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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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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业行到府内新起的佛堂外,透过窗户,能看到灯影中一人跪坐在佛像前,合十念经。他伫立在那里,静静的看了半响方才离去。

上了步辇,转头去到艾香居住的院落。

艾香正低头坐在绣墩上绣着一对小小的虎头鞋,捻针一挑之间,尾指上鎏金镶碎玉的护甲熠熠生光。她身上穿着洒花描金的八幅湘水锦裙,面容温和沉静,看上去和昔日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

王爷难得的大驾光临,艾香又惊又喜,忙不迭的请王爷上座,又赶着洗了手端上茶来。

成业接过茶,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发现这阵子以来,艾香胖了不少,原本尖尖的下巴变得浑圆,眉宇中那种楚楚的气质也不复存在,在她身上再看不出从嘉的半点影子。

成业顿时觉得兴致索然,敷衍着慰问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将养身体,照顾好腹中的胎儿,接着便起身离去。

他回到书房,提笔批阅奏章,但总觉得心神不定。将奏章扔在一旁,拿起一本闲书来,看了一会子,颇感百无聊赖。提起笔来有心好好写一幅字,落笔之时,却突然回想起昔日灯下,自己教从嘉练字时的情景来。。。

半是教导,半是狎昵,从嘉总是被自己挑弄得满脸晕红,羞不自胜,双眸中光彩流转,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此刻回想起那时的旖旎风光,小东西的楚楚动人,不由得更衬托出眼下的寂寞冷清。

那一夜,从嘉在半梦半醒之间,见到他像见了鬼似的那惊骇欲绝的眼神,让成业大受打击。他曾经一度愤懑异常,‘本王确实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但别说遣他入侍人院并非本王的旨意,便就是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何可以这般的心怀怨怼?!’

但冷静下来,终归心头一软,体谅到小东西的遭遇太过惨烈,想是被吓破了胆,脑子糊涂了,所以成业本着宽仁为怀的心态,不去计较从嘉的态度,反而给了他一些时间好好静养。

希望他这次休养归来,一切能够回到原来的样子。

成业发现这些日子以来,常常会怀念过去从嘉对自己依依顺从,满腔恋慕时的模样,’也不知小东西这心病到底要修养到几时才会痊愈,要是等到夏天过完了,他还是没有好转,索性就接回来让王得贵再试试。’

山路上,南华对着从嘉伸出手来,“还有一小段路就到山顶了,那顶上的风景可好着呢,再加把劲。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上去。”

到得山顶,果然风景绝佳。

并排在悬崖边坐看云起,静寂无言,望天空云卷云舒。

南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对从嘉说起。从嘉则是见到天地之广阔,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是以静静的不愿开口。。。

在下山的路上,两人停下来在松柏的树荫下休息,有清泉在石上流过,南华蹲下捧起一捧泉水饮下,只觉得清甜无比。他冲着从嘉笑道,“这泉水真甜,你也喝一口吧。”

从嘉凑到南华身边,将手伸到泉水里,掬起一捧,小心的抿了一口。这泉水果然甘甜,沁人心脾。

此时南华离得他极近,一阵风吹过,仿佛从从嘉身上传来淡淡的杜若的香气,南华只觉得心里胀胀的,又香又甜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他直直的看向从嘉,挺直的鼻梁,轮廓优美的下巴,但举在下巴旁边的那双手。。。

从嘉察觉到南华的目光,低头一看,却正见到自己的双手,蜡黄的颜色,扭曲的五指。。。他心头一黯,悄悄的将双手放下,想要缩回袖子里。

中途却被两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而粗糙厚实的手掌,稳稳的充满了力量。从嘉的手腕乍一被他握住,顿时打了个哆嗦。但那两只手是那么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将他的手腕捧着,就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南华仔细打量了半响,开口想问,‘痛不痛?’但他一张嘴,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不知怎的竟说不出话来。

从嘉却从他的眼光里读懂了意思,莫名的,觉得心头一热,刚才的自卑黯然都荡然无存。

他微微一笑,面颊上绽出个小小的酒窝,“不疼,一点也不疼了。”

书房里,桃花鸟汶宣纸素笺,成业正琢磨着该在上面写点什么。

提起笔,犹豫了半响,他终于落笔写道,

山中人兮芳杜若,

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

写完之后,再看了一遍,觉得笔意流畅,风采翩翩,且颇为应景,于是满意的将其叠好,“来人啊。”

立时有内侍上前,“奴才在。”

“将这个送到骊山别院去,告诉从嘉这是本王为他写的字帖,若是他闲来无事想习习字,可以照着这个临摹。”

“喏。”

内侍领命退下,刚走到门口,却又被王爷叫住,“慢着。”

