喊了句话,麒麟听不懂,动了动,道:“奉先,醒了。”

吕布脑袋一耷一耷,睡得正沉。

骑兵队长朝他们走来,带着怀疑的目光。

吕布气息一窒,醒了。

骑兵队长拿着弓,问了句话。

吕布下了车,有人取来匕首,割断他手上牛筋,又将长弓给他。

风雪茫茫,麒麟直起身眺望:“到武威了?”

那处是个小山坡后,借着掩护,距马腾领地武威城大门不到百步。

吕布接过长弓箭筒,反手负在背后,嘴角扯了扯,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他们叫你做什么?”麒麟好奇道。

吕布登上坡顶眺望,心不在焉道:“他们没一个人拉得开这把弓,怀疑侯爷也拉不开,让我现试一箭。”

麒麟来了精神,道:“射哪?我也看看。”说毕忙不迭跳下车。

吕布道:“射城头的汉人将军,你说我射不射?”

天蒙蒙亮,麒麟看到武威城头一面大旗在风雪中飘扬,上书一个“马”字。

“是谁?”麒麟问。

匈奴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吕布邪气地笑了笑,道:

“他们说那小子是马腾的侄儿,叫马超。”

麒麟:“那就是锦马超?!”

吕布拉开长弓,瞄准马超脑袋,麒麟道:“别别……你别乱来,听我的!”

吕布箭矢准头下移,瞄准马超胯\间。

麒麟:“……”

麒麟情急,狠狠一拍吕布后脑勺,吕布吃痛,手一抖,箭咻地偏了准头飞出去。

“少主。”

“唔……”马超得意洋洋地点头,骑马于城墙上巡了一圈。

守城兵士心里嘀咕,马超训道:“怕冷?站直点!都到城墙前面去!”

无人敢搭话,各个眼望马超一身贵毛裘,心想你裹着一身暖和,自不惧寒风,太子爷没事便来发官威,各个敢怒不敢言,只得唯唯诺诺。

马超手里拿着鞭子,作势要抽,武威城楼高处兵士只得纷纷走到城墙迎风处。

大雪鹅毛般下着,马超胯\下那坐骑乃是羌国名马“夜照玉狮子”,忽然警觉抬头,竖耳。

“怎么?”马超心中一动。

夜照玉狮子猛咴一声,瞬间后退,险些把马超掀翻下来。

“你这畜生!”马超怒道。

三息后,呜呜风声中,一根羽箭跨越百步之遥旋转着飞来,从他头顶擦过,唰然飞向背后猎猎作响的大旗。

旗绳断,红麾布哗一声垮落,将十步方圆内罩了个准。

匈奴人大声叫嚣,马超登时气炸了肺,当真是在太子爷头上撒尿,当即掀开头上大旗,喝道:“点五百人……不,一千人!随我杀出城去!”

号角急促响起,匈奴骑兵杀向城门,城门裨将阻道:“少主!匈奴人正是诱我们出击,想引走我方兵士,只需将城门紧闭,放箭射敌即可!”

马超丝毫不顾,一脚踹翻那裨将,抢了令牌,道:“都上马!”

匈奴人一月打劫数次,前不久周遭小镇百姓撤入城内,以避劫掠,准备过冬,士兵见怪不怪,纷纷上马,城门洞开,马超领着上千人冲出了武威城。

“蠢货。”吕布点评道:“在城上射箭即可,连匈奴人的计都识不破,简直是废物。”

吕布把大弓交给背后麒麟,伸指拽断他腕上牛筋绳,吩咐:“你寻地方躲着。”

匈奴人在吕布射出一箭后便悍然组阵冲击,不再理会两名俘虏。

麒麟点了点头,道:“你能活捉那人不?叫马超的?”

吕布嘲道:“捉个饭桶做甚,押回去当储粮吃?”

麒麟沉吟不语,转到车后,心中一动,又道:“咱们进武威看看。”

“想进去玩?”吕布手指骨节捏得作响,活动手腕,双臂交叉,取出腰间两把匕首,在指间打了个旋。

麒麟道:“你让他们互相厮杀,等都死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动手不好?”

吕布正色道:“不行,匈奴非我族类,又不是汉人间内斗,哪有坐收渔利的道理?”说毕无声无息,借着大雪掩护躬身,麒麟只觉眼前一花,吕布已如矫健猎豹,倏然窜了出去。

麒麟瞠目结舌,只以为吕布以力证武,不料暗杀行刺技巧亦是如此了得,当真是习武的天才。

两把打猎剥皮用的锋利匕首,在他手上使得如画戟般熟练,在雪地里闪起一道道白影。只见吕布堪堪挨上匈奴骑队的末尾,刹那便倒下一人,战马兀自朝前不断冲去。

马超在前阵与匈奴兵交锋,未料敌人后阵已是大乱。

“发生何事!”马超伸长了脖子眺望,只见匈奴兵还未尽数冲来,已是一阵骚动。马超嚣张地说:“怕了?不敢打了?”

跟随马超的士兵纷纷拍马屁道:“少主威武——”

“少主武术超群,匈奴狗俱是胆寒,逃了——”

“少主开恩,回城去罢,好冷——”

马超充耳不闻,得意地笑了笑,喝道:“追!”旋即不顾身后兵马,一骑当先,朝着匈奴兵阵中杀去。

后阵一乱,匈奴骑兵队长登时大喝,掉头查看,马群朝着吕布冲来,吕布就地一个打滚,双臂平伸一掠,匕首砍过冲来五六匹战马,登时人仰马翻。

远处一箭凌厉飞来,射翻一名骑兵。

继而连珠四箭飞至,带着凛冽风声,每箭射中一人,俱将匈奴人带得直飞出去。

吕布回头笑道:“好准头!”

麒麟单膝跪地,身子后倾,横端长弓,借着大车掩护,再架一箭,轮满大弓,遥遥喝道:“当心!”

那一箭闪着耀眼金光飞向马超,擦着他侧脸飞过,射中背后一匈奴兵的面门。

马超吓了一跳,脖颈间溅得满是热血。

“什么人?!”马超目瞪口呆,吕布身边躺了一地断足马与人尸,雪地中氲了一大滩血泊,所有中匕敌人,无论伤处,俱是一招毙命。

吕布长身而立,匈奴人未料中了暗算,腹背受敌,纷纷策马绕过,大声叫骂,准备放箭,吕布侧头,眯眼,懒洋洋地随手一甩匕首,雪亮白光直飞出去,又吹了声口哨。

赤兔不受骑兵队长控制,遥遥奔来,匕首窜射,木箭疾飞,同时插正马背上匈奴人心口,队长大喊一声,栽倒下马。

匈奴兵骇得胆寒,嘴里不清不楚大叫,一窝蜂朝西北逃去。

麒麟缓缓站起,吕布看也不看马超,翻身骑上赤兔马,纵马驰至车后,伸出手,麒麟借那一握之力跃上赤兔,坐在吕布身后。

马超已看直了眼。

“壮士……不,英雄!留步!”马超纵声喊道。

麒麟小声道:“过去,他有话说。”

吕布不耐烦道:“怎?”

马超道:“方才那一箭,于孟起有救命之恩,若不嫌弃,兄台请过来,我武威军决无恶意。”

吕布不置可否,似在迟疑,马超又喊道:“兄台是汉人?”

吕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麒麟道:“混进城,咱们自己玩,我想去逛逛。”

吕布听到这话便来了兴致,莞尔道:“可以。”继而策马上前,跟在马超身后,进了武威城内。

掷千金银城会密探

董卓死后,中原袁术拥兵称帝,短短两年间,马腾接到两次天子诏,带兵前往江东讨伐袁术。

两个月前,袁术败亡,马腾于讨伐途中得袁绍密信,引军北上,前往袁绍根据地邺城。

袁绍势大,坐拥幽、并、青、冀四州,幽州乃是三国时期第一大州,粮草充裕,袁绍又与河北望族甄家联姻,获得财力支持,声威如日中天。

马腾家族于西凉唯领武威太守之职,终究需要与中原诸侯联合,袁绍便是上选。

然而马腾四月出兵,近十一月仍未归,武威兵力被带走近半,全城加强了戒备。

马腾年过花甲,唯一长子马超,年仅十九。

麒麟不做声,侧头仔细端详马超,眉间微蹙,吕布随口说了几句,交代二人来历,仍是陇西猎户一类的话。

马超一时好客,连番邀请吕布入武威府内一聚,吕布莫测高深地摆了摆手,漠然道:“我等关外人士,习武本为击退匈奴,何来报答一说。”

马超好奇道:“兄台此马……”

吕布道:“汗血,并州打猎时驯的野马。”

马超点了点头,汗血宝马与夜照玉狮子俱是名马,寻常人不可得,说是驯服烈马倒可信,又望向吕布背后麒麟,道:“这位是尊夫人……?”

吕布拇指朝身后戳了戳,道:“也是野马,路上驯的。”

麒麟闷在吕布背后哈哈笑。

马超登时十分尴尬,道:“尊夫人……兄台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吕布道:“你回去罢,我二人在城内转转,不须多礼了。”

马超见吕布颇不赏脸,只得一拱手:“孟起家便在街尾太守府处,兄台若有意,还请务必赏光,来府上盘桓数日。”

吕布鼻孔长在头顶上,正眼也不看马超,马超只得带着属下告辞离去。

人走远了。

吕布呼哧呼哧伸舌头:“现去何处玩?”

麒麟莞尔道:“先去街上逛逛,寻个人,再看他们卖什么。”

西凉素有“金城”“银武威”两处要地,指的便是韩遂的辖地金城、以及马腾的辖地武威二处。武威北通腾格里大漠,南接古浪峡,更是白牦牛的名产地,此时冬季临近,百姓们纷纷牵了牦牛,拖着木板车进市集交换商货。

武威离陇西百余里,城貌竟如异国他乡,充满西域风情。

吕布与麒麟牵着马,走进市集,麒麟四处张望,拿了一串冻葡萄,拣颗进嘴,满嘴冰凉,清甜,心怀大畅,喂给吕布一颗。

“好吃。”吕布咂吧嘴,探手入怀摸银两:“多少钱,你摊上的葡萄全买了。”

那汉人道:“五钱银子一车,客官要买几车?”

麒麟翻检葡萄,道:“太贵了,千两黄金卖不卖?”

吕布:“……”

汉人笑道:“千两黄金,只能买人,买不到葡萄。”

吕布:“???”

麒麟笑道:“千两黄金买个军师,再没比这划算的事儿了。”

吕布彻底傻眼了,完全听不懂麒麟和那小贩在说什么。

汉人小贩笑了笑,躬身道:“客官这边请。”

麒麟朝吕布伸手:“来。”

吕布满头问号,和麒麟并肩坐在板车后,汉人小贩驾起牦牛,摇摇晃晃拉着卖葡萄的板车,转进偏僻巷内,入了一家后院。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麒麟跳下车,四处张望道:“我是军师麒麟,这位是侯爷。”

汉人小贩霎时骇了个惨,慌忙跪下,道:“见过主公!”

麒麟道:“起来罢,我记得都是派拖家带口来的,你家小呢?”

小贩起身道:“回军师的话,小人与家里婆娘九月进的武威,一直等着,婆娘在前门织布,小人买了这处院子,恰好种了不少葡萄,便拉到集市上贩卖,天天等着咱们的人。”

吕布恍然大悟,欣喜道:“原来!你是探子!!”

麒麟哭笑不得:“小声点,生怕没人知道呢。”

吕布好不容易猜中一回,又被泼了冷水,悻悻噤声,麒麟表扬道:“主公真聪明。”

吕布这才得意地笑了笑。

数月前,麒麟一到陇西,便与陈宫合计,朝金城,武威以及敦煌等地,派出信报潜入城中,侦查敌方势力动静,那接头暗号,自是麒麟随口胡诌设下的。

吕布道:“怎也不知会我一声?”

“告诉你有啥用?”麒麟揶揄道,他只顾着吃葡萄,又随手赏了那信报点银子。

信报忙打好热水让二人洗脸,又服侍他们坐下,端上热奶茶与甜稞,便开始汇报城内动向——自马腾出西凉,前往中原开始,直至目前马超镇守武威。

吕布还是听得懂的,却不插话,麒麟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麒麟:“马腾有七个月没回来了。”

信报:“是。”

麒麟:“城里由谁管着?”

信报:“城门军由马腾的草包侄儿马超调动,内政则有成谊监督。”

麒麟沉吟不语,吕布问道:“成谊也是草包?”

信报:“……”

麒麟道:“城里有多少驻军。”

信报:“八千以上,不足一万。”

吕布:“那敢情好……”

麒麟:“别胡思乱想,哪有大冬天打城的道理?八千兵要守城太难打,还有韩遂在旁盯着呢,不能乱来。”

吕布与麒麟胡扯惯了,想什么都能被料到,倒也不介意,答道:“哦。”继而目光涣散,开始幻想打下这座城的场景。

麒麟道:“取纸笔来。”

麒麟写了封信,信中交代陈宫二人正在武威,可派人前去通知狩猎队,让并州军回来,又将武威城内大致情况列上,询问陈宫意见以作参考。

“你亲手给陈宫,再找貂蝉……奉先,盒子放在哪里?”

吕布在发呆,脸上被麒麟画了一笔,回过神:“房间里的架子上,你不封个火漆?要信物不?”

麒麟道:“不用,信上的字只有陈宫看得懂。”

麒麟又吩咐道:“让主母把盒内刻着‘起’字的夜明珠给你,带回武威来,快去快回。”

那信报领了麒麟的信,当即出门,麒麟把奶茶喝完,又把另一碗给吕布灌下去,俩人吃得肚子滚圆,出去玩了。

少顷二人便去住店,数日以来,四处巡城,麒麟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本子,对照武威城建,抄抄写写。

第三天,吕布一手牵着赤兔马,一手牵着麒麟,二人十指交扣,在市集上漫无目的闲逛,麒麟眉毛微蹙,道:“你觉得,袁绍是个怎么样的人?”

吕布目光呆滞,道:“袁绍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麒麟:“……”

吕布莞尔道:“怎么?”

麒麟道:“马腾去见袁绍,怎么见了这么久?按我的猜想,袁术死后,袁绍应该打算对付曹操。”

吕布点头道:“正是。”

麒麟道:“那么西凉武威就是袁绍的助力,袁绍该不至于软禁马腾才对,为什么不放他回来?”

吕布道:“你觉得马腾被囚住了?”

麒麟:“很有可能,希望我猜得没错。”

吕布问:“马腾若被囚,又该如何?”

麒麟道:“按探子给出的情报分析,马超在武威并不能服众,马腾如果死了,城里势必有一番权力争斗。”

吕布脑子忽然又好用了,问:“我们便可出兵,浑水摸鱼?”

麒麟颔首道:“你觉得呢?其实也不一定要马腾死,我们可以想办法散播谣言,伪造一封信,装作是从函谷关来的马腾部下,送到武威,告知马超他叔父的死讯。”

“再派一部分将士,伪装成逃出邺城的武威军,在城外等着,观察城中动向……”

这计谋太复杂了,吕布完全没听明白。

“你说直接的。”吕布道。

麒麟道:“有主意了,第一步,我们得离间治军的马超和打理内政的成谊,我觉得甚至根本不用离间……他们本来就不和,先找间客栈住下吧,我好好想想。”

吕布信步走向大街一旁的客栈门口,麒麟兀自喃喃道:“马超估计也混得不怎的。”

话音未落,客栈内冲出一名喝得烂醉的少年,兀自喝骂道:“老子在你这喝点酒也要给钱!”

客栈内,老板声音喝骂道:“你算甚么东西!别说是马太守的儿子,就是马太守在我这喝酒也得给钱!”

马超把头盔朝桌上一摔,伏着不起。

麒麟端过三个酒杯,吕布面无表情地看了马超一会,解下腰间酒囊,依次给两个杯斟酒。

吕布:“可怜的。”

麒麟:“小声点,他还没醉倒呢……”

吕布嘴角现出一抹不明显的笑意,马超抽了抽鼻子,道:“好酒!喝!”

麒麟以茶代酒,吕布,马超,三人碰杯。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麒麟道。

吕布噗一声喷酒,继而哈哈大笑。

马超没好气道:“莫提烦忧事,生而为人,不自在……”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麒麟悠然道,伸手摸了摸马超的头。

马超寂寞地点了点头。

吕布难得地说:“贤弟,既担忧被人看不起,何不自己争气?”

马超嚷嚷道:“你懂甚么!你懂甚么!我娘是羌人,我在武威处处遭白眼,没人听得进我言,唯我父待我好,小妈变着法子挤兑我……我爹一去出征……”

吕布伸掌示意马超镇定,漠然道:“我懂。”

麒麟嘲道:“你懂个锤子。”

吕布怒道:“和甘兴霸学的?尽不学好!”

麒麟尴尬笑了笑,道:“你懂啥?”

吕布看着马超,片刻后缓缓道:“我十七岁时,也与他一般。”

马超嘴里不清不楚念着什么,继而哗一声倒了下去。

麒麟起身道:“掌柜的,开间客房。”

吕布想了想,抱起马超,把他扛在肩上,进了里间,麒麟捧着马超头盔,只觉这盔做工甚是精巧漂亮。

麒麟让马超躺在床上,为他脱了靴子:“继续说。”

吕布坐在火盆前,漠然道:“当年我辗转九原,处处遭人白眼,初到义父麾下,亦是这般。”

麒麟随手拿着把钎,在火盆里拨弄,道:“后来呢?”

吕布答:“幸得义父垂青,传我入帐中担任主簿。”

麒麟心中一动,吕布看着盆里跳跃的火苗出神,麒麟本想追问,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饶有趣味道:“丁原让你侍寝?”

吕布沉默不语,麒麟想到吕布当时年少,稚气未脱,又带点大舌头,面瘫习惯说不定就是在丁原麾下落的毛病,遂笑道:“好了,别提了。”

吕布看着麒麟,神情复杂,未几,沉声道:“我未曾屈服。”

麒麟点头道:“你保住了自己的菊花。”

吕布:“……”

麒麟笑嘻嘻,摸了摸吕布的头,吕布被这一岔,什么心思都没了,片刻后莞尔道:“我不厌恶断袖,只不想雌伏人下受辱,丁贼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最后方忍无可忍……”

麒麟道:“嗯,杀了就杀了吧,没什么的。”

麒麟又瞥了床上马超一眼,说:“他长得挺漂亮。”

吕布敷衍地应了一声,麒麟回想自己所知的马超身世,道:“他的父亲估计凶多吉少,接近八个月没回来,现也不知怎样了……只怕他在城里,往下日子不太好过了……”

吕布道:“绣花枕头,还须多练练。”

麒麟道:“和你这武神比,自然都是草包了。”

吕布谦虚地笑了笑:“那是自然。”

门外叩了几声,麒麟前去开门,见到派回陇西的信报,接过夜明珠,探子看了房内一眼,吕布漫不经心道:“逃命军师说了什么?”

