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VIP]
惊鸿仙子、君明正,黄粱寨余党陌路相交,目的只有一个——围杀夏轻尘。
“呵呵呵……这么多男人,看来奴家可以坐等收尸了。”惊鸿仙子嬉笑不止,手中丝带却是丝毫不曾松懈。
“夏无尘,今天你非死不可!”
“狗官,为我死去的乡亲偿命来!”
三方鼎立,虎视眈眈。受伤中毒的萧允,滚下马来,与夏轻尘贴背而立,使出最后气力,握紧手中宝剑,:
“有萧允在,谁也不能……伤害大人……”
电光火石一瞬,三方同时出手:
君明正、七殇同时宝剑出鞘,直指夏轻尘胸口。
惊鸿仙子一声轻喝,手上丝巾沾上雨水,如武将手中钢鞭,万钧之力,重重抽来。
夏轻尘心知不敌,将心一横,双手举剑,准备硬接致命一击。
突然间——
一股强悍的力劲铺天盖地压来。透骨的寒气,瞬间凝雨成雪,让在场众人,筋骨一凛。惊鸿仙子手中长纱登时冰洁,瞬间碎裂。
“谁——教你这样握剑!”震人耳膜的一声大喝,天际忽降一条魁梧身影。沉然落下一瞬,周遭气流爆冲四射,君明正与七殇被震退十步之外。剑师凌依依,背负宝剑,手持酒壶,巍然站在夏轻尘身前:
“要打我的徒弟,先要问过我!”
“师父……”夏轻尘轻唤一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口中再吐鲜血。剑师扶住倒下的夏轻尘,一把背在自己背上,手上布条一甩,将他捆紧。
“嗯——是谁,这么不给我面子,将我的徒弟伤成这样!”剑师一声怒喝,手中酒壶顿成灰烬。爆冲而出的酒液四溅,如万千利刃,破空刺来。惊鸿仙子与君明正同时脸色一边,双双起招抵挡。只听一声闷叫,七殇的身体顿时一滞,酒落雨飘,一股鲜血自胸口喷出,当场倒地而亡。他身后近身数名黄粱寨成员,同时见血倒地。
“这……快逃……”黄粱寨余党,见此情形,纷纷丧胆而逃。
“师父,救萧允……”夏轻尘趴在他肩上说道。
“哇哈?你竟敢指挥为师。”
“快救他……”
“嗯——徒儿,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醉卧霜雪之招。”剑师肩一耸,背上宝剑出鞘,平地一卧之间,剑身平斩,宏大剑气震慑四方,横扫千里,近身追兵手中兵器,应声而断,同时退丈宽生路。
“走!”剑师一脚将萧允从地下踢上马背,顺手一拍白马臀部,自己背着夏轻尘,穿空而去。
眼见战局丕变,惊鸿仙子当机立断,掌功暗器同时上手,突破剑气,拔地而起,步天急追。
“想走,留下性命!”
听得背后声响,剑师从容回头,却见夜色中,射来的银针冷冷泛着蓝芒,当下眉头一皱:
“哎呀,有毒。”
剑飞旋,挡开绵密毒针。凌剑师回身急转,将夏轻尘护在身后,挥手接掌。双掌碰合瞬间,剑师忽觉掌心一麻:
“嗯?青萝掌带玉叶毒,你是惊鸿仙子。”
“哼,有见识!”
反观剑师,依旧不疾不徐,沉声应对:
“这么多年你竟然不老不死。”
“哈,奴家还等着替你送终呐!”惊鸿仙子尖喝一声,翻掌再击,剧毒药粉随掌击出,迅速蔓延至剑师掌上。
“这种手段,未免太不将凌某放在眼里!”剑师大喝一声,强悍气劲凝掌而出,惊鸿仙子当场重创震飞。
“啊……”
“师父,你的手。”
“无妨,我们走!”剑师看看发紫的掌心,手臂一振,极冷真气冲体而出,凝雨成霜,冻结整条右臂。然后一把背紧夏轻尘,带着厢军与追风营残余部众,北向奔去。
苍茫夜色,剑师背着夏轻尘步步疾奔。
“呃……”夏轻尘闷哼一声,口智能光鲜血滴在他肩头的衣服上。
“徒儿,撑住。到了前面,师父换马带你回京城。”
“我……我不回京城。”
“什么?”
“我要去靐县,厢军的驻地……咳……”
“不行”剑师果断地一哼“为师是奉旨来带你回去,你别跟师父玩花样。”
“西苗刚刚退兵……君明正的人包围了戍军。几千人……等着我去解围……要是我不去……边疆出事,中州不保……你就要替我收尸了……咳……”
“啊哈?这么严重,那就只好依你了。”剑师调转方向,抬手一抹额上汗水“啊,老了,背自己的徒弟也背不动了。”说着翻身落地,一步跃上驮着萧允的白马,缰绳一抖,冲到队伍前面,带着受伤残众,直奔厢军驻地而去。
黎明破晓,阴雨初停,靐县以南的厢军驻地之内,剑师单掌紧贴萧允背后,浑厚掌功欲逼出萧允体内剧毒。
夏轻尘已经服下军医的药,面露疲惫地守在一旁。突然——
“呃——”萧允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萧!萧……”夏轻尘扶住他倒下的身体,托起他昏迷的脸轻唤。
“呃哼!真是不孝之徒,师父一路背你也不见你关心一下。”
“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哦!你师父要是不赶紧回京城看御医,就要被那个女人的毒毒死了。”
“那……”夏轻尘搂着萧允“那我派人先送师父回京……”
“送送送,送你个头!我是奉旨来接你的咧,现在一个人回去,你要我怎样复命!”
“那,那你将毒逼出来嘛,就像你帮萧逼毒那样……”
“你以为西苗的蛊毒和草莽流氓那种下三滥的招式一样吗?”
“我……”
“好了,带着这只死猪出去吧,师父死不了。”
“师父……”
“嗯?”
“谢谢你……”
“啰嗦啊!”
剑师一挥手,夏轻尘只好慢慢退出去。两名侍卫架着萧允也跟着出了帐篷。
厢军帐中,萧允在强烈的恶心中醒来。睁眼就看见夏轻尘苍白的脸近在眼前。
“大人……”萧允猛一下坐起来,又天昏地暗地栽了下去,腹部伤口的疼痛阵阵传来“这里是哪里?”
“萧,我们已经脱险了。这是厢军驻地。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叫军医来?”
“萧允无妨。大人呃伤势如何?君明正的追兵可层跟上来?”萧允看着他臂上厚厚的绷带,心痛地伸手抚摸着。
“暂时还没有追上来”夏轻尘安慰“白烟已经放出了,很快厢军大部就会赶来。任他再猖狂,也休想活着离开中州。”
“大人……君明正纵有滔天大罪,也该生擒回京,由刑部量刑。眼下他官爵未除,大人若将他就地斩杀,只怕会跟当初亲斩夏云侯一样,又落人话实……”
“你还敢提夏云侯!”夏轻尘低喝一声,萧允顿时住了嘴,低着头兀自脸红。
“来,吃药吧……”夏轻尘看他尴尬,特意转移话题,伸手端过一旁几上的药碗,用手捂了捂“还热着呢……”
伸手扶着萧允坐起来,夏轻尘用肩膀撑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端着药碗递到萧允唇边。
“啊……怎敢劳烦大人……”萧允急忙抬起双手接过碗来,不料肋下一痛,整个歪倒在夏轻尘怀里,心头顿时一阵酥麻麻的温暖“啊……”
“萧,你怎么了?是不是余毒未尽?”
“不,不是……”萧允艰难地一手撑在榻上,醉心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大人如此痛恨君明正,是否与赫炎苍弘有关?”
“萧允!”
“是,萧允失言……”
“萧允”夏轻尘板着脸看着他“赫炎苍弘的事,回京之后不许跟主上说。”
“大人的意思是……这是大人和萧允之间的秘密?”萧允有些窃喜地察言观色。
“你不要说,我也不说,至于敏之……”
“萧允不会让他说出去的。”萧允看着他,忠诚地说。
“嗯……喝药吧,都快冷了。”夏轻尘扶了扶他手里的碗,喂他喝药“不知道敏之怎么样了……师父也中毒了……我们还能作战吗……”
“大人放心,萧允保护大人,万死不辞。”萧允皱着眉头喝下药汤。
“萧,我欠你的没法偿还,我不能再让你冒险……”
“大人……”萧允一握夏轻尘的手,忽然赶到一阵炙手的温度“大人,大人还病着!”萧允挣扎着坐起来,扶住他的肩“为何不躺着休息,为何还要来照顾萧允啊!”
“我要出去了,厢军的主部应该快来了。”夏轻尘推开他,有些恍惚地站起来。
“大人这个样子怎么还能行军呢?请让萧允代劳,呃……”萧允在榻上跪起来,腹上的刀口迸裂,鲜血渗出绷带来。
“来人,叫军医来。”夏轻尘没有回头,朝帐外走去“萧,你别忘了,回去之后,不可以对主上说。”
“大人?”萧允一怔,隐约觉得他话中带着诀别的意思了,仿佛他这一走,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于是他心里一急,直起身子就像扑住夏轻尘。
“萧少将,不可起身啊!”从帐外进来的两名侍卫将萧允按回榻上。
“你们守好萧少将,不能让他下榻!”
“是。”
“大人,大人!”
夏轻尘不忍地闭了闭眼,轻轻一甩袖子,出了帐篷。
东南官道,中州与永州交界之处,张之敏负伤骑马,急急狂奔,而背后追兵却是穷追不舍。数度受伤,连日狂奔,张之敏气空力虚,人倦马乏。背上箭矢虽已斩断,但嵌在身体里的箭尖,却时刻刺入皮肉,伤口血流不止。潮湿的血染透他全身衣衫,也染红了□战马。
“张之敏,下马投降,让你死得痛快。”背后追兵高喝。
“想我死……呼……难……”张之敏咬紧牙关咕哝着,扬手挥鞭,沿着官道一旁的小路猛冲而下。
“哼,跑小路就逃得了吗!”
疾奔穿过迂回坎坷的山林道,再上土路。张之敏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已口吐白沫。所幸追兵也是一路未停,眼看他在前面,却赶不上他的脚程。慢追紧追又过了半日,张之敏勒马走进一片竹林。此时战马已无力再跑,四蹄一软,累死当场。
“啊……起来,起来呀……”张之敏重重被抛在地上,猛扯着马的缰绳“就到了,就要到了……你起来……呃……”
重创之下,再吐鲜血。然而追兵已至眼前。本能驱使,他抛下一切,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逃去。此时追兵也下马入林,如瓮中捉鳖,不急着抓他,反而于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张之敏,这回看你还往哪儿逃。”
“追得我们兄弟这么苦,死也要先折磨折磨你。”
“鬼手神针的传人,哪有这么容易……就死……”张之敏咬牙迈步,趔趄穿过树林,终于不支倒地。前方豁然开朗的空地上,一处静谧朴素的药堂就在前方。
药汤褐色的漆门紧闭着,门前廊柱两幅门联:问生断死阎王判,神针手下无死人,上楣额匾:养生馆。
“哈哈哈哈……这小子逃命倒不糊涂。受了伤还想着来看大夫。怎么的?想治好了伤接着跑?”
“张之敏,你还以为我们会留着你的命,等你从里面出来呀?”
张之敏不顾身后,奋力爬到养生馆门前,使劲用手拍着门板:
“快……快……师兄,开门啊……”
“哈哈哈哈……张之敏,别做挣扎了,乖乖受死吧!”身后之人抽出腰刀,得意地笑着上前。
张之敏视线模糊中看着刀光逼近,使出最后一丝气力,仰天大吼:
“要死人了——”
“哈哈哈,张太医,这是在下听过的,最好笑的死前哀号,啊——”
手起刀落一瞬,一枚金针自门缝中射出,追兵侍卫手中的刀被重重弹开。
“是谁这么厚脸皮,敢死在我的门前?”一声笑问,养生馆门户大开,一名年轻的郎中,手持阴阳纸扇,款款迈出门来。
“师兄,救命……呃……”张之敏口喷鲜血,倒地昏聩。
“嗯?”年轻郎中脸色一变,眨眼之间,已举步上前,一把提起张之敏。长指轻弹,数枚金针打入张之敏体,本已昏死的张之敏,又重新醒了过来:
“哈哈,我没去打你,你自己送上门来讨打。”年轻郎中戳了戳他脏兮兮的脸。
“师兄,救我……”
“你怎么了?你又没死我救你做什么?”年轻郎用扇子扇扇他。
“你……你再不出来,我就被人砍死了。”
“啊哈?”年轻郎中扭头一看“哎呀呀,你这个蠢材!竟然被这种下三滥打败,你真是丢尽了神针传人的脸呐!”
“一个下三滥无所惧,一千个就未必了……呃……”
“臭小子,敢骂爷爷,两个一起去死啦——”追兵侍卫大喝一声,提刀砍上。
“蠢材,你惹的麻烦,怎样办?”
“一个不能留……”
“哎呀,养生堂前怎能死人啊……”年轻郎中扇一挥,数枚金针应手射出。养生堂前所有追兵,在无声之中,金针透胸,当场定在原地“好了,这下就不会坏了规矩。童儿——”
年轻郎中一回头,门内跑出两名学徒。
“将这些人搬到后院解剖房,洗洗干净等着活剖。”
“是。”
“先医你这只死猪。”年轻郎中身一低,将张之敏抱起来,快步进了养生馆。
百里官道,密林之外,夏轻尘身骑白马,与君明正对面而峙。身侧君愉吊在树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昏不醒。
“夏无尘,放开我儿!”君明正骑在马上沉喝。
“想救他,拿命来换!”夏轻尘出手一剑刺入君愉腹部。
“呃啊……”疼痛之下,原已昏迷的人又再度醒来。
“愉儿!”
“怎样,你是自行了断,还是等我先剐了他,再收拾你!”反手抽剑,一股鲜血自君愉腹部涌出。
“夏无尘,你自寻死路,给我杀!”君明正剑一挥,身后部众欲一拥而上。
“凭现在的你吗?”夏轻尘脸色一沉,身后树林之中,赫然出现满布整片树林的弓箭手。领头军统打着邱字大旗,正是厢军总统领邱校卢。
“厢军总师,怎会这么快!”君明正脸色大变。
“不投降,我就割了你们君家的子孙根!”夏轻尘面如冰霜,无情一件,刺入君愉大腿根部。
“啊——”君愉顿时面如死灰。
“愉儿!”
“呼……呼……”君愉感受着腿上滚烫的血液,惊魂未定地看着没入自己大腿的剑,惊心地确认自己□依旧还在,登时全身虚脱。
“君愉”染血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怕了吗?阉了你就让你怕成这样,杀了你又如何?”
“侯爷……为何留手?”君愉脸色苍白地问。
“留手?你竟然以为我在对你留手?”夏轻尘冷笑道“我要让你尝尝绝望的感觉,那八十四名村人死前的恐惧与痛苦,我要让你一遍一遍地尝回来。至于你这子孙根”夏轻尘拔出剑来轻轻戳了他胯间两下“留到回京城,请最好的侩子手,用八十四刀把它给片了,如何?”
“夏无尘!你敢碰我儿一根寒毛,老子今天和你拼了!”
“父帅!”君愉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放弃吧!”
“愉儿!你说什么!别怕,为父这就来救你!”
“父帅,大势已去,你还看不出来吗!”君愉痛苦地闭上眼,朝夏轻尘低下头去“夏侯爷,末将甘愿同父帅一起领罪,任凭侯爷处置,请侯爷网开一面,饶了末将家中眷小……”
“住口!饶了你家中眷小?当日在汴州,你可曾饶了那些村民的家小!”夏轻尘怒火攻心,胸口掌伤痛再痛,手抓衣襟身体一滞。君明正看准一丝破绽,提剑直上,直指夏轻尘心窝。
“父帅不可啊——”
“放箭!”邱校卢一声令下,林中弓箭手箭矢齐发,君明正手下顿时死伤一片。
“众人保护侯爷!”厢军一拥而上,将夏轻尘护在身后。
为救爱子,君明正单枪匹马,杀入重围。眼看再前一步就可以搭救爱子,不料一把利剑已横上了君愉的咽喉。
“愉儿!”
“父帅,为了弟弟,收手吧……”
“君明正,还不受降!”见君明正仍不伏诛,夏轻尘眼一眯,一剑刺入君愉肋下。
“嗯!”
