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牺 牲
最后我们输掉的,必定是全部,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论如何挣扎,必定沉沦,无一幸免。
浅川泽也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身飘忽,失去知觉。
如在云端。
神经末梢和大脑的连接被中断,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却无法移动。
他清醒着,毫无睡意。
他看着面前,自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环中,一个人如同标本蝴蝶一样凄怆的被固定着,他低垂着头,刘海滑落下来,挡住了眉眼。
屋子里明晃晃的灯亮着——可不是无影灯?浅川泽也忽然想笑,这么大废周章的折腾,骗谁呢?
倒不如一起都死了,反而干脆。
这时候,浅川明之推开门,他慢慢的走进来。
换了一身衣服,却没办法掩饰腹部缠上的厚厚绷带,他缓缓走进来,一声不响。
身后跟着穿白衣的人,看不清眉目。
“最后,我放弃了。”他看着浅川泽也,语调之中有一种微不可觉悲怆,“得不到你的心,于是我决定转去要你这个人,一丝一毫都不少,我要你的所有。”
浅川泽也看着他,一言不发,却也不回避,两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对视着,宛若真空。
“咳,咳。”背后那穿白衣沦为背景的人尴尬咳嗽,“我想浅川大少爷叫我来定然不是让我来当灯泡的吧?你这里无影灯已经够亮,不多我这么点光。”
“我叫你来,当然不是让你来贫嘴的。”浅川明之冷冷的开口,“我只是要你来保证,直到最后一刻,这只兽依旧活着。”
于是地狱移动到现世,即使看多了血腥的场面,那白衣的男子依旧忍不住激动。
血腥的味道使他兴奋,这种□裸的虐杀加上现代医学科技,更加眩目如同奇景历险。
他看见如同蝴蝶标本一样被固定的人,在他注射的肌松剂之下无法挣扎,却也不会窒息。于是咽喉发出嘶哑的痛苦的声音,少年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肉被锋利的刀割下来。
一块一块。
于是鲜血流出来,铁锈味弥漫,却被止血药强迫凝固。
没有血的,苍白的伤口。
樱在剧痛之中保持着清醒,他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可是这时候死神都在休假,连唯一的恩惠都没有。
只有痛,全身都被浸泡在疼痛之中,连挣扎都没有。
寒冷的空气直接刺激肌肉,末梢的神经一点一点抽搐。
却始终不麻木。
脚下已经散落许多肉块,白衣男人的目光也渐趋狂热,他看着思量要在哪里下再一刀的浅川明之,忍不住出声。
“背后的那一幅樱花,损坏了实在太可惜。”
“也是。”浅川明之笑,阴冷,“那就剥下来作一幅画吧。”
“好啊。”他笑,“要不要我来上手,毕竟只有一幅,剥坏了可惜。”
“那你来好了,记住,弄坏了我要剥你的皮。”
“这不是好心没好报么?”
男人一边假心假意的抱怨着,一面快乐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把工具——闪闪发亮的手术刀剪,于是便走到樱的背后。
“喂,我说,这么暗,怎么剥啊?”
浅川明之不发一言,按一个键,于是悬吊着樱的转盘渐渐扭转过来。
□的背部作为全身所剩无几的完好的部位暴露在无影灯之下,男人也慢慢的走过来,看着少年白皙的背部,低低的抽一声冷气。
虽然及时使用了止血药,但是大量的伤口依旧导致了失血,少年的皮肤更加白皙,如同透明一样。但是背上的樱花却变得娇艳起来,在无影灯的照射之下,宛若一棵花树正在吸收少年的血液一般。
“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呢。”
感叹之后,男人就不再迟疑,他的手术刀飞快,已经在少年的肩头划开一道血痕。
“为什么不用电刀?”浅川明之站在一旁,闲闲的问,“止血就没这么麻烦。”
“可是那有可能会损伤这幅画啊。”男人感慨着,手下丝毫不停,少年呼痛的声音已经逐渐的低沉下去,白皙的皮肤之下,脂肪、结缔组织和肌肉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
其实,在皮囊之下,每个人的内容都一样的恶心。
这时候,浅川明之缓缓走到躺在手术台上的浅川泽也身边,弯下腰,一字一句。
“你看他。”他指着远处已经面目全非的樱,“他成了这样,于是我丝毫不再喜欢他,可是你呢,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至死。”
这样情深绵绵的话,说出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很好。”浅川泽也悠悠的说,“那么,请问我还有什么能够失去的呢?”
