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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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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一张龙凤呈祥紫檀雕花龙榻,旁边立着一人高的青铜九转莲花灯,灯光透过床幔朦朦胧胧的照进帐内,成业埋着头,一路从从嘉的眼睛开始亲吻下去,直亲到他的肚脐,嘴唇缓缓划过从嘉身体上斑驳的伤痕,心中五味陈杂。

他小心的将从嘉翻过身来,轻柔的抚摸从嘉的臀`部。经过这一阵的修养,臀`部上略微添了一点肉,看上去,仍旧是个蜜桃一般的美臀。成业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的分开从嘉的臀瓣,看向中间那一点蕊心。手下的身体猛地一紧,成业的心中跟着也是一紧。。。

一直知道从嘉那处受伤不轻,但始终未曾亲眼目睹,现在方才真切的看到,那处曾经的桃源仙境,现在被摧残成了何等的模样!

成业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指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个入口,只觉得从嘉的身体顿时开始剧烈的颤抖。。。

他收回手指,心中愤懑异常!

从嘉一次两次被人染指,第一次他尚可报复在罪魁祸首身上,出掉心中一口恶气,而这一次,却只能处置一批无关紧要的奴才。不必提始作俑者了,即使是那一众侍卫,都是些为自己卖命的士卒,若是为了区区一个色奴就处置了他们,那岂不是成了个好色的昏君,寒了将士们的心?!

成业自幼被父母寄予厚望,暗自修习的都是帝王之道。他这一世,除了在乘风身上失去控制,忘了自己的身份责任以外,处理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冷心冷情。正如圣人所言,“纯乎天理,故无七情之蔽”,为人君者,重要的是权衡御人之术,若是为了区区色`欲而乱了章法,又如何能够图谋大业?!

可现在,这么一口气堵在心里,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说不在意,便可以不放在心上的!

方才的兴致突然都不见了,成业收回手,将从嘉复又翻转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的说了句,“你的伤尚未痊愈,今日便罢了,本王陪着你,好好歇息吧。”

从嘉本以为大难便要临头,没想到却能躲过一劫,连忙答了声“是”,小心的替成业盖好被子,自己缩在床角,伪装成沉沉睡去。。。

从嘉躺在成业身边,感觉如同身侧卧着一头斑斓猛虎,哪里能够入睡!

他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的,一动不动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假装熟睡。不一会,便觉得手脚都开始发麻,腰也酸痛起来,想要翻个身,却又不敢。只是躺在那里而已,却比干活还要辛苦。

王爷的龙榻向来不留姬侍过夜,这是正妃方有的特权。过去从嘉最得王爷宠幸的时候,偶尔承欢过后,王爷会赏他同床共枕。这对从嘉而言是天大的荣宠,并头躺在枕上,他总是舍不得睡,紧紧的贴着王爷,悄悄的侧过头去,目不转睛的看着王爷的睡颜。。。

如今时移事易,若是能够选择,从嘉只求躲得远远的,哪怕就是睡在地上,也比躺在王爷身边强。

紫檀木的龙榻,上铺着层层垫絮,人躺在上面,如同置身云彩之中,可此时从嘉却觉得,仿佛自己正躺在一块烧红了的铁板之上!

其实成业也并未睡实,小东西躺在他的身边,怯怯的缩成一团,连呼吸都轻轻的。他有心转过身去将从嘉搂进怀里,但又怕将他吵醒,心中更有一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手脚都无法动弹。

两人均是清醒着躺在一处,身上盖着同一床锦被,却是两样心思,两种愁绪。

后半夜,更鼓敲过四下,从嘉方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他见到血淋淋的柳云站在自己身前。柳云张开嘴,里面没有牙齿,黑黑的牙龈,还往下滴着血!他哀哀的对从嘉说道,“我师弟听说了我的死讯,也死了。。。我们好冤。。。你要替我们讨回公道啊!”

从嘉哭泣着摇着头说,“我没有办法啊!!我们都是贱`人,怎么会有公道呢?!”

柳云的脸变得有点狰狞,这是内监福乐,他恶狠狠的说,“你是贱`人!我才不是!!”