麒麟展开信,笑道:“陈宫说……噢,很好,比我预期的还要早。”

吕布眉毛扬了扬。

麒麟道:“我们得马上回去了,有上百人拖家带口来投奔你。”

探子识趣道:“主公大喜,袁绍众叛亲离,孔融领汉廷文士前来陇西,恳请主公出兵。”

吕布警觉地蹙眉:“出兵?”

麒麟道:“这事包我身上。”说毕赏了信报银两,低声道:“你继续留在武威,见机行事,辛苦你了,兄弟。”

那信使躬身去了。

麒麟收拾东西,把夜明珠交给吕布,朝榻上马超指了指。

吕布无言以对:“这草包也得一枚?”

麒麟神秘兮兮地笑道:“别小看他,来。”

麒麟凑到吕布耳边,低声道:“把他叫醒,然后……告诉他……”

麒麟叽叽咕咕,吕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神色迟疑。

麒麟出外,掩上门,背靠墙壁坐下,侧耳听着。

吕布道:“贤弟!”

水声响,吕布洗布巾的声音。

吕布按着麒麟的指点,亲手以棉巾涤了热水,敷在马超额上,马超舒服地哼了几声。吕布道:“醒醒。”

马超醒了,挣扎着起身,摘下额上布巾,擦了把脸:“什么时候了?”

吕布让他坐好,修长五指按在他背后,按摩穴道,协其醒酒。

吕布漠然道:“少年时意气风发,一股锐气是好的。”

马超神色黯然,点了点头。

吕布续道:“然,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不能总如小孩儿般等人照拂。托庇叔伯兄弟,纵是一时得意,旁的人亦不以为然。”

麒麟在门外懒懒道:“台词又背错了。”

马超:“?”

吕布自顾自道:“愚兄名唤凤仙,凤仙花的凤仙。”

马超笑了起来,道:“小弟孟起。”

吕布指节分明,按压有力,马超登时神智清明,灵台澄开,道:“谢兄台了。”

吕布道:“来日愿征战沙场,立功耀祖,可持此物。”说着将夜明珠放入马超掌心:“到陇西来做客,若不嫌弃,可将身家性命托与愚兄,兄自将为你铺一条旷世名将之路。”

夜明珠光华流转,上刻“起”字,马超少时家贫,极少见这名贵物事,道:“兄台此礼甚厚,愧不敢当!”

吕布:“……”

马超:“……”

吕布蹙眉,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欣然道:“非是你配不上此珠,而是此珠配不上你;以你之材,若愿磨砺一番,来日必将更为光彩夺目,西凉锦马超之名,当可远播中原,传遍天下。”

“愚兄有事在身,改日再来叨扰,告辞。”

吕布起身,黑貂裘,狼皮帽,衬着修长身材,更显玉树临风。

马超眼神迟疑,似在斟酌。

“这便走了,保重。”吕布漠然一拱手。

说不尽的风骚,道不完的潇洒。

马超慌忙下榻,道:“兄台去往何处?”

关门后,吕布满腹牢骚,嘴角抽了抽,满腹牢骚道:“这就行了?”

麒麟一笑跃起,让吕布背着自己下楼,二人出门,骑上赤兔马,出了武威,回家。

陈宫望眼欲穿,吕布和麒麟终于回来了。

“你们……你……麒麟!”陈宫怒道。

麒麟从吕布身前的马鞍上跳下,道:“你们让我去度假的么?说吧,怎么样了?”

亲兵前来牵马,陈宫跟在他们身后,三人脚上不停,陈宫匆匆道:“曹操掳了天子,定居许昌,袁绍将朝廷百官安置邺城,贾文和此去……”

“奉先。”

貂蝉挽着袖,立于廊前,麒麟打发吕布道:“去吧,待会晚饭时我们商量完了再告诉你。”

吕布出外打猎那日清晨便悄悄溜了,见貂蝉一肚子火,只得笑了笑,入内安抚貂蝉。

“鸡帮我喂了么?”麒麟道。

陈宫道:“张辽将军领回家去了,夜里着他取来……你倒是给个主意。”

麒麟:“来了多少人?”

陈宫面容凝重:“百官轮番游说袁绍,令其进军许昌,以‘靖难’之名严惩曹孟德……”

麒麟莞尔道:“靖难,是孔融提的吧。”

陈宫点头道:“正是,袁绍迟迟不愿发兵,踯躅不决,孔融愤然领一百三十七名士大夫离开邺城,取道函谷关,自归长安。马腾私放百官离开邺城,被袁绍查出后斩了。”

二人走进后院,麒麟摘了帽子,入内更衣,兀自道:“果然死了,袁绍派人追了?他们倒是好命,路上遇见贾文和,所以都被忽悠过来了?”

陈宫点了点头,道:“依我看,文臣们的话先不听,马腾既死,武威倒是可以先着手攻打。”

麒麟吩咐亲兵道:“传下人烧水,准备给主公洗澡,也给我备一份。公台你继续说。”

陈宫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各州、郡太守怨声载道,主公若接纳这批文臣,说不得便得打算明年开春用兵。”

麒麟解了裘袍,只着单衣,坐在房前等洗澡的热水。

陈宫:“我们的粮草、兵力都不足以支持与曹操一战。”

麒麟点头:“来投靠我们的,说得上话的,除了孔融还有谁?”

陈宫苦笑:“王允王司徒。”

麒麟大叹头疼:“这老家伙怎么又来了?”

陈宫:“太傅蔡邕与其女蔡文姬。”

麒麟一拍大腿道:“太好了!”

陈宫:“尚书令华歆,名士祢衡……”

麒麟道:“那爱骂人的家伙也来了?”

陈宫莞尔道:“你也知此人嘴利?”

麒麟抿嘴点头,又舔了舔唇:“你如何安置的?你洗澡去!别管我们。”

吕布脸色不太好看,站在廊前,伸着脖子张望,道:“过来伺候。”

麒麟炸了毛:“你让军师伺候你洗澡?!”

吕布只得走了,麒麟心中一动,看了吕布背影一眼,小声道:“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陈宫道:“你二人玩得快活,留个烂摊子与我收拾,貂蝉这几日脾气甚大,你看着办。”

麒麟笑道:“待会给你分几块好的鹿皮,也差不多该回来了。那些尚书令,司马司空司徒太师太傅……你都安置在哪了?”

陈宫悠然道:“我拨了城西四十间大宅子,现都在那处住着,又派三千兵马,轮岗‘保护’各位大人。”

麒麟大赞道:“你太狠了,干得漂亮!”

陈宫笑了笑,问:“如何处置?让主公召见他们?”

麒麟道:“蔡邕蔡文姬父女接出来,选间好点的宅子给他们住着,再派点下人给她使唤,随意出入,不用监视了。”

“王允那老头儿……算了,也一起接到府里来住,毕竟是主公岳丈,其他人先晾着,让他们在宅子住上十天半个月,别给太多炭火,也别给太多吃的,更不能供应酒。”

陈宫哭笑不得:“你更狠。”

麒麟又道:“吩咐儿郎们看严实点,别让人逃出去,不许到街上逛,要吃的可以拿自家黄金白银,交给将士们去买,睁只眼闭只眼,给他们贪污点,先这样。”

陈宫道:“要……”

麒麟道:“榨干他们的钱,饿得他们没力气骂人。到时捅出来,你们一句话都推我头上,主公装傻,说不知道,你们也说不知道。”

陈宫哈哈大笑,麒麟懒懒道:“到时凤仙再施点恩宠,这群文人就收拾住了。不会成天吵吵嚷嚷,催着出兵打仗。”

陈宫乐不可支:“如此甚好,我与你担一半干系就是。”

“那……咱俩一起背黑锅吧。”麒麟笑了笑,平摊手掌。

陈宫像个小孩儿般伸手,与麒麟一拍,再翻掌一拍,继而互击掌。

麒麟忽觉不对:“貂蝉发脾气跟我没关系吧,你把她老父关了几天?陈宫!”

陈宫忙不迭地逃了。

热水来了,麒麟疲惫地浸进桶里,吁了口气。

亲兵把门掩上,麒麟浸得十分惬意,一身赤条条的,手里玩着颈前金珠。

窗格上有个影子,挡着天光,投了进来。

“军师大人。”

“嗳——”麒麟吊儿郎当地调侃道:“主母,我在洗澡呢。”

貂蝉淡淡道:“叨扰了,洗完有空么?”

麒麟:“最近有点忙。”

貂蝉声音听不出喜怒:“旁的事先放一放罢,有点话想对你说。”

麒麟闭着眼,没有回答。

貂蝉吩咐道:“你们去服侍军师沐浴。”

两名丫鬟应了,推门而入,麒麟只得道:“都出去,不惯被伺候,洗完我去厅上找主母聊聊。奉先呢?”

貂蝉道:“主公有点困,洗完便睡下了。”

“嗯。”

麒麟知道,貂蝉终于要找他的麻烦了,这一天终究要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祢衡这家伙很好玩

曾经曹操蓄意招揽他,他当着谋臣武将们的面,把曹操麾下所有人挨个讽刺了一次

我的专栏里有摘录三国演义中祢衡的彪悍评价

貂蝉要开始行动了

赠明珠酒肆招名将

麒麟头发湿漉漉的,朝堂前一坐,清晰脸庞不现动静。

“说。”麒麟道:“顺便来杯茶,刚洗完口渴了。”

丫鬟提壶端杯,注了一道滚烫的水线。

麒麟头发自江东一次剪过,便留长了不少,接近这时代男子的长发模样,然而浴毕未挽,一头青丝倾散,又裹着蓝色的绸衣,远远看竟是如女子一般。

貂蝉道:“你将我从小沛接出来,很承你的情,一直未有机会好好与你说。”

麒麟哂道:“应该的么,为主公分忧。”

貂蝉一拂袖,双手并到小腹前拢着,柔声道:“奉先从九原发家,辗转洛阳、长安两地,又得今日陇西,溯其根本,原少不了你出的一份力。”

麒麟道:“不敢。”

貂蝉:“军师智计卓绝,料敌先机,寻常人思一步棋,军师能思到十步,百步,甚至一盘子如何定局,俱胸有成竹。军师今日,是否料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麒麟微笑摇头。

貂蝉悠悠叹了口气:“奉先宠你,高将军护着你,张将军仰慕你,一应旧属对你俯首帖耳,陈公台是你引荐,甘兴霸、贾文和是你说降的。”

“侯爷麾中,上下人等,无不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连府里的亲兵,都传只要有你在,这万里江山,只要奉先想要,你终有一天能为他掳了过来。”

麒麟颔首道:“是啊,我还是个万人迷,连赤兔也喜欢我。”

貂蝉道:“正是,所以身为主母,若不忍着让着,说不得便是个小肚鸡肠,等着被抹黑的人了。奉先一日护着你,我便是那千夫所指。你们只知有江山大事,南征北战,却丝毫不顾我们女人。”

张辽听闻吕布归城,午后便放下手头事,回得府来汇报,行到前院,忽见一女子在堂前,貂蝉面色不善,居中而坐,便即蹙眉。

张辽拱手道:“末将求见主公。”

貂蝉道:“主公刚睡下,待醒后召,张将军请先回。”

张辽疑惑无比,又问:“这位是谁家的姑娘?”

貂蝉蹙眉道:“大胆,你们这些部将都反了么?侯爷的家事也想管?”

麒麟笑道:“文远先回去罢,我有话与主母说。”

张辽这才发现是麒麟,越想越不对,继而不顾貂蝉脸色,大步入厅,于自己那位上盘脚端坐,双拳搁在膝头。

“主公吩咐,要末将与高将军照顾着军师,军师年纪小,不可让他受了半分欺侮去。”张辽看也不看貂蝉,只盯着麒麟。

麒麟啼笑皆非:“没事,就随便聊聊,去忙你的,别管我。”

张辽纹丝不动。

貂蝉道:“也罢,既是如此,便把话说开了,随你如何学舌去。”

张辽怒道:“你这叫什么话?有没有半分主母的样子?”

貂蝉俏面含威,杏目圆瞪:“你也知道唤一声主母?!”

“我本就不是名门闺秀,王司徒收我为义女时,我不过是个乐婢!出身低贱!仗着三分姿色,迷魅了侯爷,在你们眼中,无论如何我不过是个外人,对不?!”

貂蝉倏然起身,斥道:“我不懂董婉,蔡琰玩的那一套,现与你直说了就是……”

麒麟冷斥道:“早该直说了,唬人呢你这是。”

厅内安静,唯余貂蝉喘息声,过了许久,她恢复了冷静。

“奉先既疼你爱你,虽是男子,你又倾慕于他……罢了,也是造孽,便与你个男妾名份。该如何服侍,你自心中有数。但你须得清楚,我才是主母!”

麒麟瞬间哈哈大笑。

貂蝉:“你……”

“听了半天,原来是说这荒唐事。”麒麟懒懒起身,摆手道:“你放心就是,我不会再碰你的奉先一根手指头。”

貂蝉面容阴沉,似乎拿不定主意要如何作答,更不知麒麟是不是又有后招,等着耍她。

貂蝉终于道:“我斗不过你,不似你这般心计,也无你人缘,你若将我逼到绝路,唯死而已,当初嫁予董相之时,若非你从中阻拦,我本待等着奉先功成名就,再一死了之。”

“如今不过晚死数载,亦无甚区别,拼着个鱼死网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家主公诛董贼与你有何干系!”张辽终于按捺不住,喝斥道:“你算个甚么东西?!”

麒麟道:“文远。”

麒麟静了片刻,笑了笑:“我的时间没多少能浪费在你身上;不想陪你耗,并非怕了你。”

貂蝉阴冷地说:“我也不怕你。”

麒麟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怕,随便说说而已,更何况……”

麒麟转身出厅,张辽追了上来。

“我也不做妾。”麒麟认真道。

貂蝉既然不怕捅出来,府里下人说不得就要加把力,偿了她的心愿才是。

况且张辽义愤填膺,只想替麒麟出气,出门便去寻高顺,高顺又去寻陈宫,陈宫寻贾诩商量,贾诩泡妞时便顺口告诉了初来乍到的蔡文姬……不到三天时间,侯府中上到管事,下到亲兵,看门打狗的小厮,斟茶倒水的丫鬟,全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只有吕布自己不知道。

从“主公与军师搞断袖”以讹传讹,到“主公与军师同床”到“军师怀上了主公的儿子”再到“军师被主母踹小产了”再到“主公怀上军师的儿子”再到“主公被主母踹小产了”……

最终传回麒麟耳中的真相则是:“军师是主公的儿子,主公又怀上了军师的儿子,于是主公被主母踹小产了,足不出户,正在修养调理。”

幸好麒麟及时制止了这场越传越离谱的八卦。

麒麟吩咐:“都闭嘴,谁把今天的事乱嚷嚷,等着卷铺盖滚蛋,我也不再呆在府里了。”

没人敢告诉吕布,貂蝉更勒令丫鬟老妈嘴巴闭上,凡是听见议论此事,掌掴百下。

吕布开始还没感觉,数日后,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麒麟!”刚小产完的吕布像脱缰的野狗般欢乐奔跑出来,在下人们关心的目光中走向西厢。

吕布兴奋道:“出来分东西,咱们上回猎的野兽都运回来了!”

麒麟在房内沉默。

吕布尚没发现,喊完便回后院去,还有一月不到便是年节,麾下众谋臣、武将纷纷歇了手上活计,围坐一院,等着吕布发年赏。

吕布善猎,带回来的皮俱是上佳之选,破损边毛都被并州军兵士领了去,院里堆的小山似的毛皮,张张都是硝过的好料,想当年羌王进贡,匈奴求和,献予汉家天子的贵裘亦不外如是。

貂蝉满面春风,坐于廊前。

吕布道:“来来,搬了席案,众位爱将请坐。”

数人纷纷入座,丫鬟奉酒,陈宫知道吕布素来贪功爱面子,封赏时必选光天化日,大张旗鼓,完了还需再三嘱咐几句“看我对你多好”云云,只得摇头苦笑。

吕布蹙眉道:“麒麟还不来?又做什么了。”

贾诩起身,拱手道:“我去看看。”

张辽以手肘碰了碰陈宫,示意他去。

陈宫悠然道:“由得那老狐狸。”

贾诩转到西厢,叩了叩门。

“高大哥?”麒麟在房内,翻过一页名簿,头也不抬。

贾诩负手道:“文和。”

麒麟知道贾诩有话说,果然贾诩道:“当初,麒麟先生可是把我害得好苦。”

麒麟笑了起来,想起还在长安城时,与陈宫合谋下的反间计,揶揄道:“后来你在凉州军里无处容身,才被曹操招了去?”

贾诩捋须微笑:“正是,袁本初瞧不起区区,曹孟德又多疑难测,不如在温侯麾下过得自在,原还想着温侯何时派人来召,直至徐州城一役,军师亲来,输得心服口服,方知你真面目。”

麒麟依旧看着手中书册,悠然道:“真面目是什么?”

贾诩莞尔道:“不过是个小孩儿。”

麒麟笑了起来。

贾诩道:“如今西凉看似风平浪静,远离战火,水下却仍不安稳,只恐随时有变。非是我危言耸听,军师若不深思熟虑,先发制人,陇西全城成灰只在顷刻之间。”

“我与公台兄,甘将军都是受军师招揽的降将,家小、性命俱托付予你,军师再躲在房中,赌气耍性子,情何以堪?”

麒麟道:“文和兄教训得是,这些日子是我太消沉了。”

贾诩松了口气,道:“文和还有个不情之请。”

麒麟未吭声,贾诩便笑道:“西凉之地寒冷,想讨几张上好的皮料回去,给家母做裘……”

麒麟笑了起来,道:“走吧。”

侯府院内,众将被暖洋洋的日头晒着,各自惫懒无话,甘宁在揉酸麻脖颈,高顺在与陈宫闲聊,张辽在入定。

王允来了,吕布淡淡唤了声“岳丈”,不起身迎,王允左右看看,呵呵一笑,貂蝉搀着王允:“义父坐这儿。”

貂蝉让王允把左首第一席坐了。

众将看着他,王允尚不知何事,张辽便斥道:“那是军师的位!”

王允一副懵懂模样,慌忙点头:“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吕布冷冷道:“不妨,岳丈坐着就是。”吕布发话,众部将只得作罢。

少顷麒麟与贾诩进了前院,贾诩入座,吕布表情温和了些,招手道:“过来这处。”遂让出身侧长榻,竟是示意麒麟与自己“坐同席”。

麒麟淡淡道:“不了,你要做什么?赶紧的,手头还有事忙。”说毕自顾自走到武将那行,撩起袍襟,挤着高顺坐了。

吕布蹙眉不悦,正要发作教训几句,貂蝉便笑吟吟道:“好了好了,总算到齐了。”又以眼神示意吕布别发火,吕布莫名其妙,问:“你今日怎的了?”