“你的自由。”浅川明之的眼神变得阴狠渴望,他一遍一遍亲吻不能动弹的浅川泽也的额头,“你再也不能离开了,这个大宅子,我要你和我一起腐朽在这里,一生一世,千生千世,我都会牢牢地抓住你,一分一秒你都不能逃走。”
“疯子。”浅川泽也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这时候浅川明之趁机亲吻他的嘴,灵活的舌头伸进口腔搜寻着津液。
浅川泽也如同冰雕一般,一动不动。
这个吻在白衣男子的咳嗽声中意犹未尽的结束,浅川明之抬头怒视着那男人,而他只好讪笑着自我解围。
“都剥下来了呢,看,多么完美的一幅画。”
那些樱花在还残余着血迹的皮肤上,潋滟的开放。
“很好。”沉默了一会儿,浅川明之开口,“那么,接下来就是我叫你来,所要做的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他回过头去,凝视着浅川泽也平静的脸,自嘲似的一笑:“帮我,把一只鹰的翅膀和爪子全部切掉。”
纵使是白衣男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确定?”
“无比确定。”声音里有一种疲倦,“反正,我是要把他留在身边的,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呵呵。”浅川泽也冷冷的笑了,“原来这样的至死不渝吗?我还真是有幸。”
刀缓缓地切割下去,在笑气的麻醉之下,一点也不痛。
神志清醒,浅川泽也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无比明确。
于是就一点一点失去吧,当冰凉的刀刃横亘在皮肤上的时候,当皮肤之间的连接被切断的时候,一种放弃的感觉歇斯底里的涌上来。
“要看看么?”浅川明之捧起毫无力气的手臂,给他看腕上的伤口,“只要切断运动神经,这么简单,你就再也不能离开了。”
然后,他意外地看见浅川泽也的笑,空洞的,毫无感情的笑。
“是这样啊,原来已经彻头彻尾的恨我了呢,不过也好。”浅川明之在白衣男人的指导下有条不紊的切断另一只手腕的神经连接,一边喃喃自语,“恨的话,也能把我的名字记住的啊。”
最后我所获得的,即便是一个人偶娃娃,只要是你,我依旧甘之若饴。
浅川泽也的头缓缓地向后仰过去,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屋顶上明亮的无影灯。
看到酸涩的眼中,眼泪缓缓流淌出来。
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颈项之间的链子早就在第一次失败的时候就失去,被焚烧到连灰都不剩。
如今,自己的能够活动的四肢也都不剩下。
即使骨骼、肌肉、结缔组织、皮肤都在,即使还有冷热温痛的感觉,可是,却始终无法再动了。
浅川泽也在床上醒来,眼神清明的看向墙上。
那幅樱花图活生生自一个少年的身上剥下来,被装裱之后,丝毫不带血腥味,而它的来处,那个少年,如今也不过灰飞烟灭。
这个世上,到了最后,谁都剩不下。
“你醒了?”浅川明之感觉到怀抱里的身体微微的动,于是抬起埋在他颈窝里的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今天的太阳不错。”
“不说话么?”浅川明之不以为忤,亲吻他的鬓角,“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来,我给你穿上衣衫,小心外面冷。”
他抱着苍白的人坐在院子里,果然是好太阳,白灼灼的在浅蓝的天上挂着,就像月亮一样。
像是怕晒,浅川泽也微微眯上眼睛。
“你越加瘦了。”浅川明之微微的叹息,“这样怎么行呢?不吃饭是不可以的,何况你还要诞下浅川家族的继承人。”
什么??
浅川泽也双眼圆睁的看向他,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惊恐。
这一次,他真的怕了,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真的已经入了魔道。
浅川明之什么都能做出来,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可是,男人生子??他眼睛圆睁,这一点,他连听都没有听过,这世界纵使无比的奇异鬼魅,也没有到了这样的程度。
“是充满了盼望么?”浅川明之笑,用手抚摸他平紧的小腹,“很快,我们就能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完完全全的,我们两个人的。”
“你是个疯子。”刚刚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浅川泽也沙哑着嗓子,“你是个疯子,这样是会遭天谴的!”
“还有老天这种东西存在么?”浅川明之浑不在意,他笑,手抚摸浅川泽也微微长长了的黑发,“天已经死了,你看,今天的太阳,多像一枚纸钱?”
