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国色天香4(我真是太勤劳了……)
萧静雨原是好意怜惜他,这一来,倒变成欺负他了。本就是个软心肠的人,又怎麽忍心由著他暗暗饮泣。
叹息一声,轻轻地道:“那你放松一些,要是疼得厉害了再告诉我。”
见他抓著软枕点了点头,便扣紧了掌中的细腰开始用力。两人连接的地方清晰地传来对方的紧绷。说实话萧静雨的那里被勒得也有些吃痛。不禁想起皇帝:皇兄跟哥哥行房也是这般困难麽?
身下人微微动了动,小声喘息著努力放松身体:“再,再用力一点。”
“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萧静雨为他的莫名牺牲,又无奈又心疼。
那人不说话,只是闭了眼睛,更用力地抓紧了软枕。
萧静雨心里一阵阵地发软,低下头亲亲那耸立的圆润肩头,同时下体持续地用力,终於全部没入。
两人都大松了一口气,喘息著摩擦彼此的嘴唇。
萧静雨揉弄著他的腰支,温柔地顶弄紧窄的内部。他也将修长的双腿大胆地圈上了萧静雨的腰。
肢体和肢体的交缠,舌头和舌头的舔弄,欲望是赤裸的,却也是真诚的。那一刻,他们都忘了彼此是谁,只想好好地品尝身体结合在一起的甘美。
空气里流晴的香味也不知何时变浓了。清柔的香味很能安抚他们的急躁,一起耐了性子慢慢地更深入地继续……
等到一场贪欢结束,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萧静雨从他温暖的身体里缓慢退出时,分明看见他的双腿也跟著细细一抖。他躺到他的身旁,轻轻抚摸他柔软的脸颊。指下的皮肤很细腻,像瓷器一般的光滑,但却比瓷器温暖。
那人静静地看著他,轻轻地笑了笑:“萧郎,还想要麽?”
萧静雨一怔,脸上也有些发烫。幸而黑暗中,彼此连容貌也是看不清,更不用提这麽隐秘的小表情。
“不了,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那人又轻轻一笑,声音里带著情事後慵懒的余韵:“你又看不见。”
“看一个人不一定只能用眼睛,”微微笑著伸出一根手指,去摸索著描绘被夜色隐匿了的眉毛,眼睛,“你的眼睫好长,眼睛一定很美。”
那人安静了,任由他的手指一直摸到嘴唇,柔软温热的触感叫人爱不释手。
抚摸了很久,萧静雨还是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问:“你究竟是谁?”
等了良久,回答他的只有轻微均匀的呼吸。
那人竟已睡著了。
唉,也难怪,缠绵了这麽久,确实有些累人。
萧静雨浅浅一笑,握了那人一只手便也闭上了眼睛。
一直以来习惯孤枕独眠,突然多了一个人同床共枕似乎也不坏。
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第二日醒来竟已满室金黄的阳光。
萧静雨微眯著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一道银铃般地悦耳声音道:“王爷醒了。”
眼前就是紫樱俏丽的笑脸,萧静雨却呆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反应过来。
紫樱忍著笑道:“真是稀奇了,王爷一向早起的,今日却睡到日上三竿。”一边利落地绞了热热的帕子,一边继续玩笑,“莫不是叫孙悟空吹了一脑门的瞌睡虫了吧?”
萧静雨也笑了。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转头一看便真呆住了。竟是空空如也。
“王爷,您又发什麽呆?”
萧静雨怔怔地问:“那个人呢?”
紫樱被问得稀里糊涂:“哪个人啊?”
萧静雨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既没弄明白人家的名字,也没看清楚人家的样貌,便裸裎相对,在这床上翻云覆雨了。
任谁知道了,都会觉得荒谬绝顶。
紫樱见他不说话,还当他没睡醒。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您说碧桃姐姐啊。给您端了好几回早饭来,您都没醒,这不又去给您重新端热的去了。”
萧静雨看紫樱神色,一点也看不出与往常有什麽不同,忍不住问:“你没看见有其他人麽?”
紫樱一愣:“您房里除了您,还能有谁?”奇怪地笑问道,“王爷,您不会睡昏了头吧?”
萧静雨把紫樱看了又看,一点不像故意隐瞒的。紫樱不像碧桃。碧桃是个顽皮丫头,常常撒些小谎耍些小把戏捉弄人。紫樱也会开些玩笑,但从来不会撒谎。
难道,昨夜的一切真是一场春梦?