接着,这张脸突然又变成了佛奴的摸样,狞笑着说,“来人啊,把那几头畜生牵过来,好好的让这个贱`人享受享受!!”

几头小山似的巨犬出现在他周围,一只只的,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向他扑上来!

他在梦里拼命的哭泣挣扎,这时佛奴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影,却正是成业!

他拼命的向成业冲过去,扑倒在成业脚下,歇斯底里的哀求道,“王爷,求求您,救救奴才吧!!救救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嫉妒乘风公子,再也不敢喜欢您了!!求求您,饶了奴才吧!!”

在哀恳声中,他变成了一只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咬住王爷的袍角,拼命的摇着尾巴!!

成业看着它,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突然猛地一抬腿,一脚踹在它的心窝!!

它被踹飞了出去,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嚎。。。。。

77 成业也是入睡不久,突然被身边发出的声音惊醒。他侧身一看,从嘉眉头紧锁,在枕头上侧来侧去,满额头都是细细的汗珠,嘴里不断的发出呜咽之声。

成业知道他是被魇住了,连忙推了推从嘉,将他从梦中唤醒,“宝贝,醒醒!醒醒!!”

从嘉仿佛是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看向成业。

成业松了口气,柔声说道,“别怕,有本王在这。。。”

这句话未能说完。从嘉直直的看着成业,好像见到了洪水猛兽似的,发出连续不断、歇斯底里的惨叫!

那白日里被深深压抑与掩饰住的恐惧,在此时从嘉的双眼里,是那么的清晰与刻骨!!

两个丫鬟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左边那个圆脸大眼,穿着月白背心的丫鬟压低声音问道,“杏花姐,听说王妃娘娘这次生病,是被气的?”右边的丫鬟容长脸蛋,长得颇为俊俏,闻言便一瘪嘴,一脸不屑的样子,“可不!一个什么侍人院里冒出来的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王爷,怀上了胎。哼哼!她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想给王爷生龙子,她也配!!”

“唉。。。可不!要不娘娘怎么突然就病了呢。。。不过,日子还早着呢!能不能怀得住胎还是一说,这就算是生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就是!!再说了,什么脏的乱的地方窜出来的狐媚子,怀的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嘘!!这话可不敢乱讲。。。”两人对视,诡秘的一笑。。。

王妃寝宫。

王妃挽着一个家常环髻,脸色蜡黄,脂粉不施,斜斜的歪靠在床头。太妃坐在床侧,温言劝慰道:“孩子,你的苦处哀家都明白。你放心,哀家不会让你吃亏的,可别这么苦着自己。。。”

王妃用手里握着的绢子拭了拭眼睛,“太妃娘娘,你对孩儿好,孩儿都知道。可是。。。成婚这么多年,王爷的心思,从未在过孩儿身上!他喜欢那个和尚,孩儿从未说过什么。。。他宠爱那个小奴才,孩儿也是遵着不妒的本分,从没干涉过!可是现在。。。一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野女人,都怀上了王爷的后嗣!!这。。。这让孩儿这个正妻,如何在府中立足!!又如何自处啊?!!”

太妃心想道,‘你之前自然是不妒的,反正都是男子,怎么样也孵不出个蛋来,现在可算是着急了。’嘴里却劝着,“娘知道你向来贤德。你放心,王爷的孩子,自然就是你的孩子!不管他从谁的肚子出来,都得叫你一声娘亲!你若是想带孩子,等他出世了,抱过来养便是了。孩子跟着你长大,自然只认得你这个娘!”

王妃这才露出一丝喜色,在床上微微一褔身,“还是娘娘疼惜孩儿。”正在这时,外面通传,“王爷驾到。”

王妃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扯了扯衣襟。正在这时,成业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见到太妃,顿了一下,淡淡的说了一句,“哦,太妃也在这里。”

自从上次从嘉之事后,母子二人的关系一直未有缓和,除了初一十五,必须到太妃处定省外,每日的晨昏定省成业都给省了。此刻母子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太妃站起身来,说了句,“你媳妇病着,好好陪陪吧,哀家就不碍着你们了。”言毕便离去了。

