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所谓下毒
“小公子用这几个字换区区几句话确实值得,但用它来换公子的性命似乎轻了点儿……区区本怀疑小公子哪里来的自信确定这招准成……啧啧……原来是用区区的性命来交换……”
孟诩虽然嘴角挂着笑容,略带调笑,神情中却透出凛凛寒意。
我心下一个“咯噔”,小心措辞道:“先生少安毋躁,在下顽劣无知、鼠目寸光,不堪共语,可是这刀剑无眼……”
“啧啧……小公子何必妄自菲薄。阁下似是说了,其实重点都未讲明。”他抖抖手中的宣纸:“区区若此时杀人灭口,殿下问起则无法自圆其说;区区若向暗宫求教,就会立时被追杀。阁下算准区区为了天朝,为了殿下不得不让步……啧啧……更何况公子还在纸上下了红香帐
暖……”
“先生披肝沥胆,竭尽忠诚,为社稷为百姓计之长远哈。”我抓紧狗腿两句,趁机将颈动脉错开刀锋。
孟诩却逼近一步冷笑道:“忠诚?哈哈哈……小公子你就是算错这了一点!区区在神算谷一十三载,讲左右逢源见微知着,讲揣测讲应变,将先忤后合以忤为合,就是不讲忠诚!家师曾曰:人可欺骗,狡诈,残忍,无耻,却不可愚忠……啧啧……区区对自身都无所谓忠诚,又如何会忠于他人?”
他修长的手指一个用力,立刻多了条长且深的血口。鲜红的血花绽放,斑斑点点得晕染于衣衫,如一幅恢宏的历史画卷。纵观上下五千年,自大一统后纵横家就难有用武之地。所以,我几乎忘记它的三大特征:
一、没有固定的君主。
二、没有固定的政治主张。
三、没有固定的价值标准。
……
孟诩此人擅长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煽动人心,惹起事端,如何会为摄政王计长久?如何会为天朝百姓计长久?他们还真没有说错,我TM真是个鱼眼睛!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老子也犯不着装傻X,嘲讽道:“人无所谓忠诚,只是所受的诱惑不够!先生一无正义,二无道德,忠诚他妈算个鸟?!”
人一激动,又添新伤……200CC啊……
此时不能自乱阵脚,我定了定神道:“先生未痛下杀手,就说明我们还有得谈不是吗?”
孟诩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使视线模糊。
我有些忐忑地抬头,他居然重重吻上。大惊,愤然地躲闪却被死死的掐住脖子,刀伤加缺氧使得眼前昏暗一片,只能屈从本能的张开嘴。反反复复地吮吸,直到要窒息的前一刻才被放过。
孟诩邪笑道:“当然还有的谈……小公子,我们来谈笔买卖……如果有人用十万黄金买一人生,又有十万黄金买此人死,阁下认为区区该如何?”
我被憋得不住咳嗽,却不敢不答:“黄金万两之于先生……咳咳……不过九牛一毛……咳……先生自然会待价而沽……”
“如果有人用百万黄金买其生,又有百万黄金买其死,区区又该如何?”
“……虽然有利可图,但升值空间巨大……”
“如果有人用千万黄金买其生,又有千万黄金买其死呢……”
“咳……先卖再杀,双份利润。”
他不赞成的摇头道:“……啧啧……不成不成,区区武功不高,先卖再杀太费心思,不如喂毒。”
喂毒?我一愣,立刻俯身压住舌根干呕。
孟诩见状抚掌大笑:“从未有人如小公子般了解区区的心思!区区还真有些舍不得结果阁下性命了呢!只可惜……啧啧……小公子觉得相思入骨的滋味可好?”上帝知道,我脸色定是瞬间铁青。
“世人有三惑,酒色财也。区区独不惑色,尤其是男色……”他拂袖一甩啐道:“恶心!”
整个人飞起“咣当”撞到门板又栽回地面,颈项的血倒流,一片狼藉。
孟诩踱回案几拿起宣纸,竟是写给摄政王的那封密信,念道:“这是一首无名诗,世上很少有人知,只有我和傻瓜知,傻瓜正在读此诗……啧啧……阁下下毒在先陷害于后……既然小公子如此对待区区,区区也就用不着手软……”
我吐出一口血水,一边冷静地撕扯内衫下摆,做成布条缠住伤口,一边盯着他悠闲前行的脚步,心中默数:一、二、三……还未到十,孟诩脚步渐显虚浮,似是头晕目眩,一下子栽倒在地。
我长舒一口气:“先生既然知道红香帐暖,怎能不知恨晚?我能在先生的纸上下毒,又如何会遗漏那位的?在先生手下讨活路,怎能不步步为营,多买几重保险?”
