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六十八章: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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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惴惴,他要做什么?

他要去……送死?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试图制止:“开什么玩笑?”

海生摆脱我,掰过我的脸按到血泊中后道:“听俺说,漾……漾嫚儿应该也去了,嫩帮俺好生安葬。不知道黄泉路上能不能遇到,万一遇不到,嫩记得代俺告诉她,俺……俺下辈子只想娶她,让她记得等俺……”言语中有无限柔情,略带羞赧,动作却异常坚决。他冲出门口时喊:“嫩们这群王八羔子,想活命就不要动!”

话落,换来贼人们一阵哄笑,笑他明明手无寸铁,喊得倒挺气势。

只有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

不能动,不能叫,不能回头,院子里那声声凄厉的惨叫,犹如剜在心口。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最该死的人却一直还活着?

海生海生……我不值得……

一了百了,好不好?让我也解脱了,好不好?

我听见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往屋里爬,喊着:“爷爷……爷爷……”

追杀的人似乎被感动,没有制止。耳边细细索索的响了好一阵儿,他又重新压回我身上。海生似乎懂得我的心思,我听到他最后一句说:“千万好好的……”

他怀里的夜明珠“咕噜咕噜”的滚出来,落在我眼前,恰巧和程老爷子的烟袋锅子撞在一起,发出“叭嗒”一声脆响。

破碎的声响……

海生……

温热的液体不断流过脸庞,我没有哭,因为不能,不能动……

“散了散了,没想到这小崽子倒挺有人情味儿,让他们爷们儿死在一处儿也算积阴德……呸,老子这票儿忒不爽,接的这叫什么生意……”

不知过了多久,吵嚷的谩骂声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大雨。我小心翼翼地把海生翻下来,放在床上。突然一道惊雷,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他头顶上少了一块头皮,自后心直至腰际、大腿,衣衫尽裂,一条极长的伤口也不知多深,血肉模糊,鲜血涔涔而下。

他还没有死,他不能死,我不许他死。

对,止血,一定要先止血。

圣姝!

门外大雨滂沱,上天象是被这人间惨案激怒,透过浓重的黑云电光闪闪,一个霹雳紧跟着一个霹雳。山路泥泞滑溜,更兼之部分滑坡,我几乎将手指插入土地向上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一棵大树径直砸了下来,离我仅数米之遥。狂风发癫般自树杈中呼啸而过,倾盆大雨没节制地从头顶倾泻,

一地血水……

周边数个村落几乎无人幸免,如果这时还能有人从我身旁经过——不管是谁,哪怕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我都只会说两件事:救人,报官。所以当我好容易取了救命药向山下狂奔,却失足滚落,幸得救助之时,我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几乎能掐出血印。

“救……救人,快,去城……里找大夫,求你……”我能猜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血渍凝结,混着又臭又黑的污泥,相当不堪。这人可能把我当鬼当疯子,其实他出手相助,我已经相当感激。可是他听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他说:“好。”

这就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劈在我头上,我蓦然抬头。

这声音……这人……我竟然认识。

绿袍银发,淡青油纸伞。

他是……

沉酣。

沉酣道:“愣着做什么?起来带路。”

我立刻抽回手,以百米速度前冲。当依稀能看到院落,就赶忙把圣姝递过去,大体描述了情形。沉酣会意地接过,施展轻功先行而去。

院里的老槐树叶将落尽,湿淋淋的残叶发着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湿透的衣襟尽数贴在身上,犹如一面残破的船帆,在海风中飘摇欲坠。我跌跌撞撞地进门,海生那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流着黑血,沉酣正往他口中送入一丸丹药。我心下忐忑:“他……还有救的是不是?”

