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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所谓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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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么事情的经过就应该是:我被孟诩引走——馨血洗赌坊——我被打晕带走——馨随后追至。而当我昏迷的时候,摄政王就应该开始行动。那么从傍晚到子夜过去了n个小时,眼下这个被抛尸的人……

我发疯般奔出去,脚下的泥泞和石子发出毫不顾忌的轻响,如同血肉模糊的尸身和破碎的头骨,终将埋身于万劫不复的沼泽。什么我是谁他又是谁,什么秘密什么阴谋,什么爱不爱,现在,统统都没有意义。

生命是1,其他是0。馨要是死了,一切都将随之结束。我潜下去,左手扒住池壁,右手奋力去扯那只下沉的口袋。池塘壁上突出的尖利石子一次次将手指划破,鲜血蜿蜒混入水中,飘荡成奇怪的图形,血般浓烈水般清冷。

从池内到上岸再到打开,我没有一丁点儿意识。因为那根本不是身体,没有头发没有面目,一片焦黑,随着动作,飘逝着点点灰黑的尘屑。存着侥幸的祈祷:不是,不是,不是。

天不遂人愿。

世界在我捧起那块汉白玉时轰然倒塌。从醉欢楼的初遇,到悦来居的重逢,一直到方才的赌坊……这块通透晶莹的玉佩,是馨从不离身的配饰,我仔细地描摹那精雕的缠护花纹,清晰的辨认其上的两个篆字——清宁。

馨……

咬紧牙关,抑制不住的颤抖,悲愤得捶打地面。之前总是恨你欺瞒,恨你神志混乱,恨你爱着别人;现在却是恨自己,恨我愚蠢上当,恨我何苦纠结于种种枷锁。我想要抱紧你,吻你,告诉你:不是幽儿不是璧落是“我”爱你!可一切都太迟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

人总是在太迟的时侯才会记起,这是怎样一种浓烈似血的感情。

脸庞一片潮湿,分不清何处是水,何处是眼泪。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精致的靴子,我一滞,暗道糟糕,这人走路没有声音。

抬头却愣住。

“怎么,幽儿以为这是我?为一个辨不出面孔的陌生人哭?”馨的表情淡淡的,无喜无怒,因为背着月光,洒下半边的阴影。

我揉揉眼睛,再揉揉。试问:被人烧死和丢一块玉佩到口袋,对这家伙来说哪个更容易办到?

答案:我果然是个白痴。

我有些恼,说不清是气愤还是羞愤:“什么哭?……我养死乌龟都会哀悼,更何况你这么个美人,还不许我掉几滴鳄鱼的眼泪?”

他根本无视我的狡辩继续问:“幽儿,既然我死你会伤心,又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

因为你TM骗我是一贯伎俩,

因为你是云变态,

因为我……

可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站起压低声音道:“你快走!这里不安全,摄政啥设圈套杀你。那位仁兄城府太深,老狐狸都被他耍得团团转,更何况是你?”

馨浓黑密稠的睫毛忽闪,如数只黑蝴蝶翩飞:“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喜悦不自觉地流露,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我傻了,同样的错误怎么能犯两次……”

我把尸骨再次抛回水中,祷告了几句。急忙拉他躲回阴影:“你何止是傻,是神志不清……算了,中国话总能听懂吧?摄政王把渔网钓竿布置上,案板菜刀也准备好,就等着宰割你这条美人鱼。”话未落,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苦楚犹似火般剧烈:“……听话,快走!你脑子不好武功还在,跑出去应该没有问题……”

“我走了,那你……”

我捂住胸口,焦躁地打断:“你TM不要唧唧歪歪的学小娘们儿生离死别……快走,孟诩这狈我都折腾死了,还怕个那头妄想篡位的狼?快滚!滚——!”说完放开他的手,猛得一推。

他愣住,抬起被我推开的右手,皱紧了眉头。

我转身往这座破旧的深宫内院奔去。

曾听残疏讲过,相传“相思入骨”是埘公创出的一种奇毒。以口哺之,入血液沉于心脉。毒性按血脉运行每日不定时发作,如一棵由心内生成的相思树——生根,发芽直到枝叶繁茂。让人遍尝诸般苦楚却不得死,要折磨到一定时日后方取人性命。

所以,馨,我……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走不出……

“同样的错误我已经犯了两回,如何还会有第三次?”馨不知何时瞬移到身前,一把抱住冲过来的我,笑得畅然。

“你——”我惊异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你这个傻子!摄政……”

“好了。幽儿想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说过的,幽儿可有明白?”馨说:“我说过:我们不会再分开,永远都不会。”

我四面环顾,急得几乎跳脚:“那些都是说说而已……你懂不懂‘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馨说:“为夫驽钝,还望老婆大人示下。”

……老婆大人……?!

