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一百零七章:曳尾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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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朝有位画家以此为题,那么我敢笃定,画中打水的小和尚应该就是不才在下了。

我提着鱼杆儿水桶站在黎山下,天朝人人知道黎山脚下是埘江,却并非都知道黎山脚下还有一条小溪。水流虽小,却异常清澈。比起埘江的沉稳壮阔,它更为活跃,时而拍打在岩壁上激起雪白的水花。听说,一旦到了碧波荡漾,柳浪闻莺的时候,天朝的酸腐文人就会蜂拥而至,竞相吟诗赋歌。

我没有见过所谓的榆柳环绕,不免诧异:“为何还要等到那时候?现在不也挺好。”

孟诩答:“啧啧,冬天太僵硬,徒然显得憔悴。”

我看看他四季不离手的纸扇,撇嘴:“真tm矫情。”

孟诩忍了忍,勉强没有发作。

孟诩?

别惊奇,是孟诩。

老人曾言:“劝君莫要做冤仇,狭路相逢难躲避。”

这是我醒来即见到孟诩时,最先映入脑海中的话。话说我当时一个鱼跃起身,还以为和这厮相聚于阴曹地府。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老子会早死,咱当年就不毒死这鸟人了。

可是……谁知他竟然没死,而我竟然也尚在人间……

往事果然不堪回首啊。

我挽起袖子,摇头晃脑地拎着鱼杆儿,席地而坐。不出三秒,孟诩就会出现,一同出现的还有他恼人的言论:“区区笃定,这里钓不到鱼。”

我说:“你才疏学浅我不怪你。”

孟诩道:“即使区区才疏学浅,也晓得这……”

我不耐烦得皱起眉头:“你都承认你才疏学浅,还唐僧个什么劲。这鱼本来挺想让我勾搭的,一看见你就倒胃口溜了。”

孟诩道:“唐僧?”

我道:“这都不懂?就是说你唧唧歪歪得像个娘们儿。”

孟诩阴恻恻地开口:“苏公子。”

正巧杆一晃,我慌忙出手去稳,反倒溅了一身。我恼怒地回头:“大叔,你没事儿鬼叫什么!”

孟诩额头上明明青筋暴跳,却强制忍住,别开头不搭理我。

我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倒是不显露:孟诩啊孟诩,你也有今天。

不一会儿,孟诩复坐过来,旧事重提:“阁下勿要自寻烦恼,此处钓不到鱼。”

我笑:“大爷高兴,钓不钓到无所谓,更何况鱼也高兴,我何乐而不为呢?”

孟诩不屑:“啧啧,鱼也高兴,区区闻所未闻。阁下何以见得?”

我藐视他,果然没文化啊没文化:“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孟诩不语,不知是恍然醒悟还是算计着反击我。

我心情一片大好,扯着嗓子吼歌,极其沧桑的喉咙,也许这不叫吼,叫嚎,声嘶力竭。

我端详着孟诩脸色变了几变,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才起身,拂袖而去。他没离开两丈远,又回转过来骂道:“你,你……阁下这成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

我踢了踢随意汲着的和尚鞋,活脱脱一个现代叛逆青年,隔艺术界那叫“野兽派”,就算放在古代也合该文邹邹得形容为“浪荡不羁”。这厮不愧是“才疏学浅”,我朝他比了比中指,重新拾起鱼杆儿,翘着二郎腿垂钓。

孟诩咬牙道:“苏公子,这不像你。”

我转了转眼珠儿,立马儿换上一幅好奇宝宝的嘴脸:“奥?我可是失忆了,你倒说说什么才是像我?”

孟诩深吸一口气:“阁下此举乃是自甘堕落。终日吃喝玩乐,可比之牲畜!”

我继续好奇:“我这样是禽兽?那你还不如我叫什么,难道是禽兽不如?”

孟诩脸刷的乌黑,气得浑身颤抖:“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我打了个呵欠:“大叔,咱俩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话怎么可能在一个频道?切,你个出土文物拿什么教我?”

“什么PIN DAO?阁下说的是……”

我提高八度,嚷嚷道:“我说,夏虫不可语冰!”