“而我们这个家族,会在这片死日之下逐渐的庞大,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很多很多,都拥有最为纯净的浅川家族的血液。”
“都是一群疯子,傻子罢了。”浅川泽也冷嗤。
“没关系,我们都还足够年轻。”浅川明之一脸的爱怜,把自己的脸贴在浅川泽也胸前,听着那只年轻心脏顽强的跳动声音,“你生一个傻子,我们就再生下一个;你生十个傻子,我们就再生第十一个。”
“疯子。”浅川泽也冷冷的笑,那张脸绝望,“你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么?就算这样你也永远无法离开我了啊。”浅川明之的叹息之中略带惆怅,“谁叫我如此的爱你呢?每一天,每一晚都想把你抱在怀里,进入你,占领你。”
浅川泽也的眉眼充满了厌倦,他微微讥讽的笑,嘴角略略上挑,却被浅川明之吻住。
好吧,请允许我放弃了吧。
即使被温柔的占有,也并不会有什么快感,这具身体充满的,不过是一种厌倦罢了。
不是没有想过死亡,可是在现在昌明医学之下,你怎么死?
就算绝食,照样有静脉营养为你持命,这个家族在浅川明之手下逐渐做大,医学研究方面更是精深,纵使不能生生造人,起死回生,却并不乏将一个将死之人救回凡间的能耐。
于是,甚至连死亡这一最后的慈悲也没有。
浅川泽也微微抬起头,看着自己平整的小腹,谁能想象,里面过些时日就要孕育一个畸形,一个怪胎?
天上的太阳越加白,惨白的像死一样。
疯 子
“你是个。”
这是浅川泽也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说的唯一一句话。
之后手术室门口绿灯熄灭,天地无声。
男男生子,听起来荒谬,却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这一点全都要仰仗现代科技,□之中含有的染色体经提取之后融合,之后再植入被抽出细胞核的干细胞之中。
于是小小胚胎逐渐形成,当细胞在营养液里分裂到一定程度之后,再被精密手术植入腹腔,附着在肠系膜上。
然后,如同种子植根土壤,这胚胎依仗着自己血缘以及基因上的“母亲”的血液供应,逐渐长大。
原来生命是这么奇妙的物件,随手一抛,竟也能生长。在一旁看着的浅川明之笑,心满意足。
浅川泽也在麻醉剂的作用之下沉沉昏睡,面容安详——许久没有过的安详,那张美丽苍白的脸上,依稀带着点浅浅的笑容。
宛如做梦,一切现实之中的遭遇都灰飞烟灭,这麻醉剂起到迷幻作用,不知苦痛。
待到他醒来,看见浅川明之看着自己肚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心里的恼怒渐渐升腾起来。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无欲无求的,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过完这一生,不就是每天和一个并不喜欢的人上床么?生活本来就是□,被一个人上和被一群人上,丝毫没有区别。我生活的这艘船的舵已经不在我手上,于是就随波逐流吧,早日沉没吧。
可是这事情却一再变幻,到如今,自己连男人都或许不是,浅川泽也这一刻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浅川明之含情脉脉的用手指抚摸他紧闭的双唇的时候,他咬上他的指尖。
鲜血的味道弥漫在唇间,他咬的恶狠狠,一点都不想放松。
“还真是不乖的孩子呢。”如同没有感觉到疼一样,浅川明之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依旧含情脉脉,“都已经有孩子了,怎么还这样小孩子气?如果咬我几下你就能消气,那你就咬着好了。”
血渐渐自他的唇角流下来,浅川明之只是笑,眼睛里却逐渐起了杀气。
他另一只手扼上浅川泽也的咽喉,紧紧地,一双黑色的眼睛深沉,看不到悲喜。
胸腔里的空气逐渐耗竭,迫于无奈,浅川泽也只好松口,尝试着大口喘气。
浅川明之抽出自己鲜血淋淋的手指,一双眼睛不错神的盯着正在努力喘息的浅川泽也,语气平缓,毫无情感。
“想要杀死自己腹中孩子的父亲么?还真是狠心的妈妈呢。”他淡淡地说着,满意地看到浅川泽也的脸色瞬间惨白,“这个孩子正在你的肚子里成长,一天一天,十个月之后,我们就能拥有血统最为纯正的浅川家族的继承人了,不是么?”
“他会是疯子、傻子、怪胎……”浅川泽也喃喃地说,一会儿忽然又激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带来这么一个东西,这是被诅咒的,这是魔童!”
