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少年伸长了身体躺在椅上晒太阳。满院的金木犀不知何时已半点残痕都不留的谢去了。山里的冬天来的早,虽然只是初冬,早晨和夜晚已经相当寒冷。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却还是让人觉得仿佛回到了阳春三月。
午饭后鲁鲁修就赖在院子里新添的那张长摇椅上,差不多一个小时没动过。半侧的姿势,眼睛合着,似乎已经睡了。但偶尔眨动的长睫毛和转个不停的眼珠表明他其实醒着。最近他喜欢这样子来想事情,比托着下巴保持雕塑姿势更能隐藏好情绪。
距离上次和朱雀不欢而散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了,对方承诺的事没有半点消息传来。鲁鲁修既担心妹妹是不是有意外,又担心朱雀本人的处境。有被破坏的摄像头以及被打昏的仆从这么明显的证据,别庄被擅闯已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如果没有留在鲁鲁修脸上那记明显的巴掌印,事情还是能够最大限度的被复杂化的。毕竟因为某些让鲁鲁修无语的缘故,朱雀并没有在他们相遇的当夜应约。
不过鲁鲁修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定要遮掩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向Lancelot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联系的内容要私密化,联系的事实却用不着太过遮掩。反正,被怀疑是无法避免的。
第二天早上,拉尔夫楞楞的看着他的脸询问“怎么回事”时,鲁鲁修很干脆的回了句,“虫子咬的”。
只要没有人证物证,就算知道是朱雀又怎样?但鲁鲁修倒也有些希望朱雀再去体验下帝国的公正。定罪不需要证据,如果一定需要,大不了费点功夫捏造。事件发生的地点不宜公开?没关系,可以移花接木拿别的事找茬。有相当权势的人可以最大限度的、随心所欲的操纵事态。鲁鲁修早就看穿了那所谓的公平制度与政治的无耻。
不过呢,从朱雀的上司是第二皇子殿下的亲信罗伊德伯爵这点去看,他不会有什么事。尤菲被杀那么大件事,修鲁泽尔不是保下来了?就不知道这次动土到殿下本人的头上,还会不会受到同样宽容的对待。
修鲁泽尔是个骄傲的人,所以不屑于追究。如果这么认为,可就大错特错了。布里塔尼亚皇室的道德标尺是“无耻”,谁能更无耻就能更无情,谁能更无情就能成为皇帝。如果修鲁泽尔决定当做没发生任何事来处理,那一定是有更深层的算计。
鲁鲁修是如此判定的。不管怎样,对于自己可以不被追究,鲁鲁修虽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值得庆幸,但也没有任何不满。可以少吃点苦头,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鲁鲁修觉得自己距离无耻大概也是越来越近了。不能比皇帝陛下更无耻、更无情就无法打倒他,鲁鲁修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有时候他无法不对自己竟可以变的那么恐怖而感到可怕。
拉尔夫来到时,少年正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拿着棋盘,被第二皇子殿下深所信赖的侍从总管微笑着提出邀请,“鲁鲁修殿下,有兴趣下盘棋吗?”