“住手!”君明正大喝一声,看看身周密密麻麻的士兵,重叹一声:
“侯爷,君明正自知有罪,任凭侯爷处置,请侯爷看在君家将士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饶君某麾下将士的性命,留君家一条香火……”
“你家中还有稚子一名,他确实无辜,只要你随本侯回京受审,供出背后主使者。本侯便答应你,在主上面前,力保无辜者的性命。”
“谢侯爷……”君明正手一松,宝剑落地,自己瞬间被冲上的厢军拿下。
“父帅,儿不孝……”
“尔等还不弃械投降?”夏轻尘有些支撑不住地看着面前的君家部众,后者踌躇片刻,无奈放下手中兵器
“副将以上军士全部拿下,押解回京。其余部众暂由厢军统管,有异心者,杀无赦。”
“是。”
“邱统领。”夏轻尘看向身旁。
“属下在。”
“你带总师人马押着君家父子返回州府,汇合国舅与萧允,先解初夏之困。让沈明玉火速将实情秘报上京。”
“属下遵命。”
“其余分部人马,随本侯南下,解落魂口之围。”
“侯爷,请容属下随行,保护侯爷安全。”
“不用。君家父子此罪非同小可,必须严加看管,除了防他麾下将士趁机起变,还要防他二人畏罪自尽。我要你,亲自派专人,日夜看守。”
“是!”
“剩下的人听命,速整队形。领路官带路,打起旗号来,随本侯南下!”夏轻尘勒转马头,带着大队人马转向南方。
“恭送侯爷——”
雍津城东,男王府内。太医令张翎带着太医院的小太监,提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跟在领路侍女的后面,进了皌连琨的卧房。
皌连琨披着蝉翼薄纱的睡袍,闭眼斜倚在卿纱账内,爱抚着趴在膝下的宁儿,浮起在嘴边的笑优雅而慵懒。
“王爷,张太医来了。”
“嗯……”
“臣张翎,拜见王爷。”
“张太医免礼。”
“本王近来时常心口闷,吃了药也不好,所以只好劳累张太医跑一趟。”
“分内之事,不敢言累。请容臣为王爷诊脉。”
“嗯……”皌连琨动了动身子,宁儿识相地爬起来,升起帘子。
张翎进前跪下,将一方白巾盖在皌连琨伸出的手腕上,搭指上去。诊查片刻,忽然面露狐疑:
“嗯?”
“如何?”
“这……王爷脉相平稳,面色柔和,臣并未诊出什么疾病啊……”
“张太医,本王不舒服,你却说本王没有病?”
“臣不敢……王爷此症,恐非疾病所致,也许……是心疾……”
“哦?”皌连琨眯起眼睛“这心疾,张太医能治好吗?”
“这个……”
“可本王倒认为,近来这些个烦心事情,应当和张太医好好聊聊。”
“臣……不敢……”
“张翎——”皌连琨脸一沉“身为太医院首席掌令,当知皇室血统的纯正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臣惶恐。不知王爷此话何意……”
“皇后所怀龙胎,前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回王爷,皇后娘娘因为年轻,又怀的是头胎,因而时有不适。”
“时有不适?可本王怎么听说,那日皇后崩血不止啊?”
“这……”张翎心里一惊“王爷从何处听来这样的谣传?”
“谣传?是吗……哈,原来是谣传,既然如此,本王这心闷就好了大半了。”皌连琨笑道“要知道,混淆龙种和谋反一样,是诛连的大罪。”
“臣惶恐……”
“嗯……”皌连琨慵懒地摆了摆手,一旁婢女上前说道:
“有劳张大人,请大人随我到外间开方子去。”
“王爷保重。臣告退。”
张翎退出之后,宁儿重新放下帘子。猫儿一般乖巧地爬上床去,重新缩在皌连琨身旁。这时,屋内屏风后走出一个人影,慢慢立定在榻前。
“王爷,张翎满口胡言。那日奴婢就在跟前,亲眼看着龙种险些不保。照皇后现在的情形,定是撑不到诞下龙种了。”
“梅香”皌连琨伸手摸摸宁儿那柔软的发“你先回凤仪宫去吧。”
“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本王知道。可既然眼下皇后的肚子没事,本王就没有说话的立场。”
“是。”
“凤仪宫中,还有其他的动静没有?”
“回侯爷,前段时日,娘娘往建桂宫中安插了一个人。”
“哦?是谁?”
“顺喜。”
“顺喜……是御花园的人。”
“是。皇后让她盯紧淑妃的一举一动。”
“她做了吗?”
“做了。但好像不大愿意,前日里皇后又对她恩威并施,几番威慑,她终于供出了淑妃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皌连琨勾起宁儿的脸,跟他亲嘴玩。
“甄淑妃与夏侯爷暗偷私情。”
“夏侯爷?”皌连琨动作一滞。
“是,就是主上新封的中州侯。”
皌连琨一把松开宁儿:
“后宫守卫森严,中州侯没有进出的特权,他二人如何认识的?”
“这个奴婢也不知。只听顺喜说,侯爷离京之前,常常和淑妃在西花园私会。”
“竟有此事……”皌连琨恍惚记起当日夏轻尘翻墙捡球时的情景“好了,此时还有谁知道。”
“只有皇后娘娘、太尉大人和奴婢知道。”
“嗯……你回去吧。免得出来的太久,惹人耳目。回去盯着。万一皇后的肚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陈太尉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
“奴婢遵命。”梅香伏地一跪,退下堂去。
“王爷……”宁儿在他身上蹭着,抬起手抚着他的眉心“一提夏侯爷,王爷就皱眉头了。”
“是吗?”皌连琨朝怀里一笑。
“侯爷出了这样的事,王爷只怕是……吃醋了。”
“吃醋?本王吃谁的醋?”
“自然是淑妃娘娘的醋了。”
“哈,也对啊。原以为他是一心专情,对本王冷淡疏远。没想却是除了主上,还有一名后妃。这等风流人物,居然无视本王,真教人不服气呀。”
“王爷,你说淑妃娘娘怀的,会不会是……”
皌连琨一愣。
“王爷?您怎么了?啊……是宁儿不好,宁儿是胡说的,却惹得王爷生气了……王爷……”
“本王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啊……”皌连琨抱了抱宁儿,兀自看着帘子失神。
顺着谷口的山峰进入,登上只有肩宽的长长栈道,行走一天一夜,在一处峻峭的半山腰上,就能看到这条栈道的尽头,一处半山凿开的巨型洞穴。洞口古拙而宏大,洞中隧道错综复杂——这就是西苗一族的祖居地,如今奉为神地的娑婆神殿。
神殿之内,没有神象,没有经文,只有祭坛与牺牲。在洞壁神殿的最深处,是终年无人踏足,不见天日的禁地。那里是祖灵长眠之地,悬挂历任族长头颅的金枝树。神殿中有上百名祭司,日夜供奉。而祭司长,称为太巫师,掌管西苗最高的巫蛊与占卜之术。
“天降异灾,请娑婆之神,请指引西苗的子民消灭灾祸的道路……”
神殿之内,娑婆太巫师赤脚黑衣,挥舞手中银铃,口诵咒语,跳动古老祭神之舞。在他的身周,十余名上等祭司伏跪于地,默默割破自己的手腕,任凭鲜血流入地上的石槽。
石槽的尽头,雪色蟾蜍正贪婪地吸取活人鲜血,渐渐转为通体血红,然后胀鼓着肚皮,缓缓吐出血色的雾气,直至力尽死亡。
西苗族长赫炎长河,静坐一旁,神情严肃的看着一切。
“哇呀呀呀呀呀呀……啊……”太巫师吸入毒气双足一叉,倒地不醒,宛如死去一般。四周咒语声骤响,震彻整个神殿洞穴。只见太巫师的胸口重新起伏起来,刺青与皱纹遍布的脸上汗水遍布,痛苦地扭曲起来。
“呃……呃……”他张着嘴,发出沙哑的呻吟。而身边所有的祭司仿佛视而不见,依旧伏身诵念法咒。
突然间,太巫师眼一睁,大叫一声口吐鲜血。
“太巫!”赫炎长河一步冲上,扶起他来。
“看……看见了……”太巫师艰难地说“是……妖狐……”
“啊……”
“力拔双藐,斩断云水之人,是西苗共同的敌人……呃……”太巫师全身抽搐了一下,昏聩过去。身旁祭司将石粉撒在流血的脉搏上,站起身来,将他抱离大殿。
“斩断云水之人,是妖狐……此人不能留!”赫炎长河低吼一句,快速转身走出了神殿。
西苗腹地,上寨之内。赫炎洪石追着香藤到了蔓萝花下,拦住去路。
“香藤,香藤……”
“闪开!”
“不行。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再去见他。”
“哼,妻子?”香藤不屑地笑道“我说你打下落魂口,做上我们西苗第一的英雄,我就嫁给你。现在呢,你打输了,凭什么还要我做你的妻子?”
“我们的婚约早已定下,长老们已经决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我过两日就会娶你过门!”赫炎洪石一把拉住她的手。
“呸!一群老东西,凭什么决定我的归宿。我说过,我只嫁给西苗第一的勇士,族内最大的英雄。只有阿得,只有阿得配得上我!”
“阿得是叛徒!他背叛了族命,背叛了神明,他爱上了自己的敌人,向皇朝投降了。”
“阿长”香藤轻蔑地笑“你这番话,留着去骗阿爹吧。火枭已经将事情全部告诉我了。你是怎么被中州侯那个草包抓去当人质,怎样的狼狈——如果不是阿得念在手足之情救你,你还能留着性命回到族寨吗?哼,阿得说得没错,你根本不适合做西苗一族的首领。”
“你,你……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赫炎洪石一把抓住她,推给身后的陌桑“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上寨。”
“阿岩,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竟敢趁阿爹不在这样对待我。放开!放开我!”香藤挣扎着,被陌桑扛了起来,朝后寨走去。
看着香藤远去,赫炎洪石恨恨地一咬牙:
“赫炎苍弘,你非死不可!”
下寨的囚牢之内,赫炎苍弘身上伤痕累累,然而他却一直盘腿闭目,似乎丝毫不在意。如受伤困兽,危险而沉默。
忽然,牢门上传出铁链声响。两名西苗的士兵走进来,架起阿得出了牢房,一直带到大寨中。
寨内,赫炎长河和长老会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跪下。
“阿得。我问你,和谈退兵是你的主意吗?”赫炎长河沉声问道。
“是。”
“除了交换阿岩的性命,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反叛西苗投敌了?”
“我从不曾反叛西苗。”
“那斩断云水的中州侯,与你是什么关系。”
阿得别过脸去,不做回答。
“他是你的什么人!”长老会中有人按捺不住。
“他是我心爱之人。”
“阿得!”赫炎长河喝断他“你知道太巫师在血阴毒雾中看见了什么吗?夏无尘是妖狐附体的主人,他是西苗共同的敌人。”
“这不可能。”赫炎苍弘心中一惊。
“阿得,只要你答应,从此不再被他迷惑,全心回归西苗。叔父以族长的身份答应你,不追究你败战之罪。”
“我败战,哈……”赫炎苍弘沉声笑道“赫炎姑苏之子从未打过败仗!”
“阿得!”赫炎洪石蹭地站起来,指着他说“你擅自退兵,导致打下的金沙滩全盘回归敌手,还不是罪过吗?”
“那你指挥不当,失误被擒,就不算数吗?”
“你……”
“阿得。阿岩已经被我解去了军职,这对他是一种严厉的惩罚。至于你,还是执迷不悟吗?”
“赫炎苍弘从未迷惘过。”
“唉……”赫炎长河重重叹气“阿得,你可知叛族之罪要用鲜血来洗净?”
“我之心,从未背叛过自己的族人。”赫炎苍弘从容地说。
“那你的心为何会被妖孽迷惑!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是我的人!”赫炎怒目而对,深邃的眼中,是不容旁人争论的霸道。即使跪着,也轻易让人感觉道压迫。
“阿得……你说什么!”赫炎长河怒极气极“你是西苗第一的勇士,是我待如亲儿的侄子,你……你竟然还说自己没有背叛族人……”
“他不是妖狐,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背叛族人。”
“够了!”阿岩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再听你的混账话。阿爹,各位长老,你们都听见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阿得了。”
“来人”赫炎长河一声喝“将他带下去,严密关押,静等行刑。”
“阿岩,这样你就如愿了吗?”赫炎苍弘逼视着对方。
“你不死,香藤永远不会死心”赫炎洪石靠在他耳朵边说道“你放心,在你死后,我让祭司用你的血施展换命术,送你的爱人与你一同登仙。”
阿得瞳孔一缩,暴怒而起。本能地运功发力,挣断束缚的绳索,欲一掌击向阿岩。不料——
“呃!”心口一阵剧痛,如同停止了跳动一般,他两眼一黑,跌倒在地“可恶,蚀心蛊……”
“阿得,你让叔父好心痛啊!”
“叔父,你们已经认定夏无尘了是吗?”赫炎苍弘倒在地上,死死地盯着族长。
“娑婆祭司绝不会出错。就算他不是,西苗宁可错杀,也不回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妖患。你下去吧,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考虑。”
“不需要考虑。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押下去!”阿岩大喝一声,两名士兵架起赫炎苍弘出了大寨。
“阿得……”匆匆赶来说情的火枭迎面赶来,将他堵在了楼梯下面。
“火枭,召回惊鸿仙子。”赫炎苍弘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火枭立即警觉地噤了声,让开道路,快速离开了上寨。
落魂口下,夏轻尘策马疾驰。他要见他,就算只是再见一面,他也要确定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驾——”马鞭猛挥,抛下身后的侍从,纵马奔入疾流的云河。一举游过落魂口。
白马驮着他,游过漩涡,踏上金沙滩的土地。他昏昏沉沉地向前,欲迈过两国的界碑。
“阿得……我来了……”昔日你来找我,今日换我找你。
恶化的伤口,疼痛的身体,不断攀升的体温,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眼一花,眼前一片朦胧颠倒。
“啊……”
“大人!”身后一声大呼,萧允从水中跃出,一把接住他坠马的身体“呃啊……”腹部的伤口迸裂,萧允咬牙承受着痛楚。
“谁……别拦我……”
“大人,不能去,不能去呀——”萧允拖着他,戒备着界碑那头,丛林中隐约的弓箭。
“放开……我要看他……”夏轻尘沙哑地哭喊着,拳打脚踢落在萧允的伤口上。萧允面如死灰,奈何就是箍紧不松手。
“萧允不会让大人离开!”
“你混蛋——”夏轻尘歇斯底里地吼着,昏倒在他怀里。
“大人……我们回京吧。那个人的一切,就让他成为我和大人永远的秘密吧。”
萧允横抱起夏轻尘,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蹒跚地走了两步,突然眼前一黑,抱着他一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凯旋的队伍打着五彩角旗,浩浩荡荡地走在返回京师的路上。跟随在队伍后面的车马,满载着象牙与银饰的丰盛战利品,昭示着这场守卫疆土的战争的胜利。
战胜的喜悦与痛失战友的悲伤,无一例外地挂在每一个将士的脸上。先行仪仗的后面,跟着四乘的马车。车角精致的金叶风铃,随着前行的节奏,轻轻碰出清脆的声响。响彻在漫长的归途上。
车内精致的绣垫上,夏轻尘身上缠着纱布,虚弱地躺着。伤口发炎的高烧,让他一直恶心呕吐。他浑身痛楚地躺着,马车每颠簸一下,他的五脏六腑就叫嚣着疼痛一次。
“侍书……”
“爷。”随驾的侍女一直搂着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铃铛好吵……”突然间,他烦那声音。每响一次,就在提醒他跟阿得的距离又远了一步。
“是……”侍书站起来,掀开车帘。举手招来车旁侍卫,让他们将车角的风铃摘了去。
车外,萧允骑在马上,借由掀起的车帘看着车内模糊的人影。里面那个人,一定怨恨他吧。可是萧允没有错,他坚持认为自己这样做是没错的。他不能让他离开主上,就算他会因此生气,回去见到主上,一切都会再好起来。
“爷,这回不吵了,再睡会儿吧。”然后坐回车里,托起夏轻尘的头重新放在自己腿上,轻拍着他的身子,哄他睡觉。
熏风殿内,皌连景袤拿着战报,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中州侯力挽狂澜,落魂口一役大获全胜,退敌百里,重立界碑!好,好!朕的轻尘果然人中凤凰,一鸣惊人呐!”
“恭贺主上大获全胜、喜得良材。”司马正秀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司马,先前你还说轻尘年少体弱,阅历不足,恐难应对。如今看来,初生幼犊未必不如猛虎啊。”
“中州侯英武确实出乎臣之意料。”司马正秀接话道“臣以为,中州侯封官论赏,莫高于战功。中州侯此番成就,实乃时势造英雄。主上当把握时机,委以实职,留在朝中。如此一来,可名正言顺收回立朝之初,散落的法权。”
“司马这话,听着像是盘算好了?你看着朝中哪个位置空着?”