可是,那人忍耐的低泣,柔软的轻喘……还有容纳他的紧窒,一切关於那人的感觉又都那麽的鲜明。
若说不是梦,他又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来到,怎样不留痕迹地离去?
萧静雨脑子里都想乱了,又迷茫又惆怅。
“王爷,您先把脸抹了吧,”紫樱的声音将他的神志再一次拉回,“一会儿,帕子就凉了。”
“好。”
萧静雨便答应著,起身要接过帕子。还没碰到,却听紫樱惊讶地“咦”了一声。一抬头,正见她瞪著一双杏目,白皙脸颊都红透了。
“王爷,您昨晚睡觉连亵衣都脱了麽?”
萧静雨闻言低头,宝蓝色的锦被滑到了他的腰际,整个上身都裸露了。沈默了一会儿道:“嗯,半夜醒来觉得有些闷热,便脱了。”
紫樱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萧静雨抹完了脸,还是一动不动。
萧静雨笑道:“有什麽好看的,沐浴宽衣不都是你们四个一手包办,早就应该不稀奇了吧。”
紫樱方涨红了脸回过神来,忙跑去拿了一套干净衣服。
萧静雨穿戴整齐了,碧桃也端了热腾腾的早饭回来。萧静雨看了一眼流晴,整盆花罩了一层厚厚的黑布罩。便点了点头道:“黑布又遮光,又聚热气,正合流晴恶阳喜暖的脾性,做得好。”他因爱花,也常把形容人的词不知不觉就用在了花上。望著紫樱和碧桃道,“你们谁想出的法子,倒是又简单又有效。”
紫樱笑道:“王爷这回可夸错了人。”
萧静雨也不意外:“不是你们,那是红萸还是白兰?”
碧桃撇撇嘴道:“那两只小毛猴子,只会添乱。今天一早还想把流晴搬出去晒太阳,不是紫樱眼尖心细,王爷现在就剩一堆残花枯叶了。”
萧静雨这下有点意外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这瑞王府,上上下下也就你们四个最机灵懂事,不是你们,难道还藏了更机灵懂事的了?那我可得瞧瞧。”
说到这里,心里又是一动:王府人员庞杂,他并不能一个个都知道,说不定昨夜那人真的就是府里某个人呢。
碧桃笑呵呵道:“王爷别瞎猜了,人家根本不是我们王府里的人,而且也不是我跟紫樱这样的人。”
如此一说,萧静雨又失望了起来。
紫樱看他面上淡淡的,似有郁色,便拉了拉碧桃道:“姐姐,你别逗王爷了,还是直接告诉了吧。”
碧桃看了看紫樱,又看了看萧静雨,会意地点了点头,笑回道:“王爷怎麽把白大人给忘了呢?”
白继礼?最初的错愕过去,萧静雨便完全接受了。
碧桃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书信:“您看,这是白大人昨天托随您进宫的下人转交给我们的。”
萧静雨接过一看,好飘逸轻秀的欧体,仔仔细细写了流晴的喜恶,又有许多简单可行的小法子。萧静雨不由得赞叹。他只知道那人温润如玉,却不知道还如厮细致。
碧桃见他脸色缓了些,便又玩笑道:“要说天底下给爱花如命的人排个号,王爷排了第一,白大人准就是第二呢。可惜白大人生作了男儿身,不然,岂不正是王爷要找的情趣相投的那个人!”
萧静雨拿著信笺的手没由来微微一抖。
国色天香5(份量很足哦……)
用完早饭,碧桃看时候不早了,便问:“王爷,午饭想吃什麽,也好吩咐厨房准备。”
萧静雨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红萸进来禀报:“王爷,宫里又来人了,皇上今晚要为邶国使者洗尘,叫您索性早点过去,连午饭也在宫里用了吧。”
萧静雨心里有数,洗尘倒是其次,让邶国使者和他见个面才是真的。便又叫碧桃紫樱替他重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裳。他平时简单惯了,况且穿一些贵重繁复的衣裳养花种草也十分不便,皇帝从来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与他计较。不过既是接见使者,自是代表了一国体面,便随意不得了。
碧桃紫樱是养在深府里的大丫环,派头十足比得上小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别说大门,二门轻易也出不得。因此只有红萸和白兰随他一起入宫。
出了王府,玉石阶下惯常的一顶软轿,宫里来的人在候著。引路侍官却不是惯常来的那一个。
萧静雨脚步微微一滞。
来人是萧承忠的小儿子萧静峰,正对他笑道:“微臣参见王爷。”
萧家本不是王族,乃是前朝重臣。他们兄弟还没出生,萧承忠就是他家的管家了。认真算起来,萧承忠还是他们的远房叔父,因此他的儿子也和他们一样,从静字辈。後来皇帝取前朝而代之,萧承忠也一起进宫做了侍官总管。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小官职,但皇宫里的大小事务都由萧承忠手上过,足见皇帝对他的信任。前年萧承忠七十岁,皇帝又降隆恩,另又封了一个世袭罔替的二等伯的虚爵。
萧静雨微微一笑,一边继续迈下玉阶一边平缓道:“你也和我来这一套。”
萧承忠一直很疼爱他。他记得小时候,因为萧承忠常常把他扛在肩上逗哄,而惹得同年龄的萧静峰十分眼红,时常背著大人要欺负他。如今哪里还看得出小时候的顽皮任性,稳重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萧静峰笑道:“总不能坏了规矩。”
萧静雨问:“怎麽是你来,白继礼呢?”