少年张开紫罗兰色的眼睛,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阳光下,那对漂亮的眼珠象宝石一样熠熠生辉。拉尔夫禁不住为它们的美丽而感叹。同时还想到一句古语:越美丽的事物往往越危险。
鲁鲁修喜欢西洋棋,但不喜欢在不自由的情形下和人对弈。与修鲁泽尔下棋很累。虽然鲁鲁修十分希望通过狠狠击败他来发泄被欺凌的愤恨,但这个愿望不那么容易实现。而且,一旦鲁鲁修赢了,修鲁泽尔殿下晚上就会变的格外苛刻。一时之快最终是和自己过不去,鲁鲁修在吃到几次苦头后,只好无奈妥协。但这样一来,也就丧失了与第二皇子殿下对弈的唯一乐趣。
而拉尔夫,虽然不存在束手束脚的问题,棋力却不怎么样,鲁鲁修同样感到意兴索然。干脆自己和自己对阵。暗想着一边是ZERO,一边是鲁鲁修,以他们各自的风格去推动棋局。结果嘛,他到最后还是没能想明白他们各自的风格该是什么样。
就这样,第十一皇子逐渐对以往最喜欢的消遣活动——西洋棋有了抵触情绪。修鲁泽尔当然不会看不出,他虽然不喜欢对手不能尽力的感觉,但同时却很享受能够控制、逼迫少年的乐趣。棋盘前的鲁鲁修往往会最大限度的表现出他的尖锐和傲慢,将之折去的满足感令第二皇子殿下相当愉悦。
现在连他的侍从总管也要来分一杯羹吗?鲁鲁修弯弯嘴角。他哼了一声,象只猫一样慵懒的半撑起身体,把黑色国王掂到手中。
拉尔夫保持着温暖可人的笑容,将棋盘放在摇椅边的饮料架上,拖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了鲁鲁修的对面。厮杀几乎是一触即发,经过剧烈的中盘易子,很快就进入了残局。鲁鲁修没有全力尽出将侍从总管杀个落花流水,以发泄在修鲁泽尔身上所积攒下来的怨愤。他只是不紧不慢的应付着。
盘面上的棋子越来越少,两人之间还是静悄悄的。在鲁鲁修提走白相后,距离胜利和败北只余一线。拉尔夫终于出声了。他用带着长者意味的优柔口气向鲁鲁修说,“我想请殿下不要再为难这里的下人。”
第十一皇子殿下还在布里塔尼亚皇宫里快乐生活时,作为温柔聪睿的兄长修鲁泽尔曾经的老师,他的侍从总管也很能令鲁鲁修尊敬。然而现在,曾熟知的那种语调再度出现在拉尔夫身上,却已无法令鲁鲁修重拾往日的心情。他掂弄着手里的棋子,头也不抬。
“我不记得有为难过谁。”
“帮您弄报纸来的那个人,已经被送走了。”
皇子殿下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
“我想您应该明白,没多少人能够抗拒您的诱惑。不要为了您的目的,让他们送命。”
“可我不介意。我的目的能达到就好。其他人要怎么选择,和我有什么关系?”
鲁鲁修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拉尔夫,手指支着下巴,脸上盛放出妖花般的恶劣笑容。拉尔夫忍不住转开目光,那蛊惑人心的模样已经不象是人类。
“不过我很意外。想不到拉尔夫是这么顾惜人命的人。这样的你是怎么教出修鲁泽尔那样的学生的呢?”
“您以为我是因为他们吗?不,是因为您。继续试探修鲁泽尔殿下的容忍度,迟早会发生让您后悔的事。”
“然后呢?”对侍从总管的严厉警告听若不闻一般,鲁鲁修笑的更加花枝招展,“修鲁泽尔会感到不快?而你会因为未能尽职而烦恼?”
“布里塔尼亚的那一套,只有一样我认同:忠诚心只能给予一人。”
——你不是因为我。你的作为只是因为你的主人又或者你自己。我还没有蹩脚到会被这种程度的虚伪善意所蒙蔽。
虽然被如此尖锐而无情的指出本心,拉尔夫并没有感到狼狈。他只是无语的望着鲁鲁修,那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和嘲讽的美丽笑容让他深刻认识到第十一皇子距离当年的那个孩子已经多么的遥远。对于少年的变化,侍从总管丝毫不觉得惊讶。他早已了解布里塔尼亚皇族可怕,流着帝室之血的那些人很可能前一刻还温柔善良,后一刻就冷酷残暴。第三皇子克洛维斯正是他们中最简明的例证。
第一眼见到长大后的鲁鲁修,那自然而然流露的与年纪乃至性别全不相称的冷冷媚态就已经让拉尔夫感到悚然。而现在,潜藏在他身体里的魔性终于完全复生了。
在侍从总管渐渐变的冷然的神情里印证了结论,第十一皇子殿下的眼神变的锐利。他向前微微倾过身体,手肘支在棋盘上,扫乱了未尽的棋局。
“修鲁泽尔会不快?难道不该是觉得有趣?”