“这是宿命。”浅川明之吃吃的笑着,全然不顾浅川泽也刚刚从麻醉之中醒来,他毫不耐烦地伸手撕扯浅川泽也身上的衣衫,没过多久,白皙消瘦的身体就毫无遮掩的显露在他的面前。
不能运动的四肢在每天的按摩之下还保持了匀称优美的线条,浅川明之抚摩着浅川泽也的欲望,看着粉红色的生物在自己的手中缓缓激动起来。
“看,身体是不会骗人的。”他贴着浅川泽也的耳朵低声的说,“不管怎么讨厌我,怎么想离开我,你的身体都已经习惯我的爱抚了呢,就算闭着眼睛,你也应该能够感觉到体内的激动吧?到这样,你还能否认没有爱上我么?”
“看看,即使你憎恨着的□,你又能够否认在此中没有得到任何快感么?”浅川明之的手转去刺激敏感的□,那魅惑的声音依旧如同恶魔一样在耳畔回响,“是谁的小嘴紧紧地咬着我的手指呢?是谁在我的征服之下呻吟呢?你明明是爱上了这些的,又何必要拒绝呢?既然有更加快乐的事情,就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啊。”
“你看,已经在一张一合了呢,真是美丽的画面啊。”他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向被调戏着的□,用手指熟练的刺激着,直到感觉到这个身体微微的痉挛。
“只是这个程度就受不了了么?”他低声叹息,将自己怒张的□温柔的放置进去,“那么,让我听听你内心的声音吧,不是明明很□么?还要装出一付节烈的样子,你说你说,你这是在骗谁呢?”
□被温暖热情的粘膜包裹起来,浅川明之舒服的叹口气:“你这里,比你这个人要诚实的多了,你要知道,我是那么的爱你的啊。”
他熟练的开始□,撞击着自己所熟知的一点,当期待已久的低低的呻吟声传出的时候,不出所料,他看见浅川泽也眼角流下来的,透明的泪痕。
“不就是放弃么?”浅川明之在这温热的身体之中释放了自己,抱住流泪的男子,一脸的温柔和不解,“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我们两个,还有我们的孩子,多好,我们这个整体永远没有被人插入的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而已。”
浅川泽也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他嘴唇蠕动,浅川明之仔细的听着。
“疯子。”浅川泽也低声地说着,“你这个疯子,这世界疯了,都疯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浅川明之笑,“只要我们在一起,不就好了?”
“那么,一起下地狱去吧。”浅川泽也脸上露出诡异妖艳的笑,“你和我,一起。”
“好啊,只要你能杀了我。”浅川明之不以为意,再一次运动起自己还深埋在对方体内的□,越加紧迫,“只要我们一起死,那就一起去下地狱吧。”
外面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浅川泽也曾经希望,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合眼,睁眼,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并非如此,每一天他醒来,噩梦依旧继续。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那个寄生在自己肠系膜上的小小恶魔贪婪的汲取自己血液里的养料,飞速生长。
浅川明之和他□的时候也越加小心,在体位方面总要顾忌到会不会压坏了肚子,动作也越加温柔,只怕他受一点伤。
可是这一切,都不过是假扮的幸福。
浅川泽也越加消瘦,于是在怀孕第七个月开始,他不得不被迫每天静脉输注氨基酸来保证营养。
清澈的液体缓缓滴入血管之中,毫无感觉。
甚至,连拔掉输液器的能力也都没有了。
于是就这样,一天一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肚腹膨隆,隐隐的觉得胸闷。
时间变得缓慢,似乎十个月永远没有完结的时候。
每一天变成煎熬,而当那个孩子在肚腹之中运动的时候,这种煎熬更加深刻。
浅川明之在门口下车,不理料峭的寒风,急匆匆地向屋子里走去。
他本来是不想离开的,如今浅川泽也已经怀孕8个月,按照浅川家族所有医生的说法,正是最为危险的时候,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呆在他的身边,须臾不离。
可是却不行,这时候欧亚大陆的毒品市场风云迭起,而来自美国的大毒枭也不惮掺上一脚。
真是越热越闹越折腾。
浅川明之不敢掉以轻心,那年离火将全球的毒品市场搅得一团糟,最后离火的主人是找到了,可是那配方,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世界上。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幕,那时候浅川泽也还能行走,双手也还能持物。
