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其实，即使在我眼中，暮月川夜的行为也实在是有点欺人了，毕竟这里又不是他的地盘……虽然早知道他是个飞扬跋扈又狂妄霸道的人，但还是不大习惯的。我的生命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在此之前，我从不敢想象世界上真有这样呼风唤雨的人存在，无视世界而惟我独尊，活的这般潇洒……
这样的人，与我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非，你看！多漂亮！”暮月川夜轻轻的对我说着，然后搂着我一同看着天空里缤纷的焰火。此刻的烟火与我刚刚燃放时的又有不同，刚刚我只点了一个纸箱，绚丽的程度远不及此刻十几只一同点燃的效果。火花在夜空四面八方的绽开，缤纷的流光映亮我们彼此的容颜……
这样的美丽，值得每一个看见它的人永远将它小心的收在回忆里。
“恩！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我仰着头看着天空叹息。
而他却看着我叹息“怎么可能是最漂亮的？”他忽然俯下身来吻住我。
“非，无论多美好的东西，和你同在一个画面里出现的时候，都不可能会是最漂亮的……这么美丽的你……只适合被我抱在怀里、被我疼爱着、被我爱着……就像，现在这样……”他的唇犹带温湿的气息，在我耳边轻轻吹入了这一句……一句满含诱惑的话……
爱……
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连心都是微微颤抖的。
夜！为什么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也不可以是这样的……
我想，我已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你的温柔呵护，我其实不需要，但习惯了，却会沉迷。这样美丽的诱惑，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范围。
安静的靠在他的怀抱里，我忽然将心拉的远远的。我看着天空美丽的烟火，一闪即逝，任是多么璀璨绚烂，也无法留下一个永恒。
爱，就像这烟火一样，美丽却不真实。
早已不值得我去为它而执着了……
“不是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漂亮！我也不适合被爱。”我忽然在他怀里摇头，用一种特别幽静的声音对他说“夜，你不知道的吧！那位入野先生，几个月前我还陪他上过床，所以他才会那样评价我。还有这个拍卖会里，可能有很多人都和我上过床，也许多的连我自己都已经记不全了。其实那位入野先生说的一点也没错，我这样的人，玩玩没什么，但实在不适合被带来这种高贵的地方。我其实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配称漂亮，也没有任何被你爱的理由……”
“非，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他打断我将要继续下去的话，抬起我脸，淡淡的问我。
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把我看的清楚一点。把我想的太美丽了，是会失望的……”
“你认为我会失望吗？”
“是，一定会的！”
（九）
自从那天，拍卖会的游轮上看烟火回来，我与暮月川夜之间便不再似从前……
我说不出哪里不同，他一样的喜欢拥抱我，一样的喜欢亲吻我，一样的每天晚上与我同塌而眠。但是，似乎某些细微的东西却是真的在改变着，看不出来、说不明白，却可以感觉到。
他在想什么，我不懂。
那么我在想什么呢，他懂吗？
已经整整一星期，暮月川夜没有再带我去陪他上班，而他自己也没有去上班。他没有带我出门，自己也没有出门。我们都窝在这个华丽漂亮的小别墅里，却除了做爱似乎找不到其他什么共同的话题。我喜欢他客厅里摆放的那套漂亮的围棋，可是他不会下——他说那是他弟弟暮月川凌喜欢的东西，却不是他的兴趣。他爱好收集各式各样的名刀，会喜欢把它们的来历讲给我听，我却一窍不通。
其实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的共鸣，我们也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他的世界我不懂，而我的生活方式，于他而言，简直堕落的可以——只是他总是避讳般的不愿我说。
有些东西，不是你不说他就不存在的……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是事实。
