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看著弟弟一脸坚定的表情,皇帝也并不意外。白继礼和萧静雨太早相合相契了,谁也看得出来,只是当事人最後才发觉。
回头看了一眼,侍官宫女们鱼贯而退。
“来,咱们都坐下,”对萧静雨招了招手,率先走去温泉旁的凉亭坐了。等他和那人也坐好,方低沈地道,“你可知道,我已打算下月便派出迎亲队伍?”
“嗯,”萧静雨温柔地抱住小皇子柔软的身体──这是一段爱情最美好的结晶,令他神往心羡,“我知道你会很快派出迎亲队伍,但没有完全想到你会这麽快。”
皇帝微微皱起眉头。两国联姻,何等大事。不光是关系到两国各自的前途,乃至整个天下都会为此变化。
那人见状,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衣袖。
皇帝对他浅浅一笑,将人揽入怀里,重又平稳地问:“那你现在要了白继礼,想拿他怎麽办?”
萧静雨肩膀一震,沈默了良久,缓缓道:“我知道他想要的,我给不了,我能给的,他又不想要……”说到这儿,抬起头直直望向皇帝。
皇帝的眼神也透露了些许波动。不错,这种境地,他也很清楚。揽在那人腰上的手也不知不觉收紧了。
萧静雨继续道:“我也知道这麽做很自私,光是有这种想法都很自私──可是,我想要和他在一起。除了我身边,哪里也不许他去。往後,我的心里必须装上家国天下,可是人,却只会有他一个。即使有再多再多的事会占据我的心,我也会想尽办法留一个地方给他,好好地爱他。”
“雨儿……”那人爱怜地望著他,却也不得不为白继礼鸣一声不平,“你只能为他留一个小小的角落,他却把整颗心都留给了你。你说你心里只会有他一个,即将到来的邶国公主又该如何?”
皇帝见他说得动情,深知他也是为他自己说了一句隐忍已久的话。握了他的手在掌心,想要说些什麽,竟无话可说。这辈子,他是注定要欠他的。
萧静雨听在耳里,每一个字都戳在他最心痛的地方。
“你看,当这些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你面前,你也无法忽视。”那人半是失望半是了解,“你也会不能确定。”
“不,”萧静雨猛然抬头,“我只是不能确定,是否这样就可以留住他。自从明白了我对他的心意,还有他对我的心意,我就再也没有怀疑过我是否想留住他。”
那人愕然地望著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染上悲伤:“你……”又转头看了一眼皇帝,垂下眼睫道,“你们果真是亲兄弟。”
皇帝刹那间一阵惶恐,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这个衰弱消瘦的躯体马上就会弃他而去:“芳儿……芳儿……”他喃喃地呼唤他的名字,求他宽恕的话在喉间百般作难,无奈就是开不了口。
那人微微蹙起纤细眉头,似乎在隐忍什麽痛楚。额头鼻尖上都渗出细密汗珠。
皇帝更加担心了,抱起那人坐进自己怀里,一边替他擦汗,一边亲吻他的额头:“芳儿……都是我的错,你要恨我就恨吧……只求你别再这样忍著……”
小皇子似乎也感觉到那人的痛楚,一直很乖的他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萧静雨忙起身道:“快来人!”见侍官宫女们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不等他们上前便著急吩咐道,“快宣御医!”
一个侍官调头便走,却又听那人虚弱道:“回来!”只得又停下,看看萧静雨,又看看那人,最後只等皇帝发话。
“芳儿……”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却在用哀求的语气和那人说话,“叫御医来看看吧!”
那人的双眼闭得紧紧的,嘴唇都没了血色:“明知无用,何必多此一举。”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一双龙目蒙上了一层水雾。朝侍官宫女们不胜重负地一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只得垂首退下。
萧静雨跪在皇帝膝前,自责道:“芳哥哥,你别生气,是我不好!”