沉酣直截了当:“没有。”

我张大嘴,唇颤抖不止:“胡说!你刚刚不是给他喂药了吗?怎么可能……没救了?!”边说边冲上去抢过圣姝,盲目的往伤口上洒。

沉酣道:“他死了,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我怒骂:“你他妈少胡说!他刚刚明明还有气,这才几分钟,他怎么可能死?你让我怎么相信?”想了想又道:“对,你只会用毒,根本不是救人的料……我猜得没错,你根本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得救!给我闪远点儿!他还活着,我得救他……”

我伸手去碰海生,中途却被沉酣抬手挡住,再伸再挡。我心焦急,卯足力气前冲。沉酣右手反腕绞住我双臂,夺过圣姝后,手背顺势一掌。我心口猛得闷痛,直接被击飞出房间。几乎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老房子上的土籁籁地落了我一身,挣扎了几次,终是扑倒在泥水中,止不住地咳嗽。

沉酣步出,冷冷道:“你清醒点儿!魑魅剧毒和重伤,单哪一种都能致命,更何况二者结合?我喂药只是保持他尸身完整,不像地上这般乌黑扭曲如同鬼魅。”

又是一连串的霹雳,瞬间把院子照得雪亮。我恰巧看到灶间的海生娘,她□在外的皮肤已经呈黑紫色,眼睑腐烂,眼球几乎凸出,满眼血红血红……说不出的骇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曾是最亲的人,我几乎要吐出来。

我捂住嘴,躺倒在泥浆中,恨恨地锤打着地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不得不承认,海生……已经去了……

和爷爷、程叔叔、海生娘、漾姑娘……一起去了……

为了救我……去了……

我慢慢爬起来,跑到树下挖坑。雨把泥土浇得较平时松软,我慢慢地,一把一把地抓起,抛开。犹如在心上掏出一个洞,很疼,疼得浑身颤抖。大雨很快灌入,我浑着泥浆接着挖,越挖越深。

等雨势渐小,我回身进屋。

海生的脸色确实没有变化,依旧是健康的古铜,我似乎还能看到他露出雪白的门牙道:“苏小猪,俺帅吧!瞧瞧嫩细皮嫩肉的,又不是嫚儿!忒娇气!”

我翻开衣橱,找他最喜欢的衣服。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其实特好面子,连作纽扣的贝壳不漂亮都坚决不穿的。我在衣服上来回擦拭着手上的泥和血,确定干净了才替他穿戴齐整,又三番两次地去抹平他衣服上的褶皱。把夜明珠重新捡起,用红帕子包好放入他怀里。站起,认真地打量他几眼,突然想到什么,再次冲入雨中。

待再回来时,手中已然多了指南针,海生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我眼前已经模糊一片,轻轻扶起他,半抬半抱地向槐树走去。

海生是个有梦想的孩子,他喜欢爬到老槐树上面了望海尽头那小岛的影子。

海生说:苏小猪,嫩等着,俺会做全渔村……全城,不,全天朝最大的船!俺要出海探险!哼,让嫩还敢不敢看扁俺!

海生说:苏小猪,嫩到底会不会爬树?……嫩还真是猪……快再上来点儿!嫩看到没?那个岛,就是东边那个……总有一天,那里将是俺的……嫩想去还得看俺心情好不好~~哼哼。

海生说……

可海生就这么去了,他才十六岁,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这样去了……

雨珠砸在脸上已经麻木,可是砸在他身上我却很疼。

我不断抬手去抹开,却怎么也抹不净,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惊雷在头顶轰轰然炸响。

我郑重地把他放进去,然后撒土掩埋,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恸哭。

海生……为什么?

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

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

我不配,根本不配你这样做……

窝在土包上,蜷缩成一团。

牙齿上下打颤,浑身说不出的寒意。

脑子里思绪纷乱,好多事情一股脑地涌入,开心的不开心的,

闪出来又飘回去,似乎都还记得又似乎都已遗忘。

海生……你冷不冷?

天堂里应该不会有风了是不是?

海生,你也要……千万好好的……

雷雨旋下旋停,天地间白茫茫的,间或滚滚雷鸣。

我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浑浑噩噩地躺着。

沉酣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未过问未阻拦也未帮助。

此时他凑前说着什么,我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开开阖阖,却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他在屋中燃起火把,我愕然惊醒。

他想做什么?他要把爷爷他们直接烧掉?

不行!坚决不行!

我跳起来,腿脚酸麻,一瘸一拐地狂奔。

“沉酣!你他妈混蛋,给我住手!……我不许你烧,你今天若敢点,老子发誓灭了你!”

“如果魑魅的毒性彻底发作,一般人碰到都会连带中毒。若放任不管,等到和尸毒融合,就会成为毒源,不可收拾。所以趁现在烧掉,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管!不能这么烧了,碰了不就是一起死?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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