孟诩听闻“恨晚”二字后一愣,喃喃道:“红香帐暖加恨晚,奇毒‘缱绻’竟当真存在……”继而仰头狂笑:“哈哈哈……区区枉聪明一世,末了竟死在传说中的西域奇毒之下,罢!罢!也算不枉此生……”
传说的奇毒?可残疏明明说是些没用碍事的药啊……
我将疑问暂放一旁,挣扎地站起怒道:“你根本不在乎战乱会枉流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你在乎的只是能左右多少人的生死,从中得到多少利益。孟诩,你不过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我杀你……更不会手软……”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也许是此职业本身使然,千年之后我理解,此时此地却不想为其开脱。
孟诩已经全身瘫软:“区区是小人……唔……何谓君子何谓小人?圣上年幼,诸王不是荒淫无耻便是昏庸无能。殿下辅佐幼主复兴祖业重辟河山,可谓君子?只不过这君子要除旧布新,要四海归心,要成就尧舜之天地,他眼里容不得丝毫沙子,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可谓小人?”
我皱眉,这老狐狸话中有话,愤然地提起他的前襟:“摄政王睚眦必报……他要做什么?别跟老子在这里装死,你他妈要想死这里有第一百种方法等着你,还是说你想试试生不如死?”
顺手捡起旁落的软剑,举手横七竖八地划过他前胸,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七八个锦囊。用顾客是上帝的口吻问道:“断肠散,化尸粉,砒霜,番木鳖……您想先来点儿什么?”
孟诩欲待再说,已是气若游丝,神情却依旧欠揍到极点:“……区区命不久已……啧啧……只能回答阁下一个问题:何人用千万黄金买你性命和殿下对暗宫的计划,小公子选择哪一个?”
这还有的选择吗?心下一阵揪痛。我以为感情是画在记忆里的素描,可以被愤怒冲淡,不想他却被镂刻成铜版,每一丝痕迹都深沉且不朽的刻划入骨。
……
“唔——”,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孟诩幸灾乐祸道:“相思入骨,柔肠寸断。这毒虽比不上残堂主的缱绻,但对付阁下……”
我一脚踢飞他下巴,从其身上踏过踉跄地奔出门去。一路上,什么噬心之痛什么翻涌血气,通通感觉不到,只是一遍一遍的回想老狐狸的话。
他说:“摄政王对付暗宫分三步:第一步引其出宫,第二步各个击破,第三步剿灭。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最困难的都集中于第一步,暗宫夕落城地处东南海,攻不破困不成。暗宫若死守,朝廷处于弱势;暗宫若出城,一入腹地就是瓮中捉鳖的死局。”
他说:“暗宫那人之前没有人见过其真面目,英雄大会也只是在试探……当日瞬杀姚同,今日血洗赌坊,这人究竟是谁……啧啧……殿下如何会不怀疑?”
他说:“……一个神志不清遭反噬之人且在明处……他的性命可比之区区……啧啧……”
夜色深沉,露水瀼瀼。面前斑驳的暗红色墙壁高耸入云,遮挡住微薄的星光。月光溶溶,镶在嵌金饰玉的文窗、穿过富丽雄伟的殿堂。
我傻眼。
这里……这里竟然是……
皇宫?!
怨念地无声大吼:临死还摆我一道的老狐狸,你他令堂的给我等着!
……
“玉骨冰肌入夜香,羞同俗卉逐荣光。辉煌生命何言短一现奇芳韵久长。”
更深子夜,一座座龙楼凤阙巍峨矗立,在暗夜里散发着说不出的肃穆闳深。我隐藏在重重阴影之下,小心翼翼地猫着腰穿梭。却不想在这个偏僻败落的宫殿中竟然看到了一园类似昙花的奇葩。
枝叶翠绿,花苞初绽,紫色的外衣裹着由深入浅的花瓣。清风摇,花影乱,空留神秘而孤傲的精魂翩然起舞。正思量,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索索的声响,我赶忙躲藏起来,秉吸从缝隙中张望。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鬼鬼祟祟地来到荷花池畔,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他们抬着一只灰色的口袋,依稀能辨别出装的是人。心下一个咯噔:用这样一支特种小部队来抛尸,那么这个人……
随着口袋扔进水里,同时,我的脑袋也“扑通”一声彻底懵住:孟诩小看了我,我却小看了摄政王!原来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孟诩能处理掉我”,而仅仅是将我安置于皇宫。这样一来,不管孟诩成或不成,我都只是个诱饵儿,钓得却是馨这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