萧静峰笑著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你以後也好小心。为了那盆流晴,他一直侍弄到大半夜,结果受了晚凉,今早就病倒了。还在床上歇著呢。”
萧静雨有些担心:“病得厉害麽?”
“也不很厉害,有点寒热。”萧静峰望著萧静雨道,“你也是个爱花如命的,可别真拿了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到时候你哥急了不算,还要连累我老爹跑前跑後。”
萧静雨笑道:“这话说得才有点像我认识的萧静峰。”
两人相视一笑。
萧静雨方上了轿子。萧静峰放下软帘的动作也轻柔仔细,却不如白继礼恰到好处。听著不同的声音说起轿,不同的脚步声伴著轿子稳稳前行,也总觉得不甚习惯。
萧静雨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掀了软帘,看见的也是萧静峰高挺的背影。
随轿的红萸忙靠过来问:“王爷,有事麽?”
萧静雨怔了怔,像是有事的,却又说不出来。沈默了一会儿,见红萸还靠在轿边睁圆了眼睛等他吩咐,便匆匆一笑道:“没什麽,透透气。”便又放下了。
心道:等进了宫,去看看白继礼吧。
真进了皇宫,却又急忙看不成了。
一进储芳阁,先看见皇帝一家三口正在正殿廊下晒太阳。皇帝躺在一张贵妃椅上抱了那人,那人抱了小皇子,小皇子举著两只小拳头睡得正香。这还是自小皇子诞生之後,萧静雨第一次看见那人,清减了不少,本就细瘦的小腰如今更是不盈一握,脸上还有些苍白。但是神情是快乐的。皇帝将那人的额头抵在自己的下巴,让他抱著小皇子一起趴在他的胸口上。皇帝的神情也是柔和的,完全沈浸在温暖的阳光里。
还是那人先看见了萧静雨,轻轻地叫了一声:“雨儿,怎麽光看著不过来呢?”
萧静雨原想干脆不打扰他们,先去看白继礼,既被点了名字,也只好走过去掺上一脚。侍官忙搬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那人秀丽的黑发铺散在皇帝明黄的龙袍上,小皇子粉红的小脸映得他的脸也似乎有了点血色。他笑盈盈地对他说:“昨天就想跟你说说话了,不想精神实在不济。一天到晚,睡的比醒的多,我现在倒比萧承忠像老头子了。”
萧静雨笑了笑,正打算出言安慰,皇帝先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不许说自己老了,我们还有大半辈子要慢慢地一起过,将来还可以看著思儿成家立业。”
那人看见皇帝一脸严肃的模样,欣慰地笑了笑。
小皇子大约听见人声,咿咿呀呀地动了动小胳膊,粉红的手一会儿张开一会儿握起,像是要抓住什麽东西。萧静雨觉得好玩,便伸了一根手指过去,马上被小家夥抓得牢牢的。婴儿的手指那麽细,那麽小,可爱极了。萧静雨轻轻地晃动手指,小家夥握住他的手也跟著晃动起来,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一串细嫩的笑声。
萧静雨爱怜得不得了,赶紧不敢动了:“他是要醒了麽?”
皇帝一脸父爱道:“还没呢,再有半个时辰就要饿醒了。他跟你小时候倒有点像,老爱睡著觉就哢哢哢哢的笑,也不知道笑什麽。”
他比他大了十二岁,当年可没少给萧静雨换尿布。
那人也笑著摸摸小婴儿的脸:“爱笑好啊,长大了无忧无虑。”
萧静雨老实道:“这恐怕不能遂哥哥的心愿了。”
“怎麽说?”夫夫俩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萧静雨微微一愣,这麽理所当然的事,两个聪明人竟会想不通?捏了捏婴儿柔嫩的小手掌道:“皇兄该不会还想要个孩子吧?”
