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水仙
浅川明之最近的心情很差。
就算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也被他在无法控制的时候甩了几个巴掌,而每天晚上侍寝的几个少年,看到他更是战战兢兢的。
这几日他们都知道,家主情绪极差,在晚上泻欲的时候尤甚。
而昨日,他们也眼睁睁的看着纯一郎——那个曾经受尽家主宠爱的少年被拖出去,在院子里生生的被鞭打致死。
不过说到底,纯一郎也是活该。
明明谁都知道家主最近因为新出现的一种毒品在市场上的火爆程度而寝食不安,纯一郎非得要在家主面前提这一档子事,这不是明摆着火上浇油么?还偏生有什么事都不好好说,愣要用惹人生气的调调儿说出来。
看着那曾经受尽自己宠爱的少年在鞭子底下血肉横飞,哀叫致死,浅川明之心里有一种暴虐的快感。
其实,一开始自己本来不想杀他的,毕竟这些少年里面,他在床上的服侍最为柔媚,用□蚀骨来说也并不夸张。
可是,一旦干出捋虎须的事情,这人也就没什么留下来的意义了。
那天,纯一郎拿出一粒胶囊,在自己面前显摆。
“家主,这小丸药,可比您给我的高纯度海洛因还要好呢。”他白皙的脸上挂着妖媚的笑,将胶囊捏碎,溶在水里,“家主要不要试一试?”
水迅速变成鲜红,浅川明之的心情变得焦躁起来,于是在纯一郎娇笑着江水凑近自己面前的时候,一挥手把杯子打掉在地上。
“哎呀……”看着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到的“离火”就这样浪费掉,纯一郎不免有些心疼,忍不住抱怨起来,“家主这是怎么了,也不小心一点……”
“啪!”清脆的嘴巴声在屋子里响起,纯一郎被扇得蜷缩到屋子角落,看着忽然暴怒起来的浅川明之。
“蠢材!”浅川明之取下了挂在屋里墙壁上装饰用的皮鞭,一鞭一鞭毫不留情的抽向惨叫着的少年,“你这个蠢材!”
他一边骂着,一边狠狠的鞭笞少年,一会儿,觉得这尚不足以解气,便叫了自己的手下来。
“把他拖到院子里去。”他冷冷的吩咐着,“用鞭子抽死他,然后,就地埋了。”
“家主!家主!”纯一郎满头满脸的血,急急的爬过来抱住浅川明之的裤腿,“我错了,家主,我错了……”
不理会他的哀求,浅川明之一脚踢开满脸血污的少年,对属下吼道:“愣着干什么?打死他,或者你们死!”
“看来,前院很热闹呢。”浅川泽也坐在自己屋子的窗前,身边小几上一杯清茶袅袅冒着清烟,他缓缓地起身,拉开了和式的门。
惨叫声更加清晰的传过来,少年如同泣血的杜鹃一样,哀号着,挣扎着,却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
惨叫声渐歇,浅川泽也端起手边微微冷了的茶,啜一口。
“看来,我有必要找些更好玩的游戏了。”他修长的眉眼微微弯起,带笑。
“哥,为我们今后的游戏,干一杯。”他往天举杯,笑着,缓缓饮完这一杯微凉带涩的茶。
而此时,暮霭渐沉,院子之中茂盛的彼岸花,如火焰般灼灼。
“请问,这里是‘幻阁’么?”一位穿着定制手工西服的男子走到门前,递上一张黑柬,忐忑的问。
“正是。”门口的侍者谦卑的鞠躬,“主人等待您已经很久了,请进,近杉城先生。”
近杉城,日本最大的军火商,这场绵延几十年的战争成就了这个家族的财富和荣耀。
他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什么都不缺的少爷。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少那么一块。
风月无关,欲望无关。
没错,近杉家少爷的身边,怎么会缺少莺莺燕燕?就算他是瘸子、瞎子甚至是傻子,这种家世也不会使他缺少床上的陪伴。
更何况他一表人才,丰神俊朗。
但是近杉城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是空的。
于是当他接到黑柬的时候,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应邀前来。