我不止一次这样对他说，可是他的反应通常只有两个。要么就是不动声色，推门离去。要么，就是狠狠的吻我，疯狂的做爱——让我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一切都不寻常，气氛一直处在压抑和沉闷的状态里，就像是某些情感和情绪在蓄积与酝酿着，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作为出口来爆发和宣泄……既然是我要事情这样发展的，那么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逃避呢？
我知道暮月川夜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我也知道，他其实一定是极想对我发火的。他能忍到今日，很是不易……
今日又是一样的，我们待在这个别墅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DVD电影。手里把玩着一只从茶几上拿来的手枪。在暮月川夜的地方，枪械之类的东西果然就和餐具一样普遍。我想我现在已经习惯的很了，不但不害怕，还可以摆弄着看看……
“这支枪里没子弹，有什么好玩的！”暮月川夜从我的身后忽然出现，环抱着我的身体，拿过了我手里正把玩的这支手枪，看了一眼，又随手丢在茶几上。他朝身旁的藤森一伸手，手中立即被送上一支比茶几上那把不知道好多少倍的枪。
“去院子里立几支枪靶。”他简单交代着了一句，然后藤森立即领命而去。
他拉我起身，温柔的说：“像你这么大的男孩都喜欢玩枪的，我怎么没想到！”他把他手中的那支枪放在我手中，拉着我就往庭院中走。“我教你开枪！我的爱人，若连放枪都不会的话
……传出去可就丢人了！”
他似乎心情大好的拉着我往外走……
可我却呆呆的……
爱人……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契机来把话说个明明白白呢？
是不是你也觉得这样窒闷的日子无法忍受了……
是不是，你也，累了……
那么，就说个明白吧！若你非要我说个明白。
好吧……
我不要爱人，也不要人爱我！
我任他拉着我的手，身体却硬是往后退。
“怎么了？”他见我反应怪异，于是上前张开手臂欲抱我……
“夜，我不是你的爱人！我也不爱你！”我用轻轻的声音的对他说道。然后，看着他的表情，瞬间森寒若冰。
“一个多星期了！还没闹够！耍性子也该有个限度。”
“我不是耍性子，我是认真的在说我想说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就会拿过我手里的那支枪，一颗子弹，给我一个永恒。但他没有。他只是用力的抓着我的双肩，将我们的距离拉的很近很近。近到咫尺。
“再说一遍！”他冷冰冰的说道。眼神锐利到满屋的名贵刀剑都比不上他分毫。
但我也有我的坚持，我不让步。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倔强而认真的道：“我不爱你，也不做你的爱人。”
他也被我惹出了火气，但他越是生气看起来却越是平静。只是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阴暗下来……
他冷冷的对我说：“不爱我，也不是我的爱人？”紧紧捏着我的下颌，语气不善的“那你以为你是什么？！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小东西，我要一千有一千、要一万有一万。若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别说每晚睡在我怀里，你连陪我上床都不配，你连躺在我床上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这一秒想要你的资料，下一秒你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会分毫不差的呈现在我眼前。你和什么上过床，被什么人强暴过，我了解的比你自己都清楚！还需要你来提醒我？！但是——”说到这里，他凌厉的语气忽然变了调，甚至有点疲惫似的叹息：“你确定这样好吗？非要像对待一个宠物那样对待你你就开心了？非，你一次两次三次的故意说那种话来给我听，我只当你年纪小爱耍性子，不当回事。只要我宠你疼你，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的。可是，你就一点不考虑我的心情？！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不做我的爱人……你想做什么呢……”
我由着他那样的抓着我，虽然很疼，但一下也不挣扎，更不会发出声音。牙齿紧紧咬着，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他。我不示弱，我不能示弱。
是的，他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根本不需要问我就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不爱就是不爱！