他拿着一片苏打饼干,笑容艳若霞霭。
“你不是想要‘离火’么?”他说,一边说一边缓缓将饼干放置嘴边,缓缓咀嚼,“你永远得不到它。”
雪白的牙齿咬着松脆的饼干,缓慢的,一口一口。
浅川明之没看出丝毫异常,可是直觉却使他警惕起来。
“‘离火’在哪里?”他问,一步一步向浅川泽也走过来。
最后一步,两个人面面相觑,他手中的饼干,刚好嚼完。
“没了。”浅川泽也笑,牙齿雪白如同小兽一样,嘴角还沾着几星饼干渣,“刚刚吃完。”
“就算你剖开我的胃,也都拿不到了呢。”浅川泽也天使一般的容貌之上带着恶魔残忍的笑容,“一切都是虚幻,现在,他们梦醒的时间到了。”
于是,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离火”,地球人的美梦时间,从浅川泽也吃下那块苏打饼干开始,倒数计时。
库存的“离火”开出高价,趁此机会,浅川明之大举反攻,不仅收回亚洲的毒品市场,还吞并了欧洲的毒品市场。
可是没有人甘心做仰头只能看到上面的红屁股的猴子,向上攀爬,本来就是人类的本性。
于是这位置岌岌可危,唯有铁血的手段方能巩固,一松懈,就摇晃。
不过还好,浅川家的家主,本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或者说,“慈悲”这个词儿,他听都没有听说过。
反正这个世界尽是阎魔,弱肉强食,我自成神。
他不多想,这一切的争斗,杀戮已经深深融进血液,他只是急匆匆,走向屋子里。
“怎么样?”刚一进屋,他就焦急的问身旁那白衣的男人,“近藤彦一,他怎么样?”
“情况不好。”一贯和他合作的近藤彦一眉头紧锁,这东大医学部高材生第一次如此束手无策,“他腹腔里的胎儿对他的身体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肿瘤,不仅吞噬着他身体的养分,还制造诸多的问题。”
“如今的他血压和血糖都极其不稳,因此造成的昏迷也很难纠正。”
“你想说什么?”
“中止你这个疯狂的计划吧,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近藤彦一的眼睛里居然有了恐惧,“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会为你带来天谴的,收手吧,趁还来得及!”
“不,已经来不及了。”浅川明之冷冷的笑着,“现在的我们已经身在地狱,而如果你们不能把他救醒的话,你们立刻就会处在地狱之中的地狱。”
“疯子。”近藤彦一摇头叹息,“我能救醒他一次两次,可是之后呢?如果要孩子足月降生我们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随时都会死!”
“是吗?”浅川明之的眼神游离到无人可知的远方,“如果他死了,我会把他做成标本,而你们,都会被当成花肥,撒在院子里,随风腐烂。”
“不可理喻。”近藤彦一摇头,“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也许我早就疯了呢?”浅川明之不怒反笑,“把他弄醒,或者,你去死。”
“硝普钠继续加量!”无奈的近藤彦一转身去吩咐自己的助手,“快!”
“可是,已经到了8个ug的最大剂量……”一旁的护士调整输液器的手都在颤抖。
“加量!混蛋!你没有听到吗?!”近藤彦一震怒着,一把推开护士,自己去调节输液泵的速度。
忽然,“哇”的一声,浅川泽也开始剧烈的呕吐,伴有抽搐。
他脸色惨白,全身痉挛着,牙关紧咬,脸色逐渐变得青紫。
“胎心为0!”一旁的护士惊呼。
“安定静推!”近藤彦一一边高声的叫着,一面抢过装有药液的注射器,对准留置针,狠狠的扎下去。
一支浊白色的药液飞快地进入血管,与此同时,浅川泽也的身体缓缓地软下来。
四周的人都松一口气,近藤彦一按下监护仪上的按钮,血压逐渐显示。
140/100mmHg
“停止静点硝普钠。”近藤彦一疲惫的下令,“已经够多的了,就算再用,这血压也不会再减低分毫了。”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么?”浅川明之的眼神里充满执念,“我要得是两个活着的人,他,以及孩子。”
“就算是个傻孩子,或者死孩子吗?”近藤彦一毫无理由的失笑,一点都不畏惧浅川明之丢过来的,能够杀人的眼光。
“你什么意思!”浅川明之一把揪住近藤彦一的领口,几乎要生生把他提离地面,“说!”
“刚才那种程度的抽搐,不仅仅大人会缺氧,他腹中的孩子也一样会受到影响。”近藤彦一一字一句的回答着,“刚才监测仪上孩子的心跳已经是0了,经过反复缺氧的孩子,你说还能是什么模样?”
“原来,一定要逼我做出抉择么?”浅川明之冷冷的笑了,如同视万物草芥一般,“那么好,让他来到世上吧,即使是个傻孩子,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要拥有他,浅川家族最为纯洁血统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