成业极少主动来看王妃,此时大驾光临,王妃又惊又喜,又带着委屈,拭了拭泪,低声说道,“王爷总算还记得臣妾。臣妾还以为,王爷现在忙着陪怀了孕的新人,早不记得臣妾这头了呢。”

成业一掀袍角,在床头坐了下来,“听说你病了,本王过来看看你。现在看来,你这得的是心病了。有些话,本来本王以为不用说,你都该明白。但现在看来,还是应该说个清楚。艾香怀了身孕,这是好事!你是本王的嫡妻,本王有了后嗣,便是你有了后嗣,你该和本王一样高兴才是。你还年轻,将来不是没有机会给本王添个嫡子,若是嫡子出世了,自然是尊贵过庶长子的。若是。。。没有这么一天,本王的儿子,总归都是你的儿子,他们能叫母亲的,始终还不是只有你一个。”

王妃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王爷看得这般明白透彻,又愧又喜的说道,“王爷这般看顾臣妾,臣妾感激不尽!臣妾向来都遵着古人的训诫,不娇不妒,这次也必然会好好照顾艾香妹妹。”

成业点头道,“你向来贤德大度,本王都知道。过去这府里,一直是太妃在当家。太妃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操劳,本王有心今后让你把这副担子担起来。。。”

且不说王妃听了这话,是如何又惊又喜,只说成业这头的心思,他自觉这一世,最上心的两个人,都让自己心灰意冷。乘风就不必说了,从嘉也是这般。越是待他好,便越是让自己失望。所以他决心以后都以大业为重,再也不涉及这些儿女情长。

那夜之后,成业便下旨,将从嘉送至了骊山别院休养。这些日子来,他只随意点召姬侍侍寝,而那个有几分神似从嘉的艾香,则是被临幸最多的。本来艾香出身侍人院,不是清白身子,是没有资格伺候王驾的。但她撞了大运,入了王爷的眼,几次承宠下来,居然又有了身孕,成业一直未有子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成业的正妃出身高门,逝去的先父是大司马大将军,上柱国,虽然已经过世,但门生故旧无数,军中仍有不小的势力。娘家的二哥现任吏部尚书,也是成业的左膀右臂。成业过去与乘风纠缠不清,对正妃颇为冷落,此时既然决心以大业为重,便亲自前来安抚王妃,也是给正妻一个脸面。

王爷与王妃坐在一处,款款细语,好一副夫妻和睦、乾坤安泰的人伦场面。但两人心中却都各自清楚,王妃有了王爷的承诺,将来子嗣总归是归在自己名下,府中事务也由自己当家,也算是心满意足,王爷这头也确保了艾香腹中的胎儿能够顺利降生,交易顺利达成。

天家无亲情。堂皇表面下是无穷的算计与阴谋,每个人都在这其中不可自拔。一旦付出真心,换来的便只有伤害,就好像乘风之前对自己一样。只有铁石心肠,才可以成就大业!故而,不管之前自己是如何亏欠了从嘉,现在从嘉又是如何的欺瞒自己,都就此作罢!等他休养好了,回到自己身边,便给他个名分,从此待他若平常妾侍,就这么罢了。

摄政王府在骊山的别院,虽然没有行宫的名号,但雕梁画栋、亭台轩榭,处处都是按照行宫的规制。

遵照王爷的旨意,别院的总管早就为从嘉收拾出一处馆阁。这处馆阁名叫听涛阁,乃是修筑在半山上的一片院落,沿着山崖边建着一圈的回廊,四边飞檐下都悬挂着占风铎,风吹玉振、落日涛声,端的是个修生养性,安气怡情的好地方!