内侍眼见得王爷面露犹豫之色,脸上阴晴不定,过得半响,又道,“罢了,不必去了。”

却原来成业多日不见从嘉,原打算给他写封书信,想来想去,最终遮遮掩掩的写了一幅字,用的是《九歌》中的《山鬼》,也算是暗表对山中佳人的思念之意。正要送出之际,他突然又想到从嘉现在的手不知还能不能握笔。若是还不能写字的话,自己巴巴的命人送张字帖过去,难免又惹得别人伤心。

再说了,小东西去了也有大半月了,并无只言片语传来,自己又何必这么上赶着的去讨好。还是回头等他那边的消息送来的时候,再命人将东西送过去吧。

又过得一些时日,艾香的肚子慢慢显了形,府中上上下下,都把目光聚焦在她一日大过一日的小腹上。王妃的母亲大司马夫人孟氏来府中探望女儿,就和她窃窃私语道,“娘娘,您可要有个算计才好,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贱婢拔得头筹啊!”

王妃收拾得素淡整齐,通身上下并无半点奢华的装饰,头上也只戴着一朵通草绒花,稳稳的端着粉彩官窑茶盏,揭开盖子,轻轻的抿了一口,“王爷一直未有子嗣,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妃也是欣喜异常,府里上上下下都期盼着能生个小王子。女儿身为正妃嫡妻,自然是和王爷一条心的,只盼着艾香的孩子能够平安降世才好。”

孟夫人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又道,“便是四下里看得紧,这孩子非生不可。但女人生孩子,可是道鬼门关,孩子生下来,娘活不成了,这也是常有的。。。要紧的是,可别让那个贱婢趁着怀胎把王爷给笼络住了,到时候。。。这些日子,王爷到她那里去得可勤?”

王妃低垂着眼睫,也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的回答道,“统共去过两次,其他时候,都是女儿在照看。”

“好,好。但还是要把王爷看得紧点,这个时候,可大意不得啊!”

王妃这才抬起头来问道,“女儿上次让母亲回去留意着,族中亲友可有出挑的子侄,母亲打听得如何了?”

“娘回去仔细寻访过了,你二舅母娘家有个侄儿,今年十六岁,长得是一表人才,也有几分才学,人更是聪明伶俐。”

王妃点了点头,“改日让二舅母来看看本宫,顺便把她侄儿带上。若是个可造之材,便荐到王爷身边谋个出身。”

“娘娘果然思虑周详!这样一来,一是可以拢住王爷的心,二是若是他将来出息了,我们这边也多个臂膀。”

王妃淡然颔首微笑,看上去端的是贤良淑德,孟夫人不由得赞道,“娘娘从小就聪慧过人,人人都说您是个有大福分的!现在看来可不的,将来,怕不是一代贤后!”

“娘!这种话再不可乱讲!现在断不是张扬的时候!”

“娘明白,这不是咱们母女自己私下才这么悄悄的说说么。”

“以后私下也再别提起了,该是你的,自然便是你的。若是命中注定真有那么一天,就等那一天到了再讲也不迟!不仅咱们自己得这样,您还得回去约束族中子侄,告诫他们切不可招摇生事!”

孟夫人连声答应不迭,母女二人又叙话良久,方才告辞而去。孟夫人离去之后,王妃命令身边伺候的丫鬟,“将夫人今日带来的各色礼物均分成两份,一份送到艾香那里去,一份着人送到骊山别院,交给从嘉。另外,再给他们各自增添五名伺候使唤的人,艾香怀着身孕,从嘉病着,人少了怕不够用。”

“娘娘真是太贤德了。艾香也就罢了,那个从嘉。。。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小奴才,娘娘还顾念着他!”

“本宫与王爷夫妻一心,但凡王爷喜欢的,本宫都待见。过去这府里的事是太妃做主,自然凡事不用本宫插嘴。现在王爷既然将内府事务交托给了本宫,本宫自当替他照顾好姬妾们才是。”

王妃的举动传到成业耳里,他甚是满意,“王妃果然想得周到,就按她说的办好了。另外。。。比着王妃的东西,再加多一份,一并算做王妃的赏赐,送到从嘉那里去。”

隔了几日,成业寻了个空闲,特意驾临王妃寝宫同她共进晚膳。一顿饭吃得甚是和悦,趁着王爷饮了几杯酒,微醺的时候,王妃不经意的提了句,“妾身的舅母前日里来给妾身请安。说起她娘家有个侄儿,年方十六,因为家道中落,尚未进学,想在咱们王府里谋个出身。”

成业略一沉吟,答复道,“既是王妃的亲戚,便让他在书房里伺候好了。等将来大一点应了科举,再派份好的差事。”

