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健次,我们为维持人的最低限度的名誉及尊严,成功地发现到元凶了!"
这是次日放学后的事。
我正在教室浏览杂志,井上和斋藤就跑过来,说了上面这句似演说辞的话。
"什么元凶?我听不懂!"
我怀着疑惑的表情抬头看看他们,井上就一把揪住我的衣襟说道─
"你还装蒜!就是造你谣的凶手哇!"
"啊!那个啊!我看就算了吧!"
最近为了要讨好春树,已够我忙得晕头转向,早将这件事拋诸脑后;有春树这么重要的事,哪还有闲情管这些琐碎的小事!
但这两个人却无论如何要通报我他们调查的结果!
"因为你有知道事实真相的义务与责任。跟我们来吧!"
"你们在搞什么嘛?"
在下午昏昏欲睡时被拖出去,令我十分不悦;而且被他们拖去的地方,竟然是极少人会涉足的体育仓库的后面。
"我们先躲在这里一下!"
他们这么说,我和井上、斋藤就躲在暗处。未久,便有一男一女出现;这两人未有所觉的站在仓库旁边。
"啊?那不是春树吗?"
男的是春树,女的是我们班上的同学。
"你仔细听那两人的谈话!"
被他们一喝令,我开始心跳加速;别人的事我可以漠视,只是攸关春树,我就无法保持平静了!
为什么春树会和女的在一起?他不是对我这种行为发火的吗?
我恨不得拿条毛巾咬住唇以免大叫出来。
不……不过!
"我对健次,只当他是在味噌汤里加了牛奶喝而已呀!"
说这话的是春树,所以更令我呆楞。
……啊?什么呀?他是在说我吔……?又为什么说我是在味噌汤里加了牛奶……?
但紧接着,我的耳里又灌入更令我为之扼腕的话─
"再说,他的卫生习惯与美学简直是奇差无比!他可以穿著打了蟑螂的拖鞋在床上走,对演艺圈的事也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超级乐团的成员有几人呢!所以根本没办法和他谈这些的!"
"春……树……怎么会……"
我既不会用拖鞋打蟑螂!……也知道超级乐团有几人啊……
井上与斋藤又对因承受不住打击而跪生于地面的我,特别地附加说明。
"那女孩子还托春树把情书交给你哦!"
"情……书?"
"对!但春树听了后脸色就发青,从刚才就一直那副德性。你为什么会把他意得这么毛?"
"……"
我无可奉告。
"而且他到处都这么说你,你都没发现吗?"
"……"
……一般是不会发现的……。
此刻脸色泛红,在拚命说着话的春树,实在是活泼又可爱!虽然如此,可是呢……。
"同时健次他的xxx的xxxxx的xxx又超级差劲,你绝对不能和他交往。千万不要!"
"是吗?健次君是那种人吗……?"
手拿着情书的女孩,比我更愕然!谁都会吧?突然被叫出来又听到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你的好朋友春树都这么说,那女孩子一定会信以为真!"
井上说。
"看来谣言传遍全校,只是迟早的事!"
斋藤接着说。
"健次!你准不准备痛扁春树,叫他闭上鸟嘴?"
……如果我可以这么做的话,现在就犯不着蹲在这里了!
"啊!总算你已获知真相,我们也算做了件好事。"
井上与斋藤像松了口气般的走了,却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依然站不起来;只落寞的望着春树暴露出他的弱点。
……原来我是被春树这么深刻的爱着;在温馨的午后,我如此确信着。
可……可是!
却未取得他一丝的信赖感……
不禁令我的背部起了阵阵寒意……。
"你和那种人做朋友是没有前途可言的!不是我在批判他!你真的不要和他交往的好!"
※THE END※
"我想要去兔子乐园
春树在我的房间似地牛暴动般翻来覆去吼叫着,是星期五晚上的事。
我懒洋洋的把视线从书本移往上看他。
"兔子乐园?哦!你是说在新千叶才盖好的博物馆公园吗?那不是女人和小孩去的地方吗?"
"才不是呢!兔子乐园有野生兔子两千只喔!且这个月去的话,可以获得超级美的兔子娃娃。我们去嘛!好不好?"
"你这太为难我了……"
你是女高中生吗?
这位福岛春树,与我水域健次自小就认识。但上高中后就谈起恋爱已有性关系,可是我对他依然不解。
他竟然会在深更半夜提起兔子乐园,令人费疑猜。
我把正在看的书合上,反问春树─
"春树,我明天、后天和大后天都要打工,怎么腾得出时间去兔子王国?"