只是因为那黑柬上所做出的承诺,那行用毛笔书就的文字说,这次会面,定能为他填补心中的空白之处。
他并不相信。
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
于是他前来。
不过近杉城并没有想到,在人们口中传说已久的“幻阁”,竟然会出现在日本。
他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这里,曾经的竞争对手,他将军火生意铺展至俄罗斯的障碍
——德米特里的死,就传言和幻阁相关。
不过,那不过是传言而已,德米特里的尸体在他死后的一个月才在俄罗斯的白桦林里发现,那时候脸上的肉已经被雪狼啃得干干净净,这种低层次的无聊的谋杀谁都做得来,近杉城并不认为一家传说之中神奇的店铺会做出这种自损身份的事情。
他缓缓地向里走着,侍者并没有跟进来。
这宅子并不好找,它坐落在郊区曲折的道路尽头,四周环山,黑白两色的宅院恍惚看上去就像山精树妖开得玩笑,有可能一眨眼就会变成荒坟,但是,近杉城并不害怕。
他心里的欲望足够支撑他忽视一切可能出现的幻境,神挡弑神,佛挡杀佛,欲望化身锐利的刀剑,无坚不摧。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卵石路微微有些硌脚,日式的假山水有一种寂寞的萧瑟感,和纸糊就的灯笼在黄昏时候已经燃着了,跳动着淡黄的光晕。
他缓缓走,心里却如同擂鼓一样,有一种兴奋得感情不可抑制的汹涌起来。
再进一重院门,他看见依在门口,微笑的男人。
男式的和服穿在他身上别有一重况味,就连自认阅美无数的近杉城一时间也恍惚了一下,那种美就像秋天水边的芦苇一样,孤独且摇曳。
他微微鞠躬,声音柔和,却并不显得女气。
“近杉先生能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
“哪里哪里。”近杉城跟着他踏进这间屋子,若有若无的薰香在空间里盘旋着,他看见屋子的里面,摆放着一幅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为之迟滞。
那画里是位美好的少年,眉眼清澈,宛如自己十八九岁时候的模样。
清涩的少年双手交叉,站在画布中央,微微迟疑,仿佛在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近杉城直直向这幅画走过去,走到画旁,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迟疑且孤独少年的脸庞,如此珍惜,仿佛珍宝一样。
这一刻,他觉得心中圆满,原来多年的孤单无非是因为自己所恋上的那片倒影,他爱上自己,孤芳自赏,翦羽自珍,可是自己对这一切却一无所知。
而幻阁的老板,他心中警惕,转头看门口那微笑的男子,自己并不认识他,可是他却如同鬼魅,解剖自己心中所想。
呵,多么可怕,这一刻他心中如同冰水当头,寒冷彻骨。
他想杀了他,这样玲珑的人在世界上存在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你□如同婴孩。
可是他又不忍,世界这么大,能够明晓自己内心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真可悲。
这时候浅川泽也缓缓地自门口走过来,擎一盏烛火。
“天暗了。”他淡淡的说,“蜡烛照着,看得更清楚。”
烛火为少年的眉眼镀上淡淡的光,看上去眼波流动,这少年,竟是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近杉城看得目不转睛。
这时候,浅川泽也的手腕忽然抖了抖。
火苗舔上画卷,没来得及扑救,已经烧着了大半。
“可惜!”近杉城就要上去扑火,却发现找不到什么趁手的东西,忍不住叹气,“真是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浅川泽也语气平淡,“烧了就烧了,一幅画而已,哪里比得上真人的金贵?”
?