的确,在一定限度里修鲁泽尔殿下会觉得有趣。拉尔夫如此想道。但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限度,他并不希望鲁鲁修去试探出来。
“拉尔夫,你能解释给我听吗?修鲁泽尔想要什么?”
不。我想我没办法向您解释。拉尔夫沉默着。当他决定对少年提出劝告的时候,没有想过受质问的会是自己。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受到这种对待。杀掉我和娜娜莉更容易理解,不是吗?想要听话的宠物?我有这样的附加价值?别说什么不能抗拒的笑话……”第十一皇子探出手,从椅下摸出一本书,丢给拉尔夫,“克洛维斯平时都看这种东西,难怪脑子差成那样……”
拉尔夫看着手中的书。精装纪念版的世界名著,某作家的作品。克洛维斯殿下的小书房里收集了不少人文艺术领域的传世之作。鲁鲁修偶尔闷的慌,也会随意拿些来看。那是与他一贯喜好的政治军事、魔幻传奇类所完全不同的描绘着情与爱、性与欲,别名为“人性与社会”的东西。
虽然不屑的将之斥为会使脑袋变差的垃圾,但明显的,鲁鲁修殿下还是从中得到了某些启示。拉尔夫凝视着那闪着金光的名字,以描绘复杂的性爱感情世界而受推崇的这位作者的作品,虽然不能说是晦涩难懂,但他却忍不住怀疑第十一皇子殿下到底了解了什么。布里塔尼亚皇族之所以冷酷无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有感情障碍。越聪明就会越扭曲,这几乎已是不变的真理。
拉尔夫不由的想起最近减少了造访的修鲁泽尔殿下。那天早上,听说殿下去看鲁鲁修,拉尔夫并不奇怪。因为修鲁泽尔殿下头天晚上没过去是为了确认那位枢木朱雀会不会去而复返。既然证明没有,白白浪费了大好一个晚上的遗憾足以让殿下在出门前去看他的小猫一眼。这种程度的感情,拉尔夫觉得尚在限度之内。
但随后的发展就有点出轨了。当他履行侍从的职责去告知“出发时间”,被打断了好事的殿下从房间里出来时,身上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气息。他用无感情的眼神扫了拉尔夫一眼。拉尔夫在战栗中却觉得那种几至冰点的愤怒并不全是冲着自己来的。殿下似乎在莫名的焦躁着什么,连衣服扣子扣错了一排都没有发现。
拉尔夫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那以后,修鲁泽尔殿下回来的频率明显稀少了许多。虽然表面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睿智冷静,但拉尔夫却近乎直觉的感知到皇子殿下并没有因为远离鲁鲁修而心平气和。
他所担心的事恐怕终于变成了事实。在布里塔尼亚皇族那可诅咒的血统的吸引下,征服的本能让他们以扭曲的方式爱上扭曲的对手。虽然也有正常一些的例子,但那一般只会出现在力量对比较大的情况下。比如,柯内莉亚公主对尤菲殿下。她们不成为彼此的敌手。
鲁鲁修冷冷的说,“修鲁泽尔怎么对我,我想你清楚。不过是有趣一点的玩具而已,听话与否根本没有差别。他最终会杀了我们,不是吗?”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劝告?”第十一皇子慵懒的向后靠去,斜倚在椅边,换了一只手托着下巴,“也许你愿意将理由告诉我?我想它或者有利于我们做出令对方满意的明智选择。”
拉尔夫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受质问了。鲁鲁修殿下成功夺取了主动权,将侍从总管的施压变成了于己有利的条件交换。不能不说,相当精彩的手段。也许是直觉般的看穿了幼弟有着这样的才能,才会让修鲁泽尔殿下感到威胁。拉尔夫不自禁的想道,如果没有那双色彩柔和的、梦幻般的紫眼睛,鲁鲁修殿下的气质大概会更为和谐。将清冽锐利与妖媚宛转揉在一起的美貌是难以道诉的、令人悚然的妖丽。