麒麟道:“没怎么啊,快。”

吕布被扫了兴,只得敷衍道:“这些侯爷和军师猎回来的皮子,你们看看,都选选……”

是时府内小厮分木盘取了来,甘宁笑嘻嘻道:“这皮料不错,末将家里人多,五六口要养……”

吕布斥道:“你那五六口男妾,别价成日带着上街,在侯爷眼皮底下晃,有伤风化!”

数人一齐大笑,甘宁平日存着炫耀之心,左拥右抱,带着四名男妾出门嘻嘻哈哈,又当街调戏少年,早有人到陈宫处投诉,吕布逮到机会,便把甘宁训了一顿。

“男妾也不错么。”麒麟咳了声,打趣道:“别人家的家事,你管那么宽做甚?”

麒麟话中有话,吕布一听便尴尬了,想了想,道:“你要的皮子,都给你,看一眼,貂蝉再派人去做。”

麒麟欣然道:“都拿来吧,我自己画个图样去。”

吕布点头道:“你画的帽子都好看,给我也弄顶。”

木盘捧到麒麟面前,厚厚一叠皮料,上面还有两颗带着艳红印迹的,狼王的犬齿。

吕布打趣道:“狼王的,你可将这两颗牙,与牛角串着戴上。”

麒麟拈起来看了一眼,好奇道:“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吕布忽然卡壳了。

“没有!”吕布忽然道。

麒麟报以一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众人分了兽皮,谢赏,又有大箱腌肉分发让捧回家去,麒麟看吕布似乎还有话想说,起身道:“我留多了也无用,现讨了主公人情,借花献佛。”

麒麟几件几件分予张辽、高顺等人,将一叠鹿皮交给甘宁,只把两枚狼牙留下,揣在怀里,道:“告退。”便转身走了。

“你……”吕布完全不知麒麟何意,少顷回过神,吼道:“站住!”

麒麟不理他,径自回了西厢。

吕布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本来就不甚聪明的脑子更想不通了,扫了众将一眼,见各人目中俱有闪烁神色,愕然道:“他……他怎么了?”

众人都答不知道,纷纷散了,吕布眉头深锁,满脑袋问号。

貂蝉柔声道:“主公看看去?好好分说几句,为君者须得爱护臣子,军师平日琐事劳碌,这都多久未与主公说过话了,估摸着心里气闷,排解不开。”

吕布一想有理,午饭后便亲自抱着箱子,转过回廊,道:“麒麟。”

麒麟正在房中研究西凉的地图,沉声道:“别进来,什么事在外面说。”

吕布忍无可忍,正要发火,最后转念一想,终于克制住,冷冷道:

“你莫要持宠生骄!”

麒麟嘲道:“那叫恃宠生骄,你这牲口。”

吕布自嘲地笑了笑,说:“做事做烦了?出来,带你出外玩玩去,先放着罢。”

麒麟道:“玩?你都三十的人了,还成日想着玩?”

吕布茫然以对,麒麟把手中墨笔一摔,面向窗台:“春秋左传道德经,史记汉书三国志,你看过几本?人曹操袁绍可都是熟读的,我们做牛做马,帮你打点基业,你除了听曲儿打猎,抱媳妇暖被窝,是不是也该办点正事了?”

吕布倏然就沉默了。

麒麟道:“房里读书罢,上回你们在寿春抢回来的书……”

吕布:“你说得对,我去读书就是,你不要生气了。”

麒麟道:“蔡邕是太子太傅,大儒、陈公台,贾文和,王允,学识都十倍于我,有不懂的地方去问他们,别来找我。”

吕布神色黯然,转身,走了,片刻后又回来问:“三国志是甚么?”

麒麟:“……”

自打那日起,吕布开始念书了。

武神的读书生涯,绝不能简简单单用“痛苦”二字概括——头悬梁,锥刺股不外如是,吕布只想把所有的书都撕了,将嬴政从坟里拖出来鞭尸一万次,咆哮着问他为甚么不把书烧干净点。

然而,麒麟吩咐,吕布不得不读。

于是吕布亲自前去请了蔡邕,蔡邕还不愿上门,温侯只得每天清晨带着书,搬着小板凳,前去恭听教诲。

蔡邕戒尺甩得啪啪响,对付天子亦是这招,更不怕吕布;吕布还好知道尊师重教,外加皮厚,也不怕蔡邕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装模作样,念了几天。

吕布竟然渐渐地读进去了,仿佛有什么力量支撑着他。

又过十天,吕布读着读着,忽然间就悟了。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江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

吕布狂喜,大赞:“写得太好了!”

蔡邕莞尔道:“正是,温侯读出点什么来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夕死可矣!”

吕布伸着舌头,呼哧呼哧跑回府里,找麒麟交流了。

吕布摇着尾巴,欢乐地在院里奔跑数圈,把廊下木匣里的两只小鸡挨个舔过一遍,上前挠麒麟的房门。

里面没点动静。

吕布:“出来出来,有话与你说!”

麒麟躺在榻上睡觉。

吕布蹑手蹑脚进去,看了一眼,房内光线灰暗,又冷又潮湿。

“住这不成,容易生病。”吕布自言自语道,自寻了个地方坐下。

麒麟呼吸均匀,闭着双眼,睫毛如女孩般漂亮,干净白皙的耳根,鼻梁直挺,眉骨曲线,两道黝黑的眉毛如同柳叶。

迷蒙的光线下,温润如同一块白玉。

吕布侧着头,看了片刻,伸出手指,轻轻地拨开麒麟的衣领。

从麒麟接过金珠,并系在颈上的第一天开始,两年来从未离过身的红绳不在了。

吕布仿佛挨了当头一棍。

他生怕把麒麟弄醒,小心翼翼地以手指探入枕下摸索,没有金珠。

收起来了?吕布心想,他不是喜欢得很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董婉——董贵妃

蔡琰——蔡文姬

貂蝉意指宫斗

这一章和上一章,其实情节是连着的

章回体对仗连起来是:散千金银城会密探,赠明珠酒肆招名将

吕布读的那一段是李斯的段子。

又:本卷结束前貂蝉发盒饭,有肉肉~

碎焦尾狼牙换苦酒

吕布起身,躬腰在架子上仔细查看,最后在一个干墨砚里看到了金珠与两枚狼牙,尘扑扑的。

吕布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他转过身,看了桌上一眼。

案上是陇西的地图,城防,建设资料,以及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名笺,又杂乱地堆着陈宫的文书,上头压着高顺的矿石。

吕布捡起桌上的一物,是劈成两半的小木棍,包着一根炭芯,又用绳子捆着。

“难怪写字批书这般快。”吕布咕哝道:“字丑得要死。”

一封文书上,是陈宫的笔迹:“税赋不足,府里开销甚大。”

麒麟批:“知道了,来年不能增税,奉先正是花钱买名声的时候。”

麒麟在文书底下,空白处用自制铅笔密密麻麻写了五六行字:减少开支,传令不可用纸,以木板炭条代替,可擦除后反复使用,全城实施木炭配给,蒸面时叠四层锅——又潦草画了个木蒸锅形状,歪歪扭扭。

大字:不可擅动百姓财物,一经发现,杀无赦,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吕布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封文书上则是贾诩笔迹:“兵勇斗殴,扰民,本月滋事甚多。”

麒麟批:无事易生非,每人发个鱼竿,挖蚯蚓,去城西北河边,冰上凿几个洞,举办钓鱼比赛。

军中玩抵角,擂台,随意设办,赏金从库房支,小赌可,大赌暗庄抓。

凡有侵犯城中女子,一律没收作案工具。

吕布笑了起来。

吕布又翻一页,看到一张宣纸,纸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挠了挠头,念道:

“太师……什么字,我很……这个是难字?这个什么字,是过?这是我……一生里……我爱上……吕……”吕布歪着头念道。(简体字很多看不懂)

“吕!”吕布倏然间两眼放光。

“不要偷看我的家信。”麒麟冷冷道。

吕布吓了一跳,漠然道:“你又装睡。”

麒麟深深吸了口气,道:“出去。”

吕布道:“我是主公!你别仗着侯爷宠你就嚣张了!府里上下全是我的地盘!”

“出去!”麒麟吼道:“管你什么侯爷!紫微星在老子地盘里也得守规矩!”

一方墨砚从房内飞出来,吕布抱头鼠窜,笔筒与笔架哗一声射到院外,稀里哗啦,砸了吕布满头墨水。

“你究竟怎么了?”吕布一脸墨,再按捺不住,捞住甩出来的涤笔瓷碗,吼道:“你不要太嚣张了!”

吕布勃然大怒,失控般地随手将瓷碗狠狠砸进房内,大吼道:“给脸不要脸!我要杀了你!”

房内瞬间静了。

吕布喘息片刻,二人都没说话。

吕布一肚子火,转身走了。

午后,透过窗格的光裹着飞扬的粉尘,形成一条条黯淡的光线。

太师父:

我很难过,这是我一生里最烦闷的时候。

我是来帮助他的,结果就爱上吕布了,继而变成现在,不停地在伤害他。

我曾经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帮助他把貂蝉娶回家;但和貂蝉谈完后,我仔细想过,我既然不能留在这个时代,就不应该再招惹他。

更何况我不能做妾,也不想做妻,貂蝉才是陪伴他一生的人。

不能再拖泥带水下去了,我必须和他理清关系。

否则在完成任务后,我将永远地离开他,他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要朝哪里去,如果我们在一起,到我走的时候,他一定会比现在更难受。

这几天我闭上眼,就想到了奉先一身黄袍,孤零零坐在龙椅上发呆的模样。

师叔说得对,不要爱上一个凡人,否则短短数十年的幸福过去,换来的将是永无止境的痛苦——九尾狐就是最好的例子。

幸好我及早明白了,我很想念你们,想早点回去;请庇佑我,顺利完成这件工作。

我会收敛点的。

——郁闷的:小黑。

又过了近半个月,陇西的粮草消耗大大超出了麒麟的预算,第一年的冬天里,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张辽递了单子,貂蝉抚着焦尾琴,吕布在厅上喝酒,听曲儿。

那酒正是先前与麒麟兴高采烈酿的,吕布喝下去时,却只觉如喝了黄胆水般苦涩。

“这就吃完了?!”吕布抓狂道:“上次带回来的猎物呢?少给他们吃点!”

张辽哭笑不得道:“已经吃完三次了,现是最后一点余钱,从长安黑市购回来的粮。”

吕布说:“库里黄金取出来,去买就是。”

张辽答:“黄金都花光了,陈宫让我来问主公意思。”

吕布难以置信:“黄金……也完了?!”

张辽:“正是,库里白银剩不到一万两,是预备着有大事用的,军师从前吩咐过,除非要吃人了,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动这笔银子。”

吕布道:“这事……这事不归我管!问……问麒麟去!让军师想办法。”

张辽心中不满,打量吕布片刻,吕布又嚣张地说:“怎么?”

张辽躬身,抱拳,转身走了。

张辽站在窗外,半月前吕布砸出来那个洞还没补上,冷风嗖嗖地朝里灌。

张辽:“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怎不补上?”

麒麟:“主公砸的,他不说补上,谁敢来补?”

张辽愤怒无比,转身就走,麒麟喝道:“回来!什么事,说了再走。”

张辽:“没粮也没钱了,四万弟兄饿着肚子呢,陈宫让我来寻主公,主公说他不管。”

麒麟:“陈宫唬他的,我们都准备好了,走,我陪你去变点钱花。”

张辽忍不住说:“你多穿点,天气这么冷,火盆也没一个,仔细冻着了。”

麒麟取毛裘裹上,摘下架上环帽,沉默不语,戴好,拉低,将头上伤痕遮住。

张辽心中酸楚,不敢多说,在院里转了几圈,道:“鸡窝搬这来了?”

麒麟叫道:“糟了!我又忘喂了!”

张辽说:“已经死了。”

麒麟:“……”

两只灰败的小鸡依偎在一处,被冻得发僵,显然死去数日了。

张辽:“主公也忘喂了?”

麒麟:“估计是吧。”

张辽:“我再给你买两只。”

麒麟捡起木匣:“算了……不想养了,老忘东忘西的,从小就这破记性……走吧。”

张辽领着麒麟一路出来,吕布还在厅内喝酒,随手拨弄琴弦,道:“做什么去。”

琴声响,张辽停下脚步,麒麟抱着木匣,心不在焉答:“埋点东西。”

吕布漠然道:“哦,对不住,我也忘了喂它们。”

麒麟转身,吕布瞥见麒麟帽下有伤,又问:“你额头怎了?过来我看看。”

麒麟不答,与张辽离开侯府。

吕布坐了一会,起身,抡起面前焦尾琴,朝案几上一拍,断为两截,继而发疯般地朝门槛乱摔。

貂蝉吓得大声尖叫,不住退后躲避。

吕布沉默得近乎恐怖,发狠死摔那焦尾琴,摔了足有十余下,一柄价值连城的珍宝,便在他的手上碎成一地木片。

作者有话要说:西羌,并州一带的猎户在狩猎时,会把狼牙送给心上人

这个典故在后面章节会提到

可怜的吕二狗子……

散珍宝夜照逃陇西

麒麟在军营门口坐下,张辽、高顺分立左右。

面前是午睡方醒,仓皇被叫出帐篷的并州军,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一地,足有两千人。

都是先前麒麟和陈宫派去软禁士大夫们的。

麒麟咳了声,道:“今天叫弟兄们来,有点事想求大家帮个忙。”

高顺不耐烦道:“文远派人都查一次,让他们交出来就是。”

麒麟忙笑道:“不不,以自愿为主。”

张辽最先忍不住,呵斥道:“军师让你们去守人,你们敢收贿?!”

轰一下整个校场上炸了锅,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各个痛哭流涕,求饶的求饶,抱大腿的抱大腿。

“没事别紧张。”麒麟道:“都闭了!哭啥?!主公早就知道,让大家赚的。”

张辽吓一跳:“真的?”

麒麟小声道:“当然假的,让他知道在眼皮底下收钱,还不挨个车裂了。”

高顺忍不住笑了起来。

麒麟道:“现在过冬的粮食不够吃了,过几天我和高大哥出城去买粮,大家留够花用的,剩的捐点出来吧,捐多捐少,一点心意……”

麒麟说着把名单轻飘飘放在桌上:“我把捐的钱都记下来,就当是主公私底下朝弟兄们借的,明年秋收,等城里有了收成,按两成的息,挨个还给你们。也是没办法,若非走投无路,本不想找弟兄们借……”

麒麟这一手做得甚绝,名单也有了,捐钱要登记,到时只要拿着前去,找苦主们一对上,谁收多谁收少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兵士们反而不敢瞒了,张辽开了箱子,大家纷纷解囊,有的回帐内翻财宝,有的则写了条子,着家里媳妇送过来。

林林总总,堆了五六箱。

眼看还不够装,张辽便吩咐人再抬几个箱子来,直堆了十二个大箱,兵士们方没东西捐了。

张辽一笔一划都记下,麒麟笑道:“我说话算话,在这发个誓,绝不会去查,大家可以放心回家睡个好觉,明年库里有钱了,全给你们补上。”

士兵们这才放心,纷纷谢过麒麟散去。

陈宫带着贾诩前来估价,甘宁做惯贼的,珍宝见过不少,也来了。

数人暂且放弃手头工作,清点珍宝,甘宁大叹麒麟狡猾,道:“日哟,这些个士大夫,大官儿还真从长安带出不少好东西。”

陈宫捡起一个金镯,笑道:“该是从洛阳带到长安,又从长安带去邺城的。没想到捂了这么久的财物,终究还是栽在了咱们家军师的手里。”

麒麟乐不可支,道:“人到了肚子饿的时候,自然什么玩意都能拿出来换吃的了。只怕那群士大夫私藏的,还不止这十二箱。”

贾诩莞尔道:“饿了近一个月,有什么钱估计也榨干了,要么再派点人进去强抢?”

麒麟道:“算了,自动交出来是一回事,强抢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将清点完毕,估完价,送到麒麟处汇总,竟有近五万两黄金的价格。

“去掉书画,古董不好卖的,满打满算,三万五千两黄金能值。”麒麟道:“明天就起行,公台和贾诩你们谁带队?”

贾诩笑道:“我留下来看家,不陪你们玩了,早点回来,城里几万人肚子还饿着。”

陈宫起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麒麟嗯了声:“再搭个武将……你们……”

“我我我……”

甘宁、高顺、张辽热烈响应,公费吃喝旅游,都十分乐意。

陈宫问:“去哪个城买粮草?”

麒麟沉吟片刻,问:“你觉得呢?你们仨抓阄,去一个够了。”

陈宫道:“西羌物资丰富,黄金有价;金城则较为贫瘠,不适合做生意,韩遂设的商税又重,武威介乎两者中间……”

麒麟说:“我倒是觉得武威最好。”

陈宫微一捋须,点头道:“我也提议武威。”

贾诩略一想,也明白了:“去武威。”

麒麟笑道:“三票赞成,武威,明天记得都扮成中原商队,我去吩咐城防放人,偷偷出去,别张扬,顺便想买什么的,都带点吧,武威的葡萄好吃,那探子你见过的,进去了寻他就是,顺便把这上个月城里的消息带回来。”

“为何去武威?”高顺问道。

贾诩走了,陈宫兀自嘲道:“这都想不通?现拿了钱买粮,武威早晚得打,到时候打下来,钱不就又还给咱们了么?”

张辽:“……”

麒麟笑道:“做没本生意啊,一点钱倒腾来倒腾去,不然怎么说‘变’粮草呢。”

三名武将抓阄,高顺赢了,被甘宁张辽胖揍一顿,闹哄哄收工,高顺吩咐人收好珍宝,每人又顺手牵羊,拿了几件珍珠黄金回家玩,方各自散了。

甘宁走出几步,被麒麟绊一脚,怀里稀里哗啦掉出一堆首饰来。

“拿得太多了,你家里四个小媳妇,只能拿四件。”麒麟手持花瓶,威胁地说道。

甘宁笑嘻嘻揣好东西,朝麒麟抛了个飞吻,飞也似地逃了。

当天傍晚,高顺、陈宫点了一千士兵,扮成中原商人,从陇西出发,前往武威。

日落时分,麒麟回府。

吕布负手,双脚略分,立于闲庭中央,身材匀称,两脚修长,一派巍然如巅的气势。

“过来。”吕布道。

麒麟停下脚步,略仰起头,心里一阵隐痛。

“太师父说得没错,真的会。”麒麟微一笑。

吕布道:“什么没错?我有话与你说。”

麒麟摇了摇头,吕布忽道:“你在江东那时,平日孙伯符,周公瑾都如何对你?”

麒麟随口道:“白日抵角,晚上睡觉,没了。”说毕转身绕过吕布,吕布道:“来来,来抵角,我们玩抵角。”

麒麟:“……”

吕布大声道:“你们,去传高顺,张辽陈宫贾诩都来!抵角!”吕布转念一想,又道:“甘兴霸也叫上!”