近杉城瞬间怔住。
浅川泽也笑,眉目间充满迷幻,他拍手,和式房屋的一处推拉门缓缓拉开。
近杉城瞠目结舌。
他看见自己自那里缓缓走出来,十八九岁的样子,唇带微笑,如绽春花。
他吻上自己的唇,少年青涩的唇,带着专有的香气,迷魂摄魄。
这一切宛如幻觉,他却不愿苏醒,忘记了身边尚有别人,只是吻上去,丝毫不松。
舌头撬开对方的双唇寻觅甜美的津液,灵活的唇齿绞缠,双手也不懈怠,已经开始解开重重的束缚。
他抚摸光滑的少年的肌肤,胸前的蓓蕾,向下缓缓滑行到平滑的小腹,再往下则是青涩的欲望以及笔直的双腿,呵,这如同一场迷梦一般,近杉城迫不及待,要与这幻象更进一步的纠缠。
他进入幻象的身体,温热的甬道以及呻吟的声音使得他更加兴奋,这场幻觉让他欲望高涨,欲罢不能。
就像自己穿透自己,自己拥有自己,他掌控着自己,却又因为自己而失控。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太过奇妙,不一会儿,他呻吟着丢盔弃甲。
□过去后的空虚使得他躺在榻榻米上,少年如同妖魅一样吃吃笑着,拿一方丝帕,擦干彼此身上□的痕迹。
“你叫什么?”被□熏染的声音微微暗哑,近杉城伸手去捉住细瘦的手腕,却被少年笑着躲开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镜子。”这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的门又轻轻地被拉开,浅川泽也站在门口,微微的笑,“他的名字是镜子,您专属的镜子。”
“是么?”近杉城笑,站起身,一边归拢自己零落的衣衫,一边走到浅川泽也面前,“那我要怎么谢谢您?我的制镜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镜子。”浅川泽也半真半假,“我只不过是把它带到您的身边罢了。”
“原来这样。”近杉城笑,半是虚情半有满足,“那不知道,我这面镜子值多大的代价呢?”
“镜子之所以有价,是因为它能找到自己的主人。”浅川泽也慢慢的说,“如果他找不到自己的主人,那就一文不值。”
“可是找到了的话,就价值连城不是么?”近杉城笑,“只要是您要的代价,我都付得起。”
“不着急。”浅川泽也淡淡的说,“有一天当我需要这份代价的时候,我自然会让您知道的。”
“好。”近杉城看着榻榻米上缓缓坐起来的少年,那雪白的身体,媚眼如丝,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再一次灼热起来。
“车子还停在原先的地方。”浅川泽也淡淡的笑,如同月夜里的水墨淡画,他侧身关门离开。
这屋子再一次安静下来,近杉城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半坐在榻榻米上的少年。
□的身体毫无羞涩的袒露着,雪白的肌肤上满是激情留下的痕迹,少年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知所谓的虚空。
近杉城的身体愈加灼热,他笑,缓缓地走过去,再一次将少年抱住,压倒在榻榻米上。
“‘镜子’,‘镜子’。”他喃喃的说,“真是个好名字。”
第二天,浅川泽也站在山坡上,看着近杉城的车子一路远去,逐渐消失,他淡色的唇角显出冷漠的笑容。
“呐,墨染。”他对着虚空说话,“你看见了么?命运始终是环环相扣的。很早以前你就说过报应不爽,现在我就要看看,这报应是怎么一个一个数过来的。”
“而最后,我会笑着下地狱陪你。”手指紧紧捏着白色的山茶,指节发白,“所以你要记得,不要逃走,否则,我不介意再杀死你一次。”
鸢尾
“什么?!”浅川明之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几上的杯子被震得摇摇晃晃,“你再说一遍!”
“家主……”洼冢一郎忍不住颤抖,这位向来严厉的主人如今大发雷霆,只恐怕自己的小命都难保了。
可是他更不敢不说,于是哆哆嗦嗦的开口:“我们这个月海洛因的销售额比起前几个月来减少了差不多一半,而这些减少的销售额根据调查,差不多都到了‘离火’那一边。”
“但是……”浅川明之脸色越加阴沉,“你们谁都没有弄清楚‘离火’背后那个主使者的真面目?我养你们做什么!一群废物!”
“家主……”洼冢一郎只觉得浑身发凉,不由得结巴起来,“不过,属……属下得……得到了一个情报……”
“什么?”浅川明之原本英俊的脸孔都变得有些肃杀,“说!”
“属……属下听说……”洼冢一郎的腿肚子都有些抽筋,“明……明天,在赤羽那里……有一笔关于‘离火’的大买卖……可……可能他们的头目也会出场……”
“是么?”浅川明之不可抑制的狰狞的笑起来,“好!很好!”