那人轻轻喘息著,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著他苦涩一笑:“不怪你,是我自己总有一块心病。”慢慢地又将头转向皇帝,像是在看著他,又像走了神,“我这样,全是命中注定,不怨天不尤人。”
“芳儿……”皇帝掌不住,终於落了泪,“你这样,是生生往死里折磨我了。”
那人眼里也含著泪,叹了一口气,还是笑著去摸皇帝虽然憔悴却依旧英俊非凡的脸:“你怎麽也哭了?你不是说,我们以後要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皇帝紧紧抱住那人,在他的肩头点头道:“好,我们都不说了。”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半晌,二人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小皇子也不哭了。
那人重又偎在皇帝胸前,微睁了一双朦胧美目,见萧静雨还跪著吃了一惊:“雨儿,快起来呀,地上湿气大,仔细膝盖。”
萧静雨只是一动不动,默默咬紧了下唇。
一边是手足情深的弟弟,一边是至死不渝的爱侣,哪一边都是皇帝心疼的人。只有折中道:“听你哥哥的话,起来吧。白继礼的事,以後再说。”
萧静雨怎会不了解兄长的意思:这江山迟早都是你的,实在不必跟他要人。
可是,他真的等不及了。
不是在邶国公主之前把白继礼留在身边,便连最後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他不能让他做正式的妻子,至少也要让他成为他的第一个人。身为皇族,这种想法无疑天真得可笑,可是他相信,白继礼会懂。他只要白继礼懂,就足够了。
“静澜,”那人叹息似地轻唤了一声皇帝的名讳,“你答应他吧。”
萧静雨惊喜地抬头。
皇帝也不无错愕:“你……不反对了麽?”
那人笑著摇摇头,苦涩的意味却溢於言表:“就好比我自己,不是没有怨过你,但是到头来还是觉得留在你身边是最幸福的。两个人之间的事,只有两个人最清楚。我用什麽立场去反对?”
“哥哥,”萧静雨红了眼眶,“谢谢你。”
皇帝看看那人,又看看萧静雨:“你如愿以偿了,可以起来了吧?”
萧静雨微微羞赧地一笑,起身坐下。
便听皇帝道:“一会儿,白继礼来了,你就带他走吧。至於他副总管的官职仍然不动,反正也有萧静峰帮忙打点。”看了一眼笑微微的弟弟,意味深长道,“这宫里的事迟早还得由他打点。”
萧静雨有些不好意思道:“皇兄……白继礼不会来了,他已经在我那里了。”
皇帝和那人面面相觑。
“你这孩子……”皇帝且笑且摇头,指了指弟弟道,“我竟不知道你出起手来,原来这般快!我说呢,去取早膳的话也该回来了,却是被你半路劫去了。”
那人也觉好笑,脸上又恢复几分血色。
只有萧静雨又听得愣住了:“皇兄,你说什麽?”
取早膳?从昨夜就一直被他困在王府的人怎麽来给皇帝取早膳?
疑惑间,已听见一道清越柔软的声音,十分熟悉。
“陛下,公子,早膳来了。”顿了一顿,脸上是有些愕然的笑容,“瑞王殿下也来了。”说著,行了一礼,一贯的谨慎行事。
皇帝夫夫一呆,奇怪地望了一眼萧静雨。而萧静雨是完全僵住了。
容貌秀美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见萧静雨毫不避讳地直直看著他,只得打圆场道:“殿下如此看著微臣,是微臣有什麽不妥麽?”
萧静雨看他一举一动,虽知自己已经失态,却还是不得不问:“白继礼……你怎会在宫里?”
国色天香23(元宵快乐!)
白继礼微微一愣,旋即笑回道:“王爷说笑了,微臣不在宫里又该在哪里?”
萧静雨不能回答。总不能当著皇帝和那人的面,就说昨夜你我二人分明在我房里极尽缠绵。白继礼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叫他心中有些不平静。他默默地看他一样一样端上早膳,玉白手指轻轻提著衣袖,手腕欲露未露。昨夜,那双漂亮的手还无法抗拒地紧抓住他的肩膀。
啪!
白继礼吃惊地抬头:“王爷?”
萧静雨一手抱著小皇子,一手捉住他左手手腕。掌心炙烫的温度令他一阵心慌,不觉掉了一双象牙筷。他忙要去捡,萧静雨却不曾放手。
“殿下!”
白继礼脸上开始发烫,声音中不觉多了丝尴尬恼怒。
萧静雨并没理他,轻轻将小皇子交还到那人怀里,平淡地告辞:“皇兄,哥哥,我就不打扰你们用膳了。”
皇帝点头道:“也好。”
萧静雨拉过白继礼便走。白继礼连叫两声王爷,见他仍是不放手,终於使劲甩开了手。
“王爷!”白继礼玉面粉红,当面受辱让他情绪有点激动,“圣上面前,这究竟是何道理!”
