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慢著。”随著一声娇媚的声音,出现的便是一张倾国倾城、沈鱼落雁、花容月貌般的脸,那细长的凤眼透著邪气,花瓣似的唇微微的开合,一头乌黑如漆般的长发在脑後盘了个髻,剩下几缕垂到了身前。身穿火红色的衫子,竟比新娘子还要喜庆,人才挪步到了府中,华贵的椅子便已经由随从搬来,花盈舞唇角微翘缓缓地坐了下来。
楚天寻之父楚思远一早便感觉到花盈舞来者不善,想必是与其子有关,前些日子楚天寻杀了几个魔教的人,今日定是来寻乱子出气的。楚思远如此想到,面上却毫不改色,站起身来握拳恭敬道:“今日小儿大婚,花教主想必是来观礼的,既是如此,在下欢迎之至,还等礼成之後让在下做个东,好好款待一番。”
花盈舞连眼都懒得抬,一听便觉察出了楚思远的心思,然花影教既然一早就被江湖中人称为了邪教,自然不必与其套近乎,且花盈舞一向骄纵惯了,哪里有他忍让的道理。这麽多日子不挑,偏生挑了今天,目的便是来砸场子看热闹的,既然如此哪还有什麽稍等片刻的事情。
花盈舞轻叹一口,伸手支著脑袋,宽大的袖子划至肘处,露出一大块雪白的肌肤。在场的除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剩下的都是眼泛情欲,全身滚烫的,连楚天寻那傻小子都看直了眼。
篱散在一边冷笑一声,心道,没反应的才不是男人,那几个老家夥估计都已经力不从心了。瞥一眼篱渊,只见篱渊目不斜视,端正的站在一边,心中更是好笑,真不知这家夥是怎麽忍得住的,竟还能面无表情。
花盈舞柔媚一笑:“本尊自然是来观礼的,只是楚老前辈儿子娶妻这麽大的事,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有了喜帖,而我这堂堂花影教竟然……呵呵,众教徒实在忿忿不平啊。”花盈舞在教中一向自称便是“我”,发怒或是任性发脾气的时候也只是用一个“本教主”,这一声“本尊”,实在弄得人心惶惶,况且这花盈舞敢来,必定是有恃无恐,再加上楚家娶妻本是喜事,任谁都不想弄得扫兴尴尬,这麽一来众人便都隐隐忧虑起来。
楚思远不曾料想花盈舞会有此一说,但隐隐又觉得这比起寻仇要好解决的多,心中不由松了口气,面上抱歉,装作吃惊道:“果真如此?花影教也应在喜帖名列之中,前段日子忙昏了头定是出了纰漏,若是如此,还请花教主见谅,今日既然来了,宴席间在下一定好好赔罪。”说罢笑脸盈盈,极是恭敬。
花盈舞盈盈一笑:“前辈多虑了,本尊不请自来,本就多加叨扰了,怎好让您赔罪,您这是折煞了小辈。”
楚思远听了脸色一松,看了看时辰,忙道:“快误了时辰了,请花教主稍等片刻,待小儿拜完了最後一拜,我定与你好好畅饮一番,聊表歉意。”说罢转身只会喜娘,喜娘立刻又喜滋滋的忙活起来。
“夫妻对拜。”高高的调子又扬长起来。
“慢著。”花盈舞突然阴沈了起来,“怎麽连杯茶都没有?”
“刘富贵,今天这种日子是给你闲著的吗?少爷娶妻你难不成也跟著休息了?还不快些奉茶?”楚思远盼了十八年才盼到了今天,为了最後这一拜什麽都忍了。
刘富贵一听立刻匆匆忙忙的去端了茶来,颤颤抖抖的递到花盈舞的面前,头低著抬眼看一眼花盈舞,立刻面红耳赤,手微微颤抖起来。
花盈舞突然掩嘴笑了:“楚前辈这是做什麽?我在跟本教的奴才讲话呢。”斜眼瞟一眼银白面具的篱渊冷声道:“怎麽,当了副教主连这点规矩都没有了?我看你这小命倒是不想要了。”
篱渊沈著脸取过上等紫砂茶壶,倒了一杯子递到花盈舞的面前,花盈舞瞥一眼杯子,见上面冒著热腾腾的雾气,又冷冷道:“你想烫死本教主吗?”