他注视着洼冢一郎,斩钉截铁的命令着:“你,明天带一批人和我一起去赤羽,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头上动土!”
“一群白痴。”
硝烟散尽,浅川明之一脸无聊的踢动着地上四处横陈的尸体,嘴里骂骂咧咧,一点都没有日本最大贩毒黑帮家主的样子。
“找到什么没有?”他看着向自己这个方向奔跑过来的几个属下,很不耐烦地问。
“家主,我们找到这个。”洼冢一郎跑在头前,一脸邀功的表情。
“白狼会?”浅川明之自鼻孔里冷哼一声,“这么老的帮会早就该进棺材了,还出来丢人现眼?”
他随手把那枚徽章扔到地上,用脚用力的旋转践踏着。
被鲜血泡湿了的土地变得柔软,没一会儿,徽章就已经被踩进了土地之中,本来银亮的狼头变得狼狈不堪。
“敢和我争?”浅川明之一脸不屑,“看来这群老东西是活得不耐烦了。是时候让他们成佛了。”
“你们都闻到鲜血的味道了吧。”午夜,浅川泽也独自一个人坐在屋外,面对着葱郁的曼朱纱华,低声的说着,“是不是很具有诱惑力呢?”
“看来,你们都等不及了吧?”他随手拔起一根掺杂在花丛之中的杂草,却被锋利的草叶划破了手指,浅川泽也毫不在意,将手指放在口中,慢慢的吮去那滴饱满的血珠。
红花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摇曳,披上银辉的花儿显得艳丽不可方物,同时却也让人产生幻觉,仿佛这院子里弥漫着的,是从不会凝固的血液一样。
听说,传说之中的地狱有庞大的血池,却不知是不是这样子的呢?
“不要着急啊。”浅川泽也笑着,手指离了唇边,却将唇上沾了些许艳丽的血迹,“这场戏,可刚刚开演呢。让我们猜猜看,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谁?”
他笑容明媚天真一如孩童,却说着这样残酷的诅咒,一时间就连夜风也骇得停住,四周空气沉重,鸦雀无声。
“不过,故事只有这样开场才能好玩呢。”浅川泽也淡淡的说着,穿着白色狩衣的身体缓缓站起来,“不知道,你又能给我变出什么样的修罗场呢?哥哥,我可是对你满怀期待噢。”
他轻轻笑,白衣随着转身而飘扬,和式纸门慢慢拉上,宛如戏剧之中,满是悬念的换场一般。
近杉城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仿佛梦境。
一场毫不愿意醒来的梦境。
这梦境完美,甜蜜,温暖。
就像泥淖,他逐渐的沉没下去,却甘之若饴。
每一晚的缠绵纠缠都携带着腐坏的意味,镜子总是笑着,如同自己当年的笑容一样,那段充满怀念,却又再也不可能回还的时光。
于是他恋上少年的身体,这是多么好的回忆工具,温暖的,懂得回应的工具。
当他听到浅川组挑战白狼会的时候,近杉城只是觉得奇怪。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种新兴的帮会和老旧的组织之间,并不能扯上什么关系,而事实上,近些年以来的白狼会已经沉寂许久,而浅川组则如同当空艳阳,对于浅川组来说,即使征服白狼会,也未必能够得到什么。
但是,近杉城并不在意这些,他仅仅在意的是,一旦这场争斗开始,他的生意必将大好。
不错,现在是22世纪,谁还会蠢到用冷兵器互搏?枪械是帮会火并时候最好选择,而不论何方获胜,像他这样贩卖武器的人,都是最大获利者。
对于近杉城来说,没有死亡,也就没有利益。
他爱死亡,从骨子里深刻的爱着,爱到毫无畏惧。
没有错,他有时候会对着镜子喃喃地说,我并不介意死亡,或者是下地狱什么什么的事情,我只要拥有我想拥有的,满足我想满足的。
人生冗长,尽兴便罢。
于是近杉城微笑着和两边分别谈判——实际上谈判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这种事情使他觉得刺激,且无法休止。
然后谈妥价格,一箱一箱金条换来一支一支瓦蓝发亮的枪,一发一发黄铜的,沉重的子弹。
每个人在这场交易之中都志得意满,他们带着金钱前来,带着死亡离开。
近杉城并不多想,哲学家是一种无聊的身份,他的身份是军火商人,大少爷,纨绔中的纨绔,奢华中的奢华。
以及,糜烂之中的糜烂。
平明,日未东升。
一场又一场密集的枪声惊醒东京都所有战栗的生命,平民们害怕的互相问着,是又打仗了么?是又打仗了么?
