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国色天香7
萧静雨便知道皇帝是下定决心了。明知道无法再劝,却不能不劝:“你舍得下这江山,也舍得下你的亲生骨肉麽?你也知道无父无母的苦处,怎麽还舍得让思儿同你一样?”
皇帝颤了颤。萧静雨是和他同甘共苦的亲兄弟,不劝他则已,倘若劝了便一定是冲著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去了。拉过弟弟的手,捏得紧紧的,一呼一吸都变成了艰难的抉择。
“静雨,我和你哥哥……你是知道的。我和他孩提时就认识了,他一心一意地喜欢著我,我却为这江山一次次地利用他,背叛他。他都知道,却从不点破,一直到我杀死了他的父亲,将一杯毒酒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也只是平静地要我抱一抱他。而我却连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也没有满足,就让他满怀遗恨地饮下了毒酒。那一年,他才十五岁……直到我以为他死了,才发现,原来我比自己想像地要更爱他。我後悔了十三年,痛苦了十三年,都要心如死灰了,你却突然为我找到了他。你知道我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有多麽地高兴麽?”
萧静雨回想起两人重逢的那一日,皇帝险些不能控制自己,一路都把那人的手攥得牢牢的,生怕略一松劲儿,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宫後,一向勤於政事的皇帝竟然一连三月不曾上朝,每天每天就和那人一起关在乾明殿──皇帝的寝宫中,抵死缠绵。
皇帝看著萧静雨的眼睛,知道弟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感受。长叹一口气道:“我已经不能再丢下他不管了。错了无数次,至少这最後一次,我不能再对不起他。”
萧静雨的心也跟著颤抖起来:“那哥哥他……知道了麽?”
“他不知道。”皇帝抓住萧静雨的手又是一紧,“静雨,你不会告诉他的,对不对?”
萧静雨很想说,不,他会。可是看著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哀求,又转头看了看寝宫,里面一片静谧。想著那人消瘦得不成人形,却还十分快乐地抱著小小的婴儿,便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哀伤让他没有办法再想著去看白继礼。
中午陪著皇帝一家三口用午膳的时候,也都好几次差点落下泪来。那人奇怪他的过於安静,倒还要身心俱疲的皇帝为他遮掩。
皇帝对那人笑道:“他这是在懊恼呢!我费了半天口舌,总算劝好了他。你别又引得他反悔了。”
那人高兴极了,微微一笑,苍白的眉眼间又添了几分生动颜色:“雨儿,真是难为你了。”
萧静雨看他心满意足地和皇帝依偎在一处,喉头一阵阵地发紧。静了半晌,方勉勉强强地笑了笑:“没有的事。”
整个下午,他都陪著皇帝一家。之前他因为脾气上来,便质问皇帝有没有为他想过。但是其实,从小到大,都是皇帝在为他付出。因为年龄的差距,父母双亡,皇帝早早地就担负起爹娘的责任,明明自己那时都还是个小孩子,应该在父母的怀中撒娇的年纪。
任性了无数次,至少这最後一次,他不能不为他分担一些。
他也试著像皇帝一样强颜欢笑,才知道原来这有多麽的痛苦。
你在乎他,所以忍不住会悲伤。
也因为你在乎他,所以必须忍住不悲伤。
多麽的矛盾!