拉尔夫无法拒绝第十一皇子提出的条件,虽然在他看来,鲁鲁修的推论不那么正确。但有一点确信无疑,那就是侍从总管确实不希望那样的事一再发生在自己的管理下。
而且,鲁鲁修对于修鲁泽尔殿下的观感中所产生的谬误,拉尔夫并不打算纠正。他甚至很乐见其成。与其让这么可怕的魔物察觉到第二皇子殿下心里可能存在的柔软,不如让他认为对方全然无情更为安全。在长久的考量后,侍从总管谨慎的开口了。
“殿下对您的母亲、玛丽安奴皇妃有着恋慕。”
这是事实。拉尔夫在心里对自己说。
已经阅读过不少文艺著述并自觉已经从中获取到了相当知识的鲁鲁修殿下,因为过度惊讶而无法继续保持从容优雅的姿势。
“不可能。”
下意识的立刻给出了否定。经过了那许多交织着痛苦和欣悦的夜晚以及三皇子殿下所遗留下的著作们的洗礼,鲁鲁修已经不会再简单的将诸如“恋慕”之类的词语理解为纯纯的“好感”。他知道那代表着更深的欲望——对于拥抱对方的精神与肉体的渴求。
拉尔夫露出一个不无恶意的微笑,“为什么不可能呢?殿下和您的母亲相差不到十岁,而皇妃和陛下之间可是有十岁以上的差距呢。”
第十一皇子殿下因为这句话一阵反胃。永远高贵美丽温柔的母妃是其他人的爱欲对象,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想过。从前的大家在一起快乐玩耍的画面,在他的回忆里渐渐扭曲成狰狞丑恶的模样。
他默坐了良久。忽然,无法抑制的愤怒从脚下漫起,很快的淹没了全身。鲁鲁修在晕眩中颤抖。仿佛被泼进了沸水的头颅里,剧烈的疼痛令他眼前一片黑暗。
“拉尔夫。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有一点小事……”
第十一皇子殿下那白到刺目的脸上艳红的嘴唇勾起了一个抽乱的弧度。在侍从总管的眼前,名为鲁鲁修的美丽外壳好象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样,他惊悚的看着某种扭曲的、丑陋的东西狰狞着从少年身体里缓慢的爬了出来。
修鲁泽尔来的时候,夜里的山间已漫起一层白雾。略长的金发被雾气染湿,好象阳光照耀下沉在溪流里的金子一样璀璨亮丽。
拉尔夫站在门口迎接。脱下外套,第二皇子殿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将微有湿气的头发拨到脑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过来这里。坐在地上车中,看着铜铸的大门在白雾中慢慢打开,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他靠在皮椅上,吁了口气。
最近的局势真是混乱到让人哭笑不得。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ZERO以及拿ZERO当耶酥基督崇拜的狂热FANS。能抓的抓、该关的关、该杀的杀,经过审讯调查,无一例外都是西贝货。迟迟没能确认的ZERO的真实身份,果然将帝国带入了无休止的斟辨泥沼。
修鲁泽尔虽然觉得烦恼,却也并不是特别在意。因为所谓英雄或者偶像,他们的意义其实只在于曾经存在。当帝国再度占领ELEVEN全土并建立起新政府实施统治,随着时间的流逝,ZERO将会变的无足轻重。当然,为了安抚因大屠杀而恐慌的民心,必须采取适当的怀柔政策。最好能从ELEVEN人里找出一些合作者来作为双方的缓冲点。
武人作风的柯内莉亚因为尤菲的死对ZERO有着刻骨深仇,不合适继续担任总督。但要去哪里找一个既有能力又值得自己信任的人来接替呢?修鲁泽尔真正感到头痛的是这件事。无意中想到过鲁鲁修。如果当初采纳拉尔夫的建议,和缓温情的处理双方的关系,死而复生的帝国第十一皇子是否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修鲁泽尔打从一开始就直觉的断定答案是否定的。那种超越性别的美貌,艳媚妖娆中带着刻骨的冰冷,让第二皇子想到夏日浓荫下盛开的彼岸花。那是由地狱归来的无情者,燃烧着可以蚀掉一切的暗惑之火。
