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所谓谜语
我边思忖边向旁边撤开板凳,坐下来吃饭。方伸出筷子,一嗔方丈移开那盘腌萝卜。我愣了愣,改变目标下手。这次他又挡住了凉拌白菜。我乐了,还以为这老和尚超脱,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一嗔方丈道:“阿弥陀佛,施主既嫌弃这斋饭,又何必为难?”
我道:“嫌弃是嫌弃,但饭还是要吃的,总不能饿死不是?”
一嗔方丈放下碗筷,一幅听我详细道来的样子。
我嚼着冷馍,慢悠悠道:“传说,有一位佛教圣人,他曾经潜心修炼六年。在这六年中,他每天只进食一麻一米,最后饿得快要死了。幸好有一位牧女经过,送给他一盘乳糜才得以活命。没过多久,这位圣人就坐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
我拍拍手中的残屑,喝口茶润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粒米难倒英雄好汉。不仅人要吃饭,和尚要吃饭,佛祖也是要吃饭的!”
一嗔方丈道:“饿馁将毙,幸有牧女献乳糜。这是佛祖释迦牟尼,并非故事。”
我睁大眼睛,故作无知道:“唉呀,原来这里的寺院也知道祖释迦牟尼啊!你看你看,我什么都不记得,让 大师见笑了。呵呵。”挟起一筷子白菜,继续道:“既然大师也明白这典故,可否为在下解惑?释迦牟尼当年是迦比罗卫的王子,他为何年纪轻轻就舍弃王位偷偷跑了呢?真真奇怪,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而想逃跑呢?”
大师没表态,孟诩倒是“吧嗒”一声把筷子放下来,霍然立起身,神色不明。
我厚脸皮地干笑几声,心中不免惴惴,他怎么了?难道看出什么来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赶忙盘点刚刚话语中可能的纰漏,却见孟诩低头瞪我两眼,暗含警告的意思,然后快步出门。
一旁的小沙弥见我和一嗔方丈谈论佛家经典,便道:“辰时有早课,施主若有心向佛亦可来听。”
“早课是什么?”
“众弟子颂念佛经。”
“颂念是为何?”
“保持佛性清静。”
我笑:“佛性本就清静,谈何保持?”
小沙弥一怔,连道阿弥陀佛,一嗔大师问:“施主此言何解?”
我道:“慧能大师曾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如果需要经常洒扫和保持,那是不清静之心,而不是佛心、佛性。”
一嗔肃颜道:“愿闻其详。”
我不由哂之,这大师似乎极爱听我讲故事,每当这时就会认真得象个孩子。既然大师要听未删减版本,就说明这里没有禅宗慧能。我便从慧能小时不识字讲起,从悟道,拜师,到作谒语,受衣法,详尽之至。
当说到五祖寻慧能,用杖击三声时,我也照葫芦画瓢“当当当”得敲着桌面。
声音不算响,却似有回音回荡……
冷汗,何时这屋里已是这般安静了。
小沙弥心急故事的结尾,想催促又不敢直言,只得频眨眼睛。我笑笑道:“最后,慧能跪受衣法。五祖道:受衣之人往往有危险,你现在就悄悄地远离此地隐居。慧能问:隐居到何处?五祖道:遇怀即止,遇会即藏。于是,慧能在众僧人无察觉的情况下,独自趁夜奔去。”
我盯着一嗔大师,希望他能听懂我话中的暗示。可是一嗔大师一语不发,合着眼睛端坐,闭目养神。旁边的古寺住持倒是不断点头:“传衣本为证明所传法之可信。不想这传衣变成争端,法竟然被其所累,使其不得已而连夜出逃。”
我附和:“对啊,连夜出逃。不过这慧能大师为何逃跑我倒是懂得,他不逃会有灾祸呢。”
一嗔依旧未语,他闭着眼睛孤坐许久,当辰时将至便起身离开。
大师 即行,寺中的僧侣自是跟着动身。我不免有些失落,毕竟频频暗示的人是我,唯一有可能助我的人却毫无反应。只见一嗔方丈行至院落门口,忽得脚步一顿道:“老纳请教,若让苏施主作一谒语提于寺中墙壁,苏施主将作何?”