篱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将茶杯放在嘴边吹气,吹凉了些又递到花盈舞的面前,薄唇再次抿紧,显得严肃而冷冽。
花盈舞缓慢的伸出嫩红的小舌,轻点了一下茶面,优美的眉蹙了起来:“这麽难喝的茶竟然也敢拿来给我喝。”
篱渊不言语,收了茶杯站到了一边,
花盈舞小指够绕起一缕发丝,突然抬眼扫视了一圈,嗔笑道:“怎麽都看著本尊?也不拜堂了,思,啧啧,定是责怪本尊没有准备贺礼。”
楚思远连忙摇首:“花教主多虑了,您肯来已经使小府蓬荜生辉了。”转头又道:“来啊,继续行礼。”
楚天寻原本就等得不耐烦了,现在一听立刻就来了精神,喜滋滋的准备拜堂了。
“楚前辈,您不介意本尊可是介意的很,既然来了我便是早早的给你备了大礼的了,篱散,呈上来。”
篱散一听喜滋滋的走开了,不一会儿便又进了门,手里拽著一根麻绳搭在肩上,麻绳的後面依次缠住了三五个男人,每一个都算面目清秀,其中竟还有个和尚。一进门篱散便嬉笑著松了麻绳,还往其中一个身上狠狠踩了一脚。
人群中立刻有人惊恐,但又不敢发作,面面相觑。有几个冲到了花盈舞的面前,怒吼:“妖人,你这是什麽意思?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定要了你的命。”
花盈舞轻笑:“你这是做什麽,我又没伤他。”转过头对篱渊使了眼色。
篱渊上前一步冷冷道:“崆峒派大弟子,唐门门主次子,雷州首富之子,少林戒嗔,这几人曾与柳清风之女柳依依有染,污了她的身子,今日花影教送上这些人给楚前辈定罪,作为贺、礼。”一字一句说得极冷。
花盈舞掩嘴轻笑:“竟还有个和尚……啊哈哈……笑的肚子都疼了……”
武林盟主柳清风大惊,此人做了十几年的盟主,一向面善心狠,道貌岸然,然而外面的名声却是极好的,今日花盈舞一看便是来看笑话的,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下去的了,站出来大怒道:“妖人,你少在这里兴风作浪,今日是小女的好日子,你休来捣乱!”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花盈舞忽然敛了笑容怒道:“盟主,你这是说的什麽话?我是替楚前辈著想,难道你想护短不成?”
“哼,小女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魔教中人一向喜欢兴风作浪,你这是挑拨我与楚兄的情谊!”
花盈舞朝著柳依依看去,身穿嫁衣的女子此刻身体僵直,红盖头下的面色无人看清,但双手却是剧烈的颤抖,若不是喜娘搀扶著只怕早已摔倒在地。楚天寻古怪的盯著柳依依,紧紧的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花盈舞懒懒的说道:“我有什麽好挑拨的,进内堂一验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楚思远沈吟了片刻,沈重道:“这是大喜日子,验身实在不像话,况且轿子抬进来了,这儿媳妇我便是认了,我也相信依依。”楚思远其实也很是怀疑,但骑虎难下,给魔教看了笑话,丢脸的不只是楚柳两家,更是整个正道武林,更何况,这次连少林弟子都牵扯进来了,稍有差池便成了千古罪人。思量片刻,如是说道。
柳清风作揖,十分感激道:“多谢楚兄的信任,楚兄果然深明大义啊。”
“柳兄,过了今日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怎可听人一句闲话坏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花盈舞大怒,冷声道:“你们的意思是本尊在撒谎?”花盈舞猛然抬头,那一眼竟使在场的人全身颤栗,讪讪的退後两步。
楚思远刚想致歉,没想到楚天寻竟然上前一步瞪著花盈舞大怒起来:“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前些日子杀了你的教众,你定是怀恨在心的,但是他们调戏妇女,该杀。”目光凛凛的瞪著花盈舞。
花盈舞忽然笑了:“死了就死了,落在我手里也是要死的,只怕还死的痛苦些。这等小事我何必跟你计较?”