这样的鲁鲁修,不是可以抱持期待的对象。与其等待着他的主动依附,不如干脆的强制臣服。失去将他的才能运用到大舞台的可能,不过是无可避免的必然。
和鲁鲁修在一起的时候,修鲁泽尔经常不耐,总觉得有什么粘腻的东西极缓慢的流淌过来,令人不快。但大体上去说,还是愉快的。除了那一天早上。但后来想想,不过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晨间格外容易冲动些而已。这样的体验在少年期偶尔也会经历。
真正让他烦躁起来的是离开时鲁鲁修的模样。因为得不到满足而不悦,那双妖艳的紫眼睛散发着色气,轻浮而放浪。修鲁泽尔为自己之前所受到的诱惑而愤怒。
在冬夜的寒冷中沉淀着嚣扰的情绪。呼吸间是带着湿气的草木微芳,感到身心回归自然的平静,修鲁泽尔愉悦的露出了微笑。这是他喜欢这里的原因。克洛维斯当初买下来,将之营造成艺术家的归属之地,可他本人却终归忍受不了低调寂寞的隐居生活。那所谓的艺术气质,说穿了不过是浮华虚空之物。第二皇子殿下在心里如此刻薄的评价道。
穿过回廊前往在别庄的寝间时,修鲁泽尔看到鲁鲁修的房间亮着的灯光。据说最近他的畏黑症已经好了很多。他们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这一刻修鲁泽尔的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一双眼睛。还是那个早晨,鲁鲁修在极近的距离里沉默的凝望着他,在那仿佛褪去了一切颜色的最清澈的眼底,修鲁泽尔看到了哀伤着寂寞的淡影。
“鲁鲁呢?”
“已经让殿下准备了。”
“还没睡吗?”
修鲁泽尔随口问道。临时决定的行程,到了山下才通知拉尔夫。侍从总管忙着张罗殿下的晚餐,同时也尽职的没有忘记派人去知会鲁鲁修殿下。不管第二皇子今天晚上到底会不会过去,在这里他是所有人的主人。以拉尔夫的了解,他根本不在意鲁鲁修是否被从睡梦中抓起。
“殿下最近有点失眠,睡的比较少。医生说,可能是觉得闷了。”
“恩。”修鲁泽尔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早前的日子里,鲁鲁修曾经因为情绪过于激荡,昏迷过整整一天,从而需要持续用药这件事,拉尔夫没有特地去向主人汇报。
洗浴完毕再用过晚餐后,修鲁泽尔去到鲁鲁修那里已经相当晚了。
推开熟悉的房门,并没有在床上看到熟悉的身影。第二皇子殿下转动目光。窗前的书桌边,坐着一个人。碧绿的眼睛,披在身后的长长黑发带着微卷。修鲁泽尔不禁张大了眼睛。
“……”
比记忆中的玛丽安奴年轻,但那冰雪般皎洁的面容如出一辙。海蓝色的长裙将盈盈而起的身姿衬托的有如女神一般高贵典雅。
短暂的震惊后,久经风浪的第二皇子很快的回过了神。他没有想到遮去那双夺去所有注意力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后,鲁鲁修居然有着一张与亡母神似的面容。
修鲁泽尔饶有趣味的勾起嘴角,在款款走近的秀丽身影前象骑士一样屈下身去。单膝跪地,执起戴着白手套的纤手,轻轻印上一吻。然后握在手中,仰头微笑。
“很高兴再见到您,玛丽安奴皇妃。”
鲁鲁修望着映照在修鲁泽尔眼中的容颜,压抑不住从身体内疯狂涌出的笑意。虚假的眸色中暖意潮水般褪去,鲁鲁修慢慢俯下身,在修鲁泽尔的唇上叠上了涂的鲜艳的红唇。
蜻蜓点水般吻过,微抬起头拉开点距离,鲁鲁修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视着对方那温柔的藤紫色眼睛,绽放出妖魔般艳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
鲁鲁修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旋即被掐住脖子掀倒在地。喉骨几乎被扼断般的大力。一双狂怒的眼睛逼近来,他听到修鲁泽尔咬牙切齿的说,“不要用她的脸这样笑!”
“不要笑!”