萧静雨静立在原地,连身子都没有转,只是微微侧过脸看他。但是漆黑眼珠中的深意,却轻易让他不敢正视。
这下两人都不出声了。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总要有人打破僵局:“白继礼,你随瑞王走吧。”
白继礼吃惊地回头:“陛下……”
“瑞王跟朕要了你,朕也同意了。”
白继礼霎时呆住了,脸上的红晕迅速地退去,换上了苍白。他动了动嘴唇,皇帝以为是反对的话,却见他低头行礼道:“微臣遵旨。”
萧静雨在前,白继礼在後。两人走了几步,又被那人叫住。
病弱的男人担忧地望著他们,身为过来人有太多太多的话要提醒,可是又无从说起。世间有万般情,各自有各自的苦楚幸福,说也说不清。想来想去,只有一句嘱咐:“雨儿,好好待他。”
白继礼轻轻一震,不由自主地望向萧静雨,却见萧静雨也在望著他。
“我知道。”
这三个字从萧静雨的唇中吐出,却钻进了白继礼的心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忍住眼中的湿润。
萧静雨走到他面前,为他擦去溢出的泪珠。手指的温度在脸颊上柔柔熨过。
这一次,白继礼没有躲避,任凭萧静雨牵过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两人同乘一轿。
萧静雨轻轻揽住白继礼,白继礼便也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口。萧静雨摘掉他的乌纱,拔下他的发簪。黑绢一般美丽的长发披泄而下,一直盖到他放在他腰间的手上。执起一绺亲吻了一会儿,又用下巴磨蹭他头顶柔软的发丝。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身份明确的情况下情人一样地拥抱在一起。
“你……身体不痛麽?”
秀美的男人在他怀里愣了一愣,立时明白过来,一张脸羞得红通通地道:“不……不痛……”说著,便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萧静雨被他的羞怯引得心中柔软,也微红了脸颊:“可是之前……你还生了病,昨晚……我比之前做得过分吧?”
白继礼将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静雨怕他在强撑,抱住他的细腰,略略低头在他耳边哄道:“让我看看好不好?”
白继礼害羞著,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况且……”越说声音越低,“那种地方……现在要怎麽看?”
萧静雨一阵面红耳热,微微一笑道:“我实在不放心,你总是对我不坦白。我只看看你身上就好,那里……自然是回去再看。”
白继礼咬著唇不出声,心里却已动摇。禁不住萧静雨一再柔声劝哄,只得点了点头。
萧静雨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手拉起他的衣袖,露出整个手臂。只见冰肌雪骨,细腻光洁,并没有一点青紫痕迹。很完美的一只玉臂。可是并不应该如此完美──经历了那麽激烈的性事,多少有些痕迹才是。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正紧紧闭著眼睛,浓长的睫毛不停颤抖。便直接拉开他的衣襟,剥下肩头。
“啊……”
白继礼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微微蜷缩起裸露的上身。
白玉一样美丽诱人的皮肤,水晶一样纤细剔透的锁骨,连肩头都圆润得有光泽在流动。因为身体的主人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所以挡住了胸前的风光,可是微微弓起的背部同样美不胜收。
萧静雨却无心陶醉,悄悄地皱起了眉头。握住白继礼的肩膀将他稍微拉开,露出白璧无瑕的胸口。白继礼不安地动了动,有发丝滑落到胸前,却也没有遮住那两粒粉嫩的乳头。细小的乳头没有任何被咬过的痕迹,甚至一点都没有红肿,只是俏生生地挺立起来。
“……冷……”
萧静雨恍然回神,才发现白继礼在簌簌发抖。春寒走尽,脱去了厚重冬衣,却还没有到可以贪凉的时节。
“哦。”低低应了一声,忙帮他把衣服穿好,整个人抱进怀里,轻轻抚摩他的脊背。
男人还有些害羞地抓紧了衣襟,慢慢睁开眼睛看他:“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是不是有点怀疑……我不是那个人?”