麒麟忍无可忍道:“你要做什么?脑子又搭错线了么?”

吕布笑了笑:“休息一日,饿不死人。”

麒麟道:“今天白天如果照你说的休息,下个月真有几千人要饿死。高顺和陈宫出城买粮食去了,你找文远玩吧,失陪。”

吕布只不让麒麟走,道:“快吃晚饭了,还忙甚么?”

麒麟道:“你不让我回去?”

吕布小声道:“你额头怎么了?我瞧瞧……”

麒麟别过头,转身又出了府。

吕布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

张辽一脸凝重,匆匆奔来,道:“军师!”

麒麟站在府门口,茫然道:“怎?”

张辽道:“陈宫在城外十里……”话音未落,下意识地望向吕布。

麒麟道:“说就是。”

吕布附和道:“说,都听军师的。”

张辽递出信,道:“城外十里处发现一人重伤昏迷,身上带着此物。”

麒麟接过张辽递来的夜明珠,看了吕布一眼。

吕布道:“怎会在这里?”

夜明珠上血迹斑斑,麒麟道:“把他接到你府上去,我去看看,顺便传城里药堂所有大夫都过去。”

吕布:“什么话!接来侯府!”

张辽迟疑,看看吕布,又看麒麟,麒麟道:“主公不让我回家,你去罢。”

吕布:“你……”

麒麟不搭理他,出府。

马超身受重伤,一身是血,送进张辽家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吕布道:“陈宫到底去了何处?你让他们去做什么?”

张辽亲自把马超背进房内,麒麟手上不停,道:“陈宫去武威买粮,张辽,城外就他一人?”

吕布似乎察觉到了麒麟语气中的冷漠,生硬地回答:“哦,把他救活。”

张辽答:“坐骑也跟着,在城外徜徉,不愿弃主,亲兵牵进马厩里……”

夜照玉狮子隔着窗格,咴了一声。

麒麟三下五除二解开马超外袍,见胸腹处有多处浅伤,幸而未曾到伤及要害,破腹流肠的地步。

马超呻吟一声,麒麟道:“大夫们呢?!”

药堂里来了大夫,诊断后结果是失血过多,麒麟协助两名大夫止住了血,攥着夜明珠,只觉说不出的难受。

张辽守着病人,麒麟站在厅上,忽然发现吕布不见了,问:“主公呢?”

吕布不知何时走了,张辽从内间出来。

“大夫怎么说?”麒麟道。

张辽道:“失血过多,等明日才能醒。”

麒麟点了点头。

“你晚上回去?”张辽不安地问。

麒麟道:“我收拾点东西,咱们晚上轮流守他罢。”

张辽要送,麒麟却坚持自己走,回到侯府,已是暮霭沉沉,府里不知发生了何事,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

麒麟拖着疲劳的步子走到西厢,发现门口地上,扔着一团灰扑扑的物事,像顶帽子。

他把它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发现是许久前,自己做给吕布的雉鸡尾战冠。

战冠的尾翎被扯得粉碎,金线,银带都被撕得破破烂烂,帽顶上白玉被吕布捏成几块,麒麟茫然地摸了摸,抱在怀里,进屋,一头栽在榻上。

貂蝉在黄昏中沿着庭廊走来,侧着头张望,似是窥探动静,她躲到麒麟窗外,循破洞朝里看了一眼,登时险些大叫出来。

一只通体黝黑的幼兽,龙角鹿身,马蹄牛尾,不知何时出现在麒麟房中。

幼兽以鼻子触了触被吕布糟蹋过的那团破烂,呜了几声,将战冠拨到自己腹下,屈起四族,跪在榻上。

它以幼兽的身躯护着那顶雉鸡尾冠,呜呜声不绝,抬着头,不知在看何处。

面前一片黑暗。

麒麟张口,怯怯地朝着黑暗说:“太师父,我的任务做不了,可以提前回去吗……”

它明亮的双眼中噙满泪水,滚落,仿佛在哀悼他们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自己亲手毁掉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妖怪要被捅出来了

主母的这一下给力了

人家貂蝉也会连环计的呢~走着瞧~~

挨夹板左慈遭横祸

貂蝉惊魂未定,奔出廊前,扶墙喘息片刻,继而慌张叫道:“来人——!来、人!”

“主母!”丫鬟纷纷围上。

“主母怎么了?”

“快来人扶主母回去……”

貂蝉攥着帕子,摆了摆手,神色惊恐,脸色铁青:“把府里男人都叫来!”

“不不……”貂蝉又改变了主意:“什么都不可说!没事!”

貂蝉如脚踩棉花,一步三喘,到了廊前,遣开下人,推门直直入房。

吕布躺在榻上,双目无神地看着房顶,斥道:“出去。”

貂蝉断断续续道:“侯爷,侯爷……”

吕布漠然,一声不吭。

“我见到,见到一只……妖怪!”貂蝉以帕子捂着心口,泪眼婆娑。

“妖怪?”吕布嘲道。

貂蝉道:“在……在军师房里!军师是……”

“你说什么!”吕布蓦然翻身坐起。

貂蝉脸色煞白,吕布光着上半身,只着一条衬裤,赤脚冲出院外,吼道:“麒麟!”

麒麟恢复人型,蜷起身子,抱着那顶破破烂烂的雉鸡尾冠,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房内潮湿阴冷,黄昏日光黯淡,窗上破了个大洞,风呜呜地朝里灌,麒麟盖着被子,在梦里冷得发抖。

“麒麟。”吕布叫道。

麒麟动了动,没有回答。

吕布眼眶发红,伸指去拽,拽出麒麟抱着的战冠,懊悔地说:“怎么在这里,我去补……”

麒麟侧躺着,面朝墙,片刻后又听到钉木板的声音,吕布亲自在外头把窗户补上了。

钉木板钉了足足一刻钟,又响起拆木板的声音——吕布钉得顺手,不小心把门也给封上了。

房间里温暖起来,炭火的红光亮起。

吕布吩咐道:“把饭端过来,传话给貂蝉,让她自己吃。”

丫鬟应了,吕布又道:“桌子帮军师收拾一下,你们做什么的?平日也没个人服侍。”

“回侯爷的话,原本有两名高将军派的亲兵守着院子,主母说府里男人多不方便,就都遣回去了。”

下人摆好食盒,吕布道:“吃,我知道你醒了。”

麒麟长吁一口气起身,头疼欲裂。

“你派个亲兵。”麒麟道:“拿件信物去……不,你等着。”

吕布道:“又有何事?”

麒麟不敢让吕布派人去办,只觉他靠不住,匆匆翻检盒内东西。

吕布掏出私印一递,麒麟在纸上盖了个印,写了几行字。

麒麟道:“来人。”

门外丫鬟应声,麒麟略觉蹊跷,外头怎一直有人守着?

麒麟道:“你传个人来,算了,就你吧,你带着信,去通知张将军,让他派人把信交给陈公台,十分重要,切记不可拖延。”

丫鬟躬身去了,路过庭前,正要出府,貂蝉笑吟吟道:“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看着主公的么?揣着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王允坐于厅中,自斟自饮,看来那信,悠然道:“荀彧所料不差,温侯果然要在这大冬天用兵了。你照麒麟吩咐送信去就是,女儿,取笔墨来,为父也要写封信!”

貂蝉叹了口气,道:“义父,你要做什么?”

貂蝉磨墨,王允落笔,貂蝉越看越是心惊:“义父……你,你要写信给韩遂!?”

王允慈祥笑道:“女儿放心,我总不会害了自己女婿,到时保你得偿所愿。”

吕布道:“你要攻打武威?”

麒麟点了点头,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陈宫、高大哥去了买粮食,我在信里,让他们分批潜入武威城;在城内等候,权当内应。”

“现在武威发生内斗,马超逃出来了,过几天趁着不下雪的时候,你派两万兵士给我。”

吕布:“两万?!这几乎是侯爷的一半家底了!”

麒麟道:“不相信我?”

吕布答:“自然信你,我与你一起去。”

麒麟蹙眉道:“你不能去,你要坐镇陇西。”

“我急行军到武威城外,陈宫高顺里应,我和马超外合,一战速诀。”

“按照探子上次给的情报,城内守军八千人,有不少人听命于马超。如今成谊夺权,马超受了暗算,逃出武威城,成谊无法收服全城守军,正是进军的好时机,只要马超能进城,占领武威只要一天。”

吕布道:“好罢,都听你的,别气了。”

麒麟低声道:“没有气,我只是气我自己……算了不说了。”

吕布端杯,与麒麟互碰,彼此心思相异,喝酒,吃饭。心里都像梗着什么似的,都不提前事。

饭毕麒麟交给吕布一张纸,吩咐道:“你照着纸上写的背下,明天一切交给我,现在我还有事做,要去见蔡邕一趟,空了再说。”

吕布只得回房。

翌日,马超醒了,麒麟到时马超与张辽兴高采烈,相谈甚欢。

马超乃是伏波将军马援后代,虽少时家贫,却自诩清高,不屑与山野莽夫为伍,张辽祖上更是战国四大刺客聂政之后。二人论及家世,当即门当户对,一拍即合,都说得兴高采烈,天花乱坠。

麒麟入府,张辽忙起身来迎,马超外伤已痊,终究脸色苍白,咳嗽不止,麒麟示意无须多礼,道:“在谈什么?”

张辽莞尔道:“孟起兄弟在说杀匈奴的事。”

马超老脸一红,道:“嫂……小兄弟见笑了,五天前,我出武威巡城,剿击匈奴,不料受了埋伏,三百卫队折损,不得不一路东逃,感谢小兄弟救命之恩,待回到武威后,定将厚报。”

麒麟道:“只怕不是被匈奴埋伏了吧,你再仔细想想当日情况?”

马超愕然道:“何出此言?”

麒麟道:“你被偷袭的前几日,有人进过武威府没有?带了信没有?你爹马腾的消息,传回来了没有?”

马超登时色变:“你知我父亲消息?”

麒麟笑道:“你先回想一次,遇袭有何不妥之处,待会我带你前去见你大哥,大家再帮你想想办法。”

麒麟出厅吩咐人备车,张辽道:“主公怎么说?”

麒麟道:“昨晚商量好了,领军出兵,十天内拿下武威。”

张辽道:“十天!急行军至少也得三天……”

麒麟说:“当晚抵达,马上展开偷袭战,陈宫和高大哥还在武威城里,交给我就是。”

张辽还待再问,马超已从房内出来了。

麒麟道:“怎么?”

马超沉声道:“依你看来,伏击我一事,竟是成宜所作?”

麒麟点了点头,道:“跟我来,一切自有分晓。”

麒麟上车,与张辽带着马超回侯府。

吕布这次倒是配合,按麒麟事先计划,摆了筵席,在府内厅上等着。

马超见了吕布先是一惊,吕布便道:“贤弟请坐。”

马超尚未见过吕布,然而见那架势,少时便听闻吕布雄威,不免联想到武神,先前又从麒麟身上,早已隐约猜到些许,颤声道:“大哥可是……姓吕?”

吕布点头道:“不瞒贤弟,大哥正是姓吕,字奉先,温侯,奋武将军。”

马超骇然,单膝跪下,吕布高坐厅中,作了个请的手势道:“贤弟,军师请坐,无须多礼。”

马超入席:“先前不知是侯爷,多有得罪。”说着又朝隔壁两名老者拱手,都不认识。

吕布道:“蔡大人,王大人。”

麒麟眉头一挑,王允怎么也在?多半又是貂蝉搞的鬼,心里说不出的膈应,只想传人把这老不死的叉出去。

马超刚入座,吕布便道:“尝尝愚兄与你嫂……与麒麟军师酿的酒。”

马超面容凝重,与自己兄弟相称的竟是温侯,心思复杂难言,端酒一饮而尽,麒麟以眼神示意吕布,可以开始演戏了。

吕布视而不见,追问道:“味道如何?”

马超心情沉重,敷衍地点头道:“好酒。”

吕布得意洋洋道:“贤弟有所不知,这酒正是近月前,咱们在武威客栈里喝的,当时你三杯便倒,全在于我与军师将这酒四蒸四酿……”

麒麟火起,时间有限,这种时候还在东拉西扯,他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吕布只得悻悻闭嘴,醋意十足地说:

“你父马腾,前些日子死了。”

马超愣住了,握着酒杯那手不住发抖。

吕布淡淡道:“这位是从邺城来的蔡邕蔡太傅,详情听他分说。”

马超顾不得旁的人,放声大哭起来。

蔡邕叹了口气,唏嘘道:“你父马腾,我向来是十分佩服的。”

王允眼观鼻,鼻观心,安静不语。

蔡邕从马腾进伐袁术开始,受袁绍一封信招揽到邺城,令其从西凉出兵,联合攻打曹操,马腾不从,受袁绍软禁,最后誓死不从袁绍挟制,与上千部众一齐被杀。

故事是从蔡邕处听来,自然编得有鼻子有眼,麒麟又将其中马腾誓死不从之事夸大十倍,更直指成宜与袁绍暗通消息,约好马腾死后取而代之,出兵响应袁绍。

蔡邕话音落,马超伏在案上,不住恸哭抽搐。

吕布道:“他……”指了指马超,问道:“听进去了?”

麒麟:“……”

麒麟叹息起身,上前摸了摸马超的头,看那模样,马超母亲早死,马腾思念亡妻,极为宠爱马超,不久前马腾死讯早有人怀疑,然而亲耳听到,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尽数释放出来,哭得痛苦难言。

麒麟道:“节哀顺变,孟起有伤在身,不可太悲痛。”说着又以口型示意吕布。

——快哭!

吕布一身毛躁,以口型回道:“哭不出来!不认识!”

马超抬起头,吕布马上装出一副面瘫的表情,道:“你父亲当年函谷关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我亦是真心敬仰的。”说着抽了几下鼻子,就当是哭过了。

吕布自是奉旨扯蛋,马腾年过花甲,跟吕布交手只怕两回合就被扫到天边去,然而吕布怕麒麟发火,只得照本宣科,给足马家面子。

马超隐忍伤悲,颤声道:“谢侯爷盛赞,小弟还有一事相求,此事若得偿心愿,来日小弟自将鞍前马后,做牛做马,报答侯爷恩情。”

吕布眉毛一动,沉声道:“贤弟,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不可操之过急,当以保重身体为要务。”

马超双眼通红,行出厅上,于厅前一跪,麒麟没想到马超如此耿直,忙上前去扶:“有话好说。”

马超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恳请温侯借我两千兵马,让我率军杀回武威去,定将手刃奸贼成宜,为我叔父报仇!”

麒麟道:“起来,你身上还带着伤。”

自马超入厅,麒麟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马超身上,吕布终于不高兴了,道:“两千?!”

吕布又不按剧本来了,麒麟瞬间炸毛:“主公,他要替他叔报仇!”

吕布:“不行!”

麒麟:“出尔反尔!像什么样子!”

吕布:“我反悔了,怎么?!”

麒麟:“君无戏言!”

马超反而傻了。

王允咳了一声,插口道:“此时武威城内未稳,确是诛成宜,重夺兵权的好时机,你父既是武威太守,子继父业,本无不可。”

“然,容老夫倚老卖老地说一句:温侯四万大军驻于陇西,此时插手西凉,多少有点管人家事之嫌,来日待你平了武威,再率众来投,中原诸侯又不知该如何说。韩遂,彻里吉所治两地,当人人自危,马超呐,马腾留予你偌大一份家业,你又该如何处?”

蔡邕云淡风轻地说:“王司徒此言差矣,温侯有诛董之功,西凉本属董卓辖区,纵是尽归侯爷统领,又有何不可?温侯爱民如子,入陇西至今从未增税扰民,武威僻处边城,孤立无援,纵不来投,有个照应也是好的,料想侯爷当不至于这般小气。”

麒麟心内大赞蔡邕,回了个感谢的眼神。

吕布沉默不语。

麒麟只觉这二愣子越来越难搞了,到底在想什么?

吕布懒懒道:“贤弟也不用说了,与愚兄玩一盘抵角,若是赢了,愚兄借你两万兵与头号军师,助你报仇。”

麒麟险些要化为原型朝着吕布喷火了。

“他重伤刚痊,玩什么抵角?”麒麟忍无可忍:“你想把他撞死吗?”

吕布面无表情,马超擦了把眼泪,低声道:“既是大哥有兴致,小弟自将奉陪。”

麒麟道:“我代他和你玩。”

吕布道:“哦。”

院子里,吕布和麒麟各搬起一脚踝,吕布左脚跳,麒麟右脚跳。

“来吧。”麒麟没好气道。

吕布朝院内一跳。

麒麟一让,肩膀一撞,吕布摔倒了,爬起来哈哈大笑。

“你赢了!”吕布笑道。

麒麟道:“神经病。”

马超:“……”

麒麟深深吸了口气,又吁出来,道:“点兵,两万,你答应了的,今天晚上趁黑出发,不可再拖了。”

吕布满意地点头:“你骑赤兔去,把甘兴霸带上,一个人我放不下心。”

麒麟翻了翻白眼,敷衍地说:“知道了。”

吕布道:“高兴点啊,千万当心。”

当日下午天气放晴,麒麟坐在院子里,蔡文姬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帮麒麟剪头发。

自蔡家来了陇西这许久,麒麟终于得空见见故人了。

“想不到你还能带兵。”蔡文姬柔声道。

麒麟笑道:“从前我上过战场的次数,比那二愣子多了去了。陇西天气冷,住得习惯么?”

蔡文姬答:“还成,比住邺城自在多了。董君在袁绍眼皮底下张扬太过,我始终心中不安,如今换个地儿住,亏得有陈公台帮着兜揽。”

麒麟道:“哟,又嫁了?相夫教子,不容易呐。”

蔡文姬嫣然一笑,撩起麒麟耳畔长发轻一剪,发丝随风飘落:“托你们的打点……出征千万当心。”

麒麟道:“出征倒不怕,只担心陇西又出什么幺蛾子,你帮看着,有什么动向,派个人传书给我。”

蔡文姬颔首道:“知道了。”

麒麟道:“有贾诩、张辽守这里,本不该劳烦你……”

蔡文姬笑道:“既来投温侯,自该多少出点力才是。”

麒麟嗯了声,道:“你剪头发比周公瑾好看,以后都给我剪头发,有我在一天,保你们全家过好日子。”

当夜,陇西城内秘密发兵,不祭酒,不设帅台。两万人循序出城,上马,朝西北驰去。

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大军才出完城,麒麟安排马超坐上车,自己则骑赤兔在车外跟着,沉吟不语。

马超道:“军师,有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麒麟道:“说呗。”

马超:“温侯白日间为何要我抵角赢了,才愿意发兵?”

麒麟心不在焉道:“是啊,那二愣子的心思,谁猜得到呢。”

陇西,侯府:

吕布漠然道:“我就想逗逗他高兴,才让他玩抵角,知他不会让马孟起上阵,要亲自来撞,怎么?”