我僵硬。

他趁机拉起我的手,十指相扣,郑重地握紧,神情肃然:“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握我的手,只许我来握紧你的。”

我不屑:“这没有区别。”

“不。如果是你牵住我,只要我有任何危险,你就会毅然放手,把生的机会留给我——之前是这样,刚刚又是这样——可如果是我握紧你的,无论再发生何事,我都绝不会放手。”

皎洁的月光披洒在他身上,闪耀着朦胧的光辉。

他这样郑重地挽手言语,仿若教堂里那场庄严而神圣的仪式。

他问:“幽儿小笨蛋,这次可是当真听懂了?”

我抿住唇,撇开脸去看天。

在心里说:馨,我听懂了……可是我不是幽儿……又是一阵绞痛。

“相思入骨”,顾名思义,能唤起人心底对情人的爱意。只是越想越疼,越疼越想。明知是饮鸩止渴,却无法控制。于是有许多人因爱生恨,残杀情人抑或是自杀,几乎没有人能忍耐到最后。

我无法,只得压抑着翻涌的血气,急切地把馨吻住。馨的唇舌温润柔滑,带着淡淡的甘甜。他浑身一颤,随即热切地回应,呼出的气息如水般朦胧,使这场欢愉仿佛发生在幻境之中。子夜静谧而神秘,周遭环绕着缕缕幽香。

“唔……”我渐渐失力,下意识的环住他的颈项耳鬓厮磨。草丛中的虫鸣,不时应和着我那破碎而模糊的声音。他那如火的热情将我燃烧到炽热,似乎要化为泥土重塑,然后郑重的贯刻上他的名字。

人生如梦,幸福终究无法轻易把握。无论是你编制怎样的谎言,营造怎样的幻象,我都情愿去相信。即使那早已成定局的命运,我都将尽力去扭转。颠簸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就是我的真实,纵使——今日相逢君不识,他日重逢不识君

……

此时万物沉睡,四野静谧。悠然一阵浓郁的芬芳打断了此时的缠绵。身边那一园奇葩悄然开放,新花初绽,不染纤尘。绛紫色的外衣已经全部打开,洁白如雪的花瓣层层叠叠。夜风轻拂,满园青翠漾起了碧波,白色的花朵在波里漂浮,宛若翻滚于海中的浪花,又摇曳于暗夜中的明星。

我愣住,没想到在这个荒废的院落会有此奇景:“这个……”

馨立刻会意解释道:“子夜幽兰终于开了……这五年来不知何故,都未曾开过……”

那丛丛高洁的花瓣微微颤动,依稀幻化成一女子的身影。清香薰德,一身纯白。脸上挂着颗颗如露水般的泪滴,带着悲天悯人的忧愁,却又眼含笑意。

我有些心神恍惚,冲口而出:“馨,你有没有听过这花和佛祖座下的一位尊者的故事?传说这花是一个花神,每天开花四季灿烂,她爱上了一个每天为她锄草的少年。后来玉帝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盛怒之下棒打鸳鸯。玉帝把花神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不让她再和心上人相见,又将那名少年送去灵柩山出家,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可是花神却忘不了那个年轻人。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这尊者都会上山采春露,为佛祖煎茶。于是它总是选在黎明时分朝露初凝的那一刻绽放,希望能见尊者一面……”

他打断我道:“嗯,这花神像我。你曾经许诺如果你不见了就来这里等你。我在这里守了五年……”他捏着我的鼻子:“该怎么补偿哥哥呢,小幽儿?”

kao!你等你的幽儿又不是等我,我凭什么补偿你?更何况……

眼前忽的一黑,他的吻如跳跃的星星点点,不停的洒落下来。轻软而湿润,他用唇反反复复地去勾勒我的脸,细细地描摹着眼眶、眉间,嘴角,极尽缠绵的温存。明明是清凉滑腻的触感,却勾起身体深处的燥热。似乎想要更多,又有些瑟缩的想要拒绝,矛盾间他已拥着我滚入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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