那人先和皇帝一愣,然後转头静静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当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只要这一个就够了。”摸上眼前人的长发,又是内疚又是心疼,“我怎麽舍得再让你承受那麽大的痛楚。”
那人却微垂了眼睫,好似郁郁不乐,萧静雨却分明看出他是有意的:“也对,你还有王淑妃,张美人,龚田两位才人……”无视每说出一位妃子,皇帝就紧绷一分的紧张继续幽怨地说下去,“何止她们,随你想要多少孩子,也有数不清的人可以为你生。”
英明神武的皇帝几乎要对天流泪了:“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有什麽意义。”
那人眉梢轻颤,终是忍不住抬头和皇帝视线相接。摸了摸皇帝俊美的脸,绽开了笑颜。
“傻瓜,我当然知道。”
皇帝大松了一口气,把那人搂得紧紧的:“以後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看那两人如入忘我境界,萧静雨叹了一口气:他的皇兄已经完全栽了。
皇帝倒还有点理智,没忘掉弟弟还在旁边,不过那也是因为他挑起了这一小段波折,完全和兄弟情深没关系。微嗔地瞪著他道:“都是你,好好的说这话做什麽?”瞧这话说的,就跟十七八岁闹了别扭的少年一样,哪里还有半点震动诸侯的威仪。
萧静雨略觉冤枉:“我本来就是说你不会再想要孩子了,是你们两个太紧张,硬要把我的话弄拧了。”
皇帝稍微回忆了一下,好像弟弟说得也不错。突然咳了一声:“那你倒是继续说下去,我要不要孩子,跟思儿将来能不能无忧无虑有什麽关系?”
这才算又回到正题。
萧静雨道:“既然思儿是你唯一的血脉,将来自然是要坐这江山的,做一个帝王又怎麽可能无忧无虑。”
夫夫俩又一次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这一回的表情比上一回还要不可思议。
看得萧静雨都有些怀疑了:“怎麽?我说错了麽?”
皇帝流利道:“当然错了。你也说做皇帝才会殚精竭虑,我们思儿又不做,当然可以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啊?父位子承,不是思儿还能是谁?”
萧静雨都被弄糊涂了,又说不生了,难不成要从同族里过继?他这边还没想谁起谁家的孩子比较有资质,那边夫夫俩已经异口同声地扔了一记霹雳过来。
“你啊!”
萧静雨登时呆住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皇帝夫夫的如意算盘,又因为难以置信再次呆住。
老天!亏他还一直以为亲哥哥处处为他著想,感动得一塌糊涂,原来人家从来也没放弃过把皇位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
萧静雨脸上不露声色,牙齿却已磨得格格响,也不管这是皇宫内院,更不提站了一地的侍官宫女。反正他生气了!
“萧!静!澜!”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出皇帝的名讳,足见卫国的瑞王殿下是真地气疯了,“你给我说清楚!”
国色天香6
都说平时不生气的人生起气来,比那凶神恶煞惯了的人还要可怕。眼下皇帝却是亲身感受了一回。
小婴儿似乎也感受到叔叔波涛暗涌的怒气,没由来抽了抽小身子,睁开了眼睛。惊恐似地瞪圆了眼睛看了一会儿萧静澜,又转头看了看皇帝老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心虚的皇帝总算捞到一块挡箭牌:“唉,你看你,都把孩子吓哭了。”
那人也配合地抱起小皇子轻轻地哄:“不哭不哭,小皇叔跟你父皇开玩笑呢!”
虽然小婴儿的啼哭确实叫他有一点心软,但还远远不到放弃立场的地步。
萧静澜微眯起眼睛道:“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邶国使者我也不见了。”
皇帝一脸牙疼的表情,求救地看了看那人。
那人却装作没看到,起身抱著小皇子自言自语道:“莫不是饿了吧,走咯,我们进去吃饭饭。”说著,就往寝宫里面走了。
皇帝连忙也起身:“对对对,咱们吃奶去。”抬脚就要跟上。
萧静澜毫不客气地揪住一片龙袍,面上淡淡地问:“你跟过去,是也要喂奶啊,还是也要吃奶?”