我低头想了想:“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花落不因雨下,絮飞不因风吹。
看似相关的二者其实并非必然相连。繁花被暴雨打落,但是,若没有暴雨,花过了时节依然凋零。今时今日,苏某被困于此。你若相助我能逃离,你若袖手旁观,苏某也不会坐以待毙。毕竟追求自由是人的本性,现在也绝对不是混吃等死的时候。
我想,我已经把心中所思所想表露无遗。如若一嗔大师还是不明白我话中的含义,那就不是不懂,而是故作不知了。只见一嗔大师双手合掌,有礼地道别。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
一嗔前脚刚走,孟诩后脚进来,还挂着一脸欠揍的狐狸笑。
我有礼貌地打招呼:“孟先生,您面部神经错乱了吗?”语气与“孟先生,您安好?”完全一致。
孟诩还算和气地回应:“此话怎讲?”
我道:“不然如何解释阁下一脸春色。”
孟诩冷哼,言语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阁下狂妄不了多久了。”
我挑眉:“奥?在下狂妄过吗?”
孟诩自顾自道:“最新密报:残疏攻城,失败。想那栎州固若金汤,残疏几次进攻未果,他可是连暗中刺杀主将这样的损招儿都用上了。想进,破不了城池;想退,渡不过埘江。苏公子,你可知残疏有多凄惨?”
我很迷茫:“谁是残疏?”
孟诩道:“铁骑营的粮草还是当时修建埘江水坝时按预算留下的,区区估摸着已所剩无多,大概撑不过这个月。临近栎州的地区都是刚刚遭过灾,没有存粮。朝廷又不增军饷,连西域来的救急品也被溯阳寻王半路截了去。啧啧,区区想堂堂摄政王殿下一定想不到灭了永祯,却把自己也赔上。”
我不在乎地撇撇嘴:“谁是摄政王?算了算了,这朝廷军队的,关我鸟事!”
孟诩眼睛眯成细长状,笑道:“自然和阁下无关,区区只是随口说说。”
我端起一盘葵花子,津津有味的嚼着:“不过当故事听听也好,在这和尚庙呆久了也怪闷的。对了,你还没说谁是残疏?”
“迦德菲赛斯 残疏。”孟诩手指节敲着扇面,突然话锋一转:“苏公子,其实……阁下都记得,就不要作掩饰了。”
我差点儿呛到,白了他一眼:“什么残不残的,你不愿意讲故事也别吓我!哎呀,这下老子头又疼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好疼啊。”
“哼!”孟诩道:“阁下好伎俩。区区实在想不出,阁下这种漏洞百出的表演是如何让寻王殿下相信的。区区更想不出阁下是如何周旋于摄政王和寻王两位殿下之间,还能活得如此逍遥!”
我双手捧着脑袋,倒在塌上作假死状,心里直吐血。老子这样还算活得逍遥?
一开始就被喂毒,被陷害,被遥岑追杀,被逼着跳崖,然后再次被喂毒……你tnnd觉得这生活逍遥,老子就算不要老脸,也甘愿和你对换身份。
不就是做个丧尽天良的老狐狸嘛!
孟诩接着道:“区区很久之前便想除掉阁下,当年若不是阁下给区区喂下西域奇毒,区区也不会被寻王所要挟。”
原来如此。
我顿时神清气爽,浑身上下也不疼了。
当年以为孟诩必死无疑,毕竟那毒无解。现下看来,寻幽该是用什么调命的药相要挟。换句话说,现在的孟诩是死不了也活不成。确实比我还惨点儿,而且他这么惨也是我造成的,你说老子心情能不爽吗?
虽然我很想仰天大笑,但是形势所逼,我依旧无知地睁大眼睛:“孟先生,在下真的不记得了。如果说我认识的都是王孙贵胄,可是我怎么一点儿贵族气质都没有呢?”
孟诩道:“若阁下当真不记得也是件好事。残疏将死,云馨亦不远矣。”
孟老狐狸不会真的好心关怀我,他这么说不过是在“激”。
我摸索着捧起盘子,嗑瓜子,点头道:“奥。”
孟诩道:“阁下不想救摄政王诸位吗?他们到沦落至此,皆是为了阁下。”
我道:“我不明白。”
孟诩道:“近来传闻颇多,一说摄政王殿下将自己幽闭于璧落宫,一说摄政王殿下被禁足于壁落宫。不管何种说法,摄政王已经不理朝政达三月,他所下的唯一一个命令就是寻你。但不可否认,摄政王的力正被逐步架空。另,残疏一方面要找你,一方面要回京解救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