一下子被点破心中疑惑,萧静雨也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诚实地回应:“嗯。”
白继礼小声失笑,人却又向他靠近几分,还伸出右手爱惜地抚摩他的脸颊:“你知道麽?最先让我对你动心的,不是兴致相投,而是你的这种真诚。身为皇族,却不懂矫饰好恶,偏偏也不是那些嚣张愚鲁之辈。这种真诚,简直像孩童一般的纯洁,也像雪地里最後一朵芳华一样不合时宜。”说著,笑语吟吟地凑到萧静雨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见萧静雨有些愕然地,只是静静望著他,笑容又深了几分,“放心,我就是那个人。只是现在,我也不很确定,为什麽这次……会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萧静雨抱著他的腰,仔细看他的脸。那浅浅的一吻,很有说服力。可是……
“好,我们且不说这个。”也亲了亲他的额头,问出心里一直存在的疑问,“你又是怎样来回宫中王府,而又不惊动一草一木的呢?”
白继礼的眼神一闪。如果他没有看错,是一丝难得的顽皮。
“这个麽……”白继礼莞尔,“现在也不要告诉你。虽然你当著陛下和公子的面说,要好好待我,很让我喜欢,可是……我还没有完全改变初衷。”顿了顿,圈住萧静雨的脖子道,“如果有一天,你让我伤了心,我还是会用相同的办法离开,你拦也拦不住。”
萧静雨的心微微一颤,放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国色天香24(不许打我……)
轿子停在瑞王府前,萧静雨牵了白继礼的手,一起下轿。
白继礼仰头静观了一会儿瑞王府的大门,朱漆金钉,好不气派。他十八岁入宫,十九岁得伴君侧,这些年来为皇帝传话,不知跑了多少趟瑞王府,可是今天才能好好地看一眼这个地方。
“怎麽了?”萧静雨笑著握紧他的手,“往後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嗯。”
他满足又幸福地点了点头,和萧静雨并肩而行。
萧静雨一路走一路说解给他听,这是什麽人,那是什麽阁子。他看他一脸认真,不由得轻轻一笑。
“嗯?”男人应声看了他一眼,不觉也有些害羞,“唉,瞧我都像碧桃一样唠唠叨叨了,往後日子长著呢,这会子先让你歇一歇才对。”
白继礼笑得更厉害了,用衣袖半掩了嘴道:“第一次看你唠唠叨叨的样子,可是……”抬头拿一双睫毛浓长的美目看著他道,“也很招人喜欢。”
萧静雨干脆连他的另一只手也拉住,孩子一样的和他面对面半低著头:“招谁人的喜欢?我只要你喜欢就好。”见他只是粉红著脸颊浅笑,更追问道,“你喜不喜欢……你到底喜不喜欢?”
“你……唉……”被问得无奈,过往奴仆们无不侧目笑看,只得别过脸去,“喜欢。”声音细如丝缕,脸颊红如彤云。
萧静雨才放过他,仍牵了他的手往里走去。
皇宫里有九重门,萧静雨是亲王,按例王府建造为七重门。白继礼跟随他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庭,心里忽然想起那句流传已久的俗语:一入侯门深似海。这重重叠叠的门庭不但是外面人难以跨越的门槛,还是里面人难以突破的枷锁。先前的满足幸福不知不觉就淡了些。
现在他一脚踏了进来,将来却不知是喜是悲。
萧静雨依然欢欣雀跃地为他介绍王府里每一处景致,他便也微笑著,一一答应。他不想让萧静雨扫了兴。
终於到得内庭,便见白兰红萸两个头顶头蹲在石径旁的花圃里,吱吱喳喳讨论什麽。
“干什麽呢?”
陡然听得主人声音,吓得两个少年闷头撞在一起,各自摔了个屁股蹲儿。
萧静雨和白继礼皆是忍俊不禁。
白兰撅著嘴,嗔怪道:“碧桃姐姐爱捉弄人,王爷什麽时候也爱捉弄人了!”
“我跟白兰捉蛐蛐儿呢!”红萸倒不气恼,笑嘻嘻地站起来,“哎?白大人已经醒了麽?”
萧静雨和白继礼对视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又问:“捉蛐蛐儿干什麽,现在也不是时候啊!”