“那你为何来这里捣乱?”楚天寻不依不饶的问,乌黑的眸子瞪得圆亮,竟逗的花盈舞一笑。
花盈舞随即敛了笑容:“我哪里来捣乱了?我只是来看笑话的,依依姑娘是否完璧,你今晚就知道了……”
“你。”楚天寻涨红了脸,急的乱了分寸,竟胡言乱语起来,“就算不是完璧,那也是我早前破的身子!”说完有些害怕的看著楚思远。
楚思远本是古板之人,相当遵循礼仪廉耻之统,成亲前最忌讳这等事情,若是平时说不准要罚的楚天寻少了半条命,但今日却隐隐安心了一些,即使是验了身确如花盈舞所说也有了说辞,不禁轻松的舒出一口气。面上却佯怒:“不孝子,竟然做出此等龌龊行径,今日大婚也便算了,今後一定要好好待依依,不可有一点差池。”
楚天寻亦是松了口气,重重的点了个头。
花盈舞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果真都是痴儿,只是……你们连这肚子里的娃娃也要一并收了吗?也不知是谁的,早些明确了好,免得他大了来寻父亲,小和尚,可是你的?”花盈舞咯咯的笑了起来。
在场人都是一惊,柳清风更是一颤,冲上前握住柳依依的手腕,一把脉果然有了隐隐的生命跳动。老奸巨猾的脑子迅速动了起来,眼珠子一转,随即笑道:“天寻好女婿,你可快要当爹了。”
楚思远随即领悟,为了正道的面子亦是跟著笑了起来。“好儿子,我要当爷爷啦。”
楚天寻傻傻的站在院里,眉头哀怨的皱起,竟怔怔的站在原地不会动了。一早也是为了姑娘家的清白和面子也站出来冒认了,这是却恍惚了,难道真的要连儿子一起认吗?他才十八岁,想要个自己的儿子……
花盈舞挑了挑细长秀气的眉,篱渊走过去解开了四个人的穴道,大堂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只听见崆峒派的大弟子朝著柳依依咬牙直喊:“依依,孩子到底是谁的?若是我的,我绝不留你在这里成著劳什子的亲,不为你我也要为了我儿子。”
除了那小和尚低著头满面羞恼直念经,剩下的三个人都质问柳依依。大堂内乱成一团,答案昭然若揭。
花盈舞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见到这番情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缓缓的站起身幽幽道:“我教的人就算该死,也轮不到你正道的人来杀。”花盈舞咬牙切齿,满目冰冷。转身施施然离开。
花盈舞由篱渊搀扶著进了马车,探出个脑袋对著篱渊笑:“我渴了,要喝茶。”
篱渊冷冷道:“带出来的茶水太难喝,不知教主喜欢怎样的,我立刻命人去准备。”说话间不愠不火,眸子里也全是清淡。
花盈舞不禁好笑,还是第一次见这人使小性子,心里明明是生气的,面上却还冷冷清清恭恭敬敬。两人虽不是情人,但篱渊也确实不同於一般的教众,见他生气心中反而隐隐欢喜。妩媚的一笑拉他进了马车,唤篱散道:“起程吧。”随即放下了帘子。
篱渊进了马车,端正的坐好,询问道:“不知教主有何吩咐?”