“回主上。君明正延误军机,以致边关损失惨重。中州昨日送来急报,君明正在中州欲行叛国之举,企图刺杀州侯,破关投敌……”
“什么!他刺杀谁?他去刺杀轻尘了!”皌连景袤蹭地一声站起来“轻尘遇刺了,他可曾受伤,伤得如何?”
“这……呈报只说行刺失败……”
皌连景袤不等司马说完,一把扯过他手中的奏章,摊了开来:
“君明正……陈天亮的人——想不到南王府没出手,他太尉府竟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动朕的人!”
“主上请息怒。”
“司马,你猜猜是谁的主意?”
“这……是太后?”
“一定是母后!”
“主上”司马正秀沉思片刻,忽然一惊“不妙!若真是太后,中州侯此行危矣。”
皌连景袤一愣:
“糟了!即刻下令封锁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宫门。速传萧翰东门外领兵侯旨,朕要出城!”
“主上!主上要去哪里?”
“朕要去救轻尘!”
“主上不可!万一局面失控,主上安危堪忧,九五至尊岂能轻易涉险……”
“四宝,放下帷幔!”
“主上,主上你又要做什么……”司马正秀步步后退地看着一步一步进逼的皌连景袤,突然,脚后跟一滞,触到了龙榻的边缘。
“亚相……”皌连景袤一把将他推倒在榻上。
“主上,开恩呐……”司马正秀那种端正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哭相。
“乖乖留在宫中替朕遮掩。”
皌连景袤一脱云龙帝袍,绝世名器“敛波”上手,手一挥,弃殿而去。
同一时间,凤仪宫中再生事端。陈皇后忽闻夏轻尘凯旋消息,惊慌之下,腹中龙胎再受波及,□再度崩落鲜血。
“啊……啊……”
“娘娘,娘娘快躺下……”梅香扶着她倒在榻上“来人,快传太医,传张太医一人前来!”
“啊……”陈后痛得全身虚脱。
“娘娘,不可激动,千万不要再激动了……”梅香抱着她哄道。
“梅香,你听见他们说了吗?夏无尘回来了,他回来了……爹不是说他回不来了吗,他不是应该死在中州的吗……”
“娘娘,你别胡思乱想了。不管谁回来,娘娘依旧是稳坐不动的皇后呀。”
“皇后……”陈后痛得神智混乱“我不稀罕这个皇后,我宁可自己是个男人,是主上身边的侍卫,也好过在这该死的宫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人好——”
陈后尖叫着,痛得打起滚来。
“娘娘……”
“梅姑姑,太尉大人在外求见。”凤仪宫中的小侍女跑了进来。
“快请!”
“怎么回事?我在宫门外就听见哭声了。”陈太尉匆忙进屋,一眼看见榻上流下的鲜血“娘娘……”
“娘娘听说中州侯回来了……”梅香话说到一半,只见陈太尉一摆手,制止了她。
“娘娘岂可听人胡言。”
“都这样说,都这样说……大家都说中州侯的队伍打了胜仗回来了。主上会更加喜欢他,器重他……”
“娘娘,我朝将士凯旋不假,但中州侯,他回不来……”陈太尉在她耳边低沉而肯定地说。
“啊……”陈后疯癫的表情突然一愣“回不来,他死了?”
“对,死了,他回不来了,谁也抢不走娘娘应得的宠爱。”陈太尉哄着她“娘娘,你放轻松,千万别再让腹中的胎儿受到震动。主上能不能回心转意,就看娘娘的肚子了……”
“对……对……”陈后猛地点点头。
“太医怎么还不到!”
“启禀娘娘、太尉,张太医来了。”
“快让他进来。”
“臣张翎拜见娘娘。”
“张太医,快……”
“见过太尉……”张翎一抬头,看见榻上的情形“这……”
疾步上前,把过脉息。:
“怎会突然这样?”张翎谨慎的脸色一变“请太尉回避。”
张翎劝开陈太尉,即刻动手针灸。身旁梅香放下幔帐,焦急在内中侍候。
时过许久,张翎终于满头大汗地出来。
“张太医,娘娘腹中龙子如何?”
“太尉……”张翎心虚地说“恕下官斗胆,皇后娘娘已是强弩之末,臣已用针灸止住□的血崩……但这样下去,只怕等到临产那日,诞下的也只是是死胎一名……”
“张翎!你胡说什么!”陈太尉喝断他的话“这些话,不准对任何人说,也不准记在太医院的备案里。”
“太尉,下官是太医院掌令,这种要求——恕难从命。”张翎拒绝道。
“你!哼,你是不是以为你那宝贝儿子跟着凯旋的队伍归来,本座就拿不着你的把柄。”
“太尉此话,是什么意思……”张翎底气不足地问道。
“张太医,我听说,这次凯旋的队伍中,夏侯爷跟张钦差,并没有同行啊。”陈天亮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
张翎一惊,整张脸刷白了去:
“娘娘的凤体,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全力救治。你们要我对主上隐瞒,我也照做了,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
“本座要你继续医治娘娘,就算再有意外,也不能对任何人说。”
张翎无奈又愠怒地看了看他,拂袖而去。
“主上……我要见主上……”陈后在榻上虚弱地呻吟。
“是是是,奴婢这就让人去请主上。”梅香撩开帐子走出来,出外屋招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去熏风殿。
过了一会儿,那太监独自跑回来复命:
“启禀娘娘,主上说……”
“主上不来么?”陈后面色惨白地支起身子。
“是……”
“下去吧……”
“是。”
“娘娘,主上政务繁忙,稍后便会来探望娘娘。娘娘千万不可多想,还是尽量休息吧。”陈太尉在一旁劝道。
“你们刚才在外面说什么?”沉厚虚弱地说“我的孩子,是不是快要没有了……”
“不可胡说,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皇恩庇佑,这龙子一定安然无恙。”
“主上被夏无尘抢去了,皇长子被淑妃抢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陈后捂着嘴,哀哀地哭了起来。
“娘娘啊,你还有你的后位,你还有为父和你弟弟啊!”陈太尉在榻前跪下“臣恳求娘娘,为了我们一家,保重自己呀。”
“弟弟……”
“是啊,娘娘,先儿才刚刚出仕,又曾与中州侯有所不合,他还需要你的庇佑啊。”
“嗯……”
“娘娘,你就安心生龙子吧,其他事情,为父定会替你操办周全,绝对不会有万一的,啊……”
“嗯……”
百里官道,黄沙铺地,直至雍津境内,才出现石砖路面。还有大半日的路程,便是京城。
萧允平生第一次觉得京城是这样久违,这场仗不过只是打过了一个夏季和一个秋,为何他却觉得好像打了很多年。
南国的气候一直如夏,乍然回到京中,已是叶落枝头秋意残,转眼又一冬了。
“咳……咳咳……”夏轻尘捂着嘴轻轻咳嗽着,那嗽声就像蝴蝶拍打翅膀的声音,又低微又揪心。
“徒儿你还撑得住吗?”剑师骑到车边掀开帘子,只见夏轻尘像只小白兔一样包着棉被缩成一团窝在车里。
“我就这样了。师父你手上的毒蔓延到哪里了。”
“我不知道。这么冷,为师才不想撩开袖子看。”剑师下意识看看自己已经完全淤黑的手掌和
“还有多远才到京城。”
“三十多里吧。你没有感觉路面已经平坦了吗?”
“嗯……”夏轻尘迷迷糊糊地答道。
“起来吧,一会儿到了十里亭还有迎接的仪式,你是主帅,要下车露面呢。”
“哦……”
夏轻尘在司棋的搀扶下起了身子,开始整理凌乱的头发。
这时,前方忽然来了一队人马。押头武官抬手喝住:
“来者何人?”
“前面可是中州侯的队伍?”
“正是。”
“我等奉皇命前来,请凌国舅先行上前叙话。”
“嗯?何以单独见我?”
“参见国舅!太后有话要传,请国舅随我等先行。”
“嗯,带路吧。”剑师夹了夹马肚子,回头对车里说“徒儿,快打扮干净,等一下为师在前面接你。”
“师父……”夏轻尘撩开帘子看了看他“你小心。”
“切……”剑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驱马奔出队伍。
夏轻尘的大队继续前行。行至城郊二十里处。就见前方有迎接的礼官在等候。
“下官太常寺主簿卢烟,奉旨在此迎侯爷入城,请侯爷停下大军,随我等往前方十里亭接风。”
“嗯?”萧允脸色变道“你是接迎官?”
“是。”主簿大人一欠身。
“哼!”萧允怒喝道“支援行军被拖延,致使战机一失再失。如果不是侯爷一人当关,我等拼死苦守,你们今天迎的就是西苗大军了!如今竟然只派一个从七品的主簿前来迎接,真真是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你说,是谁安排的仪仗!”
“这这……萧少将息怒。一切都依照礼制进行,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啊。”
“哼!”
“萧……”一路不曾交谈,此时夏轻尘却隔着帘子唤了他一声。萧允登时心神一颤,什么不平恼怒全都抛在了脑后。
“大人……”
“为什么不能带大军前行?”
“没有圣令,任何外驻军队不得擅自进入京城范围十里。”
“可现在只到了二十里,还没到十里范围之内呢……”
“前方有贵人等候,为保安全,请侯爷让大军暂停。”
“有贵人要斥退大军,难道是——”萧允心一惊。
“请侯爷随我等前往,莫让贵人久等。”
“萧,带上能带的人,跟着我……”
“是!”萧允的脸上有一丝狂喜,他号令大军原地扎下,自己带了几名随从,护着夏轻尘的车驾往前去了。
夏轻尘靠回车内躺下,让随身的侍女下了车,看着马车外摇晃的风景。
此时,凌剑师已随先行官走了数里,越行越觉得道路有异。于是停马不悦道:
“奇怪,你们是不是带错路了。”
“回国舅爷,没错,就是这条路。”
“嗯?这不是去京城的路!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我的面前玩花样!”
“奉太后懿旨,请国舅在此暂侯,一个时辰之后,再入京城。”
“嗯——”凌依依身一顿“不妙!中计了!”
一声大喝,一面大网从天而降,朝着剑师的方向,兜头罩下。
前行十里路,终于看到了长亭。迎接凯旋的彩幡仪仗一早等在了那里。萧允见到龙旗的图案,终于宽心又满足地一笑,跳下马来,照惯例除了兵器,亲手为夏轻尘升起车帘。
“大人……”
夏轻尘已经穿戴齐整,高高的镶金礼冠绾起一头青丝,大红的诸侯制袍配上依旧久未上脚的高底厚履,让他苍白的容颜,有了一丝冷漠的威严。
他面无表情推开萧允搀扶的手,肚子下了马车。
“恭迎侯爷凯旋归来!”震耳的呼声中,主簿大人与侍从捧过酒水奉上。夏轻尘与萧允一人一杯端在手中,对看一眼。
“贵人何在?”夏轻尘举杯不饮,兀自看着一旁举旗的仪仗。
“请侯爷先饮解渴,贵人即刻便至。”说着礼官也端起酒杯,向他们一举,先干为敬。
萧允眼看夏轻尘神色异常,却又碍于脸面。只得代他还礼,将杯举到面前。
就在杯沿碰上嘴唇的一刻,忽然间,夏轻尘手一扬,三尺青锋从袖中抽出,一剑挑飞萧允面前酒杯。
“大人……”萧允一愣,酒杯同时落地粉碎。
身旁仪仗同时大旗一扔,刀剑上手。
“哼,果然是漏洞百出!”夏轻尘一剑架上太常寺主簿的脖子“说,谁的命令!”
“这是……”主簿大人一时错愕,突然脸上表情一扭曲,不等开口,当场呕血身亡。
“啊!是毒!”萧允一把将夏轻尘护在身后,身周所有假扮仪仗之人团团围上:
“主上有旨,斩中州侯,抵抗者,杀无赦!”
“不可能!咳……”夏轻尘紧握手中剑,勉强应战。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爆发一剑已是极限,再提手,眼前竟然一片昏花。
萧允与手下亲信,四面挡住攻击。无奈兵器已失,一交手,竟是不分上下。
“糟了,这些人是禁宫侍卫!”
“是太后……咳咳……”
“保护大人退回军中,我来断后!”萧允一脚挑起地上旗杆,双手横挑猛挥,如银枪飞扫,挡下面前刀剑。
“萧……你撑住……咳……后援就来……”
两名侍卫搀着夏轻尘急退,眼看前方灰尘滚滚,李琨岭已率兵跟来。却不料,半路中,忽然杀出大批覆面武士,隔断夏轻尘退路。
“诏令在此,奉主命诛杀夏无尘,违者一体同罪!”
“将者认符不认命!众人先救侯爷!”李琨岭枪一指,率众冲上,瞬间与禁宫侍卫杀成一片。
另一边,夏轻尘与身旁侍卫被困战团之中,无力脱出。萧允一人挡关,传世枪法力护夏轻尘左右。无奈木杆难敌刀剑勇,交手数回,枪杆已作三截断,渐渐寡不敌众,被围断开来。
夏轻尘纵然利器在握,无奈气力不支。连连退败,已是逼命在眼前。
“啊……”利刃贴胸砍下,就在取命一瞬,耳旁忽来喑沉剑鸣。夏轻尘心中一惊,只当自己死到临头,不料眼前却是冷光泄过,腰刀齐断,一口长剑护在他身前。
一时间,风息云止,尘埃落定。一抹修长的身影挡在夏轻尘身前。
“阿袤……”愕然抬头,恍如隔世。哪些在他记忆中的爱痛酸楚,如果隔了一个轮回那么长,顷刻间席卷了自己。
“轻尘……”皌连景袤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没事了……”
“是主上……”
覆面刺客瞬间迟疑,萧翰已领兵杀入重围,长枪挥舞扫开萧允身周众人,一把护住自己的儿子“允儿!”
“我没事……”
眼见局势逆转,覆面武士心知退无生路,为赌性命,拼死抵抗。此时剑师已脱出牵绊,后路赶来,一脚踢在那领头之人的胸前,将他打翻在地,余下部众也陆续伏诛。
“是谁让你们假传圣旨,刺杀诸侯?”皌连景袤看着被扭在地上的人问道。
伏法众人,听到此话,身体一颤。随后闷哼一声,忽然软瘫下去。
“嗯?”
萧翰走上前去,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纱,只见那人竟是服毒自尽了。
“主上,此处还有一个活口。”禁军提起一个人的头,用力扣住他的下颌。
“说出指使之人,免你死罪。”
“呃……”那人点点头,于是左右松开他的下颌。
“是……是……”
“是谁!”
“是主上!”一声大吼,一瞬间的错愕,那人忽然咬破口中药囊,用力一喷,剧毒药汁喷向皌连景袤身边的夏轻尘。始料未及,动作之快,快得无人来得及阻止。夏轻尘错愕一瞬,皌连景袤伸手将他一推,为他挡了这一劫。
“阿袤!”
“主上!”
眨眼惊心,刺客毒发身亡同时,毒液喷到皌连景袤脸上。
“啊……”皌连景袤手捂双眼,身形一倾。
“阿袤!”夏轻尘一把扶住他,身侧侍卫一拥而上。
“轻尘,我的双眼……”
皌连景袤双眼灼痛,一片黑暗,手臂却是紧紧揽住夏轻尘,不容任何人伤害他。
宫城之内,一如既往地安静。青砖铺就的路面上,过往的差官,依旧是那样地小心谨慎,大气不敢出一声。然而过往的奴仆皆能从这沉寂的空气中,感受到一丝肃杀的气氛。
金凤的銮舆停在了熏风殿前。容太后扶着七公公下了肩舆,缓缓踏上白玉玲珑的台阶。
“阿姊!”忽然背后一声沉喝,容太后回过头去,只见剑师站在台阶下,脸比锅底黑“你欠我一个解释。”
“哀家只想让你置身事外。”
“置身谁的事外?我只有一个徒弟,你竟然想动他。”
“你教的徒弟,就要变成第二个月霜华了。”
“这个……”剑师有些理亏“霜华也没什么不好嘛……”
“他拐走了皇朝最优秀的男子,我最贴心的儿子!袤儿是我最后的儿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说完她头上的金凤步摇一甩,转身走上台阶。
熏风殿四周,比以往更加森严的戒备。五步一人的神策军,几乎将宫殿滴水不漏地围了起来。
“皇太后驾到——”七公公喊了一嗓子,长廊下的两排守卫便齐齐跪了下去:
“参见太后!”
“想不到中州侯如此排场,进一回熏风殿,还要神策军站岗。”容太后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
“末将萧允,奉旨守卫熏风殿安全。主上有令,不见任何人。”萧允上前行礼。
“萧允。”容太后看看他“你跟了个好主子,就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奉旨行事。”
“让开。”
“太后!”萧允起身一步,跪挡在路中间“请太后不要为难末将。”
“放肆!”七公公在一旁喝道“你什么斤两,竟敢拦太后的驾!把他架开!”