张辽:“没……没什么。”

吕布从怀中掏出一物,朝张辽晃了晃,张辽吸了口气。

“锦囊。”吕布得意洋洋道:“军师给我留的。”

张辽崇拜地说:“军师神机妙算!”

吕布小心地收好,道:“要遇上危险才能拆。”

张辽理解地点头,道:“末将去按军师临行前的嘱咐,加强城防。”

吕布想了想,自说自话:“怎么还未有危险?”言下之意,竟是十分期待拆那锦囊。

张辽无言以对,告退走人。

吕布在府上走来走去,最后实在忍不住,把锦囊拆了。

一张纸,两行字:

“话可以乱说,东西不能乱吃。”

吕布:“???”

麒麟大军出征的翌日,侯府内丫鬟来报。

貂蝉道:“盯仔细了么?”

丫鬟道:“回夫人,房内不曾有那个……又像牛又像马又像鹿又像龙的……”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

貂蝉心内七上八下,还在惦记妖怪一事,片刻后听得吕布醒了,便亲往房内侍候。

貂蝉给吕布梳头,忧心忡忡道:“夫君,下人们说……府内有妖。”

吕布:“什么妖,别胡说八道,有我在的地方阳气还不够重?能有什么妖?”

貂蝉道:“他们都见着了,夜里常有黑色的怪物在院内奔来奔去。听说军师受了妖气侵扰,正因此事,寝食不安,脾气烦躁。”

吕布蹙眉道:“你说得有理。”

貂蝉道:“咱们该怎么办?等军师回来后,侯爷亲自查查?”

吕布点了点头,道:“嗯。”

吕布与貂蝉梳洗完毕,出得厅内等用早饭,府外长街上忽有歌声,传至院中。

“三山五岳,七海十府,捉鬼除妖……”

王允放下碗,大喜道:“来了!”

吕布:“?”

貂蝉蹙眉,使了个眼色,王允自觉失言,忙闭了老嘴;貂蝉道:“侯爷,有道士专司捉妖,不如让她来看看?”

吕布道:“唔,传个人,把那道士抓进来……不,请进来。”

貂蝉亲自去请,少顷只见一云游道人翩然入府,面白唇红,肤凝如玉,手持一柄七寸桃木剑,身穿一袭银白长袍,道:“府上有妖?”

吕布蹙眉打量那人从头到脚,只觉不对劲,最后目光驻留在那道人微微隆起的胸\部,又看了看他嘴上的两撇乌黑胡子,道:

“你是女的吧?”

貂蝉:“……”

那道人一哂道:“温侯说笑了。贫道道号左慈,云游四海,无处为家,男身女身,俱是法相,当不得真。”

吕布道:“你怎知道我是温侯?”

王允与貂蝉同时心惊,吕布怎变这般聪明了?

三秒后,吕布道:

“很明显了!你是来骗钱的!来人,叉出去!打四十棍!”

左慈忙道:“不不不,侯爷请听我一言!”

“我有五百年修为,能使世间阴阳调和,水火之力,侯爷请、看!”

左慈手指一撮,指间冒出火焰,熊熊燃烧,王允与貂蝉两父女一齐惊呼。

张辽回侯府报事,随意瞥了一眼,嘲道:“这小伎俩,我们家军师玩剩下的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左慈道:“贫道还会掐算天机之术,能知过去未来。”

吕布与张辽哈哈大笑,吕布道:“不能来点新的么,也是我们家军师玩剩下的了,还会什么?”

张辽斜眼:“军师还会抖黑布,你会么?”

吕布问:“会么?麒麟能把手背上那纹身画儿抖出来,变成黑布把东西包住,多大的东西都能给变没了。”

左慈大惊:“是什么?世间绝无此法,难道……”左慈迟疑不定,心头一凛:“难道是六魂……六魂幡?”

吕布嗤道:“那叫‘没’!什么都不知道,你会个屁的仙术,叉出去叉出去!”

左慈:“……”

于是左慈便被亲兵叉了出去,在门口当着貂蝉王允的面,被打了四十军棍,一瘸一拐,哭爹叫娘地走了。

五百年修为能知过去未来,算天算地却算不到会挨板子,当真是流年不利,飞来横祸,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连更,所有存稿告罄,加班中

明天没有更新,周四恢复日更

貂蝉王允的连环计第一环~捉妖!

“挨夹板左慈遭横祸;劝毒饮貂蝉夜出奔”

“文姬临阵智敌万军;张辽救主踏雪千里”

劝毒饮貂蝉夜出奔

三天后,武威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埋伏地,两万并州铁骑陆续开到,老天难得地不下雪,气温回升,仿佛在为他们攻城网开一面。

“甘将军呢。”麒麟问。

亲兵一脸古怪:“不……不知道。”

麒麟怒道:“不知道你妹呢!越来越没规矩了!”提剑挑开马车车帘,甘宁果然在车里。

甘宁左手搂着马超肩膀,右手在马超大腿上摸来摸去。

“贤弟,甘大哥一定帮你报仇!”甘宁嘴里啧啧作响。

马超脸上微红,道:“谢……”

麒麟道:“甘兴霸,你家里那几口男妾,都托我把你盯紧点儿喔。”

甘宁:“……”

马超唰一声躲到车厢角落,以发毛的眼光看着甘宁。

甘宁嘿嘿一笑,道:“来来,军师一起嘛。”

麒麟把甘宁拖下车,道:“侦查。”说着把一封信递给甘宁,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想办法混进城里去,给陈宫。”

甘宁一声狼嗥,呜呜地长啸几声,引得周围雪地小动物飞窜而出,躬身捧了把雪,在脖子上反复摩挲,化开,抹了把脸,神清气爽。

“龟儿子们,都过来!”

甘宁开始选人,片刻后换了一身兽皮,打扮得如同牧民般,带上几个亲兵,赶着三头牦牛,套上车,把信筒塞进牦牛的屁\眼里,叼着根草秆,走了。

当天下午,甘宁又回来了,手里拿着陈宫回的信,没人敢接。

麒麟毛骨悚然地看着甘宁的手,甘宁道:“干净滴,哎呀!”

“念。”麒麟炸毛道:“你别递过来!”

甘宁展开信,摇头晃脑道:“随便什么时候打,晚上就可以,没了。”

麒麟:“……”

“这真是陈宫写的?”

“先人哦,骗你做啥子!”

“别拿过来!”麒麟道。

甘宁说:“陈公台和高大哥在吃葡萄,一千人都陆续混进去哩,城里狗咬狗,一嘴毛,把孟起赶走了,成宜又和一个叫啥子姜夫人的勾结起来,整一个叫啥子麻袋的……”

麒麟道:“马岱?”

甘宁道:“呵呵,是他是他,啥子麻袋,城门没人守,也没人巡逻,都在府外看掐架。”

马超愤然道:“姜夫人是我爹的小妾!那淫\妇!父亲尸骨未寒,她就与成宜勾结!实在是……”

麒麟示意稍安,问:“晚上开城门?”

甘宁挺腰道:“对啊!他们说射火箭。射!”

麒麟点头道:“下令全军埋伏……人太多了,别发出大动静,两万多人。”

甘宁道:“怕啥子,城门连个盘查的都没有,就两队卫兵,五十人,高顺还在城楼上吃葡萄!”

麒麟哭笑不得:“我还想着把人引出来平原会战的……算了,回去一部分吧,甘大哥你带兵回去……”

“别这样咧——”甘宁大为不满:“老子还没帮马超兄弟报仇……”

“砍你头喔!”麒麟威胁道。

甘宁调侃道:“主公让我来的喔,又要逗你高兴,又要护着你……”

麒麟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喔!”

甘宁眼珠子一转,还想找话来说,麒麟一手摸上甘宁侧脸,面无表情道:“甘大哥。”

甘宁下意识捏着鼻子,转身道:“走了走了!格老子滴,扫兴!龟儿子们,去传令!一半人跟我回去!”

麒麟分两千两千埋伏,身边留下四千主力,准备入夜攻城。马超骑在夜照玉狮子背上,朝远处眺望,抿着漂亮的唇,一动不动,眼神中充满悲哀。

两天前的陇西。

吕布坐在厅上喝酒,貂蝉倚在榻上,朝吕布碗里挟菜。

“侯爷,今儿早上,又有一道士来了。”

吕布嘲道:“平常陇西里怎没这许多道士,你一说府上有妖,就都来了,有趣。”

貂蝉心头一凛,不知吕布何意,不敢多说,片刻后王允道:“妖气若起,修仙之人百里外尚能发觉,前往陇西收妖,倒也情有可原。”

吕布唔了一声,道:“传进来。”

貂蝉咳了声,朝管事使了个眼色,少顷一名老头,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听闻……官爷府里有妖怪?”那老者清了清嗓子。

老头与吕布对望片刻。

吕布:“你不就是昨天那女道士么?胡子都没换。”

老头瞬间弃了拐子,踉跄奔逃,跑得没影儿了。

当日午后,貂蝉到廊下取了把干草,揣在袖中,行至后院柴房,左右看看,将门拉开一条缝。

柴房里躺着一只腿被打瘸了的,通体雪白的母鹿。

“你还鹿神呢?”貂蝉忍无可忍,把干草朝它脸上一扔,母鹿忙不迭嚼了。

母鹿吃完草,张口便叫苦道:“吕奉先乃是天下至刚,武勇登峰,光是一股气势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要我如何是好?”

貂蝉沉着脸道:“现怎办?老爷子已经派人去金城了,你得早点想办法把奉先哄出城去。”

母鹿“呦、呦”地叫了几声,貂蝉不耐烦道:“说人话!”

母鹿道:“你见到那物,究竟是个什么?若真是妖,在你夫君身边,怎能住近两年之久?!”

貂蝉道:“说不清楚,我去画个……画个给你看看,你等着。”

貂蝉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弹琴翻来覆去只会那几首清平调广陵散,画画能和孙权去举办江东幼儿园画展……怎么办呢?只得出门左转,前去找蔡文姬。

董祀磨墨,蔡文姬正写字,貂蝉上门来了,夫妇忙起身来迎。

“哟。”蔡文姬笑道:“侯爷夫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貂蝉展眉一笑:“早该来了,一直不得空。”

蔡文姬温言:“侯府想必事多,身为主母,得照顾好自己身子。”

貂蝉与蔡文姬寒暄几句,双方俱是心不在焉,蔡文姬自知貂蝉口不对心,自己父女到了陇西,貂蝉一次没来见过,如今特地登门造访,必有要事。

果然,少顷貂蝉开口道:“我先前在书上见了一物,有趣得紧,只不知是啥模样,文姬姐姐擅丹青,能帮我画个像儿看看不。”

蔡文姬蹙眉道:“你读的什么书?”

貂蝉支支吾吾,说不出,蔡文姬会心一笑:“你说,姐姐画,这有什么难了。”

房内火盆温暖,貂蝉便开始描绘先前所见,龙角、鹿身、牛尾那异兽,又比划道:“眼睛足有这般大,闪闪发光,还流眼泪……刚见到时真把我给吓死了……”

蔡文姬道:“你见过此物?”

貂蝉知失言,忙笑着掩了过去,蔡文姬沉吟落笔,寥寥几抹,道:“身子可是这般,覆着光彩鳞片?”

貂蝉忙道:“对对,就是这般。”

文姬连貂蝉没提到的地方都画出来了,貂蝉道:“你也……你见过这妖怪?”

蔡文姬哭笑不得:“这……这不是妖怪。”

“这是上古瑞兽!与龙、凤、龟并称的四灵,龙麟凤龟,神位仅次于青龙,乃是开天辟地时,岁星散开生成,主太平祥瑞;能吐火,音如雷,孔子之母遇麟而生,诞的便是孔圣人……你看的是春秋?”

貂蝉骇得嘴巴老半天合不上,未曾想到那“妖怪”竟有这么大来头。

蔡文姬打趣道:“军师之名,便应了这祥瑞之兽,现想起来,那小孩儿行事倒与麒麟有几分相似……侯爷夫人?”

貂蝉摆了摆帕子,起身,惊疑不定地走了。

左慈化为人型,摸着大腿,苦不堪言,看了貂蝉拿来的画一眼,刹那间骇得脸都青了。

“这这这……这不成。”左慈叫苦道:“这事儿不能办,荀文若简直就是在害我!把我朝火坑里推呢这是!”

貂蝉:“……”

左慈哭也没地方哭:“黑麒麟外加六魂幡,三山道士,五岳仙人凑作堆不够它爪子挥一下的……我得走了,这年头,当神棍也不容易……”

貂蝉道:“站住!敢走我便砍了你!”

左慈道:“怎的?”

貂蝉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家老爷子已经派人给韩遂报信去了,若拖到那妖怪打完武威回城……”

左慈心中一动,问:“吕布每天饮酒?”

貂蝉倒抽了口冷气,道:“你要下毒,万万不可!”

左慈道:“不是毒!我这处有两丸,一枚忘忧散,一枚醍醐香,服下后你夫君……”

左慈压低了声音,与貂蝉密谈片刻,貂蝉惊恐万状,一脸便秘的表情走了。

是夜,吕布又在喝酒。

貂蝉筛糠般斟酒,为吕布夹菜,壶里酒水洒了吕布一手。

“你做什么!”吕布怒道。

吕布看了貂蝉一眼,貂蝉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蹦出来,瞳孔剧烈收缩,吕布冷冷道:“夫人!你有何居心!”

貂蝉忙放下酒壶,低头道:“侯爷。”

吕布怒道:“这酒难酿得很!你不知道么?!”

貂蝉:“是、是……”

吕布教训道:“不许再有下次。”

继而伸手取过酒壶,自斟自饮,低声哼哼道:“啊拉杀杀……”

“哒嘀嘀啦嘀嘀……”麒麟随口哼哼。

马超道:“唱什么歌?”

麒麟道:“甩葱歌……准备攻城,儿郎们!”

说毕高举手中长剑,喝道:“随我来!杀!”

茫茫黑夜,武威城头射出近千点火箭光芒,飞出城门,犹如整齐的焰火,绚烂瑰丽。

千军万马,雷霆震地,在黑暗中潮水般卷向酣睡的武威城。

吕布的甩葱歌还没唱完,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杀——!”

麒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便轻而易举冲进了城门,赤兔倏然咴了一声,转身要后退。

“怎么?”麒麟道:“走啊!赤兔!”

赤兔倔强地立在城门内侧,不安地转头望了一眼,麒麟蹙眉道:“怎么了?”

陈宫道:“速速进城,你在做什么?!”

麒麟一夹马腹,道:“驾!”

赤兔无可奈何,冲进城门,武威军还未来得及抵抗,便被蜂拥而入的并州军冲垮了防线。

“不可放火!”麒麟道:“不可掳掠!”

“马腾太守归城——!”传令兵沿路朗声长喝,奔过主街道,马超紧随其后,队中挑起“马”字大旗。

“凡我武威将士都跟上!前往太守府!成宜杀了马太守!今日便与我叔父报仇——!”马超喝道。

马超一身钢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街头纷纷聚来一群人,甘宁派兵四散,控制住城中要道,无数传令兵路线如蛛网交错,大声叫嚣,惊醒全城百姓。

“马腾太守归途遇刺,马超将军率武威军归城,速来归顺!成宜伏诛——缴械不杀!”传令兵策马狂奔,朗声喊道。

夤夜,张辽在城楼处眺望,黑暗中似乎埋伏着什么,蠢蠢欲动。

张辽遥遥眺望片刻,风里传来狼嚎,守城卫兵们冻得发抖,天空又下起雪来。

“都给我打醒精神!慎防偷袭!”张辽踹了打盹的小兵一脚,小兵慌忙扶正帽子。

张辽在城墙上走了几个来回,终究觉得不妥,转身去侯府请吕布手令,打算再调点士兵来守门。

侯府大门紧闭,张辽连拍几下,管事提着灯笼匆匆来开门,张辽道:“张文远求见主公。”

管事睡眼惺忪,转身入内,张辽不待传,便大步进了厅内。

管事进去足足半个时辰,不闻通报,张辽越想越不对,冲进东厢,西厢,登时紧张起来,沿房踹开房门,道:“主公!文远有事求见!”

各房一片漆黑,空空荡荡,吕布不在了。

管事在院内发抖,张辽上前揪着管事,喝道:“主公呢!”

管事颤声道:“主母……吩咐,吩咐今夜有有有,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许惊扰了主公……”

张辽又道:“王司徒呢?王允那老不死的去了哪?!”

管事答不出,张辽火起一剑将那人捅了,匆匆奔出府外,吼道:“来人!快来人!”

“报——”

未几,一小兵来报:“张将军!主母的车两个时辰前出了北门!手中有主公兵符,属下无论如何拦不住!”

张辽:“两个时辰前出的城!现在才来报?!”

小兵跪地惶恐道:“主母言明是主公令她出城办事,不可惊动任何人。”

张辽:“……”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张辽闭上眼,在侯府前站了片刻,暗道不可慌张,冷静数息,方沉声道:“你马上到贾先生府上去,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告予他,半句不可遗漏,我现带兵前去追主公!”

张辽带了近千亲兵,从北门出城,大雪纷纷飘落,掩去了车辕马蹄印。

怎么追?张辽真是头大如斗。

张辽刚走不久,黑暗里,雪地上一根带火羽箭飞来,穿过城外空地,噔一声牢牢钉在城楼上。

“杀——!”

无数兵士于远处雪地中现身,雪夜里,上万火把照亮了黑暗,带火瓦罐被投进城,摔在房顶上。

武威沦陷的下一刻,自家大本营陇西,后院起火了。

文姬临阵智敌万军

贾诩仓皇奔出府外,变故只在短短顷刻,城内屋顶尽数燃了起来。

“主公呢!”贾诩上马,匆忙奔向侯府。

张辽出城,侯府空空荡荡,贾诩仿佛身在梦中,谁也找不到,一个管事的都没了。

“怎么回事!温侯呢?!”——女人焦急的声音。

贾诩松了口气,总算有能说话的人了,蔡文姬披头散发,手中拈着根银钗还未插好,下了马车便奔入侯府。

贾诩哭笑不得:“方才有人攻城……”

轰一声,带火瓦罐砰然落在侯府院内,溅了满地火油,打断了贾诩的话。

蔡文姬难以置信:“张辽将军呢?”

贾诩道:“不知去了何处。”

蔡文姬:“城内就你与我了?”

贾诩颔首:“目前看来,似乎确是如此。”

蔡文姬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无数羽箭飞进城内,射破屋顶,兵士抱头鼠窜,百长沿街茫然呐喊,乱成一团。

幸而吕布军内辖下甚远,寻不见发令人与军师,裨将与牙将纷纷补上位置,发号施令,拦住了攻上城墙的长梯。

贾诩又说:“要么……将军师收押的文人们都放出来?让他们上城楼去说降?我倒想试试那祢衡,一张利嘴能不能骂跑上万兵马。”

蔡文姬道:“贾文和!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攻打城门的是何方军队?”