“哎哟,还不是因为那个刘公子……”
红萸脱口而出,慌得白兰一把捂住他的嘴。
萧静雨笑道:“你拦得晚了,我可是听见刘公子三个字了。”
白兰脸涨得红扑扑的,倒成了一朵红萸了,咬了咬牙放开了红萸,想了想又气呼呼地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痛得红萸直叫唤。
“好了好了,”萧静雨轻轻拍了一下白兰的脑门,“你不要说就不说吧,欺负红萸做什麽。”
红萸泪汪汪地捋起袖子,雪白粉嫩的胳膊上好清楚的指印。白兰一旁看见,也有些後悔下手重了。
白继礼掏了帕子帮他擦了擦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掐肿的地方,哄慰道:“还好没有破皮。”把他翻转身一看,小孩子毛毛躁躁的,屁股後面还尽是泥土,也没拍干净,便又帮他拂拭了几把,却还是有些泥痕,便道,“一会儿换件衣裳吧。”
红萸乖乖地点了点头。
回头一看,萧静雨正眼神柔软地望他,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他。
“你……”软软地抵住萧静雨的胸膛,“小孩子面前……不要这样……”
少年哪有真心仇。白兰红萸看他两个柔情款款,又握著嘴笑在一处了。
“不要紧,他们不是外人。”萧静雨温柔地道,“他们从小就跟著我,名份上是我的奴仆,可是我从来都拿他们当弟弟妹妹看。看见你也这样心疼他们,我实在很高兴。”说著叫过两人道,“往後白大人就住在咱们王府了,你们待他就要像待我一样。”
“知道。”少年们甜甜脆脆地应下。
红萸上前一步,也不管人家还甜蜜蜜地抱在一起,径直拉了拉白继礼的衣袖:“茗儿也来的,对不对?”
这一问正问中白继礼的一件心事。
萧静雨见他不说话,却朝红萸笑道:“自然也来的。你既这样牵挂他,一会儿就你去宫里接他好不好?”
红萸立时圆了眼睛,一口应承:“好啊,我马上就去。”
白兰也道:“我也去。”
两个人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白继礼还有点顾忌:“这样好麽?茗儿虽然一直服侍我,但他也是一名侍官,并不是我的人。”
“那你要不要他过来?”萧静雨笑吟吟地问。
“当然要。”
“这就行了,皇兄那里还不是一句话。”
白继礼绽开笑颜,紧紧地回抱住萧静雨。
“走吧,”萧静雨在他耳边轻柔道,“去我们的房间。”
他微红著脸,点头道:“嗯。”
屋子里一片安静,碧桃紫樱正在埋头绣香囊。忽然吱呀一声响,房门轻轻打开。
二人双双抬头:“王爷回……”却在看到一旁的白继礼大吃一惊,生生停下。白继礼被她们盯得不好意思了。
萧静雨好笑道:“哪有这样看人的?白大人也没见过?”
紫樱看看白继礼,又回头朝关著的寝室看看,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碧桃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口水,问:“这位是白大人……”又指了指寝室,“里面的那一位又是谁呢?”
萧静雨笑道:“你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人?”
碧桃唬得直愣愣的,忙丢下香囊跑去寝室。不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眼神都变了:“王爷……”看白继礼,又看萧静雨,像是不知如何说才好,只道,“您自己来看吧!”
萧静雨顿觉不妙,和白继礼一同赶入寝室。
那张床用的不仅是质重如金玉的上好老红木,花鸟刻纹也是精致如鬼斧的一等雕工。浅蓝的一围绫绡帐被两弯白玉钩挂起,一个秀美的人儿卧在其中。那人长发如泼墨,容颜如白莲,婴儿一般趴睡,湖蓝锦被盖得十分严实。足见他的爱人临走时,多麽的贴心仔细。
萧静雨完全呆住了。
床上的那人,分明从他离开,一丝也没动过。那他从宫里带回来的,又是谁?
震惊地转头,却见身旁人也满面惊愕地看著床上那人。
“白继礼……”萧静雨又惊又疑地望著他,“我该叫你白继礼麽?”
白继礼受了重击一般,倒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雪白。忽然哇的一声,呕了一大口鲜血,正落在白底蓝纹的官袍上。
“白继礼!”
萧静雨本能地上前一步,抱住他软倒的身体。
男人躺在他的臂弯里,眼神迷散地望著他,好像怎麽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脸。萧静雨的心一下子刺痛起来。
“我……没有骗你!”男人嘴里都是血,“我真的是……白……继……礼……”
浓长的睫毛颤抖著,最终还是蝴蝶翅膀一般垂落。
一刹那,萧静雨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刀,不顾一切地大叫道:“白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