七公公一声令下,身后数名太监上前来擒住萧允的手臂。萧允意欲动手之际,熏风殿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从里面飘出一股阴冷冷的黑烟来。
“臣甄颖,拜见太后……”甄颖轻飘飘地走上前来行礼。
“甄颖,这个时候你居然在?”容太后纳闷地看着他。
“嘿……”甄颖诡异地笑了笑“太后现在可以进去了……”
听他这样说,萧允自觉地跪到一旁让开道路。容太后无视他,扶着七公公缓缓进了熏风殿。
绣凤的黑鞋踏在金砖的地面上,叩击出轻微的声响。
熏风殿内的层层帷幔,在暮秋的风中缓缓摆动。
“是母后吗?”皌连景袤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袤儿,是为娘。”
“请母后一人进来。”
容太后看了看身边,七公公识相地带着随行奴婢退出殿去。
“袤儿不出来迎接为娘吗?”容太后眼中露出一丝悲伤。
“孩儿累了,请母后自己过来吧。”
容太后忍住心中怒火,撩开一层层帷幔,走进大殿深处。
龙榻上,依稀可辨的人影渐渐清晰。在她撩起最后一道屏障的时候,皌连景袤缠着绷带的双眼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啊!袤儿!”容太后惊呼一声,飞跑上前,一下扑到榻边“袤儿!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了?是谁?是有人行刺于你?”
“母后,不是你吗?”皌连景袤平静地问道。
“什么……”容太后猛地一愣。
“在城外十里亭行凶的头目,是禁宫的侍卫,他放的毒,伤了朕的眼睛……”
“啊……”容太后如遭重击,瘫坐在地“我去救他,你竟然冒险出宫去救他……”
“母后,王者失了双眼,就失去了眷顾天下的能力。母后若真的不想失去朕,就别再伤害轻尘。”
“他已经连累你变成这样,你还还执迷下去吗!”
“母后如果不想看见朕像两位皇兄一样,就请收手吧。”
“你——”容太后痛心疾首地说“你竟然为了他,这样对为娘说话!”
“他是朕心爱之人。请母后像心疼自己的亲儿一样心疼轻尘。”
“冲你这句话,此人不能留!”容太后怒喝一声。
正逢此时,偏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容太后扭头一看,竟是夏轻尘端着盛满的药碗,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容太后一见他,顿时怒上眉山。她走上前去,不问青红皂白,照着夏轻尘那苍白的脸蛋,狠狠扇下一巴掌
“啊……”夏轻尘被他打得身体一歪,手中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轻尘!”皌连景袤坐起身子,紧张地寻着声音摸索起来“轻尘,你怎么了?”
“熏风殿内岂容你这种妖人——”容太后话音未落,猛觉喉头一冷,竟是夏轻尘怀中宝剑出鞘,抵上自己咽喉。一生尊贵荣华,不曾落人之下,如今受此威胁,顿感奇耻大辱。容太后当下五脏俱震,七窍生烟。
“你——你竟敢对哀家动武——”
“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好看。”夏轻尘指着她说。
“轻尘,你怎么样了?母后打你了?”
“阿袤你躺着。”夏轻尘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曾经多么硬朗英挺的人,这一瞬间,竟变得这样脆弱无助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这一巴掌,我先记在帐上。此处不欢迎你,出去。”
“夏无尘,你好大的胆,竟敢在哀家面前放肆!袤儿,你就由任他在熏风殿内撒野?”
“皇太后,熏风殿现在由我做主!”
“什么!”
“母后,朕失明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轻尘。自今日起,他就是朕的眼睛。”
“袤儿!你竟然让这个人替你主持大局!”
“主上需要休息,请离开。”夏轻尘利落地还剑入鞘。
“哀家绝不会让你得逞!”容太后恼怒地一拂袖,趾高气昂地离去。
夏轻尘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泼地上的药,慢慢走到皌连景袤身边,坐上榻去。
“轻尘”皌连景袤一把抓过他,搂进怀里,双手摸索着捧着他的脸“母后打你了?”
“嗯……”夏轻尘反握他的手背。
“抱歉,我没能及时阻止她。”
“已经足够了。”夏轻尘靠在他怀里“你不该替我挡。那些毒喷在我脸上,我若看不见了,还能依靠你。你这样,让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你——”夏轻尘心中百感交集,眼一闭,泪水就关不住地淌下来“你这样,叫我怎么离开你……”
“好不容易回来了,说什么离开。十里亭外匆匆忙忙,我都没有仔细看清你……”皌连景袤抚摸着他的脸,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轻尘,可知我有多迫切,想看见你……”
“很快就会好的。”夏轻尘抚摸着他眼上厚厚的绷带“甄大人不是说,这是见血封喉的毒,沾在眼上,只要将余毒排出,就可以复明了吗?”
“甄颖的话要是全听,那就真要被他玩死了。”皌连景袤笑道。
“那你又不肯传太医,我就只想到他是张太医的同门了。”
“我失明一事,不能外传。一旦惊动太医院,朝中势必人尽皆知,到时一定免不了节外生枝。”皌连景袤勾住他的后脑勺“只好委屈你,留在这里,替我装病了。”
“装病不难。我只是你连个帮手的都不派给我,我可是带着剑伤替你熬药呢……”夏轻尘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他额上。
“刚才的药是你煎的?”皌连景袤语气中有一丝惋惜。
“嗯……”
“当初你双目失明,我喂你吃药。现在轮到我看不见了,你照顾我。待你我都老了,就是互相搀扶的一对……”
“你……想得美……”夏轻尘脸红起来,用手推了推他。
忽然,皌连景袤一捂双眼:
“啊……”
“怎么了?是不是眼睛又疼了?”夏轻尘连忙扶住他的脑袋拿开他的手“不行,你还是得吃药。我再给你煎去……”
“别忙了”皌连景袤拉住他的手“四宝会重新煎的。”
“那要不要,再把甄颖给叫来。我担心……他又用错了药。”
“不用”皌连景袤环过他的腰“你亲亲就好……”
夏轻尘有些难为情,可皌连景袤缠得死紧,那“不要”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他慢吞吞地抬起头,隔着纱布,在他左眼右眼各亲一口。
“不是”皌连景袤不高兴地说“不是要你亲那儿……”
“那亲哪里?”夏轻尘抿着嘴问。
“亲嘴!”皌连景袤追寻声音,叭滋一口吸住他的双唇,热烈地吻了起来。
“唔……嗯……”夏轻尘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嗯……”皌连景袤啜着他的唇瓣“好轻尘,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想得我好苦啊……你可有想过我……”
“我……”
“哼,这么冷淡……”皌连景袤舔到他耳垂上低声吹气“又在外面偷吃了?”
“不……不是那样的……”
“是吗,那就让我好好查验查验……”皌连景袤坏坏地勾起嘴角,虽然盲目,双手却丝毫不减精准地摸到了夏轻尘的衣结,灵活地一扯,将他的衣襟解了开了,大掌从他的后脖颈往下一滑,像剥皮一样,将他的里衣外衣一起扒了下来。手上用力一推,推倒在床上。
“啊……”
“嗯……看不见轻尘,好可惜……”皌连景袤坏心地笑着,低头在他身上蹭了起来“只能闻一闻……”
“只能亲一亲……”薄薄的唇在他颈侧蹭了蹭,张嘴啃了下去。
“啊……啊哈……啊……好痒……啊……”夏轻尘穿着白袜子的脚在柔软的垫子上乱蹬着。
“还有摸一摸……”说着,大掌在周身上下肆无忌惮地游走起来。
“嗯……不要……别乱摸……”
“轻尘,你害臊什么呢?我又看不见,摸到哪里都不知道……”皌连景袤的手捏住他的□,微微用力一掐。
“啊……”
“怎么了?这是哪里呀?你听起来不舒服呢……”
“不要……乱捏……”
“好啊,那你告诉我,这是你的什么地方?”皌连景袤眼上缠着绷带,无赖地笑道。
“那是,那是……啊……”
夏轻尘吞吞吐吐,皌连景袤却已忍不住低下头去,咬住他的的□吸吮了起来。
“真好吃啊……轻尘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好吃的地方……”皌连景袤叼起那吸得嫣红的花蕊,像咀嚼似的轻咬,满意地感受着身下那一阵阵战栗。
“啊……啊哈……嗯……”夏轻尘被他咬得全身酥软,本已完全开发,却又寂寞已久的身体欲火难耐地起了反应。他难忍地伸手摸到自己的□,轻轻□了几下。
感受到□的异动,皌连景袤兴奋地一笑:
“轻尘,你趁我看不见,在干什么不害臊的事情呢。”
“啊……没……”夏轻尘赶忙把手移开。
“嗯?这个下面硬硬的是什么呀?”皌连景袤故作好奇地压在他身上,隔着衣料和他一起蹭着□。
“嗯……呵……”
“轻尘,你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嗯?”皌连景袤咬着他的耳垂,伸手摸上了他的裤腰,用力一扯,一把将裤子给脱了下来。
“啊……”
“呵……好了,让我摸摸你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修长的指抚过腹部平坦的肌肤,慢慢滑到他柔软的大腿沟里,轻轻划过,然后一点一点地触摸上他挺立的□。
“嗯……找到了。”大掌一把包裹住□,左右晃了两下。
“啊啊……”
“嗯?这是什么呀?”皌连景袤握住那根,坏心地揉捏起来“轻尘,你藏了个什么在裤子里呀?”
“不……啊……不要捏……啊……”夏轻尘勾起了脚趾。
“你好坏,我看不见了,你也不告诉我……”皌连景袤趴了下去,俯身在他两腿之间,握着他那根粉嫩的□,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用鼻子贴在上面嗅了起来“嗯……到底是什么呀……”
“那……那个是……”
“是什么呀?你不告诉我,我就尝一尝……”皌连景袤顽皮地一笑,张嘴含了下去。
“啊……不要……你是……故意的……啊……啊哈……”夏轻尘快感难忍地喘息着,情不自禁地挺起腰身,想要更深地进入皌连景袤的口中。
“嗯……这上面怎么有轻尘的味道啊……”皌连景袤一深一浅地品尝着夏轻尘的□,久违的气息在在自己口中蔓延开来,他动情地抚慰着身下的爱人,一遍又一遍刺激他敏感的顶端。
“啊哈……嗯……嗯……”
“轻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
“嗯……不要……你继续舔,啊……”□失了爱抚,夏轻尘欲火难耐地伸过手去,想要自己□,却被皌连景袤一把抓住的手腕移开。
“轻尘,这又是哪里呀?”皌连景袤的手指顺着他的大腿沟一直滑到背下,抵在那一点柔软的穴口处。
“啊……不……那是……”□本能地收紧,夏轻尘抿着唇,那羞耻的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不……不要……”
“哼”皌连景袤轻哼一声“你不说我就要乱摸了。”
一手握住他的□□,一手在他□上刮搔。弄得夏轻尘又麻又痒,一个劲儿地扭动着身子。
“嗯啊……不要……啊……啊啊……啊……”
“轻尘,怎么了,你这个小洞洞,怎么会咬人啊……”
“啊……阿袤……你太坏了……啊哈……不要……我……啊……”
“你怎么了?”皌连景袤故作无知地抬起头“轻尘,我看不见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哼嗯……嗯……那个是……呜……”夏轻尘羞到了极点,听他这句话,脑中忽然念头一闪。他看不见,对啊,阿袤他看不见的,就算自己做什么不要脸的事情,他也看不见。想到这里,他胆子大了起来。趁着皌连景袤逗弄自己,慢慢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一把揪住皌连景袤的裤腰上的绳子,一把拉开来,抓住他的□,抗议似的□了起来。
“嗯?”皌连景袤一愣,随即感觉自己的□被一只温温的小手握住,阵阵麻酥的快感蔓延开来“啊……轻尘,你这小坏蛋……”
“你再弄我,我就……啊……”威胁的话语说了一半,皌连景袤的手指就在他铃口重重地擦了一下,他全身一麻,倒进了他的怀里。
“难得爱卿这样主动,不如乖乖替朕舔出来如何?”
“啊……不要……啊!”刚要拒绝,□猛然一紧,他身子一躬,正好弯腰对上了皌连景袤那昂扬的□。
“爱卿”皌连景袤在他耳边吹气“别怕,朕看不见。”
是啊,自己这样难为情,他也看不见的。可是,舔那个好累……夏轻尘正在发呆之际,皌连景袤按着他的脑袋,压上了自己的□。
“唔……”粗大的□顶开嘴唇,填满他的整个口腔。夏轻尘下颌发酸地含着那硕大,被皌连景袤按着脑袋吞吐起来。无法合上的嘴,唾液顺着唇边淌了出来,润滑了整根欲望“唔……唔唔……嗯……”
“啊……朕多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皌连景袤舒服地叹息,大手摸索着,够到他身下的□,偏偏不顶进去,在穴口揉弄着。
“唔……唔嗯……”夏轻尘口中塞着东西,扭动臀部抗议着。
“轻尘……想要吗?”
“嗯……”
“那边的案上有香膏,你去拿来。”
“咳咳……”夏轻尘下颌发酸地吐出□,从他说的地方拿过装香膏的盒子。
“来,给我沾一点儿。”皌连景袤伸出手指。
“喏……”夏轻尘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在药盒里沾了一下。抬头就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笑:
“夏爱卿,朕看不见了,你为朕沾这药膏是要抹到哪里呀?”
“你……”猛一把想推开他,却被从身后牢牢制住了□。巧妙地一揉,他那欲火又被煽旺了好几倍“啊……”
“爱卿,乖乖地替朕处理妥当啊……”皌连景袤的□,威胁地在他□外围顶撞着。
“嗯啊……”夏轻尘被迫抓过他的手来,自己握着放到了身下,将那沾着药膏的手指对准穴口,慢慢坐了下去“啊……”
“轻尘,这是哪里啊?”皌连景袤吸着他肩窝的味道,手指在他体内挑动刮搔着。
“那里是……啊啊……啊……”
“怎么这么紧,我的其他手指都伸不直啊……”寻找到他体内那个小鼓包,用力地一按。
“啊哈……不要……”夏轻尘趴倒在榻上,口中拒绝求饶着,动作却屈服地握住他的另一根手指,艰难地撅着屁股,塞进了自己的体内“嗯哼……嗯嗯……”
“啊……”皌连景袤凑上前去,亲吻着他的臀丘“这里可真好,真想再进去一些……”
“啊哈!”臀部被重重地一咬,夏轻尘被迫听话地,将他第三根手指塞进了自己的体内。皌连景袤得逞地一笑,三根手指在他体内,轻压着他柔软的内壁,进进出出起来。
“啊……啊哈……啊啊啊……啊……阿袤……啊……”夏轻尘趴在被子里,全身无力。
“轻尘,你叫得好大声啊……”
“唔……嗯哼……啊……”夏轻尘难为情地捂住了嘴,脸红得要烧了起来,□越来越硬,颤抖着,滴下晶莹的粘液。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皌连景袤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手指抽了出来。
“嗯?”夏轻尘愣愣地回头看着他,下身莫名升起一股空虚感。
“爱卿,朕累了。朕眼睛看不见,没法像过去那样做。你要是想舒服”皌连景袤在柔软的大枕头上靠坐下来,挺了挺自己昂扬的龙首,无赖地坏笑着“自己来吧。”
“阿袤……”夏轻尘不满地动了动身子,无奈对方双眼失明,看不见也不动心。□麻酥的胀痛和□的空虚痉挛,让他欲火难耐地撑起身子,趴到了皌连景袤身上。
“轻尘……”皌连景袤将手上的粘液与香膏的混合物抹到了□上,示意他握住。
夏轻尘有些胆怯地握住他的硕大,抵上了自己柔软潮湿的穴口。
“嗯……阿袤……”
“乖……”皌连景袤大掌扶住他的腰,用力向下一按。
“啊——”猛然被巨物填满,夏轻尘腰上顿时一阵麻痹的酸痛。他惊叫一声,紧接着就被那硕大狠狠地一顶。
“啊……啊哈……啊……啊……”
“好轻尘,你快要将我急死了……”皌连景袤扣住他的腰,一阵狂抽猛送。
“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夏轻尘伏在他的胸前,一浪又一浪地淫叫,那灭顶的快感,爽得他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轻尘,轻尘……”皌连景袤饥渴地吻着他的唇和脖子,搂紧了他的身体,疯狂地索取。夏轻尘那缠着绷带的伤臂,无力地攀着他的肩,一下又一下地任他折腾。早已挺立的□摇晃在空气中,顶端滴下的粘液,弄湿了两人的小腹。
“啊啊啊……”
“轻尘,我想你……我每天每夜的想你……”
“阿袤……啊……啊哈……啊……我要……啊……”
“轻尘……”皌连景袤一把将他压倒在榻上,握起他的□,合着自己的节奏一阵猛套。
“啊啊啊啊啊……”夏轻尘痉挛地叫着,在他的手中喷射出白浊的液体。
“轻尘,我的轻尘……”感觉到手上的滚烫,皌连景袤更加猛烈地□着,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压着他,在他体内爆发。
“啊……”
“轻尘……”皌连景袤紧紧将他搂进怀里,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了一般,死死地搂住,不停亲吻。
激情席卷而过,夏轻尘觉得前所未有地疲惫,他几乎什么也没想,就侧身一滚,窝在皌连景袤怀里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夏轻尘浑浑噩噩,恍惚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轻尘,轻尘……”
他艰难地循声望去,只见阿得面色苍凉地站在他面前。手捂着流血的腹部,依旧是分开那天的模样。
“阿得?”
