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离别将至
老子这辈子最见不得这种人,总以为自己站得比别人高,看得比别人深。总以为这么做是对他人好,是在默默无闻地为他人牺牲,还不被理解……自以为是神明,却忘了不过是凡体肉身而已。
你他妈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想给的老子根本不希罕!
我笑笑:“云馨,残疏说你是天上的星宿,璀璨得让人不得不仰望,却永远无法接近。”
云馨淡淡道:“星宿?那种东西只会让你感觉到它的存在,却不肯施舍一丝一毫的恩惠。”
我道:“云馨,你的心是冷的。”
他眯起眼睛,冷冷道:“果然你也是这么想。”
我回视他:“你的心是冷的,因为你从没有想过依赖谁。你以为普天之下的人都跪着,只有你是站立的。可是云馨,你错了。”
我轻轻地回抱他:“你还有我。我不是孩子,我不需要你好的时候把我宠在手心里,一旦铤而走险还要为我的后半辈子打算。我能保护自己,更能保护你。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他长舒一口气,避重就轻:“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相信我,不会有什么铤而走险,你会安安稳稳地和我在一起。”
窗外,月朗星稀。
好吧,云馨。
如果你坚持要做高高在上的星辰,老子也不介意陪你去当那颗挂在外太空的石头。
只是……
寻幽来了,上官月来了,永祯也要来了。
我们,又能安稳多久……
起床,洗漱,早餐,喝茶……
我懒懒得打着呵欠,和近来的日子一样,又是异常平和的一天。
我捧着茶杯,指尖慢慢的描摹杯体上起伏的花纹,心里琢磨着这青花搁现代能卖几个银子。
这种日子安稳……却无聊。
云馨这几日大清早就不见人影,老子又不是山顶洞人,整日窝在这溶洞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简直无聊透顶。我不是没有想过偷溜,可惜洞口设了阵,怎么走都是原地打转,愣是下不了山。
Nnd,云馨这个鸟人!
“啪——!”
我尚在愣神,可手中那成色上好的青花瓷杯却已经尸骨无存。别怀疑是我捏碎的,老子还没咬牙切齿到这种程度;就算我咬牙切齿到这种程度,也没到与价值连城的死物计较的地步。所以说,这般小肚鸡肠的人不是我,只能是……
“残疏,你做什么?”
“你对那只杯子就像对情人似的,翻来覆去的摸!你不觉得恶心,本殿下还觉得恶心呢!”他黑着一张脸,恶语相向。
瞧瞧,不是本座,改本殿下了。
我立马儿狗腿:“呦,小王子,奴才眼拙,怎么没认出殿下呢?我们小王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奴才怎么能愣是没看出来呢?让小王子和一只杯子吃醋,奴才真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本来我揶揄他,他只是脸黑。可是我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吃错药似的捂我的嘴:“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
我笑他小孩子脾气,玩笑而已,何必如此当真。
我没个正经,残疏也端不住,不久便垮下脸来:“苏和,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我要离开了,今天就是来向你辞行的。可是你……唉,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愣了愣,这才正眼打量这孩子。
他今天没有穿平日里那中西合璧的衣衫,没有别那杆碧绿通透的玉箫,连喜欢的墨色珍珠冠饰都去掉了。他褐色的发丝高束头顶,铜制的冠帽有种冷然的威严,仿佛所有不羁的过往都被他身上的这套森冷的铠甲罩住,英姿飒爽。
我站起身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残疏,你已经是大人了,出去闯闯总是好的。”
心里隐隐有些疼,有担心,有不舍,还些许有点儿嫉妒。
所谓男儿,当驰骋沙场,马革裹尸。
可这种气魄这种历练……唉,注定与我无缘。
边想边再次郑重地拍了拍,右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后抵在他胸前。
很男人,很兄弟的鼓励方式。
只是不理解残疏的嘴角为何抽了抽,握住我右手的手腕,一带。我的身体就硬生生地向后转,然后那孩子从后面环抱过来,身披战衣越发显得他脊背宽阔健硕,地面上立时多了一块儿巨大的阴影。
我见天见地,就是见不得别人身材比我好,挣扎道:“残疏,你TM要滚就滚,不滚……”
“苏和乖,别说话,别回头。”他揽得很紧,以至于臂膀微微地颤动:“苏小落……我怕你一回头我就不想走了。你这个笨蛋……”
……
我有些惊讶,心口有点儿酸:“残疏,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说:“嗯,所以你要答应我,在我见到你之前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受伤。”
我无奈地笑了笑。
残疏大哥,是你要上战场,而不是我好不好,这话明明是我该对你说的。
残疏继续凶神恶煞:“快答应我!”