成业当夜少不得歇在了王妃处。夫妻敦伦乃是天地阴阳正道,一本正经的依着古礼行过此事,更衣后并头躺好,各自拥着罗衾睡去。

第二日,下了朝,回到府中。长史领着一名少年前来拜见王爷,便是前头王妃提起的那个亲戚了。少年姓郑,单名一个的恒字,长的是俊眉修目、唇红齿白、宽肩窄腰,端的是一表人才。成业和颜悦色的考察了他几句,发现郑恒应对得体,言语中颇有见地,于是满意的点头道,“你既是王妃的亲戚,本王自不会薄待你。但你年纪尚轻,总要经过一番历练方能成大器。先在外书房当着差,待将来应过举,再外放出去。”

王府的外书房是经办公务的地方,成业身为摄政王,这外书房俨然便是个小的中书省,大量的公文诏书都在这里草拟。郑恒心知王爷将自己安置在此处,颇有栽培提携之意,于是赶忙磕头谢恩。

他出身世宦人家,祖上曾经做过国子监祭酒,但无奈后来破落了,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已是变卖家产聊以度日。郑恒年纪虽小,却是胸怀大志,一心想要重振家声,甚至于匡济天下,如今见到成业,觉得摄政王殿下风度不凡,果然有龙凤之姿,兼之彬彬有礼,谦和下士,实在让人见之心折。

他临来之前,本来就被反复叮呤要凡事谨慎小心,好生用心侍奉王爷,尽力讨得王爷欢心,此刻见到王爷如此风采夺人,更加起了尽忠尽瘁之心。却不知,那些叮嘱的本意不过是要他不惜以身相伺,迷住王爷,免得王爷对一个怀了孕的狐媚子太过上心,以至于将来杀母留子的计划不好实行而已。

毕竟是世宦之家,就算是没落了,也还遮遮掩掩的要些脸面,这么腌臓的打算终归不好明着对自家年少的子侄说出口,也只好交待得含含糊糊的,所以此刻单纯的少年完全未曾领会背后操纵之人的苦心。

在成业这头,少年虽然俊美,他却完全没动那方面的心思。这些日子来,除了朝中政事,他别的心思都放在了从嘉身上。虽然不过是个玩物,想多了难免有玩物丧志之嫌,但他却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前些日子王妃送了赏赐过去,从嘉也派了小喜子回来谢恩,他原眼巴巴的等着,从嘉会有书信一并捎来,但却没有动静。成业沉不住气了,派人将小喜子传来询问,“从嘉他可曾要你对本王说些什么?”

“从嘉公子要奴才替他叩谢王妃赏赐。”小喜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叩谢王爷赏赐,并请王爷圣安。”

成业听了这话,总算是面色稍雯,但犹自有点怏怏然的问道,“就这么两句?他就没说点什么其他的?”

其实从嘉真正交待小喜子的,不过是开头那句谢王妃赏赐的话而已,后面都是小喜子擅自做主加上去的,但此时王爷问起,小喜子眼珠一转,又说道,“公子还说。。。多日不见,他着实惦记王爷,不知王爷是否一切都好。。。”他说到这里,眼见得王爷目视着自己,一脸的期待,一咬牙,大着胆子继续往下编,“要奴才替他在王爷面前多磕几个头,多看几眼王爷,回去好让他知道王爷的近况。公子说,只要王爷万福金安,他也就心安喜乐,可以安心养病了。”

这话说得成业满心的熨帖,他丝毫没去怀疑真假,只不足意的又追问了一句,“既是如此,他为何不写封书信叫你送来。”

小喜子急中生智,“公子他手上的伤尚未痊愈,还提不得笔。。。”

成业点头道,“是了,他手上有伤,要好好休养,先不急着写字。以后要对本王说什么,都派你传个口信便是。本王看你倒是伶俐,你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也是辛苦了,下去好好歇着吧,到总管那里支五十两赏银,另外,本王还有些东西要你带回去。”

成业这厢里挖空心思想该给从嘉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小东西的手还没好,连提笔都不行,看来是不能送字帖了。有心提笔修书一封,表表思念之情,又觉得颇有点难以下笔。

成业不是没有写过情信,和乘风情浓之时,提笔万言、洋洋洒洒,望月相思、睹物思情,端的是文采飞扬,情意绵绵。

但那是乘风,他一生的挚爱,从最一开始,他便习惯了毫不掩饰的对乘风表达爱意。而从嘉不同,向来都是他对自己百般逢迎,甚至于屈意承欢。成业不知道该如何去俯就从嘉,便是此时满心里想一诉衷肠,但却无从下笔。

