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再遇残疏
我思量着如果用毒,善后工作不好处理,暂且虚晃一枪。
于是,指着他身后大声道:“快看!宫主在你后面!”
他根本动作不停,乜斜着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说:
这丫脑抽了。
晕,敢情官儿太大也不好。
我重振旗鼓再来一次:“残疏在你后面!这次是真的!”
他道:“暗宫里人人都知道,残堂主有洁癖。除了辉云殿、流觞阁、疏影斋,别的地方一概不去。”
我忒沮丧,TNND太失败了。好不容易认识俩人,搬出来哪个都没效用。正准备退而求其次地用毒,身上那人却蓦得向左翻滚,沾了一把烂泥。
他胡乱抹一把怒道:“今天真他妈邪门,又是谁找本少爷的晦气!混蛋你……”
话至此卡壳。只见一“天外飞仙”飘落于十步开外,左手捏着一只紫色风筝,右手握紧再握紧,一直握到青筋暴凸还不自知。那脸黑得,啧啧,可比之其辫子上的墨色珍珠。
瞬间,那少年呆滞,我也呆滞。他呆滞是因为看到了残疏;我呆滞是因为看到了发怒的残疏。
平时看这孩子或耍赖或暴力,生气的事情常有,属于一点就爆的脾气。但如当前这般黑煞神似的一张脸,却是闻所未闻。按我对他的理解,下一秒应该大吼:混蛋啥啥,你竟然骂本座啥啥,去死、受死、生不如死云云。
残疏却向前走了三步,不多不少就三步,每步都有一人见血。三步后站定,目光咄咄逼人,如风过荆棘般刺人的疼痛,厉声道:“滚。”
那群少年如蒙主大赦般能用飞的不用跑的,也不管是否衣不蔽体有伤风化。
我不小心扫到那男子彻底蔫了的xx,大笑不止:这丫不会心理阴影,从此BQ功能障碍了吧。
正幸灾乐祸,头上悠然飘来一片阴云。残疏摆着张包公脸,拿x射线从头到脚的扫描我。
我欣慰:儿子终于长大成人,懂得耍酷了。
残疏道:“璧落,本座真真低估了你。”
啊?
我茫然回视。
他又道:“醉欢楼里的传言本座不信,可这几个月算什么?寻幽满足不了你,你就千方百计缠上师父。师父蹬你,你去勾引寻幽;寻幽不甩你,你再回来投靠师父。只有他们两个也就算了……玉銎园是不好混,可你竟然连那种下三滥的东西都去勾搭?!”
我被骂愣了。不是没有想到会和残疏碰面,可千算万算单单没有算到会是这般难堪。讥笑道:“既然英明无敌的堂主大人都知道,那小的也没什么好向组织作思想汇报的。烦请大人移驾,别让小的肮脏的身躯污染大人无暇的心灵。”
残疏被彻底激怒:“你……你竟然承认了?璧落你个混蛋对得起我吗?连那种人你都要,你……你他妈还真贱!”
我说:“大人明鉴。小的一时没有男人缠就会死,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是男人就行。”
“璧落!”残疏满脸涨红:“好好好,你爱找谁我管不着。但是你记好了,过度纵欲会伤身。下次别又搞成这样儿回来。瘦得猫儿似的,弱成这德性,我看着碍眼!”边说边拾起我的手腕摇了摇,那手指确实和白骨精有得一拼。其上条条血管清晰可见,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我摇头苦笑:“不劳费心。”
残疏几乎同时开口:“怎么回事?”
没等我回答,质问一连串的往外蹦:“你心脉怎么这么弱?是不是中了毒?寻幽那厮为什么不管?”
他突然度急转弯,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讷讷道:“没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嗒”的一声,风筝从残疏的手中飘落。他瞬移到眼前,拦腰抱起我走出这偏僻角落,放在阳光下的草坪上。之后,重新搭上脉,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说他小题大做,他不理我。残疏的手顺着心脉移动,而后停在某处稍用力一按。我立刻胸口撕裂般疼痛,喷出一口咸腥。
残疏慌了,手足无措的擦着血迹,揽着我的右手不断收紧,说话声音都有些发抖:“怎么会是相思入骨?为什么偏偏是相思入骨……小落落,小落落……乖,不疼不疼。”
看他慌不择言的样子,我问:“这个毒当真解不了?”