“轻尘,你难道忘了我吗?”阿得悲伤地看着他,指缝中的鲜血汩汩淌下。
“阿得!”
“轻尘,你怎么能忘了我……”阿得闭上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我没忘,我没忘啊——”
……
“啊!”夏轻尘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轻尘?”感觉到他的不安,皌连景袤从身后搂住他的肩问道。
“啊……”夏轻尘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盘龙的壁雕。这是皇宫,是熏风殿啊……
“轻尘,怎么了?”
“阿袤……没,没什么……”
“做噩梦了?”
“啊……”
“你刚才嘴里,在叫谁的名字?”皌连景袤坐起来,转脸对着他“阿得是谁?”
“啊……”夏轻尘心一惊,睁大的两眼看着皌连景袤眼上厚厚的绷带。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皌连景袤的双眼,能透过那层绷带,清楚地看见自己。
干燥的风,吹起西苗地界席地的枯草。秋季的枯水期来临之后,云水的河床显露出来。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的西苗地界,就更加酷热难耐了。
赫炎苍弘坐在下寨牢房的草堆上,不苟言笑地眉角,渐渐渗出艰难的汗水。
“啊——”惊鸿仙子轻喝一声,长指挥弹,数枚银针打入他左胸。然后左手倒捧银铃,摇晃数下,铃口上慢慢腾出紫色烟雾,接近银针尖端的同时,浓黑的血液,顺着中空的细针管,缓缓滴出。赫炎苍弘不由皱了皱眉:
“嗯!”
“撑住。这很疼……”惊鸿仙子右手微扬,三根头发透过针孔,直戳赫炎心窝,指一勾,利劲透丝传出,一举催出赫炎身上蚀心之蛊。
“哈……”翻手抽针,一气呵成,惊鸿仙子将三根发丝抛向壁上火把,蚀心蛊之毒与头发一起,瞬间在火中灰化,留下一股焦臭“好了,这回你可以安心走了。”
“我并不想走。”
“又怎么了?蚀心蛊我已替你取出,你的内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替你开路,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召你回来,不是取蛊这么简单。”
“哦?”惊鸿仙子身体一倾,依偎到他的肩上“那你是想带奴家一起双宿双飞吗?”
“我要你去找一样东西。”赫炎苍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禁忌之门的钥匙。”
“嗯?”惊鸿仙子面露怒色,离开了他的身体“你要我去神殿?哦……你终于愿意动手了。那我的酬劳呢?”
“你想要什么?”
“惊鸿的愿望,就是一直追随在你种强者的身边呐……”
“打开禁忌之门,我会许给你匹配强者的位置。”
“惊鸿领命。”惊鸿仙子妖娆一拜,起身迅速潜出。
赫炎在牢中闭目盘坐,时至深夜,忽听得牢门外一阵细微的声响。随后,香藤那张蜜色的脸就出现在昏黄的火光中。
“阿得!”
“香藤?”
“阿得,你快走。”香藤用钥匙打开他身上锁链。
“香藤,你不是就要成婚了吗?”
“我才不要嫁给阿岩那个窝囊废。他想杀了你自己做族长!”
“香藤。阿岩是你的亲阿长。”
“我不嫁他啦。”香藤拉着他的胳膊“阿得,长老们都说你被妖狐迷了。他们明日就要对你行刑了,用你的血去诅咒妖狐。你快走吧,不然,他们会让所有的族人追杀你。”
“香藤”赫炎苍弘深邃的眼,露出一丝深沉的笑,他伸出大手勾起香藤细腻的下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我喜欢你,我死也不会让他得逞!”香藤哭着,一抹眼泪。
“香藤,你真这样爱我吗?”
“当然,我只爱你一人。”
“香藤……”赫炎苍弘捧起她的脸,慢慢覆唇上去,深深地一吻“我不能走。”
“阿得……”香藤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呆在原地。
“赫炎苍弘非是苟活之辈。我还有放不下的人。”
“可是,可是你不走,他们会杀你呀……”
“香藤,你说过,你只嫁给西苗最强的男人。现在依旧如此吗?”
“当然,那个人就是你。”
“香藤,如果我成为西苗的族长,那就没有人可以杀我,也没有人可以将你从我的身边娶走了。”赫炎苍弘一把环过香藤的腰。
“阿得”香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愿意娶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愿意吗?”赫炎苍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当然愿意。”香藤一把搂住他“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香藤,你的婚礼是明天吧?”
“嗯,明天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他们安排我的后半生。”
“听从你爹的安排吧,乖乖筹备你的婚礼吧。”赫炎苍弘抚摸着她的头。
“阿得你……”
“明晚月亮升起的时候,我会走进你的闺房。”
“阿得……”香藤甜蜜地一笑,整个钻进他的怀里。
红日初沉,月华西上。西苗地界的族地之内,点起了照亮夜空的篝火。火红的灯盏花铺满整个上寨的地面,如同处子唇上的红,压抑的热烈。
西苗的婚俗,成婚的当夜,男子要带着自家的财产,住进女子的花楼。
“阿得,你的死将是我最大的贺礼。香藤从此是我的人了。”阿岩围着喜带,在一路的歌声乐曲中,缓缓踏上了成婚的花道。
“绿萝,我嫁了之后你也要嫁给陌桑了。咱们今后要跟自己的男人住,不能再住在一起了。”香藤坐在满花帘的圆顶高脚楼中,贴身裹着半透明的红纱。漂亮的肚脐和紧致的大腿,性感地□在空气中招摇着,等待着新婚的丈夫来完成□的仪式。
“香藤,虽然我也替阿得惋惜。但阿岩他是真心爱你的。我们嫁人之后,你还是我的公主,我还是你的好姐妹呀。”
“嗯”香藤笑着,从梳妆台上拿过一根坠满蝴蝶的银步摇“这银花你一直想要,我今天就送你当是嫁妆了。”
“这,这簪子是阿得以前帮你做的,你真舍得送我?”
“我就要成为阿岩的人了。阿得,还是忘了吧。来,我帮你插上。”
“嗯。”绿萝点点头,在她面前蹲下身去。香藤依旧甜甜地笑着,将那蝴蝶步摇簪在了她发髻上。
“好了,去外面见阿爹和长老吧。”香藤示意她端起桌上备好的酒,缓缓绕到外间。
“哈哈哈,我的女儿终于要嫁了!”见香藤光彩照人地出来,赫炎长河抑郁多日的心情,终于开朗起来,对着在场所有长老说“你们看,我女儿的身体,是不是能让西苗人丁兴旺?”
“希望族长可以早日抱得外孙啊,哈哈哈哈……”
“阿爹,你乱讲什么!”香藤脸红地回过身去,将手中的酒分别斟入杯中,然后一一敬到长老和赫炎长河手中。
“唉……你娘当年为你酿的成人酒,阿爹总算是喝到了。”赫炎长河叹了口气“香藤啊,今晚开始你就是有家的人了。从今以后,要忠于自己的丈夫,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相爱,一直白头到老,知道吗?”
“女儿当然会。”香藤自信满满地笑道。
“哈哈哈,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来,诸位都喝了香藤的这杯成人酒,到外面拦我那小子去。”
“好!”
满座欢腾,举杯一饮而尽。香藤笑着看每个人将手中的酒饮下,满意地行过礼,回到房内等候。
西苗的婚礼,男人要赤脚越过火堆与水槽——象征赴汤蹈火;战胜扮演黑暗之神的武士手中的弯刀,象征不畏鬼神;然后来到女子居住的高脚楼下,向女子的长辈证明自己的勇气与魄力,才能上花楼,与妻子完礼。
而赫炎洪石身为西苗上层贵族,这场仪式,自然是前所未有地隆重,这也是他即将接任族长之位,夸示勇武的机会。
看着面前由火炭铺就的长长道路。赫炎洪石沉喝一声,提气归元,双足沉稳,缓缓踏上了滚烫的路面。欢呼声四起,他心中顿时豪气冲天,沉稳坚定地走了出去。
他的副将陌桑,一直跟在围观的队伍中,兴高采烈地看着他下了火炭,淌过水河。头一抬,远远看见绿萝冲他跑了过来。
“绿萝。”陌桑拨开人群,一把抱起她“你不陪着香藤了?”
“成人酒开过,没我的事了。公主心情好极了,今天将她最喜欢的簪子送我了。”绿萝晃着脑袋,那步摇上的蝴蝶,翩翩起舞一般摇动起来。
“绿萝,你真美。明天,我就能娶到你了。”陌桑摸了摸她头上的簪子,又摸摸她的脸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香藤她……一直到前几天都不愿意嫁给阿岩,怎么今天突然高兴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想通了吧。”
“是吗……”陌桑眼珠子转了转“不对啊,今天阿得要行刑,她再怎么想通,也高兴不起来的呀。”
陌桑猛然警觉地四周环顾,只见在场众人,男多女少,近身竟无熟识面孔。
“陌桑,你怎么了?”
“这……这怎么会……”
陌桑刚想说什么,远方突然乐声大作。举目看去,是比武斗神的仪式开始了。
“不好!”
斗神的仪式,由一名武士身穿黑袍,在祭祀的乐声中,扮演夜与黑暗的娑婆之神,手持弯刀,阻挡新郎成婚的道路。打败神的扮演者,夸示勇武,就能表明自己不畏鬼神也要娶到女子的决心。
阿岩的面前,暗神的扮演者意外地比他高大魁梧。他怀刀拦住去路,未起舞,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已经远远地传来。阿岩接过一旁抛上的弯刀,熊熊火光中,一把抽了出来。古老而诡异的乐声响起,伴随着皮鼓的叩击。阿岩大喝一声,提刀冲上。
电光火石一瞬,弯刀低鸣,火星迸射。投臂而上的麻痹感,让阿岩出乎意料地讶异。明明只是一个仪式,为何会这样难缠。拆开再砍,拳脚并用,依旧被硬硬挡了回来。眼见对方不急不徐,应对之间,游刃有余。阿岩心中一怒,真功夫上手。动作不再迟疑,刀光一闪,朝对手肩上削去。
不料对手却是不偏不躲,横刀一格,强悍一推,浑厚臂力直推得阿岩倒退数步,栽倒在地。
“你是谁!”大喝之下,笑声止,乐声依旧。
面前之人居高临下,缓缓摘下蒙头的黑布。
“阿得?!”
“阿岩,你无法打败娑婆之神,命中注定娶不到香藤。”
“阿得,你不是神。”阿岩抹一把汗站起来“我今天会让全体族民知道,谁才是西苗第一勇士。”
弯刀起势,绝学上手。赫炎洪石凝住全力,又快又狠之招,欲一刀分生死。
“阿岩,在我第一的时候,你永远不是第二。”
话音落,快得眨眼不及,阿得的身体瞬间已移动到阿岩背后。阿岩只觉一股冰凉的感觉透颈而过,视线中自己无头的身体已立在眼前。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眼神,冲天的血光。赫炎洪石一刀分出的生死胜负,是死前最后的疑惑。原来第二与第一之间,是天与地的差距。
当阿得缓缓走到香藤的高脚楼下。赫炎长河与长老会众人,纷纷在讶异中,毒发倒地。
“呃……怎会……”赫炎长河震惊地看着扑向阿得的香藤“香藤你……”
“阿爹,我说过,我只会嫁给阿得。”
“你……你竟然为了他……对自己的父亲和阿长……啊……阿得,我视你如己出,你却……”
“你视我如己出,却在我死刑的当日为你的亲儿大摆喜酒。如果换做是阿岩,你还有心情办喜事吗?”阿得一把将阿岩的头颅扔在他面前。
“啊……阿岩,阿岩啊……”赫炎长河痛心疾首“阿得……你太狠了……”
“这是你们逼我。我只有成为族长,才能决定一切。”
“你……就算杀了我,得不到神殿祭司的认可,也无法进入禁地,娑婆之神不会认同你的族长之位……”
“将人头交给我。其他的,不用你多虑了,我的叔父——”手起刀落,一声骨折的声响,阿得利落地割下赫炎长河的人头,扔给了背后的火枭。
“香藤,你恨我吗?”
“我不恨。”
“很好,这才是我要的女人。”
花帘降下,礼炮初响,漫天的礼花映红了整个西苗的上寨。阿得一把扯过香藤,打横抱起,踏着死者的鲜血,大步上了高脚楼。
上寨之外,匆匆赶往兵营的陌桑和绿萝,突然口吐黑血,跌倒在地。
“呃……呃……啊……”绿萝发疯一样地捂着剧痛的头颅,在地上打滚。
“绿萝……”陌桑伸手欲抱住他,却发现自己手掌往上,已经全部被毒素蔓延了“啊……步摇,有毒……公主她,太狠了……”
陌桑抽搐地倒在地上,无力举起的手再也触摸不到自己的恋人。绿萝痛苦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他不支地闭上眼皮,再也没有睁开。
夜幕降临,雍津城的太尉府内。陈天亮坐立难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地团团打转。
“爹,您坐会儿……”陈先在一旁劝道。
“坐坐坐,坐以待毙吗?你还真坐得住啊!”
“那……我站着累嘛……”
“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陈天亮正要发作,忽然家奴从外面跑上堂来:
“大人。”
“怎样,有消息了吗?”
“君家父子果然被擒了。不过,没有押进廷尉府大牢。”
“人呢?关哪儿去了!”
“说是中州侯的命令,让将军府暂时收押。”
“啊……”陈天亮向后一到,陈先连忙扶上。
“爹!爹!”
“完了……完了……”陈天亮面色铁青“这回连灭口的机会都没有了。夏无尘这是要我们陈家的命啊——”
“爹,您别急,君家百来口人,都在咱们手上呢。他们要是敢招供,咱们就杀了他全家老小。”
“你以为眼下的情形还跟当初一样吗?你没见这几天府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吗?夏无尘就是等着咱们杀人,好冲进府来搜证据啊!”
“爹,你忘了,咱们手里还有阮洵呢。”陈先两眼发亮地说“那可是他亲表哥,投鼠忌器呀……”
陈天亮看看儿子,忽然吃了定心丸一般,安静了下来。挥手遣退部下,兀自坐到椅子上计算了起来。
所谓“步摇”,就是随步轻摇的意思。这是一种非常美丽的头饰。
熏风殿内,夏轻尘突发急症,一病不起。皌连景袤顾不得失明之事暴露,急招太医院会诊。然而针药齐下,时过半日却不见任何起色。
“嗯……”夏轻尘紧捂心口,面色死白。原本清俊的容颜痛苦地扭曲着,瘦小的身体在皌连景袤的怀中缩成一团。
“轻尘,难受就叫出来,别忍着……”皌连景袤双目失明,茫然而无助地将他搂在怀中,
“阿袤……我的心……啊……”夏轻尘一把揪紧床单,痛得抽起筋来。
“轻尘,轻尘……”吻着他,替他揉着胸口“是我不好,你就算在外面有千个万个情人,我也不怪你。只好你好好的,完好无缺地在我身边……”
“啊……”夏轻尘突然大叫一声,身体弹了起来,状似疯狂一般,在榻上踢打着。
“轻尘,轻尘!”皌连景袤用力压着他的手脚,不让他伤到自己“张翎,你这个太医令是怎么回事!怎么服药这么久也不见好转!”
“这……臣无能……”
“主上。”甄颖一直站在殿上,眼看夏轻尘发狂,一直阴沉的脸上忽然有了轻微的变化“请主上屏退左右。”
“都给朕滚下去!”