我更无奈:“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
残疏身体一滞:“我才不是孩子!混蛋!寻幽说我不缺护你之心,缺的是保护你的能力。等我回来,让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孩子!”
禁不得激啊,还说不是孩子……
我回过身来,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我揉着被他勒得酸痛的手臂,看着他出门上马,回首向我摆手微笑。扬起的嘴角有些离别的酸涩,也有些信心满满的自负。随风飘荡的发丝遮蔽了我们之间的视线,他决绝的转身,策马而去。
已经七年还是八年了呢,当年的小残疏已经长大成人,而我,为何还是过着这种金丝雀一般的生活呢?被人守护,被人宠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做了也不过是错。
这种莫名的想法让我恐慌,更多的是刺痛,我不受控制的向外冲,随着残疏的马蹄印记冲。我知道我不是在追赶他,可是在追赶什么,我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隆冬季节,斑驳的积雪映着斑驳的树影。
“小落儿!你跑什么?出了什么事?”一个人轻轻地飘过来抱起我,同时也按住我欲裂的脑袋,忽轻忽重地揉着。等汹涌如狂潮般的疼痛退却,我才迷迷糊糊地看清眼前之人
——“暮寻……燕暮寻……”
寻幽僵硬,我更僵硬。这是怎么个名字?
比反映,我不是寻幽的对手;比恶心,我更不是他的对手。
只见他摆出招牌式的怨妇脸道:“这时间倒是控制的正好。小落儿,真看不出残疏小子一走竟然对你打击这么大。”
我笃定我脸色发白,回望四周,竟是郁竹轩附近,那山顶的迷阵竟被胡乱撞破的。
再看寻幽与我的姿势,我皱起眉,又有些头疼。
寻幽色咪咪地拉起我道:“要不我也跟着去?让你也为我牵肠挂肚一次。”
我不理他胡搅蛮缠,道:“你要滚便滚,不滚便罢,哪来这么多废话。”
寻幽贴上来,嘴唇擦过我耳后,一脸惬意:“可是一听落儿如此温柔地和我说话,我就舍不得走了,这可怎么好?”
我满脸黑线,真是白天撞到鬼,要怎么不顺就怎么不顺。
我离开,他拦住;我甩手,他钳住我:“既然出来了就到处走走,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难道说云馨把你关起来,你也就认命把自己关起来了?”
云馨把我关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不过,若说现在打道回府,我也是不甘心。退而求其次,我不作声地避开他,让他带路。
在外人看来,寻幽算得上好情人。
有权有势,不多显露;风流多金,还不失温柔。
不过那是外人,从鄙人的角度就是——虚伪、狡猾、流氓还招人抽。
“小落儿,今天怎么这么沉闷?”
“小落儿,笑一个。”
“小落儿,你再朝我抛眉眼,我怕我会忍不住。”
“……”
我没有指使右手动,只是肌体本能地绷紧想抽人。
寻幽笑笑道:“你无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我道:“大猪摇头,小猪点头的故事?”
他摇头:“当然不是。这个故事也许残疏讲起来会更有味道,当下我就随意讲讲,你凑夫着听。”然后,寻幽作势要说书,我一个劲儿笑。他无奈的刮了刮我的鼻梁,笑骂:“你这只小猪。”
我待反驳,却闻得钟鼎之声——
深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