好不容易捱到日归崦嵫,华灯初上,短短的两个多时辰,却仿佛天都要穷尽了那麽久。侍官来禀报晚宴业已准备好,邶国使者及王公大臣俱各来到时,萧静雨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甚至觉得,侍官再晚来一步,他就会被沈郁在胸中的痛苦而逼得崩溃。
皇帝恋恋不舍握了握那人的手道:“晚膳我不能陪你了,自己记得多吃一点。也不要等我回来,困了就早点睡吧。”
“好。”
那人答得虽干脆,却连萧静雨也知道到最後,他一定会等到皇帝回来才安歇。
离了幽雅清静的储芳阁,到那繁华灿烂的洗尘宴,就仿佛两个世界。
王公大臣著锦披绣,侍官宫娥往来穿梭。舞池内美姬歌童争妍斗丽,筵席上珍馐佳肴充目塞鼻。忽听劈啪一声震天脆响,已有一束金光银火冲天而去,红红紫紫撒遍了大半个天,照得黑夜有如白昼。
皇帝陪著邶国使者说许多话,威而不怒,礼而不卑,正是个千载难逢的英明君主。
萧静雨看著看著,心中便十分沈重。
邶国使者第一眼见到萧静雨便惊为天人,十分欢喜,对皇帝连连赞道:“外臣在敝国就时常听闻王爷神仙人品翩翩君子,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萧静雨强打起精神,浅笑道:“大人言重。尝闻贵国陛下年少有为,才真正是神仙人品。”
邶国使者见他愿意交谈,自然十分高兴,又问了许多。无非年岁喜好,刺探一两分学识。萧静雨应对自如,虽然面上有些淡淡的,因距离使者有些距离却也不显冷淡。
送走了邶国使者,遣散了王公大臣,一场华宴总算完满收场。
皇帝拍拍萧静雨的臂膀,欣慰又感激:“难为你了。”
萧静雨想起午间,那人也和他这麽说,这生死都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连一句话都说得如此相似。
他摇了摇头:“不,我这又算得了什麽。”皇帝还想和他说些什麽,反而是他催促道,“夜都深了,你还是快回储芳阁吧,哥哥他身子不好,莫要再让他久等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点点头先回去了。
红萸白兰方得以迎上来。他们跟了萧静雨也有三五年,自打萧静雨中午和皇帝在寝宫单独谈过,就发觉了萧静雨的不对。可是皇帝面前,哪敢放肆。如今才敢来问。
“王爷这是怎麽了,早上来宫里还好好的,吃这一席酒宴反倒不快起来。”白兰道。
萧静雨看看红萸白兰,他两个虽十分贴心,但那样大事岂是可以跟他们说的。只有摇摇头。
两人便也不敢追问。
红萸提醒道:“王爷,我们现在就回王府,还是您先去瞧瞧白大人?”
萧静雨方猛然想起原本的打算。抬头一看,月已中天。略一犹豫,还是点头道:“且去看看吧。”
国色天香8
以白继礼在宫中的地位,已不用和许多低等侍官共挤一间睡房,独居了一间敞亮宫室。
萧静雨走到他房前,正见一位小侍官端了一只碗出来。萧静雨认得那小侍官是常跟在白继礼左右的,只不知道名字,却也长得清秀伶俐,和红萸白兰年纪相仿。
小侍官正要行礼,被萧静雨抬手阻住:“白继礼他怎麽样了?”
小侍官轻轻回道:“刚喝了药……”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白继礼的声音:“茗儿,你在和谁说话呢?”依然是清越柔软的声音,只比平常略显得虚浮,想是病了的缘故。
小侍官欲要回答,见萧静雨摆了摆手,便很乖巧地先下去了。红萸白兰对视了一眼,便也留在门外。
萧静雨还是第一次进白继礼的屋子,一道红梅画屏将屋子隔为两间。正中是一张朴素书案,两旁都是书架,摆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书。仔细一看,东边那一架上都是些养花种草的书卷,西边那一架上就是些诗辞歌赋的经典。萧静雨去西边那一架上看了一会儿,又去书案。书案上铺了一张干净画纸,桌脚边的一只青皮竹篾编的纸篓里倒扔满了著过丹青的纸团。也不知道白继礼都画些什麽,以他的上佳笔力竟还总不满意。
萧静雨一时来了兴致,便捡出一个纸团,正要展开,却听画屏後白继礼问:“茗儿,你走来走去忙什麽?我问你话怎麽都不答。”
萧静雨便把纸团收在袖里,微微笑著转去画屏後。白继礼闭著眼睛侧卧在睡榻上,盖了一床湖蓝锦被。长长的黑发铺展在枕上被上,就像一团浓墨泼在上好宣纸上,黑得像玉,柔得似缎。玉白脸颊上微微有点潮红,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
萧静雨坐在榻边,一时动了爱怜之心,轻轻拈了一撮发丝在指间细抚,果真就跟看到的一样细软水滑。放开了发丝,又轻轻抚上浓密的睫毛:“你的眼睫好长。”
白继礼受惊地猛然睁大眼睛,盯著离他那麽近的萧静雨,连该有的礼节都忘了。
萧静雨也有些怔怔地看著白继礼。以往他在他的面前总是低垂著脸,偶一抬头便又匆匆低下,是以竟从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他的脸,只是觉得清秀罢了。如今近在咫尺的一看,才知道白继礼何止是清秀,简直算得上秀美。秀挺的双眉堪比远山,薄巧的嘴唇好似花瓣。然而最美的还是眼睛,黑油油的就像琉璃,深深的双眼皮更显得几分柔美。
你的眼睫好长,眼睛一定很美。
不知怎的,对那来去匆匆和他肌肤相亲的人说过的话突然就闪现在脑海。
萧静雨失神中,不觉也红了双颊。
他失神的工夫,白继礼却又回了神,挣扎著要给他行礼:“王爷恕罪……”到底生著病,便很虚弱,动一动都十分困难。
萧静雨恍然回神,忙按他躺下道:“你歇著吧。”
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隐约嗅到白继礼的身上一阵淡淡清香,似是流晴味道。
白继礼病红的脸颊又红了两分:“王爷怎会深夜来此,有事吩咐麽?”