贾诩摊手:“不知。”

蔡文姬:“你……去调集西营处的兵马,上去守城!”

贾诩:“调不动,无兵符。”

蔡文姬彻底无语,一阵风奔入吕布房内,东翻西找,蹙眉道:“兵符呢?!”

贾诩尾随而入,缓缓道:“物事完好,床帐整齐,主公却不知下落,此事显然早有预谋。”

“你说得对,但现在要先找兵符!”

蔡文姬在书架上翻寻,找到一盒夜明珠。

贾诩悠然道:“既是早有预谋,当然也将兵符也一并带走了。”

蔡文姬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道:“这珠子是什么,能当信物用不?”

贾诩笑道:“连你都不知来历,如何能当信物?”

蔡文姬抱着那盒,冲到到麒麟房内,掀开盒盖,房内大亮。

蔡文姬叹道:“一军军师,堪比主帅耳目心智,却每日住这狗窝牛棚不如的地方……真是……”

“书架上是什么?”贾诩忽道。

蔡文姬将夜明珠盒扔在榻上,提了那金光灿烂之物,又将架上狼牙牛角不由分说一扫,笼进袖内,伸手架着贾诩一边胳膊,冲出府去。

二人乘车抵达西城门,蔡文姬站在车前,披头散发,赤着脚,手中提着一根红绳,绳上摇摇晃晃,系着吕布送给麒麟的金珠。

“将士们,都听着!”蔡文姬道:“主公前往金城,攻打韩遂!军师前往武威,攻打成宜!如今敌人趁着主公与军师都不在,偷袭陇西,主母不知下落,请诸位将性命托付于我!”

沿路牙将纷纷聚拢,总算见到个能发话的了,各自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蔡文姬道:“现把你们的部将都清点一次,听贾军师吩咐!”

“你如何得知是韩遂的兵?”贾诩诧道。

蔡文姬小声答:“不知道,我瞎蒙的。”

贾诩笑道:“我亦猜是韩遂的兵马。”

蔡文姬:“派一队千人,前去百姓家中叩门,将所有百姓都叫醒!挨家挨户,把油都收到这处!你们取炭生火!再派一小队人,前往武威,给军师送信,着他火速回援……什么?董君又怎么了?”

一亲兵上前说了句话。

蔡文姬一捋耳畔头发,低头听清,吩咐道:“早饭让他自己吃,馒头在蒸屉里搁着。”

贾诩:“……”

蔡文姬顷刻间打点好几队人,贾诩接过兵册名单,眺望道:“现城门上守的是哪几队?蔡琰!你不可上城楼去!”

蔡文姬:“不上城楼,如何督战?”

贾诩:“当心流箭无眼!”

蔡文姬怒道:“你尽可龟缩在城内,贪生怕死。”

贾诩嘿嘿一笑:“我自然是贪生怕死的。”

蔡文姬手持金珠,上了城楼,攻城梯已架上,兵士乱箭齐射,远处打着大旗,火光中鲜明夺目的“韩”字战旗,于寒风中猎猎飘扬。

蔡文姬退了半步,赤足冻得通红,未料自己一猜便中,真是韩遂。

蔡文姬喊道:“将士们!你们的家小都在城内,主公天明时便可归城,到时两路夹击,敌人必将大溃,一定得拼死守住!”

蔡文姬手持金珠,迎着高处火把暖光,衣袂在寒风中飘荡,如仙女般出尘脱俗,守城士兵齐声大喊,登时士气大振。

贾诩将守军安排完,匆匆上得城楼,一眼扫去,莞尔道:“咱们军里,就连女军师亦料事如神。”

蔡文姬风韵依然,吩咐道:“请先寻双靴来给我穿上,贾文和,你怕不?”

贾诩点头道:“看这架势,四个城门,每处五千,城外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军。有什么好怕?”

蔡文姬问:“守十日,你说守得住么?”

贾诩答:“守得住,你尽可派人传信。”

蔡文姬嫣然一笑,吩咐道:“派快马追回先前传令兵,向麒麟军师报信,不须回援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就是。”

两日后,信报抵达武威,全城已平,姜夫人吞金自杀,成宜南逃,众将在城内歇了一天,又在太守府中碰头。

马超清点完全城军队,黯然道:“早知胜得如此简单,便不劳烦你们跟我走一趟了。”

高顺莞尔道:“军中最黑的两名军师,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内,内外夹攻,不破才有鬼了!”

“多点人也是好的,起码保险些,别玩了,趁早收兵回去。”麒麟心内七上八下。

“报——”蔡文姬派来的第一波信报没命催马,先到了近半日。

“韩遂大军进犯陇西!主公不知去向!张将军追出城外!贾诩蔡文姬率军迎敌!盼军师火速回援!”

麒麟听到陇西紧急情报,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麒麟道:“搜他的身!”

“我有信物!”那传令兵单膝跪地,递出一物。

麒麟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翻,抓狂道:“拿根破钗儿来晃!我知道个屁啊!现在都流行随便摘个玩意就能当信物是不是!谁让你来假传消息的!说!”

陈宫道:“等,关心则乱,不可心急,先听他说清楚了。”

麒麟听完那话,太阳穴突突的疼,又问:“张辽去追主公了?”

传令兵被反剪双手,惶急道:“是,现主公主母下落不明,韩遂大军逼至城下,如何是好,还请军师定夺!”

马超道:“怎会如此?温侯武力天下难逢敌手,岂会受制?!不管了!我们一齐杀回去!”

陈宫悠然道:“温柔乡便是英雄冢,武力再高,也扛不住下毒,麒麟,全因你一念之差。”

麒麟怒道:“我告诉了他东西不能乱吃,他在我们出兵后,肯定会忍不住去拆锦囊,字条也看到了,自己脑子笨能怪谁?”

麒麟敛了怒气,与陈宫各自拢袖,陷入漫长沉默。

马超焦急道:“你们倒是给个计较!”

高顺道:“莫急,他们在想。”

陈宫开口道:“此计周详慎密,咱们都栽了。”

麒麟点头:“估计他们在几个月以前,就开始打陇西的主意,那时候都没察觉?和许昌,金城两地,有眼线通消息。必须先找出眼线,否则无论是回援,还是围魏救赵,咱们都是死路一条。”

高顺变了脸色,道:“城内有奸细?”

陈宫道:“一定是邺城逃来的人,与曹操暗通消息已久,现几乎所有人都被我们看着,唯蔡家父女与王家父女,定是王允与貂蝉合谋。”

麒麟问那亲兵:“王允在城里么?”

亲兵道:“府中上下人等,一概逃得干干净净。”

王允自己跑得最快,肯定是他和貂蝉了,麒麟再无疑问:“现怎么办?兵分两路?还是如何?”

陈宫颇有点斟酌不定,高顺道:“一路前去追主公,一路回去救城?主公究竟在何处?”

麒麟问:“貂蝉的车,从哪个门出的城?”

亲兵答:“北门。”

麒麟沉吟片刻:“贾诩,蔡文姬,手中两万兵,约莫守个十天还是没问题的,甘兴霸已经回去,现在估计快到城下了,那边不用管,先去金城。”

陈宫点头:“主公多半是在去向金城的路上,赌它一把就是。”

麒麟道:“全军听令!上马!孟起你留在武威。”

马超道:“我必须同去!”

陈宫使了个眼色,麒麟只得道:“那好,你派个亲信,把守武威城,你跟我们走。”

部将纷纷靠拢,麒麟喝道:“马上拔营!辛苦大家了!年前的最后一战,全部出动,韩遂敢打陇西,咱们就全军南下,抄他的家,砸了他的城!”

正要拔军,又一信使来到。

“报——”

陈宫冷冷道:“这个定是佯报,拖下去斩了!”

“我有信物!”信使骇得魂不守舍,伸手到怀里去摸,摸出两枚狼牙。

麒麟接过,手中摩挲,马超道:“狼牙?”

麒麟:“你知道狼牙做什么的不?”

马超道:“塞北一带,猎人春秋两季出猎,射狼后,便将猎物两枚前牙取下,赠予心仪女……女子,我爹当年便送了我娘这物定情,这……是何人所赠?”

麒麟登时满脸通红:“还有这种说法,我忘了谁送的呢,你听谁的命令来的?”

信使:“蔡……蔡文姬。”

麒麟:“说吧。”

信使逃得小命,道:“让……让军师爱做什么……做什么去。”

陈宫道:“好胆识!不让须眉!”

蔡文姬本意是让麒麟与陈宫等人率军南下,突击袭城,行围魏救赵之计,只需坚守数日,待得金城沦陷,陇西之危自解。

麒麟却一直念叨着那话,心不在焉,手中摩挲着两枚狼牙,行至半路,忽道:“公台你们带兵去打金城,我有点事,先走了。”

陈宫道:“务必截住主公。”

麒麟一点头,摸了摸赤兔的头,道:“看你的了。”

赤兔长嘶一声,四足疾奔,在众人目光中偏离大部队,冲进了茫茫雪原。

张辽救主踏雪千里

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掩去车轮印痕,黎明即将来到,

张辽率领两百人,在茫茫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张将军!”部众焦急道:“朝何处追?!”

张辽驻马旷野中央,一身盔甲铺满大雪,部众纷纷朝手上呵气,快要被冻僵。

“朝南。”张辽道。

张辽拨转马头,于平原上掉了个弯,冲向南路,丝绸之道沿路戈壁被结出一层闪亮的冰,他们在路旁艰难穿行。

戈壁另一面,马车走得很慢,貂蝉捧着个手炉,炉中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映着她的面容,倾国倾城。左慈一面痛呼,一面朝大腿上贴膏药。

吕布熟睡的面容像个小孩,貂蝉怔怔地看着他,一刹那似乎有点动摇。

左慈道:“我算明白了,你们家从头到尾,就是曹孟德的人。”

貂蝉淡淡道:“义父是,我不是,我不过是想和奉先终身厮守,寻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左慈啧啧赞道:“女人,你这张脸蛋可真是祸水,我若是男人,说不得也娶你。”

貂蝉脸色阴寒,不作答。

“什么人——!”

马车停。

貂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左慈掀开车帘,朝外张望。

张辽率领两百士兵,追赶整整两日两夜,终于在被白雪覆盖的戈壁谷中截住了貂蝉的马车。

张辽道:“请主母下车。”

车内没有半分动静,张辽又喝了一次,貂蝉下了车。

马车停在谷里,商道中央,张辽与貂蝉遥遥相对,吕布麾下亲兵与马车中央隔着鹅毛似的大雪。

貂蝉冷冷道:“张将军,请让路。”

张辽道:“请问主母,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貂蝉直斥道:“与你何干?让路!”

张辽道:“随我回去,勿要作无谓抵抗。”

貂蝉低声道:“把他们赶走,看你的了。”

左慈似乎在等待什么,半晌后道:“先拖住他,我有计较。”

貂蝉蹙眉,张辽见车内毫无动静,便知吕布多半中毒沉睡,不敢用强,随从纷纷架箭上弩,却不发射,纷纷围了上来,以弩箭指向貂蝉、左慈二人。

貂蝉面容平静,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胆!你敢用强?!”

张辽丝毫不惧,以剑一指:“我自十四岁起便追随主公,如今已是第十载,主公待我情同父子,尊你一声主母是抬举了你!”

“你想将主公带去何处?欲置我并州千万军民于何地?!”

貂蝉不气反笑,冷冷道:“好一个情同父子!”

张辽道:“愚蠢至极,你究竟将主公如何了?!”

貂蝉挑衅般地答道:“我能将他如何?我不懂你们男人的雄心壮志,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你们满脑子里尽是江山、天下,何尝将妻女家小放在心上过?!”

“在徐州做客时,甘夫人夜夜垂泪,与我唏嘘无言……”貂蝉挽着袖,缓缓走过马前,挑衅地侧头,打量张辽英俊的脸庞与锋芒毕露的眉眼。

“刘玄德、吕奉先、曹孟德、袁本初……你们征战天下,眼中只有谋臣武将,妻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面子,是个炫耀,是个传宗接代的器物,比之花街柳巷中的女子尚且不如!”

张辽不禁退开半步,只觉貂蝉已经疯了,貂蝉冷笑道:“张文远,你觉得很愚蠢,很可笑?”

貂蝉厉声道:“你们……你、陈宫、高顺!你们倚仗着他,谋功成名就,高官厚禄;我呢?!”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想与奉先安安稳稳,渡过一生,陪在他的身边,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白头到老,相濡以沫。你们呢!谁比谁更势利?!”

“比之仗着几分姿颜,便煽起奉先龙阳之兴的那小子,谁的心思更见不得人?!”

张辽无言以对,万万想不到貂蝉会有如此一番话,貂蝉又冷笑数声,缓缓道:“识相便回去,我净身出户,只带着我的奉先,其余一分钱财不动你们的,陇西、并州军也与我全无干系……”

张辽道:“主公身上牵系陇西千万百姓,甚至天下苍生!你为一己之私便擅自行事,问过主公没有!”

貂蝉现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问奉先?现在已经晚了,奉先服下左道长仙药,不到一个月时间,便会将从前光景尽数忘却,心中只记得一个我。”

张辽五雷轰顶,瞬间大吼道:“上!将她捆回去!回城问罪——!”

张辽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四周石山顶,荒野中竟是出现了埋伏已久的敌军,齐声大喊!

貂蝉色变,左慈跳下车,朝远处逃跑。

“前头可是张文远将军?”一男子声音悠然道。

张辽手下亲兵警觉,登时将马车团团围住,面朝高石,峭壁,石山,谷外所有遮掩之处现出密密麻麻的敌军。

张辽作了个手势,亲兵护着马车缓缓后退,张辽又朝后眺望一眼,敌军足有七八千人,环绕戈壁形成一个包围圈,正在缓慢合围,幸而自己来时的路上还未有埋伏。

张辽朗声道:“正是张辽,来将通名!”

一辆军师坐车缓缓上前,车上坐着裹着厚棉衣的年轻男子,男子笑道:“在下曹公麾下中军祭酒,郭嘉。”

张辽心头一凛,瞬间升起一股绝望的念头,此人名头听闻已久,既在此埋伏,自然是有备而来,只怕再无逃掉的希望了。

陈宫、麒麟远在武威,曹操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绕过长安,将手伸到西凉来。

郭嘉对马车视而不见,径自道:“听闻贵营麒麟先生,曾在长安城中与郭某相约一战……”

“女儿……”王允苍老之声顺风飘来,另一车排阵而出。

张辽险些肺也气炸,怒吼道:“王司徒!你竟与曹营勾结!”

郭嘉示意王允不忙,缓缓道:“郭某亦十分期待此战,张将军既然来了,便为我带句话如何?让麒麟先生定下日子,地点,自将奉陪。”

张辽一抱拳,道:“自无不可。”继而道:“我们走!”

郭嘉设下这么完美一个埋伏,哪会任由数人逃脱?当即道:“且慢!”

张辽:“郭先生还有何话说?”

郭嘉淡淡道:“主公特地吩咐,要郭某将温侯与侯爷夫人接回许昌盘桓数日,张将军请回。”

张辽道:“恕难从命!”

王允又道:“女儿——到为父这儿来!”

貂蝉急促呼吸,郭嘉又道:“昔年多亏温侯款待,我家主公足感盛情,还请侯爷夫人切勿推辞。”

貂蝉道:“不!义父!你与我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你说离开陇西后,就让我们走的——!”

王允颤巍巍道:“女儿呐,听为父的,曹孟德必不会亏待你……”

貂蝉尖叫道:“不!我不走!”

郭嘉道:“动手。”

包围圈已成型,四周机括声响成一片,曹军齐声呐喊,貂蝉骇得花容失色,险些脚软,曹军足足来了八千,己方只有两百兵士。

马车内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外面有那么多人?”

张辽猛地一惊,吕布终于醒了。

“主公!”

吕布掀开车帘,艰难地吁了口气,战靴踏上雪地的那一刻,持弩曹兵竟是不约而同地退了半步。

郭嘉不禁动容。

吕布茫然的双眼扫过敌军,他看中何处,何处的曹军便不约而同地恐惧后退。

吕布沉声道:“什么时辰了?怎会在此处?”

张辽低声道:“主公,此地凶险异常!我留下殿后,你们护着主公杀出去!”

张辽除下头盔交给吕布,吕布尚未清楚什么事,张辽便匆匆解甲,吕布推开头盔,问:“我们只有这点人?”

“奉先……”貂蝉迟疑片刻,上前半步。

“滚开!”张辽怒道:“若非你下毒,何以有今日!”

吕布道:“住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吕布竭力吸气,定了定神,道:“过来,听我的。”

“待会我说冲锋,文远你就率兵,朝那个口子冲杀。”吕布手指朝西北角一戳:“那处人最少。”

吕布又缓缓吩咐道:“你带着貂蝉冲出去,逃得命后,便随她去,不可再难为她,貂蝉,你过来。”

王允道:“那个……郭大人……”

郭嘉胸有成竹笑道:“不妨,勿作困兽之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吕布温暖的手掌覆在貂蝉嫩脸上,飞扬的雪花飘下,落于她的发梢,吕布伸指摘去,低声道:

“爱妻,嫁予我这两年里,委屈你了。”

貂蝉掩面大哭,吕布温和微笑道:“成亲那夜,你问我,还气不气你骗我那事,我说不气,自是真的。”

“但从那一夜,你对我说了真心话,我心里忽觉后怕,便不复往昔……往昔与你,在凤仪亭中相识时……那感觉,那情意。”

貂蝉恸哭道:“奉先……我只想与你……与你厮守……”

吕布手指拈着貂蝉下巴,让她仰起头,看着她的泪痕,缓缓道:“当天堂上破窗而入,是我莽撞,回家细想,早已死心,本打算退了婚约,随你父去。”

“而后杀董贼,我亦是无奈,不得不自保。”

“再往后,娶了你,也是……有我的打算,也罢。你,是天子的女人,也是董贼的女人。董贼一死,朝中文臣势难让你再侍奉天子。”

“你父虽是司徒,却已失势,也保不得你。从他将你献给董贼那一日,我便隐约猜到,王司徒与董贼并无多大分别;若贵妃,董承要将你绞死,王允决不敢违抗。”

“除了我。整个汉廷,无人敢娶你,也无人护得住你。”

吕布落寞地说:“初时,我只想寻个安稳地方,让你过点喜欢的日子,也就罢了;没顾及你心中滋味,是我的错。如今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逃出去后,你再去寻个喜欢的,靠得住的,不抡刀动武的男人嫁了,守着一个家,两亩薄田,过安生日子罢,我给不了你。”

吕布捋起貂蝉鬓发,低声道:“只怕现今天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也不多……去罢。”

貂蝉泪眼汪汪,只觉天旋地转。

“奉先——”貂蝉凄声道。

吕布吩咐道:“张辽,把剑给我,你们都上马。”

张辽牵过马来,貂蝉上马,吕布漠然道:“回去后,让麒麟带兵给我报仇,尊他为主,效忠他如效忠我,不可有丝毫怠慢……”

貂蝉在马上,吕布牵着马,缓缓朝曹兵阵营走去。

对面郭嘉,王允等人纷纷动容,兵士自发让出一条路。

吕布站在距郭嘉五十步远处,停下脚步,一手握着未出鞘的剑,一手牵着马缰。

“郭奉孝?久闻大名。”吕布眯起眼,冷冷道。

郭嘉拱手笑道:“不敢当,侯爷能屈能伸。”

吕布嘲道:“能屈能伸?”