大人们抱着孩子瑟缩在破旧的家里,桌子、柜子全都用来堵住了门窗,想要试图呜咽的孩子被堵上嘴巴,他们惊恐的看向外面,一个一个拿着枪的身影,从门前的小路跑过去,越跑越远。
这场斗争在太阳缓缓升至中天的时候分出了胜负,浅川明之冷笑着,手里拿着一把闪烁寒光的日本刀。
整场争斗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始终未曾拿枪。
这时候,武士刀的刀尖指向白狼会会长的咽喉,浅川明之一脸狠戾的样子,他欣赏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猎物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举动,这一切宛若毒品,使他欣快以及上瘾。
“想要死一次么?”他懒得等待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哀求和抱怨,于是在他的猎物还战栗着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水平的挥刀,只一下。
一颗大好头颅毫不甘心的自脖颈上滚落下来,血液从颈总动脉汹涌的喷射上半空,就像下一场血雨一样。
沐浴在这场腥咸且弥漫着铁锈气味的大雨之中的浅川明之毫不在意,他笑,本来英俊的脸庞带上了恶魔的扭曲,这一刻他如同修罗一般,手执长刀,不停杀戮。
以死为生,以杀为度,度尽众生,皆至彼岸。
“纯属扯蛋。”在金阁寺听老和尚唱经的浅川泽也一脸不屑,平静的说。
幻阁再开。
这事情丝毫没有被白狼会全灭这个血腥的消息掩盖一点点锋头,事实上,不论欧亚美非,但凡是有钱、有权的人,没一个不为前些日子幻阁毫无预兆的消失而扼腕叹息。
权力带来金钱,而金钱又可以购置权力,这一切在达到某一个数量级之后,就会进入一种自然增长状态,毫不费神。
于是,剩下来的时间不多不少,浪费刚好。
而幻阁,正是这么一个提供浪费时间大好玩物的地方。
不论是纯种雪豹或者是稀有的鲨鱼之流,哪怕是剧毒的蜥蜴或者蜘蛛,只要通过实验室的DNA复制克隆,数目都可以轻易的翻番。
只有人不可以。
尤其是乖巧的,听话的,美丽的人形玩物。
□的,优雅的人形玩物。
宛若断臂的维纳斯一样,值得收藏在家,时时炫耀。
于是这种欲望在各国的权贵心里植根生长,时不时地让人觉得,这时光过起来尚有缺憾。
而今时今日,请柬送到,多么好,幻阁再开,请各位莅临。
“安妮。”格林夫人轻声呼叫着女儿,“快些,晚会快要开始了。”
“妈咪,我还没有装饰好。”格林小姐自楼上奔下来,手里捧着两条项链,“妈咪,你说这两条项链,我带哪一条比较好?”
“还是你爹地给你带回来的这条二十克拉的钻石项链要衬托你的金发。”格林夫人为女儿将精致的项链挂至颈间,“好了,宝贝,我们要走了。”
“那里会很好玩么?”格林小姐好奇的问,“会很好玩么?”
“会的,我的亲爱女儿。”格林先生走进来,一身阿玛尼手工特制纯黑西装笔挺,“会让我的公主阁下十分满意,那么,现在可以出发了么?我们已经快要迟到了。”
“好的,爹地。”格林小姐娇笑着,带蕾丝长手套的手拉上父亲的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首先,欢迎各位光临。”浅川泽也淡淡的致欢迎词,分毫不差的面具覆在脸上,完美的遮挡着所有表情,“在场的每一只宠物都经过了精心驯养,等待着各位的挑选。”
没错,这些宠物自我在西伯利亚冰冻大地时就一直驯养,并先于我来到日本,要等着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让我看看,自诩为高贵的你们,混乱丑陋的瞬间吧!