萧静雨为他把滑下的锦被又往上拉了拉:“也没有什麽事,听说你病了,便来瞧瞧。”
白继礼又惊又喜:“些许小病,怎麽敢叫王爷挂心。”
萧静雨摸了摸白继礼的额头,蹙起双眉道:“还是有些烫。流晴再好也是花,你为痴迷它倒连累自己受了寒热,何苦呢?况且你如今生了病,不是反而不能侍弄流晴了麽?”
白继礼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是我太愚钝了。”
萧静雨又问:“请太医来看过了麽?”
白继礼微垂了眼睫,淡淡一笑:“没有,这种小病,我自己也应付得来。已叫茗儿抓了药来了。吃了两副,出了一身汗,好多了。”
萧静雨不放心:“可有方子,拿来我看看。”
似他俩深喜花草,哪种花草都有什麽药性自然也十分清楚,比得上半个郎中。
白继礼笑了笑:“这可怎麽办,已交给茗儿拿了去。”见萧静雨也是好笑地望著他,只好道,“唉,我说给王爷听吧,看我用得可对。”
一样样一件件,用煎的还是炒的,各用几钱,细细地说出来。
萧静雨专心听了,琢磨了一回,方松了一口气:“这方子倒也温和。我也不喜欢用猛药。有那些药,看起来好得快,却把五脏六腑暗暗地伤了,以後倒有许多病根。不如一开始便慢慢地养了,才不伤身子。”
白继礼轻咳了两声,还是笑道:“能得王爷青目,这场病也值了。”
萧静雨正经道:“你不要总是王爷前王爷後的。平时有别人,你要周全礼数,我不为难你,如今只有我和你,还不快快把那恼人的称谓都抛个干净。”
白继礼微微一怔,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静静地伏在枕上。
萧静雨知他还有顾虑,叹了一口气剖白道:“旁人眼里,若我不是有这付皮囊,也没有瑞王的头衔,不过把我当成一个只会养花弄草的怪人罢了。难得与你相谈甚契,却又要与我计较虚名浮位。你看古往今来,有多少种朋友,棋友,酒友,诗友,文友……难道你我就不能做成花友?”
白继礼微微一颤,终於抬头望向萧静雨,素来平淡的面容上也有些激动:“你说得实在是好,枉我读了多少书,却只学会了迂腐。”
萧静雨见他不再以王爷呼他,高兴道:“这才是做朋友的样子。往後只咱们两个,切切不可再提什麽王爷臣子了!”
白继礼也点点头,笑道:“既是朋友了,朋友间自该无话不谈。我看你似乎有心事,可能说来听听?”
萧静雨一愣,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原本也是要找你一散胸中难受。”沈默了一会儿道,“皇兄想传位於我。”
白继礼并不意外,浅笑道:“皇上一直便有这心思,也不是今日才有了。”见萧静雨没有接话,便有些想明白了,吃了一惊道,“莫非,你也愿意接受了?”
萧静雨沈沈地点了点头。
白继礼难以置信地望著他,半晌也说不出话了。
国色天香9(神秘小受再度献身了……呵呵)
静默中,萧静雨似乎感觉到白继礼有些伤心,又不知如何安慰。
又过了一些时候,白继礼才缓缓一笑:“我以为你是无意於皇位的,我不相信会看错这一点。你是有苦衷的麽?”
萧静雨顿觉欣慰,与他视线相对道:“你果然是我的知音人。”
白继礼问:“是何苦衷,可能告诉我?”
萧静雨摇了摇头。
白继礼便也安静地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儿,淡淡笑道:“也罢,不如不要说这些烦心事,咱们说些别的。我躺了这麽久,也有大半日没个人解闷了。”
萧静雨欣然应允。不能解忧,忘忧也是好的。
“我原来只知道你颇通文墨,今日一进你的屋子才知道,你却是大有学问呢。”
白继礼有些错愕:“何出此言?”
萧静雨指了指西边一整架的书:“看一个人都读些什麽书,便也知道他有几分真材实料。四书五经那等识得字的便也会读,大李杜小李杜有些风雅的便也会吟。因是盛名千古多少代流传下来的,人人便都追著他们的名声去读,真真读出意思来的又有几个。更有那些草包,以为读了这几本书就满腹经纶了一样,成日里端著清高架子,指天划地,竟不知道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好书。”
白继礼笑道:“这话不假。只不过我也还担不起大有学问这四字。”
“陶渊明的书可不是人人都会拿来读。”萧静雨满眼赞赏,“自晋以来,多少文人墨客指说他诗不成诗,文不成文,还有那专把他的诗文比作反面教材的。因他的诗文不饰辞藻,音韵简单,就似乎随口吟来随手写就,不见用心。”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认真地看了白继礼问,“你既读了他的诗文,又是如何看待?”