既是觉得为难,便将这打算放下,最后决定抄写一部金刚经送给从嘉,一是他闲来无事可以读读经文,二是替他祈福怯灾。

成业自觉这份礼物心意十足,小东西收到了之后一定满心的喜欢,感动莫名。

主意一定,每日处理朝政之余成业便埋头抄经。数日后,抄好的经书上包着锦缎封皮,被装在金丝楠木匣里,送到了骊山别院。

从嘉跪着接过王爷的赏赐,恭恭敬敬的叩首谢恩。接下来,木匣便被毕恭毕敬的供奉在了佛龛上。

他捧着木匣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刚一将其摆放好,便慌慌张张的松开了手,好像松开一块烧红了得的火炭似的。

从头至尾,从嘉并没有打开过木匣,向里面看上一眼。

而事实上,他之后每次走到佛龛前面,都会故意绕开。那个静静搁置在那里的木匣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一看见便觉得透不过气来。

王爷现在在于他的心中,便如同一尊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神袛,冷冷的在神龛里俯视着蝼蚁似的自己。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起王爷,过去的痴缠爱恋现在想起来,是那般的虚妄可笑,一只小小的蝼蚁也妄图去亲近天上的神佛?!难怪会被当成臭虫一样的掐死!

南华兴高采烈的抱着一大捧杜若进来,嫩绿色的枝条上挂着朵朵白色的小花,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叶子上犹自带着露珠,这是他刚刚才从后山摘回来的。

他一进门,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便凝固了,手一松,花叶散落了一地。

从嘉正倒在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用嘴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一只手,身体一个劲的发抖。

南华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的头部,只见从嘉双目茫然的睁着,目光涣散毫无焦点。他轻轻的摇了摇从嘉,“从嘉,从嘉!”

半响,从嘉方才有了一丝动静,他仿佛一只受到了莫大惊吓的小狗,哆嗦着缩进了南华怀里。

正在这时,小喜子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进来,“公子没事吧?”

南华转身疑惑的问道,“从嘉这是怎么了?”

“我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只小狗从房里窜出来,所以赶着进来看看公子被惊到了没有。”

“从嘉怕狗?”

“嗯,应该是的。上次也是无意中撞到一条狗,把公子吓得够呛。”小喜子一边回答着一边上得前来,帮着南华将从嘉扶到床上。眼见从嘉稍稍缓过一口气,但仍是面青唇白,小喜子慌忙倒过一盏茶来,服侍着从嘉喝了两口。

他转头一看,南华犹自立在一旁,一脸的担心,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对南华说到,“我去给公子准备点定神的汤剂,南华大哥你先在这里守着公子好吗?”

南华连忙点头不迭,小喜子离开之后,他坐到床头,摸了摸从嘉的额头,那上面全是细小的汗珠。他用袖子轻轻的替从嘉抹了抹,一个念头萦绕在心头,顿了半响,终于一横心开口问道,“你这么怕狗,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手底的躯体猛的一阵僵硬,面色越发苍白得近乎透明。

南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咬牙一狠心,捧起从嘉的头,直直的看向从嘉的眼底,“看着我。你在想些怕些什么,告诉我好吗?!”

从嘉挣扎着摇头,“放。。。放开我。。。”他用力想从南华的手掌里挣脱出来,却被禁锢住了动弹不得。“说出来!你怕什么,都说出来!!说破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不。。。”

南华只觉得心如刀割,但还是执拗的坚持道,“你后来遇到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是在怕这件事吧?!”

从嘉猛的一震,瘫软在那里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他心如同堕入冰窟似的一片冰凉,却听得南华继续说到,“我十几岁就当兵打仗,见过的惨景不计其数,到头来,只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一切的痛楚,都是可以咬牙熬过去的,只要熬过去了,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最难过的那一关,在自己身上,看开了看透了,把一切都豁出去了,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是个男孩子,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或者说,是被一群狗咬了很多口而已!!你要是就这么被它们咬死了,那就变成了一堆死肉!你要是挺过去了,将来长成了男子汉大丈夫,到时候你再回头一看,就会觉得过去的那点子破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大步走出去。不多时,复又进来,手上抱着毛茸茸的一团,可不正是刚才那只闯了祸的小狗!他直接的将小狗递到从嘉面前,扯了从嘉的手,放在小狗毛茸茸的皮毛上,“你摸摸看,它有什么可怕的?!你真正害怕的,是你自己!!你在害怕面对自己的过去!你觉得自己坏了、脏了,所以自己看不起自己!!

可我告诉你,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倒霉而已!老天爷不看顾你,让你遇到了这一堆的破事,所以,你自己才更要看顾自己!他娘的老天爷向来欺软怕硬,你自己强了,老天爷他就耸了,不敢再折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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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窝在南华怀里,犹自睁着圆圆的黑眼睛,好奇的扭来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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