花盈舞哼笑一声:“这麽多人也就你能对我发发脾气,要换了别的人早进了水牢受折磨去了。”媚眼一瞪,言语间隐隐透露著一些别样的信息。
篱渊瞥他一眼幽幽道:“多谢教主另眼相看。”
“你……”花盈舞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找死。”大红袍子似乎和他的怒火一起猛烈的燃烧起来。
忽闻篱渊施施然道:“你又不喜欢我,我何必自讨没趣。”说完垂下了眼,银白色的面具下表情落寞。
花盈舞却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果然还是在使性子。缓缓偎到他怀里,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前来回的抚弄,柔声道:“我刚才不过是做个样子给楚思远看的,我哪里当你是个奴才,你泡的茶自然是最好喝的,我自然是最喜欢的。”
篱渊轻叹口气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麽。
“篱渊!”花盈舞瞪大了眼睛。
只见篱渊突然一笑万般宠溺的捏了捏花盈舞的鼻子:“教主,你真是折煞属下了。”
花盈舞换了个姿势躺在了篱渊的腿上,幽幽道:“今日里瞧见的那个楚天寻,我原以为也是什麽可恨之徒,没想到竟是个傻小子,看著怪可怜的。”瞥一眼篱渊见他没什麽反应,又道:“模样也十分清秀,假以时日定是个精彩人物。”
篱渊仍然不语,缓缓的闭上了眼,唇角忽然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笑什麽?”花盈舞眉头轻蹙。
篱渊笑道:“教主刚才看我一眼,应该是在打量我是否吃醋,我在教主心里原本只是众多爱慕者之一,教主今日竟然两度关心起属下的情绪,难道……教主你……”
“胡说。”花盈舞猛的做起了身子,“我堂堂花影教教主怎会看上你这个狗奴才。”心思隐隐被看破,难免怒火中烧,但又隐约觉得篱渊说的也不完全是假,一时间心慌意乱,竟有些手足无措。转眼又冷道:“给我滚出去。”
篱渊冷冷一笑果真掀开了帘子出去,花盈舞又是一怒,但又隐隐有些失落。揪著地毯上的软毛,脸上的表情哀怨起来。看著篱渊离去,竟想唤他回来,抬起玉臂踌躇了片刻还是缓缓地放下了,落落的坐在原处。
到了别院,掀开帘子,篱渊一如既往的伸出手要去抱他下车,花盈舞缩了缩身子随即怒道:“滚开,谁准你碰我的?”自己跳下了车风风火火的进了别院。
篱渊看了看空落落的手不禁苦笑起来。那红色的背影迅速的消失在眼前,有风吹过,乌黑的发丝飘散在空中。
篱散走到篱渊的身边和他并排站著,忿忿不平道:“哥,你真喜欢上他了,你要知道他……”
“我知道。”篱渊的眼神倏然变的犀利起来,“花盈舞这样的人是不甘心委身於任何一个人的,得到并不一定是两情相悦,有时候我更喜欢占有。”
“哥……”望著篱渊冷漠的眸子突然一阵心悸,颤颤的站著说不出话来。
“让他做你大嫂可好?”篱渊突然有些戏谑的说。
篱散噗哧一笑:“他要是心甘情愿的,那倒是一件美谈,若是不愿意,废了他的武功,把他一辈子关起来,再不让人见著。”
篱渊微微颔首:“我也正有此意。”
金碧辉煌的大殿,墙上挂满了品种各异的玫瑰,整个殿堂里泛著浓浓的花香。
李勋扬等人守在大殿内,今日便是十五了,可日落黄昏教主竟然还没有回来。大殿里的几个人都是堂主以上阶级的人物,个个都服用了花醉,一月不服解药或是晚了那麽片刻便都是必死无疑。几个资历深的长老都不禁面色凝重。
坐在最中间的叫做李勋扬,花影教有两个副教主,一个是篱渊,一个便是他了。他一身玄衣,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目光如炬的看著门口,剑眉、星目,倒也是个精彩人物。武功更是不在话下,除了花盈舞和篱渊便无人能及。
蓦然间只见殿中的数人面色一喜,李勋扬放眼望去,果然有个娇俏的人儿一步步的走来。身後跟著面无表情的篱渊和笑嘻嘻的篱散。
只是这面色似乎不太好看,铁青著脸紧抿著唇,一瞬间殿内的人又收拾了喜悦的心情恭敬的迎了上去。
“教主千秋万代……”
讨好的话还没说完花盈舞已经不耐烦的挥了挥衣袖:“行了,全部滚下去。”
要换作平时花盈舞一定笑眯眯的听完,然後柔著声音,缓缓地应他两句。今日里似乎不太顺心,李勋扬思量片刻上前一步道:“教主,今日是十五了。”