“是。”张翎汗如雨下,连忙带着太医院众人退了出去。
“主上,请容臣一试。”
“嗯。”
甄颖用细针刺破指尖,走近前去,解开夏轻尘衣襟,长长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数条奇异的曲线。离开手来,只见过不多久,那胸前的血渍,竟然全数渗入肌肤不见了。
“啊,轻尘……”
“是……失传已久的巫蛊之术。”甄颖冷傲的眼中,莫名有兴奋在闪动“主上,让臣试试手……”
“甄颖,轻尘不是你试验的对象,他若有丝毫闪失,朕饶不了你。”
“臣……很少失手……”
……
熏风殿外,萧允焦急而不安地聆听着其中的动静。忽然,殿门打开。张翎一干人等走了出来。萧允上前去,拉住他就问:
“张大人,大人他怎样,主上怎样?”
“这个……毫无起色……”
“怎么会这样的!难道……难道太后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哎呀,我不知道啊……”张翎一把甩开他,反问道“我说萧世侄,你回来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我问你,我们家那臭小子……敏之他,他又藏哪儿去了?”
“怎么?敏之没回来?”萧允疑惑道。
“我还想问你呢。他不是跟侯爷在一起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张翎心急火燎地问。
“敏之没回来,那阮洵阮少将也没有回来?”
“当然没回来。他要是回来了,主上还不一早宣他进宫问话呀。”
“这……糟了!”萧允将他拉到一旁“张大人,你听我说。这回君明正领着援军,在到了边关的时候反戈造反了,伤了侯爷。敏之和阮少将在之前就受了伤,当时情势所逼,侯爷让他们带着副将抄小路先走了。没想到……一定是出事了!”
“啊……”张翎一听,整个人灵魂出窍了一般,瘫了下去。
“张大人,张大人!”
“那……那我们家敏之……现在会在哪儿呢?”
“这……我不知道。也许……是被君明正的余部追上了,倘若他们被擒,兴许……”萧允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太尉府!”
“啊……”张翎听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古老的黑暗山谷,迷瘴缭绕中不见天日的娑婆神殿,在这个朗月之夜,上演着一场隆重的祭祀仪式。
上百名祭司聚集在神殿之内,从巨大的铁笼中抓出生活的狐狸,一匹一匹地放血剥皮。汇聚成河的狐血,缓缓注入祭坛中央的血池。血池内,沉放着那日夏无尘遗落在战场的面盔。
用百狐之血,在换命之人的身上降下最重的诅咒,以真人为替身,咒杀妖狐的宿主。
打点深处,远离祭坛的另一侧,阴暗的石室内。惊鸿仙子缓缓褪去衣衫,异于常人的雪白酮体,慢慢躺上冰冷的石榻。太巫师那张皱纹与刺青纵横的脸上,露出了不同以往的崇拜神情。
“惊鸿,你真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美”太巫师一把握住她柔软的脚,猥琐地在她小腿上亲吻抚摸起来“你的身体是一个杰作。是我今生最大的杰作……”
惊鸿仙子的眼底升起浓浓的鄙夷与恨意:
“是啊……多亏了你创造的这张完美面孔,我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迷惑住这世上的男人。”
“那些碰你的男人都该死!”太巫师恶狠狠地扑了上去,在她身体上啃了起来“你是我一人的财产,是我教会你超凡的巫蛊之术,是我让你成为唯一一个进入神殿的女人,我给了你智慧与地位,你是我的……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啊……”右胸一阵剧痛传来,惊鸿仙子惨叫一声,竟是太巫师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右乳上。她秋水一般的眼中猛然爆发出杀意,长指一屈,就想往太巫师身上抠去。然而却在触碰到他祭袍的一瞬停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用力撕扯开来。
“惊鸿,你终于肯回心转意了……”太巫师变态地笑着,分开她的大腿,没有任何前戏,粗暴地与她纠缠在了一起。
惊鸿仙子痛得咬牙切齿,依旧不断撕扯着他的衣物,直至两人精光赤条条……
神殿之外,百狐屠尽,血池注满。一切法器准备就绪之后,太巫师终于自殿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新的黑袍,赤脚踏上祭坛。
“迎入祭品。”
命令降下,神殿之外却忽然飞入两具祭司的尸体。
“嗯?”
众人瞬间讶异,只见神殿之外,缓缓走入高大魁伟的身影。
“停下你所做之事,否则,死!”赫炎苍弘手持画戟,立在神殿门口。
“阿得,你没被处死?”
“太巫师,你没有听见我的命令吗?”
“这是关乎西苗生死的祭奠,你不是族长,无权命令我。”
“是吗?”赫炎苍弘画戟一挥,近身祭司,同时人头落地。
“阿得,别在娑婆神殿放肆!”太巫师倏然起身,掌中数条黑丝,打向赫炎苍弘。
“凭你吗?”一声斥,赫炎苍弘凝指一划,一指斩断个黑丝,反手一掌,打断太巫师欲探向怀中的右手。
“啊……”太巫师惨叫一声,倒入血池之中“呃……呃咳……”
“嗯?!”赫炎苍弘戟尖挑起翻腾上来的面盔,定睛一看,顿时暴怒而起,一掌轰出,击碎了祭坛。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太巫师头破血流。
“哼哼哼,娑婆神殿,今日就要易主了。”一声凄厉而恶毒的尖笑传来,惊鸿仙子酮体暴露,只裹一条丝巾,趾高气昂地走了出来。
“女人,竟敢私闯神殿,亵渎神灵。”一侧护法的祭司恼怒起身,手一指,一缕青烟随之弹出。
“哼,就凭你。”惊鸿仙子纱巾舞动,一把挥开毒粉,卷住那名祭司,只听惨叫一声,纱巾解抽出来,那名祭司已成了干尸。
“遥惊鸿,我没时间陪你杀人。”赫炎苍弘不耐地将夏轻尘的面盔递给她“这是什么咒法?”
“哟……是换命术。将要杀之人的物品附上法咒,然后穿在替死鬼身上,再将替死鬼杀了,本体也会一同身亡。”
“哼,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与轻尘一同去死,你们将赫炎苍弘看得太简单了。”
“你……就算杀了族长,得不到神灵的认可,依然成不了西苗的领导者……”
“呵呵呵——”惊鸿仙子从手中掏出一块刻着花纹的银牌“有了禁地的钥匙,要折金枝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说着,她将禁忌之门的钥匙交到了赫炎苍弘手中,随后自袖中掏出一只雪蟾蜍:
“雪蟾蜍会追随亡者的气息。跟着它,可以到达禁地。”
“很好,这里的人随你发落。”赫炎苍弘手一背,带着火枭跟随雪蟾蜍而去。
娑婆神殿深处,隧道错综复杂。西苗的祖先时代开凿的道路,层层交叠。赫炎苍弘稳步前行,身后火枭手持火把,紧紧跟随。
西苗一族的禁地,坐落在黑暗洞穴的最深处。是西苗一族祖先的长眠之地,不见天日的深潭中,生长着关乎西苗族运的金枝树。那是属于亡者的禁地,就连太巫师也不能随意踏入。通往禁地的大门,只在族长更替之时才会开启。新任的族长必须将前任的首级挂在金枝树上,折下金枝,才能成为娑婆之神认定的新一任族长。
雪蟾蜍引路,赫炎苍弘最终来到一处紧闭的石壁前。古老的石壁,粗拙的图腾,以及透壁逼来的亡者气息,让雪蟾蜍原地打了打颤。
赫炎苍弘掏出开门银牌,嵌入壁上凹槽,用力一推。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禁忌之门就这样缓缓开启了。
前路是完全无光的黑暗,赫炎苍弘带着火枭一步踏入黑暗隧道的同时,迎面扑来的冷风夹带亡灵的气息,瞬间吹灭了火枭手中的火把。
“哼!被遗忘名字的死人,也妄想威慑赫炎苍弘吗!”赫炎不屑地一哼,翻掌一催至阳烈焰,重新燃亮火把,继续前进。
“阿得,到了。”
两人停在最后一道石门前,火把照亮视线,赫炎苍弘一掌推动封门石栓。面前石壁打开。浓重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西苗一族视为神圣的金枝树,缓缓出现在赫炎苍弘的面前。挂满头颅的枯树,在绝对黑暗的世界中,闪耀出淡淡的金光。
赫炎苍弘一把接过阿岩父子的头颅,轻轻一抛,挂上枝头。一步登天,折下金枝。
“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响彻禁地穹顶,金枝树受到打扰,发出威吓的低鸣。
“阿得……”火枭心存敬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长眠此地的祖灵都给我听着。如果世上真有人能改变族运,带领族民走出西苗地界。那个人不是神,而是我——赫炎苍弘!”
话音丕落,满树骷髅震颤,如百鬼齐喑,赫炎苍弘大吼一声,顿时风停声止,万籁俱寂。赫炎苍弘满意地看着归于沉寂的禁地,反手一关石门,带着火枭张扬离去。
神殿祭坛之下,惊鸿仙子杀光所有祭司,在疯狂的喜悦中,披上太巫师的长袍。
“惊鸿恭迎族长——”满地尸骸上,惊鸿仙子朝着赫炎苍弘盈盈一拜,随后起身跟上,随他出了山谷。
娑婆山谷之外,万千族民正守在谷口,等待见证娑婆之神的神旨。赫炎苍弘来到谷口,饱提真元,一气上天梯,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谷口顶峰,高举手中的金枝。一时间,万民臣服,呼声四起。赫炎苍弘终于成功统领了西苗一族。
“三日内重整阿岩旧部,拆编分入六军。有念旧不从者,杀。”赫炎苍弘回到上寨,稳稳坐上了族长的位置“自今日起,取消长老会,西苗一切大小事务,一律由军部统领。火枭,由你接任阿岩的将职,号令六军,莫有懈怠。”
“是。”
“哈……阿得真适合坐在这儿发号施令。”香藤像只小野猫一样蜿身在他膝上。
“你看起来真高兴。”阿得冷漠地看着脚下。
“当然。我终于成了你的妻子,哈……接下来只要除去那个叫夏无尘的妖孽,西苗就再无后患,我会做一个最好的妻子,助你开疆辟土。”
“你说什么……”赫炎苍弘一把钳住她的脖子,提了起来。
“啊……呃……阿得……你……咳……”
“是谁告诉你的?”
“阿岩说……咳……夏无尘是妖狐的化身……”
“我竟然忘了你也知道这件事。”手一紧,只听“咔嚓”一声,香藤口吐鲜血,瞪着疑惑而惊恐的眼神倒在地上。
“阿得,她死了。”火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还有谁知道太巫师占卜的结果?”
“还有我。”
“你不算。”
“其他清楚细节的人都已经清理了。”
“很好。让惊鸿仙子留在神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轻尘的主意!”
“是。”
“火枭,我当上族长,你好像没有什么想法。”
“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就算可能违背神的旨意?”
“我无所谓。我只追随你。”
“命人准备送给皇朝的礼物。西苗需要充分的时间,重新思考战略。”
“是。”
赫炎苍弘一挥手,火枭默然地拖起香藤的尸体,走了出去。他独自留在屋内,捡起手边那具面盔,用布沾了酒,慢慢揩去上面的血渍,捧在手里把玩起来。
熏风殿内,夏轻尘没来由地康复过来。反复折腾了一天,他有些疲惫地躺在皌连景袤腿上。
“轻尘,不疼了?”
“嗯……”
“可惜,原本要以为棋逢对手呢……”甄颖面色诡异地看着手边一套做法的道具。
“甄颖!”
“臣在……”
“收拾东西出去!”
“哦……”甄颖用布将一地的瓶瓶罐罐包起来,扛在肩上飘了出去。
“轻尘,你觉得如何?”
“没事了……刚才好奇怪……我的心脏一直很好,可是刚才就想被勒紧了一样……”
“你快将我给吓死了。”皌连景袤抚摸着他的脑袋“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六神无主。你痛得死去活来,我却一眼也看不见……”
“是你说,难受可以叫的……”夏轻尘枕在他腿上,疲惫地笑笑。
“轻尘,我好恨……”
“嗯?”
“我恨我自己是一国之君,你走了,我却不能陪你走,只能独自留在这宫中,眼巴巴地盼着你回来。”皌连景袤抓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轻尘,如果我的眼睛一辈子不好,你是不是就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阿袤?不会的,你的眼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问你,假如呢,假如真的好不了了,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我……”夏轻尘被他问住了。如果是过去,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但是现在,一辈子留在宫中,将来怎么办,阿得怎么办……可阿袤是为了他受伤的呀……
见他迟迟不回答,皌连景袤叹了口气:
“算了……你睡会儿吧。睡一觉再起来吃点东西……”
说着,他拍拍他的小脑袋,伸手叫来四喜,搀扶着下了榻。
夏轻尘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独自挣扎了一段时日,终究熬不过倦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熏风殿大殿之上,萧允端正跪在龙榻之前。皌连景袤走进轻纱幔帐,抬手扯下缚在眼上的布条,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目光如炬地看着地上的萧允。
“主上……”
“轻尘在中州之时,都与谁在一起?”
“回主上”萧允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大人在中州时,一直与阮洵和张之敏为伴。”
“他二人呢?”
“没回来……疑似被陈天亮擒去。”
“有何凭据。”
“微臣……目前还没有凭据……”
“‘阿得’这个名字,你听过吗?”皌连景袤脸色阴沉地问道。
萧允心里一惊,急忙答道:
“微臣没有听过。”
“萧允”皌连景袤走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下巴托起来“你在骗朕。”
“啊……”萧允心虚地看着他“微臣……不敢。”
“不敢吗!”皌连景袤反手一掌,扇得他脸一偏“前次轻尘担任钦差出巡中州之时,你做了什么!”
“微臣……”萧允伏拜在地“什么也没做……”
“连你也开始背叛朕的信任!”
“微臣不敢。”
“那就告诉朕实情!”
“微臣不能说,这是大人与微臣之间的秘密……”
“你!你好大的胆!”皌连景袤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愤怒的眼神逼视他的双眼“你与他之间的秘密?你与他之间的秘密!你竟敢明目张胆地隐瞒于朕。”
“微臣……”萧允闭上眼“该死……”
“你确实该死!”皌连景袤一把将他扔出“来人,将萧允押入大牢,严刑拷问,直到他肯说为止!”
廷尉府阴冷潮湿的刑囚室内,萧允脱下衣铠,露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小腹那深深的刀口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深吸一口气,后膀与前胸结实的肌肉一动,抬手握紧刑架上的铁环。
“来吧。”
“少将,你有什么秘密,还是对主上说了吧。属下无意为难。”执刑官在一旁劝道。
“我无话可说。打吧。”
“得罪了。”
一声啸响,沾着盐水的皮鞭,在他饱满的胸肌上抽出一道红痕。
“嗯……”萧允闷哼一声,攀住铁环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奉命行事,不敢留手。行刑人手起鞭落,每一下都抽得萧允不由自主地战栗。然而萧允双手紧握,牙关咬紧,不出一声。灼热的伤痛之下,萧允脑中依稀闪过,当初在这间刑囚室内,自己一鞭一鞭拷打夏轻尘的情形。那是他心中永远的愧疚,偿还不了的拖欠。所以他宁可受这鞭笞,就当是为了他,守住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也是为了,折磨自己……
“啊……”萧允扬起满是汗水的脸,看着铁窗口上微薄的光线。
为了大人,萧允不会说,死都不会说……
一夜的寒风过后,雍津城又再度明媚起来。清早的阳光照着枝头的霜花,有些清冷又耀眼的光彩,越过围墙,招摇在寂寞的皇宫中。
身为诸侯,夏轻尘这个冬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穿白狐裘。只可惜不是皇族,所以最保暖的紫貂皮与他无缘。他左右手里各握着一个镂金的熏香小球。那是皌连景袤新送他的礼物。那是极其精致的一对金球,鸡蛋一般的大小,镂空的外壳里面,是一个可以恒定重心的灯盏。无论小球怎样晃动,里面盛香的灯盏都能始终保持向上的方向,不洒不漏。两个小球正好一手一个,像暖手袋一样挂在腰侧握着走。
夏轻尘穿着梅花锦面的狐狸袄,缓缓经过西花园那矮矮的围墙,看着探出墙头的霜花,一种久违了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回去中州,他又忘记帮红若和家里的女人带土产了。可是既然回来了,还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红若这时应该快要生产了。
环顾四下无人,夏轻尘转到了墙角的树丛后。俯身扒开草丛,原本一直藏在此地的梯子依旧还在。他有些欣喜地把梯子立起来,爬了上去。
西花园一派与世隔绝的虚假繁荣,昨日在暖房里栽种出来的花被临时拿出来摆在园里做点缀,空荡荡的凉亭里不见有人的影子。夏轻尘张望了一下,有些失望地准备爬下。忽地,围墙的另一侧,有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夏侯爷。”
夏轻尘心里一惊,一脚踩空,从梯子上滑了下去,倒在草丛中,捂着嘴不敢喊出声。
“夏侯爷,是侯爷吗?”墙内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焦急“奴婢不是生事的,奴婢专程在这里等侯爷。”
夏轻尘有些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是谁?”