总管一早收到消息,要来的这位,是王爷的爱妾,王爷身边的张大总管还亲自来检查过布置,哪里敢不尽心尽力,于是加派人手,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因为听说这位身子不好,长年要用药和补品,现赶着又新建了个小厨房,只为着煎药煨汤的方便。更是加派了多名伶俐的人手,专备着等公子驾到之后好尽心服侍。

从嘉出发那日,去到王爷跟前磕头辞行。成业端坐在高高的桌案后面,眼看着从嘉在跟前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拜九叩之礼。。。两人近在咫尺,却是一时相对无言。

临出门前,成业命人取来给从嘉画的那幅画,交到从嘉手里,“这是前些日子你病着的时候,本王给你画的,收着做个念想吧。。。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就回来。”

从嘉低头接过画轴,谢恩退出。出得府门,外面早已有车架等候。小喜子扶他上了车,车帘放下,他这才将画打开一看,面上漠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他靠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壁上,看向水潭边闭目安睡的自己,早已干凅的眼底仿佛出现了一抹水色。再一细看,又好像不过是阳光反射在眼眸里造成的错觉而已。。。

车架在飞扬的尘土中慢慢远去。书房里,成业正提笔在批阅奏折,突然间,他觉得胸口一窒,手一颤,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到得骊山别院,正是艳阳高照,春光明媚,蝶舞莺啼,花团锦簇的大好风景。总管领着一众人等已经立在院外迎接,一见到车架到来,连忙上得前去,满脸的笑容,“公子一路辛苦了,小人名唤李慕忠,是这里的总管,公子有任何的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在听涛阁安顿下来,小喜子服侍着从嘉更衣梳洗,换上一身月白色的便袍,用同色的发带将发髻束好。。。仔细端详了一下,笑着说道,“果然是出来透透气的好,公子的气色看着好多了!”

这时,外厢来报,新派到听涛阁听候使唤的下仆们来给公子请安。另外,为着公子的安全,王爷专门下旨增派了几名侍卫过来守卫公子,他们也一并在外面候见。

一个魁梧的汉子立在从嘉面前,冲着他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从嘉,总算又见到你了!”。。。

小喜子悄悄的退到了外面,只剩下屋内二人呆呆的对望。良久,南华方才上前一步,将从嘉的脑袋紧紧的搂压在胸口。。。

两人抬起头来,四目交错。从嘉的眼睛依旧干干的,只是微微有点发红,而南华圆圆的虎眼里却已有晶莹在闪烁。他怪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悄悄的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再转过身来笑着说到,“你看起来不错嘛,我也就放心了。”

从嘉没有答话,只直直的看向南华。南华瘦了,他向来是个黝黑的肤色,也看不出来气色好坏,“你的伤。。。”

“哦,早都全好啦!”南华咧开嘴一笑,还用拳头捶了下胸口,“你看,结实着呢!我能吃能睡,伤好得快着呢!”

南华从未对从嘉提及自己因为救他而受罚之事,现在也不讲自己是花费了多大的力气,甚至把从军多年的积蓄尽数拿出来行贿方才得以调来这个位置。他只抓紧时间细细的端详从嘉。从嘉看上去好多了,人收拾得清清爽爽,精神也还不错。但南华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锦袍玉带下,从嘉那细得不成样子的腰身。眼前的少年再不是初见面时那山泉般明快而活泼的模样,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积累了那么深的晦涩与哀伤。。。南华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直压得胸口生疼,喘不过气来!

两人前一阵偷偷互通消息,纸条上画的猪八戒和小猴子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此刻真的见了面,却觉得有千言万语,一时竟无从说起。纸条上的小猴子可以扑在猪八戒的怀里嚎啕痛哭,可现实中的从嘉,早就流干了眼泪,连情绪都不知道该如何的表达。

二人呆呆的对视良久,南华方才回过神来,从身后拖出一个大大的包裹,“给你带了一点东西。喏,这是今天早上现杀的老母鸡,用来煲汤最好。这是长白山贩过来的蘑菇和草参,可以一起炖在汤里。这一包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那家杏花楼卖的桂花糕、绿豆糕、还有豌豆黄。这是一些药材,都是原来战场上大家受了伤爱用的那几种。。。”

春日的暖阳照进房间里,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窗外有一簇黄艳艳怒放着的迎春花,正迎着阳光舒展着枝条。从嘉坐在那里,看着南华一包一包的往外掏东西,渐渐的,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冰天雪地里,冻僵过去了的饿殍正在阳光下摊开了解冻似的,就连心里的某一处冰冷的角落也变得暖和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眼睛里还是没有泪水,但这一次,睫毛上却带着一点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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