花盈舞一听突然笑了出来,叹口气幽幽道:“我说呢,怎麽我都说滚下去了也没见个人动,原来是思忖著解药呢。”
众人面面相觑,听他笑反而一声冷汗,还不如刚才的不耐情绪。
花盈舞敛了笑容,沈吟了片刻才从袖子里扔出一个瓶子冷声道:“李勋扬,一人一颗分了去。”
众人如释重负。
李勋扬应了声接了瓶子分药,分到了最後几颗的时候隐隐觉得少了一颗,面上不动声色的分发,到了最後一颗的时候只有他和篱渊还未服下解药,李勋扬勾了勾嘴角把药丸放进了口中。
篱渊冷冷的看著他,这种行为在他眼里简直幼稚之极,冷笑一声挪开了阴测测的视线。
分完了药花盈舞瞥了篱渊一眼,匆匆离去,心中却是隐隐不悦。路上的这几日他不曾主动和篱渊说话,篱渊竟也耐得住性子沈默了一路,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愤怒,见了篱渊更是尴尬,抿著嘴快速的回了房。
刚才那一幕花盈舞也是看在眼里的,心中思忖著篱渊未服药一会定会来寻自己讨解药,想到这里心情又不禁好了一些,却不知自己竟红了脸。
篱渊回了房修习内力,门又是砰的一响,不用抬头也已经猜到了来人,缓缓地收了气睁开眼。
“又不敲门。”
篱散大咧咧的坐下,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问:“怎麽还不去问教主大人要解药?你还真想被毒死不成?”
篱渊无奈的摇摇头:“时间还早,倒是你,我等了很久了,就知道你坐不住。”
“我这是为你操心那。”
“时机……”篱渊勾起了唇,“差不多成熟了……”
“哥……”篱散嘻嘻的笑,“忍了这麽多年,看来你是要动真格的了。”
两兄弟聊了几句,桌上的茶也喝得差不多了。篱散不由撇撇嘴。
篱渊看他一眼,笑著摸摸他的头:“时间差不多了,你也回去吧,早些休息。”
“那大哥我走了啊。”篱散悠哉的出了门,到了门口的时候回头对著篱渊嘻嘻一笑,“大哥,你那破面具丑的很。”
篱渊摸摸自己的面具若有若无的笑了。
篱散走了不过片刻,果然有人坐不住了,兴冲冲的跑过来兴师问罪,一推开门却看见篱渊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极。
花盈舞咬著牙恨恨道:“我要是不来,你倒是真的不要这条狗命了?”手心里紧紧握著一颗药丸,握的太久了,手里泛出的汗竟似要融了它似的。
篱渊不紧不慢道:“我的命是教主给的,教主要我活我定是死不了,教主要我死……我也活不成。”
终是被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气到了,多少天来的委屈一起爆发起来。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教主,对於任何人都是心狠手辣的,偏偏是这个人自己容忍到了极点的。一向对自己痴情不已的人现在竟然视而不见,平整的心情被他弄的乱糟糟的,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情绪,只知道眼前的让自己的心好乱,好难受。
眼里突地升腾起了氤氲的湿气,眼一闭扔下解药便愤恨的转身离开。
篱渊捡起地上的药丸,放在手心里捻弄了片刻才缓缓地吞下了肚,想起那心爱的人儿眼带湿气的模样还真是……撩人……
花盈舞出了篱渊的房间,冲到了院子里看见花就踩,树就踢,转眼前那繁花盛开的花园一下子凌乱不堪,那些稀有的花种却被擦得稀巴烂,却仍是不解气。
往常那个人都会哄自己的,抱著自己,任自己又打又骂也不退一步,现在竟然看见自己要哭了也不追出来。
一定是把自己当教主才对自己这麽好,现在感觉到自己喜欢他了,便不那麽好了,还等著看笑话。
花盈舞越想越气,一掌朝著参天古树劈了过去,古树摇晃了半日竟硬生生的倒了下来,中间断开一道平滑的口子,那细嫩的手掌竟能像剑一般。
花盈舞吸吸鼻子把眼泪收了回去,突然察觉到体内真气乱窜,一股寒意流遍全身,大叫不妙。每月十五的亥时到子时本是花盈舞散功之时,每散一次功,次日功力便大大的提升。今日胡乱使用真气竟提早了散功的时辰。
但散功之时武功全失,且寒流乱窜,一个不小心便走火入魔而死。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便是花盈舞最关键的时刻,一失足则万劫不复!