“奴婢是顺喜,侯爷,今年的赏花会上,奴婢为侯爷打过洗脸水的。”
“哦,是你啊。你躲在下面等我,你怎么知道能等到我?”
“奴婢听人说,侯爷回京了。猜想侯爷一定会来西花园看淑妃娘娘,所以特别在此等候。”
“哈,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淑妃娘娘,本侯不认得。”夏轻尘把梯子藏进草丛,准备离开。
“侯爷!奴婢现在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娘娘她没法来见您了。”
“你说什么?”夏轻尘重新架上梯子,爬了上去。
“侯爷,你跟娘娘的事,奴婢都知道……”顺喜走到墙角下,尽量小声地说。
“你想死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割了你舌头!”夏轻尘在墙头低声骂道。
“侯爷饶命,奴婢不会乱说的……”顺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实在是,实在是……娘娘她太惨了,奴婢不知道该去求谁……”
“什么?你说,红……淑妃她怎么了?”
“侯爷,奴婢说的句句实言。淑妃娘娘现在好可怜。自从皇后把建桂宫的几个姑姑都弄死之后,建桂宫里的人,怕的怕,逃的逃,一个两个都换到别的宫里当差了。现在娘娘宫里,连个生火的人都没有。大家都知道皇后决心排挤娘娘,所以连饭也时常不给送来,就连太医,也不敢来给娘娘请脉。自从上次凤仪宫出了意外,皇后就下了狠心,要毁了淑妃娘娘的龙子了。近来,连饭也不给送了,淑妃娘娘就靠奴婢偷偷给带的一些冷食充饥。眼看着,临盆在即,奴婢唯恐……”
“这么大的事,你找我干什么!怎么不去跟主上说啊!”
“主上已经有半年不曾踏足后宫了!”顺喜跪在地上哭起来“建桂宫现在就像是个死宫,娘娘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别说是主上,就是太后,奴婢也见不着。只有这西花园,离建桂宫近,奴婢是假装打水,偷偷跑来的……请侯爷念在旧情,想想办法吧。求您去劝劝主上,让他来看娘娘一眼吧……”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淑妃临盆的日子,你可知道?”
“这……太医好几个月没来了,奴婢不清楚……”
“看来你跟在淑妃身边的时间并不长。”夏轻尘眼光犀利地从顺喜身上划过,吓得她抖了一抖:
“侯爷,奴婢说的是真的。奴婢句句实言……”
“好了,淑妃想必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将这么要命的秘密告诉你这个新去的人,她可真是够大胆的。这事本侯会想办法,你回去吧。”
“是……”
夏轻尘快速从梯子上爬了下去,思索片刻。感觉自己似乎已有了暴露的危险,于是他趁来往无人,拖起梯子往宫门方向走去。走到几近宫门处,人员密集的地方,他将梯子一把扔在地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正巧方岔路上巡过一队侍卫,夏轻尘认得领队之人是萧允的手下,于是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来人啊,这里怎么有个梯子?”
“末将参见侯爷。这梯子……末将不清楚。”
“近日有人搬梯子翻墙出宫吗?”
“回侯爷,此事绝无可能。”
“哦,那大概是修剪树木的人落下的。你们把它扛到铸造间去,当柴烧了。”
“是。”侍卫领队一挥手,身后一名巡逻士兵扛起梯子,往铸造间方向走去。
“嗯……”夏轻尘握了握两个暖手炉,正要离开。那名领队又叫住了他。
“侯爷……”
“嗯?”夏轻尘心虚地转过头来,心说,难道自己的小聪明被识破了?
“侯爷,末将斗胆,请侯爷救救萧少将。”那领队上前一躬身。
“萧?他怎么了?”
“昨日被主上打入大牢,严刑拷问。”
“拷问?拷问什么?”
“末将不知。”
“主上对萧少将虽念旧情,不会处死,可少将有伤,廷尉府又是奉旨办事,末将只怕,拖得久了。”
“知道了。”夏轻尘焦虑地叹了口气。
“谢侯爷。”
“搞什么名堂……”
夏轻尘满头雾水地出宫上了马,带着前呼后拥的随从,先去廷尉府把萧允给保了出来。
“要秘密吗?秘密就是萧少将在中州跟本侯打赌,输了一万两银子,所以在中州替本侯包养了三十个小白脸。你将这个告诉主上,他就不会为难你了。”
夏轻尘扔下这句话后,便将遍体鳞伤的萧允给带走了。
“大人,萧允没说,一个字也没说……”萧允裹着外衣,同骑在他马上,无力的身躯,轻轻向前靠着夏轻尘的背。干裂的唇,轻吻着夏轻尘肩上厚厚的狐狸毛皮。
“我知道。你没必要为我牺牲这么多,因为我不想欠你的,欠了,也没法偿还。”
“萧允愧对大人,萧允是心甘情愿的。就算主上要萧允死,萧允也不会出卖大人……”
“够了,别再说了,我心烦。”
“大人……”
“又怎么了?”
“敏之和阮少将,他们没回来……”
“什么!”夏轻尘猛一勒缰绳,身下“妖狐”不舒服地嘶了一声“萧允,你这只猪!”
马鞭猛抽,白马撒开四蹄,从街上横冲直闯而去。
“大人,呃……”剧烈的颠簸牵动伤痛,萧允咬牙皱了皱眉“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将军府!”
“这是为何……”
“送你回家啊!白痴!”夏轻尘恼火地吼道。然而萧允碎碎念地在他耳边重复着:
“大人,萧允不想回家……大人,让萧允和你一起去寻找他们……大人,不要将萧允送回家……”
太尉府占据着京城东的又一处风水宝地,宅院宽大豪华,布局考究,颇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意味。一条女儿墙将后院分作东西两个部分,东苑住着七位夫人和陈家的少爷小姐,至于西苑,住着太尉大人平生最爱的,从全国各地高价买来俊美童子。人数种类之繁多,彰显了主人的权势与欲望。
然而近来,东苑的脂粉堆,开始不安起来。那就是,大人换了口味,喜欢上一个“成年”的男宠,所以这群幼童们,开始面临“失宠”的危险。每天聚在一起闲言碎语地议论着,东苑的长春阁里,那位脾气很大,又会伤人的“新宠”。
“哼,外面那群黄毛小子,是不是说我长得不够俊美?”长春阁内,阮洵全身□,眼上蒙着布条,手脚被缚在床榻的梁柱上。嘴角依旧勾着轻蔑的笑,言语之间尽是玩世不恭的不在乎。
“那群庸脂俗粉,怎么能够与你相提并论”陈天亮猴急地扒下自己的外衣,一身下垂的赘肉就这样压上了阮洵精壮修长的身体。
“呵……太尉大人终于忍不住,想要对我动手了。”
“小美人,你今天是躲也躲不掉,挣也挣不脱了,乖乖从了我,说不定,将来还能保住一条小命——”陈天亮猥琐地抚摸着他腹部分明的肌理“啧啧,想不到,你外表柔弱纤细,里面,却是真材实料啊……”
“陈太尉,我可是武家出身。你若是见了我当初在汴州剿匪的情形,恐怕对着这一身皮肉,就打不起半点欲望了。”
“嘿嘿嘿,本座就是喜欢你这种牙尖爪利的小野猫……”陈天亮压到他身上,含住他的□,又吸又舔起来。
“就不知太尉认为,是我好看,还是我那表弟更好看一些?”
“哼,这个嘛”提起夏轻尘,陈天亮猥琐得口水都流了出来“你那弟弟,真是本座这辈子少见的尤物。一眼能看出是个男人,可看得人骨子里那个酥啊,恨不得比疼女人十倍地疼他。要是能把你们两兄弟都放在一张床上,本座就是死了也值了……”
陈天亮用手沾着春药,抹在阮洵的□上。药效剧烈蔓延开来,阮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伏起来,弯曲的嘴角也开始僵硬。
“嘿嘿嘿嘿……滋味儿怎么样?让你后面也尝一尝吧……”说着,陈天亮□着,将沾了药的手指探向阮洵的□。
“老淫贼,不叫你断子绝孙,我就不是男人!”阮洵艰难而沙哑地吼着。
“嘿嘿嘿……今晚你就乖乖当回女人,让本座好好疼爱吧……”陈天亮动着手指正要戳下,忽然——
猝不及防地,背后一记闷棍,打得他哼也不哼一声,重重倒了下去。
“嗯?怎么?年纪大了动不了了吗?”阮洵蒙着眼嘲笑,忽然眼上一松,蒙眼的布条被扯了下来。一张黑黑的少年面孔出现在他头顶上方。
“洵!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耳朵听错了。”那个黑黑的小人扑了上来。
“哦……好久不见,你是那个……”阮洵极力回忆着。
“我是小剑啊,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阮洵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这种见面方式真狼狈,你帮我把手解开。”
“哦……”小剑动了动他手脚上的铁镣,发觉无法解开,于是从怀中抽出弯刀,一刀砍了开来。
“呼……多谢了。”阮洵一脚将陈天亮踢下榻去。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吗?我们正在谈生意,结果生意不成,他就想害我了。”
“啊?”小剑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你的刀法和力道不差,今天多亏了你。”阮洵摸着自己磨红的手腕“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被人带来了。”
“谁带你来的?”
“我不认识啊。我跟你分开以后,刚上街,有人就拉我去玩一种叫赌骰子的东西。我不会玩,就把银子输给人家了,结果都输了还不够。那人就叫我跟他一个朋友走,这样就不用还他钱了,然后我就被带到这儿了。一来,就看见了你。哈,那人真厉害,知道我没办法了,就带我来找你。他是你朋友吧?”
“你……”阮洵按着他的头“你是猪吗?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卖?”
“不说这么多了。”阮洵看看桌上的糕点“那有几个包子,你拿过来我们分吃了,然后离开这里。”
“哦……”小剑一看那包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其实我早就想吃了……”
“那你就都吃了!”阮洵不耐地在榻上翻着东西,寻找自己的衣服。不料小剑却站在一旁,一边啃包子,一边脱起自己的衣服来。
“傻子你在干什么?”药效发作,阮洵欲火攀升,几乎失了耐性。
“你们中原人的习俗……你给我吃包子,我跟你……”
“这可是你自找的!”阮洵低吼一声,一把揪起他扔到床上,俯身压了上去。借着药性,扒光了他的衣服,两人云雨起来……
(HIAHIAHIAHIA……乃们想看H吗……木有,我飞……)
雍津城内,夏轻尘和李昆岭带着步兵弓箭手,气势汹汹地冲过昌平大街,准备硬闯太尉府要人。
忽然,前方路上一行人马,迎面缓缓走来。
“前面是谁,这个时候挡路……”夏轻尘骑在马上心急地挥着鞭子。
“侯爷,那是九王爷的车驾。”
“唉!让路!”夏轻尘用力一勒缰绳,带着队伍靠向路边。
“哎呀,哎呀,隔着几层车帘都能感觉到外面那冲天的火气呀……”龙纹的马车内,一阵低低的笑声,金彩的车帘升起,皌连琨围着厚厚的貂皮,微笑着探出身来。
“参见王爷。”
众人齐数下马,伏身在地。
“哦……是侯爷,许久未见了。”皌连琨从车上,向夏轻尘伸出一只手“地上冷,起来吧……”
夏轻尘没说什么,站起来走上前两步。
“啧啧,才不过大半年,你就长大了,英气逼人的,本王险些认不出来了……你看本王……老了吗?”皌连琨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
“王爷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老。”夏轻尘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此刻的自己可算是心猿意马,急着要去太尉府要人。虽然这一见面颇感久违,但实在打不起精神与他闲聊。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去太尉府。”
“啊?哈哈……陈天亮那个老色鬼对你垂涎三尺,你自己跑过去”皌连琨向前探了探身子“不怕他吃了你?”
“王爷……”
“你私自带着兵去围太尉府,可有想过后果吗?”
“不劳王爷费心……”眼下不是计较后果的时候。
“哎呀,哎呀,真是年轻气盛。叫本王如何不担心你呀……”皌连琨再次对他伸出了手“来,上车来,本王带你去消消气。”
“轻尘现在有要务,不能陪王爷去玩。”夏轻尘不悦地退后一步。
“唉……孩子长大了,脾气也硬了。”皌连琨将身子倒回车内“你不肯陪本王,本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陪陈太尉呀。抱歉了我的小侯爷,你今天,恐怕不能从这条街上过去。”
“王爷!事关重大,请王爷让路。”
“本王拒绝。无尘是否要跳上车来,将本王吃了?”说着勾眼一笑,放下了车帘。
“琨,你……”
“夏侯爷”李昆岭在身后提醒“事态有变,不宜硬取啊……”
夏轻尘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回头。”
“臣等告辞,请王爷保重。”李昆岭上马一招手,带着部下跟随夏轻尘反转来路。
“哟哟,美人不肯上车,王爷你输了哦。”马车之内,阮洵笑容可掬地裹着披风,用帕子擦着身上的血迹。
“哈……愿赌服输,本王就将那可以医治烈炎掌的冥河寒珠送你”皌连琨撩开车帘命令道“回府。”
“王爷为何不对他直说?白白失了一个卖人情的机会。”
“本王不要他欠这个人情。本王要的是他情不自禁。”
“尘弟如此心高气傲,王爷的愿望,恐怕要难以实现了。”
“怎么……连你也觉得本王老了,争不过少年吗?”
“阮洵不敢。王爷的魅力自是任何人也无法抵挡。”
“是吗……可本王近来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因为近来的少年都对本王不屑一顾呢……”皌连琨看着屈在他怀里的小剑,那孩子一双大眼睛痴迷地看着阮洵,目不转睛。
“哦?”阮洵摸了摸小剑的头“王爷何时改了口味?”
“本王的品味可没有低劣到这种程度。”皌连琨倚在软枕上,眯起眼打量着小剑的五官“这孩子……哪儿来的?”
“呃,呵呵,这个嘛……”阮洵尴尬地笑着,掩饰地将小剑的身子裹了裹,然后推到马车角落里。
无功而返的夏轻尘,带领队伍准备回自己的府邸。
“幸亏你拉着我。刚才一急,差点就捅了大漏子。”夏轻尘骑在马上对身旁的李昆岭说“不管九王爷是帮着哪一边,他在那个地方拦着我,说明廷尉府的或是已经事先有准备,或是太尉府里出了什么变故,总之要是硬闯过去,很有可能找不到阮洵和敏之,还要无端落个罪名。
“侯爷明鉴。侯爷只是关心则乱。”
“这事真棘手。要是阮洵真的在陈天亮手里,他势必要以此要挟我交出君家父子。”
“侯爷是否要同意交换?”
“不换!就算那老贼用刀逼我我也不会答应的。”夏轻尘有些怒意地打断他“君家父子还是不肯上公堂吗?”
“是。末将去过君家,可陈太尉已先一步,将君家的家眷接走了。如今他二人只怕一上公堂,家人便要遭毒手。雍津府的人已经在京城内外盘查,但末将认为,难有结果。人,一定藏在府衙不敢搜查的院落。很有可能,就在太尉府内。”
“你跟着我从中州回来,是等朝廷封赏的。惹上太尉大人,对你将来的军职不利呀……”夏轻尘故作疏远地拢了拢领子上的白毛。
“侯爷何出此言?侯爷护住了边关,于公于私都是末将的恩人。自侯爷替王将军入殓那天气,末将这条命,就是侯爷的了。”
“说到王古……”夏轻尘脸上露出一丝暗淡“他的尸首可有妥善送回老家?”
“送了。军部特拨了一千两银子抚恤他的妻小,萧将军又私下赠了百两金。”
“一千两?哼,陈太尉还真批得出手”夏轻尘冷笑一声“他身上的狐裘都不止一千两。为国捐躯最后却只打发了一千两,他当王古是病死的吗!”
“侯爷请息怒。”
“回头我让府上拨三千两,再备些吃穿用的,你派人送回他家里。追封一事,待主上病愈临朝,一定会厚赏。戍边将士阵亡的名单,你誊抄一份,军部给的抚恤如有不足,从我的私库补上。”
“末将……替死去的众人……谢侯爷……”李昆岭在马上重重一揖。
“好了,别总替别人谢啊谢的。你自己呢?可有想要的职位?有的话尽管说,本侯替你讨这个赏。”
“末将只求追随侯爷左右。”
“那你岂不从一员大将降格成了侍卫,这不行……”夏轻尘想了想“这样好了,你既是从中州来的,对中州的布兵军需一定十分了解。夏云侯死的时候,中州的厢军将领都是匆忙替换的。由此次回京的情况看来,并不十分称我的心。而中州是我的封地,我想要个自己人帮忙管着。”夏轻尘回过头来,对着李昆岭意味深长的一笑。李昆岭只觉心潮澎湃,满腔感动溢于言表:
“末将……受宠若惊。”
“哈哈……先别急着谢我。要是这回扳不倒陈老头,我恐怕就只能请你去廷尉府大狱蹲坑了。”
“末将谨听侯爷吩咐,对付陈老儿只要侯爷一声令下,便是杀了他,末将也再所不辞。”
“杀他?陈太尉好歹也是武家出身,萧将军跟他还时常打成平手,你去行刺,万一失手,我岂不被动?”