残疏心虚地看我一眼,轻声应道:“恩。”
我认命地向后仰去:“还好,相思入骨的毒性按血脉运行不定时发作,让人遍尝诸般苦楚却不得死。在此之前,我想死都死不了。”
残疏紧抿唇,声音依旧不稳地打断道:“别说了。”
我心下叹气,都快GAMEOVER了还要安慰这倔孩子:“是人都会死,不过早晚之分。况且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别担心,我暂时还死不了。”
顶多和林黛玉似的,吐啊吐的,吐习惯就好了。
残疏蹙眉,我无所谓的笑笑。不知道又刺激了这孩子的哪根神经,他猛地把我推倒,吻紧跟着压下来道:“不是让你别说了。”
我瞪大眼睛,浑身僵直的闭嘴。
他又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道:“小落落别怕,这毒就算解不了我也有办法压制,你不会有事……”
我怀疑地问:“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他自得的昂头,笑得有些牵强:“刚才就说了如何会显得我的医术天下第一!”
我嘴角抽搐,问道:“残堂主?”
他抬眼看我,湛蓝的眼睛里略带诧异。
“您老不是自称本座吗?”
残疏一怔,窘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开始扯我身上已不齐整的衣服。手伸入衣襟,在肌肤上游移,指尖微颤,有种冰凉的触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呕血的关系,现下身子很虚。反抗起来毫无气力,反而给人一种半推半就的错觉。
当他整个人覆上来后,却突然停止了动作。脸贴在我已经裸露的胸口,涩涩地开口:“那个人是谁?”
我眨眨眼,很快会意道:“孟诩!让他死得那么容易,是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合该把他挖出来鞭尸!”
残疏闷闷地道:“不是。你中毒最多俩月,却发作过上百次。让你日夜思念的那个人是谁?”
我懵住。
两个月来一直隐藏的很好,掩埋的既深又冷,如同那被抛弃的昔日。我以为自此绝口不提,就会变成只属于我的秘密。没成想,骗过了整日陪伴的孔雀,却瞒不了久未谋面的残疏。
他得不到答案,有些泄愤的在我胸口一吮,我吃痛但不语。
他无奈道:“好了,我不问了,你别哭。”
我狠敲他脑袋道:“胡说什么呢?谁哭了?”
他挑衅的看我道:“好,你没哭。以后你只许在我床上求饶时哭,其他时候谁敢你惹流泪,我定让他流血。”
我直抽抽,床上求饶可以哭……?!
omg,这孩子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我支起上身,一记老拳直击他英挺的鼻梁,残疏身子微侧,右掌迎上握住我的拳头。我向外挣,他顺势送,眼见要仰跌下去,他右臂趁机环过揽在背后,左手倏地从膝下穿出。待站起时,我已然被他抱在怀里。
残疏一脸讨打相,凑在我耳边小声道:“小落落,我是很想看你哭,不过先要把这几只偷听的苍蝇拍死再说。”
我被他拥着,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
头一位玩味的轻佻:“残堂主,才三个月没见就猴急成这德性,算什么西域第一风流世子?唐突美人呢,徒有虚名啊~”
第二位出奇的严肃:“残堂主,这里毕竟是玉銎园,住的都是主上的公子。主上事务繁冗,这园子里的事主上之前不过问,不代表永不过问。”
第三位是悦耳的女声:“残堂主,多日不见。”
第四位沉默,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可能是抱拳行礼。
残疏完全不鸟他们,那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既然师父他老人家要整顿这园子,你们的事情应该很多——捡拾垃圾、休整花草,再看看有没有屋子漏雨什么的。反正别来打扰我……师父?”
趁残疏惊讶之际,我挣脱开某人的禁锢,翻身跳下。
果见暗宫四大护法——峥嵘,玲珑,娉婷,澜珊,四只黑衣华服的乌鸦,只有靴子上装饰着不同色的翎羽。当然还有残疏的师父从这黑色的背景中缓缓走来,一袭白色锦袍绣着黑纹,腰束上嵌着紫玉。整个人温润而飘逸,清澈且透明。如同从夏日荷塘里悠然步出的睡莲,圣洁却遥远。
一如那温柔的昔日,疼痛的思念,
一如我记忆中不可碰触的华年。
四大护法单膝跪地,齐声道:“主上。”
残疏躬身行礼道:“师父。”
我僵在原地:“……”
他微微颌首示意起身,就是没有看我。
我心中默念:不要看他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可眼睛就是移不开,似乎不看他就没有什么能够入眼的。
云馨声音平淡清冷:“一共几个人?”
玲珑道:“回主上,共六人。玉銎园中四人,园外两人,包括未央门……”
云馨摆摆手,玲珑立刻噤声,澜珊会意地退后至门口准备纵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