花盈舞秘密的在自己小院的假山後面建了一个温泉,每到月圆之夜用来抵抗寒流,平日里禁止人进出,除花盈舞外无人知晓。
花盈舞咬著牙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如同置身冰天雪地一般,全身冰凉僵硬。一步一步都挪动的艰难,体内的真气乱窜,竟有走火入魔之势,往前走了些许,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掌心磨破,身上除了寒冷更有剧烈的疼痛。
摇晃著身子终於站了起来,蹒跚前进,每走一步身体都有被撕裂般的痛苦。这短短几百米竟走了小半个时辰。面色苍白,嘴唇泛紫,走到小院中时竟然已经全身冰凉止不住的颤抖。
临近温泉,那浓浓的白色烟雾嫋嫋升起,长廊假山,大理石铺的地面,白玉石造的池子,池子的四个角上是龙头金口,从里面不断的流出温烫的泉水。
花盈舞到了池边已经是全身乏力,手脚僵硬,见了这池子忽的松了口气,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一放松,几乎是一头栽进了池里,全身浸泡在水下,身子一动不动竟好似死了一般。
过了良久,冰冻的身子渐渐有了知觉,身体慢慢浮出水面,浸湿的青丝黏在两颊,浓密的睫毛沾著水珠,苍白的唇慢慢的恢复了红润,两颊也慢慢有了血色。蓦地从水中竖起,好似仙子一般,美的不可方物。
手脚无力,寒气却是驱散了一些了,花盈舞缓缓地解开衣带,将潮湿的衣裳扔到了池边,整个人又往下躺了躺,舒舒服服的暖著身子。
心中暗自侥幸,要是再晚了一步冻僵在了别的地方,这条命也就丢了。
花盈舞靠著池子正欲闭目养神,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笑声,倏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双青色的靴子,再往上是墨绿的袍子,勾勒出主人姣好的身形。
花盈舞媚眼一瞪,大怒:“谁准你进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来人单膝蹲下,见水里衣衫未著的人儿娇美的模样竟已经痴了。好似一朵出水芙蓉,那白皙如玉的身子晶莹的几乎透明,妖媚的人儿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连耳尖都是红的,精致的鼻翼微微的抖动,身体微微的蜷曲,双手护在胸前,模样竟然是在紧张呢。下体掩在了水中,看不清那优美的器官,想来也是可爱美丽的。
心下一动一把拉起水中的人儿,要将他看个仔细。
花盈舞大惊,刚离开水面身体便突地冰凉起来,全身的寒流似乎要将他冰冻起来,难受的皱起眉,全身光裸著又是十分的羞恼,不禁大怒转头斥道:“混账,再不讲我放开我要了你的命。”
“教主大人,冷麽?”嘴角微微勾起,竟是十分的邪佞。手滑倒纤细的腰间,手一扯将人整个带到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箍住。
“混账,放开。”身体一个哆嗦竟往男人的身体靠过去,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拼命的摄取男人的体温。心中却是咬牙切齿,这人定是一早知道这散功的秘密,特挑今天而来。
男人笑得好不开怀,却道:“这温泉能抵制你的寒气,却是由外而内的,功效不见得好,由内而外才是正道。”看怀里的人冻得嘴唇泛青,心下怜惜,收紧了手臂把人包在了怀里。
花盈舞瞳孔蓦然放大,惊得说不出话,身体哆嗦的更为厉害,嘴唇嗫嚅道:“冷……冷……放……放开……”
男人突然笑了,灿若骄阳,手指轻佻的勾起花盈舞的下巴,柔声道:“让我抱你……”
花盈舞倏地睁开眼,眼中的惊讶与愤怒像是要刺穿眼前的人。“大胆!”花盈舞大怒,一个巴掌打了过去,奈何冻得手脚无力,软绵绵的好似在挠痒一般。心中又羞又气,堂堂武林第一教教主花盈舞今日竟如蝼蚁一般躺在男人的怀里不可作为。
花盈舞嘴唇颤抖,挣扎的说道:“你要是敢碰我……我明日一定杀了你……”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