没有考虑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我只是……再不要做任何人的……爱人！
“非，对我说，你收回你刚刚的话！说！”他微微加重了捏着我的力道。
但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的眼睛，不肯说话。
我只想用沉默传递着我的语言，我不知道是否成功的传递到了他的心里。但我知道，我的任性换来的，是被捏的更疼的惩罚。
真的很疼啊……我皱着眉，强自忍受。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对我这样发过脾气。也从未这样弄痛我。
但我不害怕，我也不后悔。
不要爱了……至少，我想，这样身体的疼、远比那样心里的疼要好受得多了……
千月，即使我已成功将对你的爱无声的消弭在心中，但恐怕，我已永远忘不了你给我的疼。
我看着暮月川夜幽深到可怕的眼睛。
心里却只有八个字：人生爱过，何其不幸。
“少爷，枪靶立好了，可以……”完成任务回来的藤森话才说了一半就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后半句话硬是没敢吐出来。
“不去了！对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拿什么哄着他都是白费心思！”冷冷的，暮月川夜放开了我那被捏的已经没了知觉的双肩。一路拖着把我拖进客厅，丢在沙发上。
我就安静的靠着沙发，也不出声，但也绝不妥协。他则坐在桌子上拿他冷而锐利的眼睛一遍一遍的扫视我。仿佛在等我对他说一句‘我错了’。
但很遗憾，我想，他是不可能等得到的。
许久许久，整个别墅似乎都笼罩在他的冷怒里，静的没有一丝响动。别说他的手下没有如往日那般三五不时的走进来请示他点什么事情，就是管家和佣人都没有一个从大厅里走过的。
这个时候……
“呀！才一个月没回来……这都是怎么了？”一个温柔如风的声音含着轻盈的笑意打破了一室的冷凝。
（十）
这天下午，暮月川凌回来了——就是曾经被我扔掉名片的那个人。
他的到来似乎让暮月川夜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所以当我一个人走出客厅进了卧室的时候，暮月川夜没有拦着我。也没有对我再说什么。
我觉得特别疲惫，虽然我一整天没干一样体力活。但当我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中后，下一刻便沉眠入梦了。
醒来的时候是深夜，我推开卧室门出去转了一圈。暮月川夜和暮月川凌都不在，只有藤森被留下来看着我。当然，别墅周围那些拿着枪械的保镖仍然与往日一样多得不计其数。
藤森让人为我准备了晚饭，可我觉得吃不下，喝了点水便又准备去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当遇到问题一时无法一干二净的解决掉的时候，我便不愿意去深想，总是睡觉。似乎觉得这样睡一睡醒来后就会什么事情都变不见。
可是一来二去，任是如何努力的闭上眼睛，我都不能入梦。
便又起身，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没有看DVD的心情，我转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最里面的一扇房门——这里是暮月川夜的书房。虽然并不常用，但我在无聊的时候会喜欢用这里的电脑上网玩游戏。
我启动了电脑，然后熟练的在网络里游荡，一时想不起我最近都玩了什么游戏，却下意识的点进了一个男男色情网站……
多久以前，我曾经在这里注册过，曾经在这里笑着欣赏最新最创意的做爱姿势。
我回味般淡淡的想着，然后尝试登陆……
该用户名不存在！
是啊！我想，三年未登陆的地方，早该被系统删除了。
心里这样想，我的手指却不肯停顿，再注册一次。却在添加邮箱地址的时候怔然……
我呆呆的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自己顺畅打出的邮箱名——
非与千月……
我唯一申请过的信箱名，与千月共用的信箱。
那时我十五岁，与千月共同被义父收养的第五年。与千月的感情根本分不清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只知道，有他才有我。
我们一起注册了这个邮箱，一起浏览可笑的色情网站，看着千奇百怪的做爱姿势互相开玩笑……但只看色情的，不看S M的。
邮箱共用一个，名字叫“非与千月”密码用生日。这样好记！
他说我记性太差，不和他用一个号没几天就会忘掉。
他偷偷在这个邮箱里存了一段歌词给我，下川唱的歌……那就是爱！
他用这个告诉我，我们之间的……是爱！
用这首歌的歌词。
“非与千月”，密码生日。
我再一次打开这个曾经唯一共有的东西。歌词尚还静静躺在草稿箱里，标题是——
<非，进来看看！>
点击进入，是我永远不会再听的歌……
那就是爱吧！
比如说，在忍不住想哭却不肯哭泣的时候，
就想独占你宽厚的背影。
因为温柔常常可以是残酷