鲁鲁修继续无声的大笑。无法呼吸的痛苦中有一种巨大的、报复的快感。他贤能聪睿的兄长,布里塔尼亚帝国未来的希望,原来也有这么失态的可笑反应。这世界没有不可战胜的人,正如他的弱点是娜娜莉,修鲁泽尔的弱点居然真的是他早已死去的母亲。
仿佛要阻止他继续这样笑下去一般,嘴唇被狠狠的咬住,顺着喉管流下的腥甜血味煽动着暴力的本能。鲁鲁修拼死般挥舞着双手挣动起来,在逐渐窒息中颤抖的身体绷紧了每一条肌肉的曲线,扭成绝望的形状。
而凶蛮的吞食着的唇齿气息的男人却化身为最野蛮的暴君,无情的镇压着他的反抗。将少年碍事的双手抓住,死死的按在头顶上,掐着脖子的另一只手向下扯住在挣扎中乱成一团的长裙用力一撕,暴露出半边赤裸的身体。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晕眩中,胸前的蓓蕾被惩罚式的咬住撕扯。撕开裙子的手指急切的插到身下,抬起一条腿。昂扬的凶器无情的撕开闭合的禁门,深深打入。
身体仿佛裂成了两半,沿着脊髓升起的巨痛让鲁鲁修几乎昏死过去。事前所注射的大剂量药物却残忍的维系住了清醒的神智。每一次抽插都带来更大的痛苦,火辣辣烧着的喉咙却让他连最细微的哀叫也无法发出。
有色的隐形镜片早已在挣扎中脱落,露出本来的紫色。高潮中的男人那修长的指甲按在眼眶上,仿佛要将令人淆乱的魔魅双瞳挖出来一般用力按下。湿热的液体模糊了视野。
这就是触怒修鲁泽尔的后果,但鲁鲁修不后悔。
被珍重收藏着的母亲的照片时常会拿出来端详。可为了复仇,他已经变成了连心中的圣地也可以践踏的魔鬼。
他凄惨的笑着,沉入黑暗的刹那,终于流下了哀伤的泪水。
血红的泪痕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触目惊心。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修鲁泽尔悚然惊醒。
放开气息微弱的破败身体,他坐在地上,忍不住笑了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对鲁鲁修的模样感到不快,那是因为潜意识里已经辨认出的属于玛丽安奴的脸,不会有那样的表情。如果不是那双妖魔一样的眼睛、如果它的主人不是妖魔一样的少年……
女神被玷污的愤怒让他滋生出了残暴的杀意,却又不仅止于此。那呼啸而来的强烈怒气里有着某种修鲁泽尔所不明白的东西,带着压抑良久般的焦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无法宣泄,最终裂变成灼热的、疯狂的情欲。
他看着染血的手指,那里还残留着眼珠温热美好的触感,令修鲁泽尔不由自主的回味起勃发那一刻的甘美快意。发泄过的身体是如此的疲惫而满足,仿佛这就是它所寻求的终点。有些不受控制的,他将手指举到唇边,慢慢的、一下又一下的舔上那艳红的血痕。
梦 by nagaeya
花 口关 之 世(下 ALL鲁鲁)by Subby
花 口关 之 世(下 ALL鲁鲁)by Subby
5
鲁鲁修坐在床上看着仆人进进出出,把衣柜里原来的衣服都搬出去,再搬进来许多精美的盒子。
于修鲁泽尔而言,弟弟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宠物。从鲁鲁修得到允许再穿上衣服开始,男人就陆续的给他添置了许多符合皇子身份的华丽衣服。鲁鲁修并不喜欢,这些服装会令他联想到深所憎恶的布里塔尼亚帝室和已经决意放弃的昔日身份。但不论是委婉说明还是直接拒绝,修鲁泽尔统统不予理会。鲁鲁修最终只能无奈的挑了件黑衣来穿,其他的衣服挂在那里根本没动过,修鲁泽尔也没来继续逼迫他。就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花样。
两人的关系在那个惨烈的夜晚后有了相当的转变。当事人表现的很平静,倒是被叫来收拾现场的拉尔夫禁不住脸色发青。鲜红色的地毯上血迹并不明显,走近了才知道少年伤的有多重。
最惨的是眼睛和秘处。虽然事先做了准备工作,没有前戏的粗暴进入还是让那里严重撕裂,流了许多的血。而眼部血肉模糊,侍从总管一度以为修鲁泽尔殿下弄瞎了鲁鲁修的眼睛。后来虽然了解到情况还至于这么糟糕,但也就只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鲁鲁修哭出来,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可能真就不保了。喉咙的受伤也很重,有好一段时间鲁鲁修无法说话。至于身体其他地方的青紫小伤就不必提了。
虽然拉尔夫显得相当惊讶,修鲁泽尔却还是严厉的质问,“你想让我杀了鲁鲁吗?”