此言一出,孟诩终于闭嘴。

我乐得清静,仰着脑袋看天看地看云彩,心境宁静坦然。

不理会为何是孟诩日夜守着我,不理会孟老狐狸这般忍让是被谁授意,不理会外面的世界又在密谋着什么……我只求一晌闲情,只求独善其身。

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我扯下地上新长出的嫩草芽儿,含在嘴里道:“孟老狐狸,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了,我知道你自始至终瞧不起我。可是我们家那边儿有个姓庄的老头儿,他曾经问过一个问题:一个是用锦缎包好放在竹匣中珍藏在宗庙的堂上的神龟,一个是在烂泥里爬的活乌龟。如果你是龟,你选择做哪一个?”

孟诩不答,我昂起头催促,他只得道:“区区认为,人与牲畜不可相提并论。”

“孟老狐狸!是个人都会选活着的乌龟好不好?你装什么装。”我嗤之,吐掉口中的草叶,懒洋洋的起身前行,畅然道:“呜呼,吾将曳尾于涂中!”

孟诩蓦得扯住我,阴沉着问道:“阁下方才称呼区区什么?”

叫你什么?

孟老狐狸呗。

……

我眨眨眼睛:“我叫你什么?大叔啊,再不然就是禽兽不如的大叔。”

孟诩逼近一步:“苏公子……阁下可是想起来什么?”

我睁大眼睛,抱着头作惶恐不安状:“想起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想……哎呀,我头好疼,疼死我了,怎么办……”

孟诩正待再逼问,话音未起便听得一个苍老遒劲的声音:“阿弥陀佛!好一个曳尾于涂中!”

不用猜,一声“阿弥陀佛”足表其身份,来者正是少林方丈,他身后跟着一个小沙弥。

孟诩不好再说什么,连忙端正颜色略略揖礼:“一嗔大师。”

一嗔方丈回礼,亦是一声“阿弥陀佛”。

那小沙弥上前一步道:“斋饭已准备妥当,师父请两位施主回院中用斋。”

孟诩一脸惶恐:“区区岂敢劳烦大师相请。”

一嗔道:“无事闲暇,无碍。”

“咣—嗡,咣—嗡,”,

山顶传来阵阵钟鸣,带着古乐的庄重和佛寺的虔诚,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晨钟暮鼓”了。

天朝崇尚黎山,不仅因为风景,更是因为风水。

不知这古寺建在深山之中依然香火旺盛,是否也因为此层深意。毕竟这山不是少室山,寺不是少林寺,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引来几乎成佛的一嗔大师。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饭桌前。

我皱着眉头点了点餐盘:“白菜。萝卜。面筋。”

小沙弥道:“施主可是觉得菜色单一?”

我道:“不是觉的,是嫌弃。拿这个来说,青红丝白菜,糖醋白菜,凉拌白菜,清酱烧白菜……可是不管怎么做,它都是白菜。”

小沙弥合掌道:“阿弥陀佛,苏施主,凡所有象皆是虚妄。无论白菜还是萝卜,裹腹之物而已。”

我不以为然:“照小师父的意思,这白菜萝卜没有分别,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么生萝卜熟萝卜也应该没有分别,你们干嘛还费力气把它做熟?干脆一人一个,抱着啃得了。”

我一鼓作气,装出一副杂碎的嘴脸:“我还以为出家人当真不打诳语呢,你瞧瞧:腌萝卜、炖萝卜、凉拌萝卜,爆炒萝卜……这难道不是满足口腹之欲?还有脸说什么虚妄不虚妄的!”

我知道,对于僧侣来讲,这罪名是极重的。

此处是孟诩与我暂居的一个小院落,虽说在寺中却极为僻静,平时来往的僧人不多。当下,因一嗔方丈远道而来,寺中有些地位的僧人都聚集在这间厢房之中。不出意料,我此话一出口,除了一嗔大师之外,其他人全部沉了脸色。

众僧人看向一嗔方丈,后者犹如丝毫未闻,面色如常。孟诩摆摆扇子,不明所以。古寺住持见了这动作,嘴唇虽抖了抖,却未指责我什么,直接带领众僧入座用饭。

孟诩侧过身来,小声说:“苏公子,啧啧,别以为阁下激怒他们就能被赶走。”

我牵牵嘴角,笑得没心没肺:“孟先生,小人可没长您那幅花花肠子,想不出这种逃跑方式。还是说,您老在故意提点我?”

孟老狐狸,本少爷可不是想被赶走。即使要走,也是光明正大地走。本少爷主要是想看看你和这寺庙有什么猫腻。这一试探之下,果然古寺住持也是寻幽的走狗。由此看来,我自打醒来就被禁在这寺庙当中也并非毫无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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