所以尽力寻求也常常找不到答案。
因为有你，才有明天。
不是一人孤单生存，
而这种亲密的感觉，就是爱吧！
因为你知道，每一颗隐忍的眼泪所代表的伤痛
所以我透过那眼泪，探询真正的、真正的笑容。
不必多说什么，若这种心情可以传达给你，
那么现在的每一句言语，
请把它烙印在心中。
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即使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我知道，这就是爱情
……
我淡淡的看这些曾经令我心动的句子，如今读来，满是刺目的嘲讽。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这就是爱情。
没错！这就是爱情！虚伪的让我每每想起都总是笑……
忽然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心情。我把这封信慢慢的删掉——三年前忘记去做的事情，现在完成。这个邮箱，千月仍然在用……
我想，我是最后一次用了！
我会忘记这个名字，忘记这个密码，忘记这一切，忘记那些其实早就忘记了的……我的爱情……
然后，关机睡觉！
一夜无梦。
不必再每天陪暮月川夜上班，原以为我终于可以不被打扰的睡懒觉了。可是，我发觉我错了！清晨，我会早早醒来……
然后，一直发呆的看着天空，觉得周围好安静。静的连空气都是带点冰冷的味道。
我想，还是有点晚了！
即使不爱，但我的身体却已经习惯了被他拥抱。我很喜欢被人拥抱的温暖感觉，但从不留恋单一的胸膛。
只是现在，在我没有其他胸膛可以选择的时候，我确定，我想念他的……
但暮月川夜，他已经多少天没有出现？
八天？九天？还是十天？
偌大的别墅里，会偶尔和我说话的只有藤森。
“藤森，我想出去逛逛。”我摆弄着散落了一沙发的DVD，无聊的对着藤森说。
“这个我可不敢做主……”藤森摇头。
“是啊！我给你惹的麻烦已经不少了！”我识趣的点头，没有胡闹的兴致，转身欲走。
“你可以问大少爷的，他同意我就带你出去。”
“问？”我笑，怎么问？！
藤森却随手拿出电话拨了串号码，接通后直接递到我耳边……
我没料到藤森会打电话，早知道就不说要出去了。我不知道要和暮月川夜说什么，但那边已经在说话了……
“藤森，我在忙，什么事快说！”
属于暮月川夜独有的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只是听着，却不说话。他又不耐烦的问了几声，我仍不语，他却忽然明白了似的，冷淡的问一句：
“非，是你吗？”
……
“非，说话！”
“恩，是我……”
我能感觉到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语气又是变回冷淡“找我什么事？”
“……我无聊，想出去……”
“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否决。其实我也知道会是这样，本来就不奢望他同意……都是藤森不好！
“知道了。那，没事了！”
我刚想告诉藤森可以关掉电话了，暮月川夜却忽然又说话……
仍是夹杂着冷淡的音质，但又似是叹息般的低语：“非，说说看，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
他于是沉默了好半天，终于——
“那……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我却一阵心慌“不要！你忙吧！我哪里都不想去了！”飞快的说完话，一把从藤森手里抓过手机用力合上，然后仍回给他，转身跑回卧室，我爬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求你不要理我，求你不要温柔，求你保持冷淡……冷淡就好！
然而不到十五分钟，卧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发出好大的响声。我一动不动的继续把脸埋在枕头里，看也不看进来的人……
下一刻，我被一股大力从床上拉起来……
暮月川夜俊美的脸就近在咫尺，他那总是特别有神采的眼睛此刻看来折射着冷怒与无奈。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他抓着我肩膀用力摇晃，摇的我头晕。然后就是疯了似的吻，一点不温柔，衣服全是扯开的。完美的诠释了他那恨不得吃了我的糟糕的心情。
我闭上眼睛，理都不想理他，话也不说一句。放松身体……全给你，全交给你！身体的话，都给你……任你处置！
你爱怎样就怎样，怎样都可以！我不抗议……
惹恼暮月川夜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他既不打我又不饿我，好看的DVD照样让人给我买回来。只有一样比较难挨……
上 床的时候比较疼——不是S M，只是单纯的被他做的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