白继礼知他有意考问,微微一笑挣扎著半倚了上身。玩笑道:“我知你上回被我考问了流晴,今日是决意要扳回一成了。”
萧静雨也笑了,帮他又垫了一只软枕。
白继礼侧卧在枕上,白皙双手搭在枕上被上。都是湖蓝的锦缎,衬得那两只手欺霜赛雪的白。
“陶渊明的诗文若论辞藻音韵,的确算不得上乘。但若论其中境界,数代以来却鲜有能比肩者。大音若希,言简意深,形容他的诗文再贴切也没有了。豔诗丽文数以千万计,从来也不缺的,又有多少能如他平淡中见真谛。二者差别就如同锦衣骷髅之於荆钗美人。”
萧静雨悦然道:“好一个锦衣骷髅之於荆钗美人,说得极好!”一时情难自禁,便握了白继礼的手感慨道,“想不到你我如此投契,真恨不能朝夕相对。”
白继礼一怔,便涨红了脸。
萧静雨看他欲言又止,微微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方醒悟了自己的唐突。忙松开了白继礼的手,略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是我口不择言了。只是,”却又有几分认真,“用语虽不得当,但意思却是真切的。”
白继礼粉红著脸颊回道:“我知道。若是有时间,我也愿意和你长长久久地谈下去。”
外面忽然传来巡宫小侍官地提醒,已到亥时。依照本朝制度,亥时一刻宫门关闭,禁止出入。
两人只得又略说了一两句,萧静雨便告辞了。
回到王府,碧桃紫樱早把一切准备妥当。
碧桃笑问:“今夜的洗尘宴,邶国使者可满意?”
萧静雨往常和他们十分亲近,今日因心里有事,便有些懒怠说话。也不要他们宽衣,径自换了浴衣向後面浴池去了。
碧桃紫樱面面相觑,悄悄地拉了白兰红萸问:“王爷这是怎麽了?”
那两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碧桃微嗔地一人戳了一记额头:“两个粗心鬼,枉费王爷平时对你们关爱倍至了,也不知道关心著点王爷。”便又追上两步问,“王爷,可要白兰红萸侍候你?”
萧静雨方停下脚步,回了头淡淡道:“今日就算了吧,你们只管自己早些去歇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四人便知萧静雨真是心里乱了,不敢再打扰,一齐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萧静雨一个人走走停停,晚风侵袭薄薄的浴衣,也不觉得冷。到了浴池边,又发了一会儿愣,才解了衣带。上好雪绸从肩头滑下,像蜕下一层银白的月光,裸露的肌肤更细腻洁白。他的身体修长纤瘦,骨骼匀称,墨黑头发随著步伐的节奏轻轻摇荡,忽隐忽现出细细的腰和紧翘的臀。
温暖的水一点一点地漫过脚面,小腿,直到浸泡了胸口以下。
他坐在水底的石墩上,背靠著池边光滑的石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心底的沈重多少减轻了几分。
浴池引的是华泉的水。华泉素有天下第一药泉的美称。皇帝引了一股,在宫中特造露华宫,除他之外,又特许威武侯慕容烨引了一股。
乳白色的泉水温度适宜,还有淡淡的药香,轻拂著皮肤便很惬意。四周纱缦重叠,点了四只宫灯,柔和的灯光照得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萧静雨不觉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灯光忽然暗去。他忙睁开了双眼,只见黯淡的夜色中,一道白色身影正立在池前。
昨夜的那人,又来了。
白色的长袍轻轻落地,内里仍然是未著寸褛的美丽裸体。
他也不说话,步履轻缓地走下浴池,带起悦耳的水声,直直地向他走来。
萧静雨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恰到好处的轻柔美好,并不是那种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玩的高贵骄傲,而是一种就想让人好好抱在怀里呵护的平易贴心。
他和他面对面地坐下。坐下的时候,也是极轻柔的。萧静雨可以看见他纤细的小腿先没入水中,然後是圆润的膝盖,平坦的小腹,包括双腿间低垂的玉茎。乳白的泉水恰好淹到白皙胸口上的两枚嫩红突起。水波微一晃动,便时不时将那两只漂亮的小东西再染上一层滋润的水光。
国色天香10(呵呵,第二次献身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