郭嘉颔首道:“真伟丈夫也。”

吕布懒懒道:“若是换了数年前,说不定便降了,最近学了我家军师几句话,脾气颇有点变样。”

郭嘉道:“未知温侯听的何话?”

吕布挑衅一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同一秒钟:

郭嘉喝道:“快上!”

吕布漠然道:“文远,冲锋。”

张辽吼道:“杀——!”

两百骑兵决绝呐喊,冲向包围圈中吕布所指之处,貂蝉噙着泪,喊道:“奉先!”

吕布道:“走!”

貂蝉不忍再看,拨转马头,吕布抽出剑,头也不回,一剑刺于马股,军马嘶鸣,跟随张辽的部队冲向西北侧。

“追!”郭嘉喝道:“主公有令!貂蝉必须捉活的!”

吕布抬起右手,指头抽出发顶木簪,随手抛在雪地里,头发于寒风中飞扬。

“我为战而生……”吕布浑厚,低沉之声如野兽压抑的咆哮。

他微躬身,双手握剑,双目凝视远处郭嘉。

吕布喃喃道:“……也为战而死。”

“杀——!”

寒光锋锐!马蹄激雪!风起云涌!山川色变!

吕布一声怒吼,双手持剑,正面撼上集体冲锋,震动大地的千百曹兵!

麒麟低声道:“女人,我让你先选的,是你自己先放弃了他,不能怪我。”

麒麟骑着赤兔,在高处看了片刻,调转马头,从东北面一个俯冲,赤兔发力疾奔,绕过坡地,于平原上兜了一个大圈。

“看你的了,神驹加油!”

赤兔长声一咴,提至最高速!

麒麟解下背上长弓,双脚夹着马腹,拉弓,架箭!

张辽大喜道:“是赤兔!”

“别高兴得太早!就我一个呢!”麒麟遥遥喊道:“文远,当心了!”

话音落,一箭拖着闪耀的金光穿过上百步之遥,射向穷追不舍的曹军!穿心箭神技发,先穿一人,再穿一人!将两名曹营骑兵射下马去!

张辽只觉眼前一花,四道金光晃过,连珠四箭擦过耳畔,身后又是数名曹兵大喊,被射下马去!

麒麟策马迎面奔来,朗声道:“并州将士都随我来!请将你们的性命交付于我!”

所有骑兵欣喜大喊,马匹于荒原中疾奔不停,依序掉头,跟上了领队的麒麟,回头朝谷内冲去!

“去哪里!”张辽大喝道。

麒麟吼道:“与主公同生共死——!”

并州军被那一吼刹那热血沸腾,齐声大喊道:“同生共死!”

貂蝉的马停在雪地里,她呆呆目送麒麟、张辽率领两百骑兵远去,再次冲进了山谷。

两百人,对八千人。

上千曹军从谷内冲出,麒麟反手将长弓负于背,大喊道:“都跟在我身后!”

麒麟毫无畏惧,迎着破空而来的箭雨逆流而上,左手抽剑!右手悍然抖开六魂幡!

黑气如幕布般卷出,横扫开去,兜住无数冲来利箭。

一道开天辟地的金光于黑幕中绽放,射上天顶,汇集为巨大的金色长剑,朝大地狠狠插落!

“天象异变!”曹军纷纷仓皇大喊。

狂风在那一瞬间受到感应,卷起无法抵挡的气流肆虐。

巨大金剑射向层峦起伏的山顶,轰一声插中山之巅!

一声爆响,山顶爆炸开去,积雪飞射,大地阵阵颤动,恍若千军万马奔腾,冰雪如海浪般翻涌,无情地席卷下来。

“雪崩了——!”曹军恐惧呐喊。

“军师有令!不可慌张——退!”

吕布满身鲜血,筋疲力尽,身周堆了一地人尸,战得浑身脱力,跪在地上,仰头眺望。

他看到,黎明的黑暗里,山顶绽放出一抹金色的曙光。

“这便是王道,作何用?”

“王道是世间最为锋锐之物。有人以仁证得王道;有人以武证得王道;更有人以战证得王道;但归根结底,人的本性是善良的,也是坚韧的。”

“如何得之为我所用?”

“永远不屈服,也永远不放弃。是不屈者为屈,不争者为争;为战而生,亦为战而死,心怀天下,舍身取义,杀身成仁。”

“奉先,如果哪一天,你被抓到白门楼,即将赴死,请你记得今天的话,不要屈服,就算我们远隔万里,我也会来助你。若来不及救你,我也会与你同死,等我就是。”

六魂幡展开,护着两百骑兵,冲过曹军密集的包围圈,麒麟喝道:“吕奉先——!站起来!”

黑气爆射!

远古的瑞兽凌空一跃,冲入战场,张口咆哮,喷出耀目雷光!瑞兽落地之处产生一道冲击波,将所有人掀得直飞出去!

麒麟躬身、落地,再化人型。

六魂幡翻涌飞扬,重重收拢,聚于麒麟身上,幻化为一袭漆黑的战袍,于衣领,袖口处一束。

剑仙铠,玄青战裙,华盖冠,岁星神靴!

浓墨般的黑气散尽,麒麟抬手,拈住微微摇晃的冠绦,沉声道:“让你们的军师出来。”

无人敢应战,尽数恐惧后退,崩雪疯狂倾下,曹军后阵鸣金。

敌人潮水般散去,山崩的雪轰一声阻断了狭小山谷中的两军通路。

吕布满身鲜血,朝后仰倒,在空中拖出一道带血弧线,重重摔了下去,麒麟伸手,臂弯一沉,架住吕布沉重的身躯。

张辽道:“不可耽搁!快走!”

数人将吕布抱上马背,铺天盖地的大雪吞噬了商道,荒原中,赤兔如一抹殷红,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光棍节,大家加油,明年今天,爱在转角!

一见貂蝉误终生

吕布从此打光棍

麒麟不要大意滴上吧,终于轮到你了!

不要笨得相信他真的失忆了,在伟大的通天教主眼里,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

被问了好多次时间轴的问题,文案上有图了,挂几天再把图移到入V前

淘宝血拼时千万注意生活费,天天吃泡面不好喔

爱乃们—3—啵~!

温侯追味尘封旧事

亲爱的太师父:

“凡事谋定而后动”,我又学到了。

我仔细思考,总算想明白,从抵达陇西的那一刻起,曹操的谋臣,就已经开始策划这场棋局。

这还不算什么,令我惊叹的是荀彧的耐心,他足足等了近半年,没有破坏我的任何行动,直到我和奉先前往武威,准备说服马超,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他们才放出马腾的消息,再派人与王允接头,开始计划。

武威只是一个诱饵。

我征战武威,韩遂攻打陇西,都在荀彧、郭嘉的意料之中,包括我与陈宫掉头南下,兵发金城,他们牺牲韩遂,要的只是时间——曹军入函谷关,掳走奉先与貂蝉所需要的时间。

为此郭嘉甚至亲自领兵北上,幸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否则辛苦了这么久,一夜间就要彻底完蛋。

吕布无论是战死还是归降,抑或被曹操软禁,四万并州军都会陷入长期的低迷中,无人能率领他们,就连我也不例外。

张辽说吕布原意是让我接手,为他报仇,二愣子也很清楚属下的想法,除了把复仇当作战斗下去的唯一目标,别无他法。

谢天谢地,奉先没事,否则前功尽弃,我现在必须反省我的情报策略了。

在这次混战中,蔡文姬、贾诩、张辽、陈宫……无论少了哪一队人,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吕布伤势不太重,但似乎很累,沿路都在睡觉,甘宁是最先回到陇西的,看到蔡文姬站在城楼上时我真是松了口气。

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实在是太精彩了。

我和文远回到陇西时,是救回吕布的第三天,战斗正进入白热化阶段,韩遂打算撤兵,却被甘宁堵住了后路。

贾诩打开城门,城里,城外双方夹击,把韩遂的军队打得屁滚尿流,一路南逃,准备撤兵回金城。

贾诩不愧毒谋士之名,他竟然还在守城战时,就早已作好准备,派人前往金城,传书给陈宫。

陈宫把握住了最佳时间,派出高顺,在韩遂必经之地的峡谷两侧埋伏,并制造了一场雪崩,给了韩遂的残兵以毁灭性的彻底打击。

据说韩遂逃出函谷关,向中原跑了。

真是神一样的队友,这得有多一致的默契,才能在千里之外彼此相信,并猜中对方的作战策略,继而互相配合?

彼此互不干涉,独立为战,却又能达到巧妙的契合,完美地一次废掉金城、武威两地的武装力量。能和他们作为同事,策略是一门艺术,是一种享受!

现在我们有三座城了,粮草也够了,准备过年,张辽说奉先吃了一种叫忘忧散的药,会渐渐忘记过去的事情,并绘声绘色,说得十分可怕。

亲爱的、无所不能的太师父,请您在下次回信时,随便抓点解百毒的药丸扔过来,或者一小瓶浩然师叔的血也可以。

之前信上说的都不算数,过去的温侯已经在貂蝉离开的那一刻,死了。

我会继续努力,请你们祝福我。

永远爱你们的:小黑。

冰天雪地,腊月寒冬,院内白雪皑皑,房中热气蒸腾,一个大木桶里,麒麟在泡澡,陈宫从金城回来了,在看一本册子,不时与麒麟商量。

“加点热水。”麒麟在房里吩咐道。

陈宫问:“听说府里有妖怪?”

麒麟漫不经心答:“有么?我怎么没听说,你该不会是说貂蝉吧,人都走了,背后别说三道四地编排她。”

陈宫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不将貂蝉一并接回来?”

麒麟:“曹操派的人在一旁盯着呢,我刚转头去救奉先,身后就有人把貂蝉给带走了,随她去罢,再嫁谁不好,偏要到陇西来挤个位。”

下人们把热水倾入大桶中,麒麟蹙眉道:“我就想不明白了,王允都七老八十的了,还尽折腾这些做什么?”

陈宫随口道:“人再老,权,钱,俱是离不了的……”

麒麟莞尔道:“谁说,贾诩就不求这些,他只想求自保,家小安稳。我倒是笨了,混了这么久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后还得和他学学。”

陈宫抬眼道:“当初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位极人臣,仪比三司的本是王司徒大人,归根到底,也是从前埋下的祸根,你斩草不除根,至有今日之祸,怨得了谁?”

麒麟道:“你也有份。”

陈宫摆手:“连环计既被识破,奉先又不宠他女儿,你教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麒麟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陈宫点完名册,起身吁了口长气,缓缓道:“红颜祸水,多半是被曹孟德带走,归入后宫了。”

麒麟悠然道:“曹操对旁的人心狠手辣,对自己老婆还是不错的,要真跟了他,也不算委屈……”

陈宫嘲道:“就怕王允还不死心,想倚仗女儿再翻次身……罢了罢了,多说无益。主公醒了么?”

麒麟道:“他本来就二,被下完毒,现在更二了。等过段日子,我弄到解药再说吧,他们都回来了么?”

麒麟洗完澡,起身穿衣,低头系腰带,陈宫在房外笑道:“将军们都到齐了,正等主公伤好后宣,初时还焦急得很,我道你说的不碍事,便打发他们回府歇下了。”

麒麟颔首道:“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过几天大家再喝喝酒,聚一聚,今年的事儿总算完了。”

陈宫告辞离了侯府,前去打点金城,武威两地城守,兵力,并调集剩余粮草,前来支援陇西过冬需求。

城内甫经大战,一片狼藉,麒麟头发湿漉漉像只刺猬,沿着廊下走来,满路尽是修修补补的兵士。

“主公醒了么?”麒麟问,接过新任亲兵队长递来的名簿。

“刚醒不久。”队长道:“这处是军师吩咐的,重新选的府内下人。”

麒麟点了点头,随便扫了一眼,交回给他,道:“下午就来上任,把貂蝉带的人查一查,都放回家去,家在中原的,不想走的,自己去找军中弟兄,拣对得上眼的嫁了,吕奉先?”

吕布在房内应了声。

麒麟推门进去,纱帐已吩咐人换过,房中也打扫了,吕布坐在榻沿,呆呆不知想何事。

麒麟上前问:“醒了?觉得怎样?”

吕布似乎脑子有点昏,摇了摇头,眼中现出一丝迷茫。

吕布几乎全身赤\裸,只着一条衬裤,大腿上,胸膛上,肩上尽是伤,包着白绷带,麒麟取了药膏,解开吕布的绷带,帮他换药。

“麒麟。”吕布忽道。

麒麟莞尔道:“很好,还记得我,没白为你忙活,头还晕不晕?”

吕布想了想,道:“有点晕,你叫麒麟。”

麒麟漫不经心嗯了声,吕布又道:“侯爷不是在喝酒么?”

麒麟道:“你被貂蝉下毒了……”继而将张辽所言,从出征武威到貂蝉夜奔,细细朝吕布解释了一次。

吕布听得一头雾水,勉强点了点头。

麒麟换好药,又摸了摸吕布的头,道:“困了就歇会,别胡思乱想的,过段日子我给你找点药吃,吃完就不晕了。”

吕布倒是十分听话,躺下床去,看着天花板出神。

“你叫麒麟……”吕布喃喃道:“我记得你。”

麒麟打趣道:“我给你做牛做马,你要不记得我,我就走了。”

吕布没有答话,十分安静,麒麟看了他一会,只觉十分好笑,吕布似乎变了个人,双目认真注视着架子高处,表情显得沉稳,可靠。

“你在想什么?”麒麟好奇道。

吕布答:“想我娘。”

麒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架上的一个箱子,便起身把它取了下来。

箱子没有锁,吕布盘腿坐在榻上,招呼麒麟:“过来。”

吕布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是破破烂烂的一团纸,麒麟好奇问:“居然是这个,还从长安带到陇西来了,是什么?”

吕布小心地提着竹签,把那团纸取出来,放到一旁,解释道:“小时候,我娘给我糊的风筝。”

遗物,麒麟明白了。

“你爹娘呢?”吕布问。

麒麟道:“我很小的时候,还不太懂事,我娘就死了。”

吕布理解地点了点头。

箱底还有几件小孩物事,一只布缝的小龙,吕布又道:“我属龙的,你属什么的?”

麒麟也不知道自己属什么,他出生那会连生肖、天干地支还未有,自不知道年岁了,只得答:“不知道,这是啥?”

龙颈上系着个符袋,麒麟打开符袋,抽出一张发黄的纸,吕布道:“七岁那年,娘给我求来的一张命签,说我活不过二十八。”

麒麟:“……”

麒麟展开那纸,果然是吕布的命定,他看了一眼便随手揉了,扔到火盆里,笑道:“你还有一个月,就二十九了,可见天命一说不可信。

吕布认真地看着麒麟,命签燃着,在火盆中炭化,化为灰烬。

“是你救了我,对吧,我知道的。”吕布低声道。

吕布凑上前来,声音低沉暗哑:“你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麒麟的鼻梁几乎与吕布抵在一起,那一刻他生起揽着吕布脖子,吻上去的冲动。

“我不想……现在不想说。”麒麟小声道。

“麒麟!”高顺的声音。

“别大呼小叫的,什么事?”麒麟出房问道。

高顺不满道:“马孟起什么意思?”

麒麟疑道:“怎么?”

高顺:“什么叫将军们平日也得注意着吃穿用度?!我追随主公,鞍前马后十余载,还用不着他来管!”

麒麟叫苦道:“他给你们送东西了?算了,也是一片好心……你们几个都是天生的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计较这个做什么?走……走开!别过来!你……这鸡毛蒜皮的事也来找我告状?”

马超新来陇西,只顾着送礼,却未顾及其他人的心情,几乎所有将领同时表示出了一致抗议,理由是:马超瞧不起人!

“格老子滴,谁稀罕他的东西喔!”甘宁道。

麒麟终于忍无可忍,道:“不要么?都拿到侯府来,上缴!”

半天后,甘宁等人还真的把东西都取过来了,马超欲打点人际关系,送的都是厚礼,绫罗绸缎,珠宝流光,麒麟只看了一眼,便道:“可以了,都拿回去吧,现在算主公赏你们的。”

吕布看了一眼,自顾自喝酒,随口道:“赏你们了。”

众将折腾半天,只得又把东西领了回去,麒麟忙完手头活计,出得府来,张辽蹙眉道:“主公那毒如何了?”

麒麟:“你觉得呢?”

张辽:“我怎么觉得和从前一样。”

麒麟:“我也觉得……算了,反正他吃没吃药也差不多……”

张辽又道:“听说那新来的,直呼主公作‘奉先’?还四处宣扬,主公与他兄弟相称?!”

麒麟头大如斗:“你俩平时不是混得蛮好的么?怎一眨眼又喊人作‘新来的’了。”

张辽怒气冲冲:“那小子太也嚣张,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便了不起了……”

吕布在厅内道:“说什么?”

“没什么。”麒麟示意张辽赶紧滚蛋,伸了个懒腰,入内批阅文书。

吕布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甚么意思?”

麒麟抬头,看到吕布在翻一本《庄子》,解释道:“成日腻在一处,亲嘴亲脸,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吕布笑了起来,这数日伤好后无事,貂蝉也不在,府里一个女人都没有,麒麟便将文书搬到厅内批阅。吕布出厅活动,便也捧了本书,坐在厅中认真看。

麒麟批文,吕布读书,偶尔发问,麒麟便照着自己的理解给吕布解释,末了吕布又问:“你和张辽说什么?”

麒麟道:“没事,调解你手下将军们的关系。”

吕布若有所思:“哦,都叫来,我给调解调解。”

麒麟哭笑不得:“你还是算了,你除了激化矛盾还会做什么?”

吕布认真道:“我想当个称职的主公,不能总靠你提点。”

麒麟心道貂蝉也并非全无建树,起码这次毒就下得挺好,吕布竟是转性了。

吕布:“该如何?除去读书,带兵打仗,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我?”