"你那种打工可以请假一天吧?而且,你这个拚命三郎,小心会过劳而死
"嗬嗬……!"
是这样吗?
我不禁咧嘴干笑。然后慢慢站起来,向春树靠近。
"春树,我的打工新资一个月是六万五千圆已扣除综所税!"
"我知道啊!"
春树得意地回答。
"那我问你,你现在所穿的衣服,是谁买给你的?"
"你。"
春树答得很爽快。
"对……我的月薪含税是六千六百九十七圆。那你的午餐,又是由谁供应的?"
"当然是你!"
春树躺在榻榻米上,一副你干嘛问这么天经地义的事的表情。
"是的。那就可以简单计算出来,午餐一个月要吃几次?"
"午餐吗?每天都吃的话,一个月就是三十天!"
"很好!一次的午餐费约六百圆,就要花掉一万八千圆。加上我的份就变成两倍的三万六千圆。还有,你每次看到我都鬼叫着肚子饿,放学途中再上个快餐店的钱,也是我付的,一个月约花去一万五十圆哦!"
"这些和去兔子乐园又有什么关系?"
春树不耐的大嚷着。我用手按着眉尖,闭目沉思。
我怎么会傻到和小孩子玩起算术游戏来了……?
可是我还是很爱你!春树!
说完后,我又将视线调回正在看的书上。不料不予理会的小孩,居然撒泼起来─
"如果你爱我,就带我去兔子乐园啊!人家隔壁千岁的小孩都已去过七次!我却一次也没去过!实在是超级不幸─!"
他本人或许以为这么对我撒娇很可爱;这精力旺盛的小孩竟在房龄已有二十五我的家发出不平之鸣!殊不知,即便天花板会掉落灰尘─这已非可爱不可爱的问题─但还是停在此避风雨住下来呀!
"你别开了!不去又不会坏掉!"
"就算你很穷,我还是会很喜欢你!我真的希望你不打工有空可以陪我去!"
"如果你可以不吃不喝,我也不至于会这么穷!"
"但如果你积劳成疾死掉,我也活不下去了!"
"那你就得自掏腰包了……"
"可是你却比我会赚钱!"
"……"
春树巧妙地转移话题,却依然在无理取闹!……但我还是很爱你!春树!只是就是不能去兔子乐园─何必跑到物资不足的乡下千叶,去和穷人排队挤呢?
"我好想去!我想要一个兔娃娃,可以把脸埋在它白色的肚子上。"
"你要白色肚子,我家的幸子是杂种猫,三岁,已结扎的肚子,就可以任由你磨蹭!"
"我不要!我就偏偏要兔子的肚子─!!"
春树使性的在乱嚷!
哼!真是吵死人!
我只好想办法来哄哄小孩子。
对了!把压在柜子里的"那玩意儿"拿出来用用看!
"春树,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拥有兔子的感觉。"
"你要带我去了吗?"
春树倏忽地起身,一脸喜孜孜的表情。我则微微笑着打开衣柜。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春树在我身后捶胸顿足。
"你找什么呀?兔子呢?"
"吶!在这里!"
我把那个东西压住春树的脸。所谓的"那玩意儿",是体长一公尺的兔子充气娃娃;是两年前情人节时,一个女孩送我的。
我这么说虽有些过意不去,但当我收到时的确深为困扰;由于它的体型太大,又不能用来装饰;让我这个大男人不知如何处置。
但又不能将之丢弃,只好束之高阁。
然而在看到这兔子的瞬间,本是喜悦的春树,马上转变为愤怒;我却佯装对知继续对他说。
"这个肚子随你爱怎么埋就怎么埋!如果你嫌它兽味不够,我可以让幸子来帮忙。"
"……你这白痴─!!你有没有人性啊?"
春树用兔娃娃打我一拳,便气急败坏走掉了!他虽臭骂我是白痴,却紧紧地抱着兔娃娃而走;只见他还是满喜欢的吧!
哎哎!总算台风已扫过,我可以放松地继续看我的书。难得休假,可以松弛独处;这有点像自省处境的老头子。
对了,那个兔娃娃究竟是谁送我的?……
我躺在床上寻找回忆;由于每周情人节都会收到如山的礼物,那到底是谁送的,还真不敢确定。
……可是,我万万没料到那竟然会招致一场大悲剧。
那天晚上,虽已是冬季,但风却带着几许暖意,并不需要藉助暖气。明天打工要趁早,所以我在数羊助眠。
可是今天却偏偏了无睡意。
哎,受不了!明天就会因睡眠不足而精神不济。
在翻来覆去几次后,就打消睡意,想开灯看看书。但电灯的开关,按了几次依然毫无反应。
难道是停电了吗?