果不其然,当四周的幕布缓缓升起,大厅中央的水晶灯闪烁光华,浅川泽也悄悄退场,听见背后惊喜的,含义不明的尖叫娇呼以及争吵讨论。
他通过楼梯上到二楼,居高临下,观察着迷乱的人们。
是了,在我所制造出来的幻象之中迷乱吧,拥有着□糜烂的欲望的你们,骨骼在身体内部已经开始朽坏的你们,成为我的棋子吧,让我在你们的慌乱之中冷笑吧,如何?
“这只兽是我先看上的!”
“不,是我!”
“是我!”
原来,当争抢什么东西的时候,任什么夫人名媛,最后不都得落得一样市井的嘴脸。浅川泽也看着楼下一幕一幕,冷笑着,随手摘下面具,走进自己的休息室去。
可是他进了休息室,脸色却不由得一僵。原来已经有人舒适的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
茶几上精致玻璃花瓶中的鸢尾,毫不知情的继续绽放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琥珀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缓缓流转,浅川明之看着站在门口怔住的浅川泽也,微笑着起身,借着酒意脚步虚浮的走到他的面前。
“看来,是很不欢迎我来呢?”他口中混杂了酒精的气息亲昵的扑在浅川泽也脸上,看着浅川泽也微微皱着的眉头,他笑得越加开心,并且用手去抚弄他的眉头,“怎么可以皱眉呢?要知道我的珍藏,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的。”
“你来干什么?”浅川泽也错身,挥手打落他的手,“我不记得邀请了你。”
“哦?对自己的客户这么冷淡啊?”浅川明之调笑着,“我可是即将要成为你的客户呢。还是说,对我想要别的人感到气恼呢?实在是复杂的人啊。”
“对不起,我很忙。”浅川泽也笔直的站着,纹丝不动,同时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请你离开。”
“可是,如果我有这个的话,就不能这么轻易叫我离开了吧?”浅川明之自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笑得越加开心。
“你杀了谁?”浅川泽也看着被扔到面前地上的一角沾血的黑柬,冷冷的问。
“格林一家,就是美国西部的一个小毒贩子。”浅川明之走到酒橱边上,给自己再倒了半杯红酒,“打扮得整整齐齐,可是不堪一击,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把这么高级的招待状送给这样的人,啧啧。”
“我杀他的时候,他吓得都尿裤子了。”浅川明之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得意洋洋,“还有他那个女儿,我割掉她□时候她的惨叫,让我身后的那些手下里头好几个都硬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乐不可支。
“不过,这可是好东西啊。”浅川明之端详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黑柬,“只要有这个就能够得到幻阁主人的一个承诺么?不知道拿这个要你和我上一次床你会不会答应?”
“你!”浅川泽也双手紧攥成拳头,牙紧紧的咬着,一张俊美的脸气得惨白。
“不过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的。”浅川明之自负的笑,“总有一天你会自愿脱光了爬到我床上去的,你放心,这一天不会很久。”
“所以,现在我要你答应得是另外一件事情。”他笑,“我突然也想要一个宠物了,交给你训练出来的宠物一定是最好的,对不对?”
“不过。”他走到僵立着的浅川泽也面前,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以亲昵地语气说着,“我要的可是完美的宠物噢,不仅仅是拿来观赏的,还要是床上的好宠物。”
“这一点,你可一定要记得。”浅川明之大笑着放开了勾着浅川泽也下巴的手指,转身离去,在出门的时候回头笑,“至于那个待驯养的宠物,我会在明天送到的,请一定要耐心等待哦。”
此后他大笑着跨出门去,同时得意地听着身后玻璃制品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空气之中渐渐弥漫起植物枝叶辛辣的气味,浅川泽也站在原地,脚下是被踩得稀烂的鸢尾,良久,他盯着开着的门,嘴角冷漠的,挂起讥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