场面登时就尴尬了。侍官宫女纷纷鼓起了腮帮子,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来。
那人再也顾不上皇帝了,羞红了脸急急忙忙地跑没了影子。剩下皇帝一个被弟弟拽住了龙袍,走也不是,坐也不想。
“唉,静雨,你不要这样嘛,”皇帝干巴巴地道,“怎麽说我也是一国之君,”看看弟弟脸色还是不对,忙又采取亲情战术,“好歹我们也是亲兄弟,你就当给哥哥留点面子也好。”
萧静雨凉凉地瞥了皇帝一眼:“哼,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哥?那你替我想了没?”
皇帝心虚得不行,过来拉起萧静雨道:“走走走,咱们进去说。”
萧静雨方施恩降惠一般地慢慢随他进了正殿。侍官宫女们一个个识趣无比,继续留在殿外集体晒太阳。
“静雨,”小心地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皇帝也有些无奈,“我知道全天下,你有兴趣的也只是养花种草。锦绣河山,权倾天下,别人眼里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在你眼里还不如阶上青苔,水中浮萍。”
皇帝说得分外肯切,字字句句都落在了萧静雨的心中。
萧静雨叹了一口气,容颜和缓了些:“你既知道,怎麽还要动那念头。”
皇帝拉他一起坐下,二人促膝相谈:“父亲清苦一生,只有我跟你两点血脉。他天命之年西去,本也不算短寿,只因年老得子,所以那时我还很年幼,你更是还在繈褓之中。不久母亲病故,从此便是我们兄弟相依为命。”
想起与皇帝度过的一个个辛苦日子,萧静雨怎麽不动容。
“那时候人人都欺负我们,连家里的下人都时常偷盗家里仅剩的东西,只有萧承忠一个为我们著想,却是忙也忙不过来。”
皇帝点点头:“你说,为什麽我们会被欺负?”
萧静雨略略有点动气:“他们欺负我们幼兄弱弟,无父无母,且有利可图。”
“正是。”皇帝坚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弟弟,“只是官宦之家尚如此,何况站在权力顶端的皇族。似我这般精於计算尚步步惊心,何况将来江山重担落在幼小的思儿身上。你难道不心疼麽?”
萧静雨听这话似乎是对的,又似乎是错的:“你怎麽说得如此怪异?你如今正值风华,大可以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是三十年也未必不可能。大可等到思儿长大成人,再传他帝位。”
皇帝忽然沈默了,望著他的眼里隐约有了湿意。见他露出吃惊的神色,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萧静雨心中更是被针扎了一般:“你有什麽事瞒著我麽?”
皇帝握住膝头的手一抖,紧闭的眼睛才睁开,就落了一滴泪出来。
萧静雨震惊极了。
皇帝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坚毅隐忍的性子。父亲走後最困难的时候,家里一粒米也没有。皇帝那时才十三岁,为了给他找吃的,偷了一只馒头。结果被人家抓住,耳光扇得嘴都破了,就是把馒头死死地抓在手里不放。最後打他的那人都退缩了,随他拿了馒头离开。这事儿是萧承忠告诉他的,皇帝从来也没跟他说过。後来皇帝做了前朝将军,家里有了钱,还特意找到了卖馒头的人连本带息还了那一只馒头的钱。
皇帝就是这麽一种人,流血不流泪,什麽都放在心里一肩承担。
可是今天,他却在他面前流泪了。
萧静雨心里不禁又恸又急:“到底出了什麽事?”
皇帝却吃了一惊,甚至有些惧怕的神色,连忙转头看了看寝宫,又示意他轻声。等确定寝宫那边没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
萧静雨有些明白了,轻声道:“是跟哥哥有关麽?”
皇帝颤抖著点了点头:“你哥哥他……活不长了。”
萧静雨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御医说,他能把孩子生出来就是一个奇迹了,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醒过来,只能说是苍天假年。他那时候失血太多,五脏六腑已经严重受损,这是无论如何都休养不回来了。如今不过是拖得一天是一天。”
皇帝的眼泪越落越多,一向平稳深沈的声音也开始难以抵制地颤抖起来。
萧静雨只觉得心如刀绞。以他和那人的感情,尚如此心痛,更何况皇帝。
“怎麽可能呢?哥哥不是一天好过一天了麽,你看他抱著思儿的时候多麽开心,哪里像一个病人?”
皇帝愈加痛苦:“他若还像前几日昏昏沈沈的,只怕还好……”後面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萧静雨却已经听明白了。
回光返照。
他的眼前也渐渐模糊了,忽然又想明白了一层,不觉一阵心惊胆颤:“就算哥哥不在了,思儿也还有你啊。”用力地抓住皇帝的衣袖,全身都有点发冷。
皇帝默默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痛苦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