我透过窗帘往外看,别人的家里都闪着闪亮的灯光。
既不是停电,那是保险丝断了不成?
本欲跑至楼下查明,因觉繁琐而作罢。在无可奈何下,想再倒床而睡。
渐渐地,自己的心跳声听得更加清楚;此乃想睡的证明。就在我要迎接睡魔之际……。
听到暗的开门声,心想可能是风在作祟,但也因此将我的睡意都驱散殆尽;我有点茫茫然地睁开眼睑。但窗户并没被吹开。那么风是打哪吹来的……?就在我正迷惑地望着门开的那,心脏就激烈地鼓动起来!我发现有人在门后偷窥?虽说是个人,也不是个大人!身高只有一公尺余的小人而已!
"是什么人?"
我这么叫着,然后抬起上半身……亦即我预备这么做,但实际上却发不出声来;当然,连身体也不能动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由得发慌起来!意识虽然很清晰,手脚却动不了!这会是被束缚住了……?
很不愿相信,却又像是。原来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紧紧被束缚吗?我这是生平头一遭!我设法动动手脚,但果然都动不了;连脖子也不行!只好用眼睛盯住门后可疑的人物;我虽不想看他,却紧紧凝视着他,然后,我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怎么会这样呢?
我已不再恐惧;因为伫立在那儿的,原来是只巨大的兔娃娃!兔子也用黑亮的眼神盯着我看。
为……什么兔子……会跑到我的房间来……?可能是来玩的吧?喂喂,我又没有兔子朋友……别闹了!在自问自答后,我才发现,那只兔子,不是在几个小时之前送给春树的吗……?
而且,我也亲眼看到春树把它带走了!又怎么会……?
我的心思一片混乱,另在黑暗中拚命动手脚!未久!右手小指开始能微微动起来,接着就全身有力了。
"……啊!"
我大大地呼口气站了起来,然后再看向入口。
……可是!兔娃娃已不见了踪影……!!
"我真的是看到啊
下一星期的星期一。
地点已改为正子的屋顶上。我一边吃着中饭,一边很正经地和井上与斋藤道出昨晚的经历。春树因为还在闹情绪,我只好和这两个家伙吃。
斋藤吃着烧肉便当,同时皱着眉头说─
"兔娃娃会半夜跑到你的房间?你是不是在作白日梦?"
"不!我的意识很清醒,就是身体无法动弹。"
"一定是你太累了!人在疲惫时常会发生被束缚的现象!你可以少打点工多休息嘛!"
"嗯……"
被那两人这么一说,我也有些认同。最近我真的是很累;那果然只是我的幻觉吧……?
"是啊!而且我也不信幽灵那一套……"
"对,没错!是你想太多了!"
"唔……"
经过中午冷静的讨论后,连自己也不相信是真的。毕竟它只是兔娃娃呀!
啊!也许是我……看错了……
兔娃娃怎么可能会走路呢?这不是在童话故事中才有的吗?是的,一定是我看错了!
终于说服自己后,我就咬了一口香瓜面包,但只咬了一口就……。
"……咦……?"
嘴巴里发出很钝的声音,且有铁锈味,在齿槽间立即产生一股刺痛感。井上惊讶地指着我叫道─
"你的嘴巴流血了!"
定盱一看,白色香瓜面包已染红了。
"这是什么呀?"
我仔细看着香瓜面包,发现在柔软的面包中,竟混杂着灰色物体;取出一看,竟然是石块!只要咬到它,当然会痛!
"好痛!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这面包是在哪里买的?"
"早上在超商买的。怎么会混入石块呢?啐─!"
我再查看面包袋;原来除了吃时开封口之外,还开了个小洞,这石头一定是从这里进去的!
"真不敢相信!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子缺德?"
我一肚子火,把面包与袋子一起扔掉,然后从屋顶下来,想回教室;井上和斋藤也用完餐跟着下来。
下了楼梯,我们沿着校舍走,正走在窗户下的时候─
"……哇哇?"
忽然水叭嗄一声自半空中落下!今天是晴空万里不会下雨的好天气;那是谁把水桶的水自三楼倒下来的?