麒麟翻过一页,漫不经心道:“怎么让他们相信你我不知道,不过听说……不少主公都喜欢和自己的谋臣武将们睡觉。”

吕布:“……”

麒麟自顾自翻册子,笑道:“刘备不就是么?经常和赵子龙,关羽张飞他们同榻而眠,所以……”

吕布看着麒麟,尾巴伸出来摇了摇。

麒麟抬头,吕布马上尾巴收回去,一副面瘫模样:“我怕夜里睡觉不安分,将人踹下床去。”

麒麟道:“那就打个地铺,和你同房里住着,也是不错。”

吕布道:“成,你今晚……”

麒麟坏笑道:“这就给你拟个单子,并州军里这么多人,你挨个睡过去,先把大家都睡一遍罢,我最近很忙,最后上。”

吕布:“……”

麒麟翻着翻着名册,忽然翻出两张纸。

“啊!”麒麟欣喜,回信终于来了。

第一张纸:

小黑吾弟:

太师父发现了师父和浩然把你诉苦的信藏起来的事情了,现正在找他二人麻烦,师父被发配去绕金鳌岛跑四十圈,浩然则被扔下凡间,爬十六万级天梯上来。

太师父正在寻昨日大扫除后收起的跨时代地图炮精神力量诅咒器,决定将它造成改良升级版,一旦改造成功,该诅咒器将对所有非己方阵营人类以及生物,进行无差别毁灭性攻击。

师兄寻不到半个人,只得仓促提笔,给你回信。

孤认为,鉴于人的生命的有限以及神兽生命的无限性,你若想与此人长相厮守,难度极大。

收到你的来信后,我们研究出两个解决方法。

浩然主张,你大可先恋爱,待得功成归来,在千年后今日凡间,寻找此人转世。每寻到吕奉先一世转生,便以伏羲琴声震响其心,令其忆起前世种种,如此生生世世,追觅寻找。

孤以为,此法太繁琐,另有一法,则是……

信没了。

麒麟:“?”

麒麟翻开下一张。

亲爱的徒孙小黑:

你的事情,太师父已经全部知道了,让吕布等着。

前几封信没有回并非传送中途丢失,而是闻仲同学带头不学好,并勾结浩然,子辛,这三块叉烧,公然藏匿你的观察日记,谎报你无信回来,达到报喜不报忧,吹牛皮,扯大旗的目的,情节严重,天理不容,已被太师父全岛通报批评并酌情处分。

处罚结果如下:

轩辕子辛与钟浩然是从犯,爬十六万级天梯,闻仲则绕金鳌岛长跑四十圈,顺便可以帮他减小肚腩,回来后,叉烧们还需在牌楼下罚站三天。

其中轩辕子辛自愿代跑浩然的份,于是他爬十六万级天梯两个来回,并罚站六天。

再过几天,太师父的家具型多角度全方位时空隧道定点传送器即将大功告成,我们准备了夹板,垫脚用砖头,挠痒耙以及刮黑板专用铁爪子和小黑板配套刑具,即将过来为你报仇。

麒麟泪流满面:“你们用不用这么狠!”

吕布还不知麒麟在看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遭到夹手指,老虎凳,挠脚心腋下,以及听铁爪子刮黑板的酷刑……

吕布疑道:“笑甚?”

“没……没。”麒麟把信挡住,继续朝下看。

就目前太师父所知,能消除记忆的唯一方式只有孟婆汤,至于什么忘忧散,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

还有,忘了天下记得她的鬼话,大可不必在意,如果吕布有任何奇怪表现,一定是装的,这种现象称为“爱情安全感缺失,并引起寻求存在感的心理”。

祝你一切顺利,你渐渐长大了,小黑。

你的:太师父。

麒麟恍然大悟,原来左慈就是个卖假药的,什么醍醐香忘忧散,捆绑销售,哄得貂蝉心甘情愿地去下毒。

孟起封金礼馈麒麟

麒麟怀疑地打量吕布,问:“主公,你的头还晕不晕?”

吕布舌头呼哧呼哧伸着,道:“有一点,有一点!”

麒麟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你记得我是谁么?”

吕布手指揉了揉眉心,仿佛十分苦恼,片刻后头顶灯泡一亮:“你是貔貅!”

麒麟心里咆哮道:我让你装!让你再装!

麒麟正色道:“没什么,嗯……我再想想办法,别的人和事,你都忘了么?只记得我是谁?”

吕布煞有介事道:“唔。”

小黑板等刑具还没到,麒麟捋起袖子,满意地说:“很好。”

于是仗打完了,等着休假过年,正好时间多,麒麟准备开始想办法,恶整他了。

“军师!”马超的声音。

马超站在院内,身后是武威带来的亲兵,脚边堆着数口大箱子,笑道:“来。”

麒麟道:“叫我小黑就行,你要搬家了?”

数日未见,此时仔细打量马超,只见他已换上一身洁白丝绸武服,袍上绣着三翼天虺,当真是世家子弟的气派。

马超阳光热情,躬身开箱子,笑道:“那你以后喊孟起。我前几日着人把武威的家什打点了一下,搬到陇西,来投靠奉先。”

麒麟笑道:“太欢迎了。”

他注意到马超腰间挂着那枚夜明珠,心内十分高兴,马超的加入意味着武威的彻底归顺,从此只要马超留在吕布阵营中一天,吕布便名正言顺的据有银武威的所有赋税,真正是个充足的粮草后援地。

锦马超之名不凡,麒麟从不注重衣饰,与其一比,倒显得土包子一般,忙笑道:“不用了,你留着吧。”

马超道:“我还带了不少丝绸布料,着人给你做几套衣服穿,不能太不讲究。高顺、文远兄弟和公台先生,我都送了,这些是给你们的”

马超一片好意,麒麟不便推辞,只得全部收下。

时值深冬,所有开矿的、种树的、钓鱼的、抢劫的,都回来了。陇西全城加强防御,准备过年。

武将们交付了手头的任务,贾诩只管份内事,做完不来报道,这便苦了陈宫与麒麟二人,每天脚不沾地四处跑,打点全城经济,建设。

“你在家里念书。”麒麟说:“不许乱跑,不许喝酒,有空把孟起送来的东西整理一下,我出去帮你赚钱了。”

麒麟吩咐到,吕布只得答:“哦。”

麒麟出门,吕布唤来人,打开箱子看了看,没什么喜欢的,扔进仓库里不管,对着书走神。

陈宫来晃了一圈,与吕布对上眼。

吕布愕然道:“来者何人?”

陈宫打量吕布片刻,道:“不认识最好,找军师,没找你。”

陈宫见麒麟不在,转身就走,吕布道:“等等!找军师什么事?!”

陈宫不耐烦摆手:“你不懂,麒麟去了何处?”

吕布咆哮着把书一摔:“什么不懂!我才是主公!我想起来了!你是陈公台!放肆!”

陈宫与吕布相视无言。

陈宫:“行行行,你懂!烦请主公亲自过目!”

“我们目前有四座矿,运回城内的铁矿石,共有三十万斤。”陈宫把本子放在吕布桌前,详细解说。

吕布煞有介事:“铁矿石是甚么?算了,不管它,嗯,接下来如何?把它们送到铁坊中?”

陈宫:“你不是忘了么?怎知有铁坊?”

吕布:“我……随口说说!你说你的,我待会便记起来了。”

陈宫道:“已送到铁坊了,炼成铁,再炼成钢,耗材预估在这里,你看就是,余下的要供应全城生活用铁。”

吕布:“哦,今日要军师做什么?”

陈宫道:“要做的是:先选一处铁坊,取来矿样试炼,得出单斤矿耗炭数,再按此额度,算出每座铁坊需要供应多少斤炭,再派兵士们运送。每队运多少,轮番往复,须得精确到斤,从何处调派,不可浪费人力,调拨时寻高顺、张辽两军营,甘宁水军不管建设,无需找他。”

“这里还有一份,是军师拟定的,城中四区的精铁分配表,今天需要与住民里长,军队牙将议定用铁份额,画押。着人二十天内去领。”

“麻烦主公先算出具体每份铁有几千斤,城内铁坊的地点分散,为减少人力损耗,还得就近拨铁,还要取来新兵器图样,照着打一份。”

“所以试冶后,一共要做四件事:派人送炭、算出成铁数量、留铁炼钢——留几斤由你定夺、和打几件新的武器试用,叫‘六角钢棱’,是种箭头,图样在军师房内应该有,你可自去寻。”

“公台数术不精,又需用到九章算术中‘衰分’‘均输’‘盈不足’之法……”

吕布微张着嘴,一脸茫然,像在听天书。

“……须得花整整半日;军师心算与纸算,只需一个时辰就能全部分妥,现只得寻他。”

吕布傻眼了。

陈宫窃笑。

吕布:“不能寻军中管账的做?”

陈宫道:“主公,我就是管账的。”

吕布:“那……你手下管账的呢,偏军?分发下去,令人交互计算,再送上来汇总……”

陈宫收起册子,一本正经道:“主公!此乃机密,不可外泄!你发到全军里算,打算把自己的兵力,铁储量都暴露出去?”

吕布茫然以对。

陈宫哭笑不得道:“还是寻军师靠谱。”

吕布:“等等!我来试试,试试嘛!九章算术在何处?寻出来,我记得上回在寿春抢到过一本,我对着翻翻,你给我解释。”

这下轮到陈宫傻眼了,自己算术都没学全,还要教二愣子。

吕布摊开前朝珍本,对着一堆表格和算筹冥思苦想,陈宫蹙眉,上前试了试吕布的额头。

吕布:“没有发烧!算了算了,你滚罢。”

陈宫如得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

吕布的脑子快要爆了,拿着两把算筹比划来比划去,满头金星,连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都没概念,想了又想,出门前往铁坊,再往军营。

两地往复,花了整整半日,总算理清楚办事顺序,这还只是第一步。

“十二万斤铁,制成铁锭……”吕布两眼不住转圈圈,出了军营,头重脚轻,大叹此事非人之所能也,紧接着,忽见前面行来一人,不是麒麟又是谁?

只见麒麟与马超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吕布便脸色一沉,把册子揣在怀里,跟了上去。

话说半天前,麒麟取着名册去点人,高顺张辽俱不在府里,转到甘宁家中,赫然发现甘宁在厅内摆了一席,男妾弹琴的弹琴,唱歌的唱歌,张辽高顺等人围坐数席喝花酒。

麒麟一到,歌舞便自散了,数人忙让座。

甘宁道:“你空了说,来来,跳个舞给大爷看。”

“跳你弟呢!找你们多久了,全都躲在这。”麒麟无奈道。

高顺笑道:“帮不上你俩的忙,大家便凑一处喝酒了,主公呢?”

麒麟没好气道:“府里念书,别喊他,你们喝你们的。”说毕坐下,吩咐道:“来杯茶,打断一会,听我说个事儿,是赏你们的……”

众人一听有赏,纷纷眼睛发金光,麒麟心里好笑,翻开名册,道:

“主母回娘家去了,探亲时间暂定为九十九年。于是主公独守空闺,为了解广大基层人民意愿,深入军队内部,决定——

所有人伸长了耳朵。

“——每晚请一位将军前去侍寝,谈心,说说心里话。和群众打成一片。”

杯翻盘倒,群众摔成一片。

麒麟狡猾地笑道:“我为将军们赶制了木牌子,挂在主公房内,这个嘛……主公翻谁的牌子,府里就有人过来通知,记得当晚洗干净点,少吃点荤腥的,不要喝酒。”

“侍……侍寝?!”甘宁最先反应过来。

“嗯——”麒麟煞有介事地点头。

甘宁下意识地捂着身后,率先抗议道:“不得行!老子从来不做下面那个!”

麒麟:“别怕,打个地铺,和主公一起聊聊天。今天就……我看看,就高大哥吧。”

高顺哭笑不得:“这又是何苦来?”

麒麟假惺惺笑道:“要学习别的主公的优良作风,你们三个,外加陈宫贾诩……蔡文姬就算了,有伤风化。”

“还有你们属下,帐里的裨将,祭酒,中军主簿,都去准备一下,等待和主公……坦诚相对!好好了解!”

张辽道:“这不公平!你呢?”

麒麟坏笑着卷起名簿,逃了。众人纷纷起哄,刚跑到门口,忽听一男子清朗声音。

“小黑!”马超笑道。

甘宁道:“格老子滴,马将军来了?怎不通报?!”

马超道:“我来找小黑的!”

张辽差点便要斥几句“小黑也是你叫得的?”,见麒麟微有不悦,众人又只得将呵斥收了回去。

马超朝厅上看了一眼,笑道:“不错罢,西羌来的羊酪、肉干我也爱吃,弟兄们请随意。”

麒麟又好气又好笑,敢情甘宁请客摆酒,吃的还是马超送的东西,只得道:“有什么事?孟起请。”

马超又朝厅内招呼道:“弟兄们,玩得开心!”继而跟在麒麟身后出府。

麒麟与马超一走,厅内所有人脸色开始难看了。

是时晴光万里,冰雪皑皑,整个陇西像座雪城,道路两侧尽数是居民,又有武威、金城两地商贩,闻得战后有财可发,温侯税赋又低,纷纷架着牦牛车,不远千里前来交换货物。

陇西、武威、金城三地俨如西凉封闭的一个小王国,又仿佛资源流通的金三角。好一派熙攘繁华的景象。

马超一身锦袍,英气无俦,引得路旁女子纷纷为之侧目。

“小黑,你今年多大?”马超问。

麒麟笑答道:“快有两千岁了。”

马超莞尔道:“两千岁?岂不是炎黄那时活过来的了?”

麒麟道:“对呀……”说毕在市集上左选选,右挑挑,察看货物,马超饶有趣味道:“那照你说,人皇妖祖,逐鹿中原时又是怎么一番光景?”

麒麟尝了串葡萄,掏钱要付,马超忙伸手入怀摸钱,道:“你喜欢吃葡萄是罢,我来。”

路旁商贩道:“不用钱!军师照顾咱们金城,今年全城免了冬税,分文不取!”

麒麟笑道:“那谢拉。”

马超接过葡萄提着,摘了颗喂给麒麟,麒麟也不推让便吃了,马超道:“你爱吃,过得几日让我舅父送点来,西羌马奶酒葡萄是西域名产,包你喜欢。”

麒麟笑道:“行,你再找他要一万株葡萄藤,来年开春咱们自己种点,钱不够寻陈宫支取……”

“……说到炎黄之战,当时我也未曾亲临战场,偷偷跑出金鳌岛,在首阳山顶偷看。”

“那时脑袋上还蹲了只凤凰,它给我讲解的。我太小了,还不懂事,只依稀记得天上地下,全是白茫茫的大雾。轩辕族里推出个指南车,雾就散了,风伯雨师一起出战,战场上起码有上十万人……妖族后阵坐着的是太子长琴,一扫伏羲琴,天地间战歌恢弘。”

“黄帝部属骑着夔牛,蚩尤部属骑的是猫熊……猫熊你懂不?”

麒麟双手手指头环了个两圈,贴在眼睛上:“巴蜀的一种古兽,两个大黑眼圈,圆圆的,估计你没见过。”

麒麟说得天花乱坠,马超只当在听故事,听得云里雾里,大开眼界,又催道:“还有呢?还有什么?”

麒麟想了想,道:“大部分都忘了,看了没多久,太师父就下来寻,把我抱回去拉,你寻我做什么?”

市集上的另一头,吕布醋意十足,拈着串葡萄,一边站得远远地偷看,一边掰下葡萄朝嘴里扔。

“唉,小伙子,你还没给钱。”摊贩是个大妈,叉腰怒道。

吕布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道:“麒麟都不用付钱,我吃个东西还要给钱?!”

大妈茫然道:“你谁啊你?!”

吕布:“没钱!酸葡萄也敢要钱?!”

大妈唰一下抢过葡萄,怒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马超笑道:“你忙甚么先做,边走边说……奉先……奉先怎么也出来了?他在后头?”

马超回头,吕布迅速躲到包子摊后面,默念你看不到我。

麒麟:“别管他。”

麒麟心想:我让你装……你再装。

“我要去找文姬,和她商量个事,然后还得去把城里关着的,从邺城来的官爷们放出来,给他们安排屋子好过年,咱们一起吧,正好有你帮我跑腿打杂。都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麒麟道。

马超正闲着无事,笑道:“成,都听你分派。”

吕布一路跟着麒麟,麒麟与马超进了蔡文姬府上,董祀正在房中给蔡文姬描眉,蔡邕焚香抄经,听得军师驾到,忙亲自来迎。

麒麟吩咐马超:“蔡邕先生是当朝太傅,比你父还长了一辈,我们至少要以子侄礼称呼。”

马超倒是有礼貌,执足礼数,蔡邕笑道:“正说你,你便来了,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

麒麟乐不可支,道:“太傅有事忙请自便,我来找文姬。”

二人落座,蔡文姬出厅,为麒麟亲手斟了茶,麒麟方开口道:“不在的日子里,多亏你了。”

蔡文姬嫣然道:“本就该做的,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一事拜托你,这位便是西凉锦马超?”

蔡文姬识得马超,马超自大喜不胜,双方寒暄一番,蔡文姬面有忧色:“我父年迈,今年已逾古稀,往后只怕温侯那处,是不常走动了。”

麒麟道:“没关系,蔡太傅为朝廷出了一辈子力,也该安养天年了。”

蔡文姬又道:“是这话儿没错,但我蔡家食朝廷俸禄……瞧我说的这是,该说全靠温侯照拂,吃你们的粮米,也总该做点什么才是。”

“若不嫌弃,文姬愿代父司责。往后侯爷有事,我便跑腿传话。”

麒麟喜不自胜,赞道:“太好了,我也是来说这个的。”

蔡文姬所说传话,自是谦虚之言,文姬饱读诗书,洛阳一把大火毁去汉代历朝经卷,三千八百卷经诗,史迹,其中四百篇便是由蔡文姬亲自默背而出,抄予袁绍。

蔡邕更是当朝书法大家,昔年临《石经》《曹娥碑》名动天下,其爱女承书法风骨,不啻于一名大儒。

麒麟道:“今后我就在主公厅内,再设个席,贾文和、陈宫佩服你,甘愿让你这位女诸葛……”

蔡文姬:“女诸葛?”

麒麟舌头噗噜噗噜,示意我什么也没说过,你什么也没听见,又续道:“席位便在我下,往后按先生们车马礼仪,主公要议事,便着人来请你。”

蔡文姬哭笑不得道:“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又是女子,怎能当参谋?有事传书予我,也就是了。”

麒麟摆手:“不用再推辞,我还有点事去办,你也来帮我镇场子,你夫君呢?”

蔡文姬:“他去了也只有添乱,不管他就是。”说毕起身入内换衣服。

麒麟笑道:和我们家那牲口一个德行。”

马超:“你家牲口?”

麒麟促狭地笑了笑,蔡文姬换衣毕,三人翩然出府,还没上车,添乱的牲口就来了。

吕布人高马大,堵于门外,倚在石狮子边上吊儿郎当地歪着,双臂绞在胸前,醋味十足,不信任地打量他们:

“偷偷摸摸,瞒着主公,要做什么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下章才有肉

九章算术第二章:衰分——比例分配问题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