“侯爷放心,万一失手,末将绝不会连累侯爷。”
“我刚才说过当你是自己人,你却说这种无情的话,你是存心想让我心痛啊?”夏轻尘学着皌连琨的口吻,半开玩笑地调戏道。
“末将……”李昆岭心脏狂跳,口齿笨拙起来“末将不敢……”
“人在太尉府,今天咱们这么大动静,相信过一会儿陈天亮就会收到消息警觉起来。咱们明的搜不了,就来阴的。”夏轻尘满意地看着李昆岭投到自己麾下。
“侯爷可是有什么妙计?”
“你找几个身手好的部下,今晚潜入太尉府东苑和西苑放火,烧得越大越好,烧得里面的人全都待不住。明日一早,雍津府衙的捕快就会例行公事地入府去勘察火灾现场。”
“侯爷高明,咱们跟着府衙的人一同进去,就可以将人质找出。”
“你笨!你以为他想不到那火是我们放的,留着人质等咱们去搜吗?他一定料得到咱们要用这招救人,甚至可能担心人质被劫,干脆就让他们烧死在关押的地方。”
“侯爷,万一人质烧死了怎么办?”
“那正好,将这个消息告诉君明正和君愉。他们会恨死陈天亮,一定会供出他的罪状。只是这样一来,本侯承诺君明正保他妻小的话就无法兑现了。”
“那……侯爷的意思……”
“选几个身手一流的部下,换上太尉府家奴的衣服,趁火混进太尉府找寻救人。另外安排人马埋伏在他府邸四周通道,只要人质一出现,强抢也要抢下来。”
“侯爷妙计!”
“妙不妙,就得看谁的手快了。要是陈天亮在天黑以前就将人杀了,毁尸灭迹,咱们这一趟就白忙了……”夏轻尘心烦地抽打了一下马鞭。
“这……这改如何是好。”
“得找个厉害的人去拖住他,让他这段时间下不了手……”夏轻尘想了想“你找个两个人扮成小厮的模样,一个到将军府去找萧将军,就说六夫人请他过去。等萧将军出门了,就到太尉府报信,说有男人混进了东苑。”
“侯爷,设计萧少将,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少将尚未婚配,此事张扬出去……”
“不是萧少将,是他爹。萧翰萧将军。”
“哦,是。末将遵命。”
“现在先随我回府,此事要详细布置。”
“是。”
夏轻尘带着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地过了久违大街。却在记忆中的路尽头听住了马步。
“咦?”
“侯爷怎么了?”
“好像走错门了。可我记得是这条路没错呀……”夏轻尘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景物“李昆岭,回侯府的路是这条吗?”
“呃……这个,末将没有去过侯爷的府邸。”
“怪事,我明明记得是走这条路啊……”夏轻尘正调转马头。
忽然,身后远处的气派大门里,呼啦啦涌出了一群家奴婢女。翠娘揽着碎花裙,小步飞快地跑出门来。
“公子!”
“小翠。”夏轻尘回身一笑,跳下马来,下一秒,小翠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公子……你可回来了……”小翠搂着他,又哭又笑起来。
“恭迎侯爷回府!”面前奴婢跪了一地。
“好了,别哭了。这不是回来了吗……”夏轻尘拍拍翠娘的后背,看着前面气派的屋檐“哈……这是我家呀,我家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侯爷外巡的这段日子,府邸总算是扩建完工了。只等着侯爷回来题字呢。”夏轻尘从中州带回来的四个丫头,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恭迎。
“行,我来题字。还叫原来的名,免得我下次又不认得门儿。”夏轻尘结果家奴递上的金漆,在深蓝的镶金匾额上,手书“冷香净苑”四个字。
然后拥着身旁的女人们,欢欢喜喜地进了屋。
冷香净苑后园,夏轻尘惯居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摆设。只是在冬季,添置了一些被褥和暖炉。
翠娘顺理成章地成了此地的管事,统管着府中的大小事务和奴婢,渐渐地也有了管家的派头。举手投足间,也比过去更优雅了。
“怕公子回来睡不惯,所以卧房没让他们改动。”翠娘解下夏轻尘头上的发冠,替他将头发松下来。
“啊……不改正好,不然还以为自己进了客栈。”夏轻尘抬起手,揉揉被压痛的头顶,忽地肩上一沉,是翠娘从身后抱住了他“怎么了?”
“公子一走就是大半年,又是打仗又是遇险的,让人好担心……”
“还好你没跟去,不然这回要换做我担心你。”夏轻尘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坐到身边。
“听说公子这回受伤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好吗?”
“不必了,伤了很久,也快好了。”
“公子又不是武家出身,为什么一定要上战场,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翠娘又跟着抹起眼泪来。
“我是抢功去的。”夏轻尘安慰道“咱们在这京城没根没底,突然一下封了侯,不知有多少人嫉妒。不挣点功名,今后怎么站得住脚。”
“那也不用拼命呀……”
“好了好了,我以后不拼命了,躲在后方让别人去送死行了吧?”夏轻尘顿了顿“小翠……这回去中州,我见到阿得了……”
“真的?”翠娘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他还没死,他人在哪儿?这回也跟着公子一起回来了?”
“没有……”夏轻尘脸色暗淡地说“有很多原因,他不能跟我一起回来。”
“这又是为什么?他在这世上,不就只有你一个弟弟吗?他不跟你在一起,还能跟谁在一起?公子你贵为侯爷,怎么不把他带回来?”
“我没法带他回来……阿得他……是我的敌人……”夏轻尘疲惫地闭上了眼,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是在战场上,遇见他的……”
“公子……”翠娘揽过他的脑袋,搂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安慰着。夏轻尘哭了好一阵,渐渐止了下来。翠娘就打了水,替他擦脸。
“公子。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回京,也许就很难再见到他了。当时的情形太紧迫,我只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这一别,要再见,谈何容易啊……”
“公子,今日累了,就先别想了。我给公子传饭来,公子先吃饱肚子吧。”
“小翠……”夏轻尘拉住她。
“公子?”翠娘有些讶异地看着夏轻尘那种矛盾的眼神。
“我想要你帮我个忙……”
“何事?”翠娘重新坐下。
“后宫有我一位女性友人,她现在的境况不妙,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到谁能替我去帮帮她。我想……”
“公子想让翠娘去照顾她?”
“可是这样,好像有些委屈你了。像是要你去伺候别人……”夏轻尘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公子准备让小翠照顾她多久?”
“就这半个月。她是主上的淑妃,快要生龙子了,我担心……有人要害她。”
“公子为何对主上的后妃如此关切。这会不会让主上不高兴?”翠娘的脸上露出一丝哀怨来。
“不能让主上知道。不然我和她都会有麻烦。”夏轻尘握住她的手“小翠,你别乱想,我和她之间可没有越礼啊。”
“是吗……”翠娘稍稍松了口气“可什么样的女人,怀着孩子,还能让公子这样上心……”
“哎呀,你可不要想歪了。我就对你明说了吧,陈太尉和太后要杀我,不管是出于自保,还是为了主上的皇权,我都非反击不可。陈家现在岌岌可危,唯一的指望就是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可现在,那个孩子唯一的威胁,就是淑妃肚里的龙子。只要淑妃诞下皇长子,陈家就此失势,我就可以趁机打败他们。可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想着怎么保住皇后的龙子,除掉淑妃的孩子。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到后宫,去盯着去守着,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事……”翠娘一时没有想明白,但她依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是攸关公子性命安危的大事,小翠一定拼命去做。”
“小翠,这事很危险。赌赢了,咱们今后才有立足之地;要是输了,就要人头落地。”夏轻尘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可除了你,我想不到更可靠更合适的人了。为了咱们今后的性命安危,你得跟我赌这一局。”
“嗯,只要公子平安,小翠做什么都可以。”翠娘双手将他的手反握“请公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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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桂宫中,一派凄凉萧瑟的冷清。红若挺着大肚子坐在火炉边上,手里拿着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将手靠近那火焰取暖。
“娘娘,娘娘……你看。”顺喜跑着进了屋,欢天喜地地将裙摆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堆长长短短的蜡烛头。红若一见那蜡烛,忧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太好了,有这么多”红若捡过其中一个蜡烛头,燃亮了放在桌面上“来来,你也烤烤……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的?”
“这是奉先殿祭奉先祖的蜡烛,奴婢偷来的……”
“这……”红若一惊“你胆子也太大了,要是叫人发现,你就没命了。”
“奴婢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再不弄点儿来,今晚咱们就得冻死了。”
“也是……”红若皱着眉头“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过些日子下雪了该怎么办?”
“娘娘,你再支撑一段时日,到娘娘诞下龙子那天,主上他就算再忙,也会过来看娘娘。”
“我只怕,等不到哪天了……”红若捂着肚子哭起来“皇后娘娘不会放过我,我该怎么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娘娘,不会的,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有贵人,替娘娘度过难关……”
“这种时候,哪里还有人敢帮我们……”
红若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后,就听见四宝那细细的声音:
“奴婢四宝,来给淑妃娘娘请安。”
“娘娘,是四公公,是主上身边的四公公,主上果然没忘记娘娘,派人来探望娘娘了。”
“快,快让他进来……”
“主上有旨,体恤淑妃临产在即,念家心切,特准其家人进宫探视、侍奉待产。”
“太好了,娘娘,家里有人来看望娘娘了。有主上替我们做主,这回没人敢再欺负娘娘了……”
四宝一甩拂尘,只见一位夫人打扮的少妇进来。红若看了一眼,当场愣住。
“翠娘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你……”红若吃惊地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
“翠娘奉宗主之命,入宫伺候娘娘待产。请娘娘将夏衣收妥,让奴婢们将带来的冬衣冬被摆上。”
红若闻言一震,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招她过来坐:
“原来是翠娘,好久不见了,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顺喜,还不快收拾桌子,招呼四公公和翠娘。”
“人已带到,请翠夫人和淑妃娘娘自便,四宝还要赶着回去伺候呢。”
“有劳四公公关照。”翠娘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交到四宝手中。
“谢夫人……”
“四宝……”红若忍不住叫住他“主上近况可好。”
“主上政务繁忙,无暇看望娘娘。请娘娘保重贵体,平安诞下龙子。”四宝一弯腰“奴婢告退。”
四宝退下之后,翠娘朝着门外,翠娘轻击两下手掌,外间一阵脚步声响,依次进来和十余名身材壮硕的婢女。
“奴婢拜见娘娘。”
“她们是……”
“她是精挑细选的武士,保护娘娘的安全。由今日起,娘娘的生活起居,就由翠娘伺候,饮水膳食,都在建桂宫单独料理,以防有心人动手脚。”
“你……你到底是……”
“侯爷有话,请娘娘安心待产,他会力保娘娘腹中龙子。”
“啊……”红若一捂心口“真是他。怎会是他……他回来了……”
凤仪宫中,顺喜低头跪在地上。榻上容太后满面怒色。
“母后,您都听见了。”陈皇后在一旁怂恿着“这其中要不是有什么奸情,怎么会顺喜一放出消息,就立即有人进了宫呢。母后,说不定淑妃肚里的孩子,就是……”
“够了!”容太后恼火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个贱人!既然知道,为何早不说!”
“这……”陈皇后一下慌了神“臣妾也是才听到传言啊……”
“哼!让你掌理后宫,你却为了争宠,纵容嫔妃与外臣通奸。不思检点,竟然捏造流言!要不是看在你们陈家开朝功勋的面上,哀家现在就可以废了你!”
“啊……”陈皇后被她吼地一瘫,歪倒在梅香怀里哭了起来“臣妾知错,臣妾知错了……”
“陈天亮让哀家失望透顶,你这回若生不下龙子,哀家便从此不管你们了。”
容太后不悦地站起身来:
“传太医院张翎到永安宫来,哀家有话要问他……”
说完,她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仪宫。
“啊……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陈皇后拉着梅香“快,快派人请父亲进宫来……”
“是,娘娘……”
深夜时分,太尉府内一片火海。
一片混乱之中,数道黑影,自两旁街道蹿出,快速避过人眼,窜入黑暗之中,随之销声匿迹。与此同时,一队车马,匆匆跑过街道,从雍津城的东城门奔出。
身后一队兵马,举着火把,急急狂追。
同一时间,熏风殿内,皌连景袤与夏轻尘共坐榻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绷带,举止亲昵而有些犹豫。压低的嗓音,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东城门今夜是谁在把守?”
“萧家的人。已经安排好了,陈家就是倾巢而出,也出不了城。”
皌连景袤伸手摸到他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轻尘,你知道等待幸福的感觉吗?你就像是站在我的门外,我牵着你的手,就只差拉一下,就能将你搂进怀里……”皌连景袤说着,轻轻一扯他的手,将他搂进怀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能够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守护自己珍视的人和家……直到我有能力守住一切,才有资格去谈论幸福……”
“这不是谈论。我能给你的,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皌连景袤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你要……”
“你为了我母子反目……我还能向你要求什么……”夏轻尘隔着绷带,轻轻触摸着他眼眶的轮廓。
“母后要杀你,我不能让她这么做。这次不能,以后也不能……只要我活着,就不准任何人伤害你。”
“阿袤,我对不起你……”夏轻尘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别说……”皌连景袤用手指点住他的唇“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萧允?”
“我喜欢他,就像你喜欢他一样。”
听到这句,皌连景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明天你去把萧允放了吧。我只是教训教训他,让他不敢再妄想。”
“那个,我已经放了哦……”夏轻尘事迹败露地撅了撅嘴。
“你……好哇,你果然很在意他。”皌连景袤吃醋地一把将他推倒,扑上去要亲,忽然——
“主上,李昆岭求见。”
“啊?”夏轻尘做贼心虚地一把推开皌连景袤“赶紧让他进来。”
“真是的……”
“末将李昆岭参见主上。启禀主上、侯爷,君家眷小已经找到,安然送出城去了。”
“阿袤,得手了……”
“好!”皌连景袤坐直身来“夏轻尘听旨。爱卿力挽战局、退敌有功,即刻接任司隶校尉之职,汇通廷尉与御史台一同,连夜升堂公审君明正贻误军机、离经叛国一案。赐你手谕一道,无论王侯重臣,凡阻碍此案审理者,你有权先斩后奏。”
“臣领旨。”夏轻尘接过手谕站起身来“阿袤,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
“轻尘……”皌连景袤拉着他的手不放“这次的事情结束后,留在我身边好吗?”
“嗯……”
“答应我,以后不管心里有什么事,别再瞒着我。”
“不行。”
“什么!”皌连景袤如遭棒喝。
“嘻嘻……因为阿袤你也有事瞒着我啊……”夏轻尘一把扯掉了他眼上的布条,冲着他微睁的眼睛笑了笑“传萧允进宫吧,这个时候需要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皌连景袤挫败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偷看啊……”
夏轻尘笑着,带着李昆岭退下殿去。
永安宫外,太医令张翎焦急地徘徊。忽然,远处的屋檐下,跑过来一名太医院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将手里的卷轴交给他。
“张大人,都在这儿了。”
“我让你打听的事儿呢?”
“侯爷派人传话来了。说是……”
“说什么……”
“没找到小张大人。”
“啊……”张翎捂着胸口一跌,手里的卷轴哗啦啦掉了一地“哎,我的儿啊……唉……”
“张大人,您别哭啊,太后还在里面等着呢……”
“唉……唉!”张翎痛苦地跺了两下脚,起身转入宫门。
永安宫内,容太后正襟危坐,面色不佳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张翎:
“说吧。到底是什么状况。”
“回太后,照太医院记录上,淑妃娘娘的受孕的时间,与掖庭令的进御记录,略有差别。”张翎说着,额角淌下一滴冷汗。
“差几天?”容太后的语气中带有怒意。
“掖庭令最后的进御日子,是二月,而根据请脉的记录,龙种受孕当是在三月。前后差了一个月……”
“太后,中州侯上回返京的日子,是三月初……”
“啪”地一掌拍下,容太后手边几上的茶盏,剧烈晃动了几下。在场众人纷纷跪地。
“现在才发现,简直荒唐!”
“太后息怒……”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张翎,此事不得外泄半句,将杂种和那个贱人给哀家清理干净!”
“太后……”张翎震在原地“太后要臣杀人……”
“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了。速速给哀家解决干净!”容太后恨恨地看着手边的白玉盏,反手一掌拍在地上“夏无尘——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