"喂!是谁把水倒下来的?"
"已来不及了!人都溜了
我愤愤地抬头一看,早已不见人影。这水根本是对准我而倾倒的!未受波及的井上和斋藤则是怜悯地递给我手救。
"哇晔!天气这么冷,你却全身湿透!"
气温约只有五度左右,又吹的是北风,天气相当严寒。我向他俩借来手帕擦擦全身;那两个人则是用很深沉的表情同时望着我。
"又怎么了?"
我一问,他们就面面相觑对看了一眼说。
"啊!我正好想起了某件事……"
"咦,是想起什么了?"
"嗯……"
井上意味深长抬高着头,然后搔搔头说道─
"你刚才说的兔娃娃,好象是在国中时有个女同学送给你的!"
"是啊!我是曾说过!"
"你又把兔娃娃送给了春树?"
"对!我送给他了……"
"……唔……"
这次是斋藤在抱头吐气,这是怎么回事?
"那又怎么样?"
斋藤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
"我表兄的弟弟的朋友,就长得很像你!"
"喂喂,所谓[表兄的弟弟],不也就是你的表兄弟吗?"
"哎!你不要挑毛病,听我说!反正那家伙就曾把前一任女友给他的布娃娃送给现任的;不过他不是有意的!"
"哇!他太过份了!是不是?"
"你还有权利说人家过份吗?后来那男的好象就遭遇到许多不测!"
"遭遇许多不测?是被他现任的女友发现而牵扯不清吗?"
"那倒不是!这样的话就不算什么了。但那男的从那以后,晚上再也不敢去上厕所了;被逼成这种地步!"
"啊?是为什么?"
我竟忘了严寒的追问着。斋藤告诉了我致命的一句话─
"送他布娃的前任女友,在毕业后就即刻因车祸身亡……"
"……咦?"
"自此后,那男的就遇到和你现在一样诸多倒霉的事,最后那男的……"
"……"
忽然吹来一阵强风。我们三人就彷佛电影中的主角,站在寒风中,沉默半晌后,我终于启开干涸的口。
"……斋藤!"
"什么?"
"我要再去超商买面包!我刚才没吃,肚子好饿。"
我转过身用背对着他们,井上和斋藤却慌张追上来。
"真奇怪!你是不相信吗?"
"怎么会相信?如果我会被诅咒的话,我早已死过五十二次了!"
"你在得意什么?"
"我是在得意呀!"
会这么认真听的我才真蠢呢!
这种学校常会有的怪谭,现在还能相信吗?
还拉着我袖子的那两人,被我一路拖着往前走,结果就遇到从体育馆后面而来的春树。
"啊!喂!春……"
我只叫到一半就嘎然停止;而目睹这怪异情景的井上和斋藤,也不由得僵立在那儿。
此刻,春树用着极度憎恨的眼神在瞪视着我们。
"……"
"……"
"……"
有一阵子谁都没有开口,沉默持续了好久。春树的右手抱着昨天送他的巨大兔娃娃;但兔娃娃的耳朵却多了两条常被用来装饰蛋糕的金色丝带,及在肚子围了条灰色似抹布般的一块布。
春树冷冷地瞥了一眼发呆的我们,抱着兔娃娃不发一语消失在我们的眼前。井上惊恐地盘问我。
"你和春树又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
我们交往的事,并没有任何人知道,也包括这两个人;所以我只能支吾其词带过。
"嗯……他要求我带他去兔子乐园……可是……"
"你却没理会他?"
"是啊……"
"你不觉得那个兔娃娃有点怪吗?"
"对、对,不管是丝带或捆在身体上破烂的布,都有点不搭轧……"
"或许他是想替它穿上洋装吧……?"
"哇!今天真冷……可是那兔娃娃原先并不是这种模样的……"
"那难道是春树自己……"
熬了夜替兔娃娃缝制的吗……。
……春、春树……
我们不禁发着抖;但这绝非因为不寒而抖的!
井上几乎是声嘶力竭叫着道─
"我不是说过?那有可能是诅咒的一环……"
……不!我才不喜欢这种诅咒……!虽然可以,但也令人无法接受的……可爱!
这不会是因我未带他去兔子乐园而对我的惩罚?或是真正的诅咒,我无法确定。但若说那就是春树的真面貌,也未免太不可思议!所以,我还是……。
"要到什么地方去解除诅咒呢……?"
我现在只有这句话可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