事情显而易见,没有侍从总管的推波助澜,鲁鲁修不可能知道自己对玛丽安奴的感情,更不可能装扮成那样。而拉尔夫的智慧绝对没有贫乏到认为这样做能取悦第二皇子殿下的程度。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蓄意想令鲁鲁修激怒修鲁泽尔。
拉尔夫忍不住有点悲哀的想,我是真的很希望您能杀了他。在鲁鲁修要求那些物品时,拉尔夫就大概的猜到了他打算做什么。不但不加阻止反而从旁协助是因为拉尔夫也情不自禁的想要借此去试探修鲁泽尔殿下的真实心意。他对鲁鲁修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又可以容忍到怎样的限度。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拉尔夫的想象。就算鲁鲁修是疯子,控制力一向值得信赖的修鲁泽尔殿下总该有分寸的吧。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得殿下的怒意演变成了激狂的杀意。拉尔夫也不相信挂念着妹妹的鲁鲁修会轻率的拿性命去冒险。那么唯一合理的结论是,这是一场意外。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确实,鲁鲁修没有打算赌上性命去激怒修鲁泽尔,但他无法控制事态的变化。近距离接触到死亡不是希奇的体验,但这次,就象是生与死之间再无差别一般,对于临近生命的终点他一点没有注意到。即使再度在人世间醒来,他的心也依旧留在黑暗的世界里。听着身周的动静,鲁鲁修只是平静的想,虽然代价大了点,但总算是有了第一点突破。修鲁泽尔对于母亲的感情看上去相当浓烈,应该可以利用。
除此之外不再想其他的东西,他最大限度的忘却了令自己痛苦的事物。当溶身于黑暗的时候,黑暗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他的畏黑症痊愈了。
大概是出于愧疚,蒙上纱布的日子,修鲁泽尔会温柔的拥抱他、抚慰他,不做任何苛求。鲁鲁修的要求被尽量满足。当然,他还是别想知道娜娜莉在哪里,也别想碰触外面的信息。
在不碰触底线的前提下,彼此的关系变的平静而温和。鲁鲁修依然眷恋着肌肤相亲的温暖。虽然遭受过噩梦般的对待,他却没有一般人会有的创伤反应。在于他而言,痛苦即是活着的证明。而那场惨酷的性事更是自己的胜利。
在等待着身体复原的时间里,一成不变的、无味的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去,终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然只是一层太阳出来随即消融的薄雪,但到底是深冬了。鲁鲁修感到倦怠,即使眼睛已经恢复,他还是很少下床。缩在被子里,就象一只冬眠的熊。
还记得来到这个国家后的第一个冬天,和妹妹住在破旧的仓库里,挨饿受冻。他无法忘记年幼的娜娜莉那忍耐的、青白的脸。思念如潮水般涌上来,鲁鲁修在忧心中感到温暖。她现在还好吗?
寂寞的裹紧了被子,他懒洋洋的滚在床上看仆人收拾好柜子,打开包装的漂漂亮亮盒子。衣服拿出来的瞬间,鲁鲁修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颜色鲜丽、样式复杂。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根本不是男装。一条条做工精美的飘逸长裙分明是布里塔尼亚宫廷风格的华装。
鲁鲁修忍不住嘲讽的笑了。受伤后相对和静的时光让他几乎忘记了那个男人其实是多么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