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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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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建桂宫中,翠娘亲自操刀,为红若下厨。红若由顺喜扶着,坐在里间的椅子上,远远看着窗外翠娘忙来忙去。

粗细均匀的面条在开水里翻腾过后,被竹笠捞出,盛在细瓷汤盆里。翠娘从另外一口瓦煲里舀出带着浓汤的牛肉块,摆上青菜与油笋,最后撒上葱花,再添一勺骨汤。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做成了。

“娘娘在榻上等着就好,何必一直看着呢?”顺喜在一旁劝道。

“不,我喜欢看……”

“这叫红烧牛肉面,最初是侯爷做给小翠吃的。后来,小翠就学会了。”翠娘将汤碗小菜配好了,装在托盘里,端进屋来,盛在小碗里递给红若“娘娘尝尝……”

“嗯……”红若低头吃了一口“真好吃……”

“娘娘喜欢就多吃些。侯爷交代了,娘娘临产在即,一定要多吃多休息。”翠娘盛着另一个炉上的清汤“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临起的炉灶跟御膳房没法比,可食材都是从侯府送来的,娘娘尽管放心。”

“我随意,你就做府中常做的菜吧。翠娘在府中,一定深得夏侯爷的宠爱吧?”

“娘娘何以见得?”

“身为侯爷,却亲自为你下厨。这种幸福,足以让宫里的女子,羡慕好几辈子了。”红若看着碗里的面“我在宫内,连亲手为主上沏一杯茶的机会也难得,哪里敢妄想主上会这样疼爱我。”

“娘娘贵为淑妃,怎能与凡人相比呢?其实侯爷待小翠,亲如家人。与其说是宠爱,倒不如算是体贴。侯爷对身边的女人都非常体贴……”翠娘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忧伤。

“但我有感觉,他对你不止是平常的体贴。你一定是他身边重要的人,一定深得他的信任。否则,他也不会将事情告诉你,让你来我的宫中。”

“侯爷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小翠是女人,平时也只能伺候他的饮食起居。难得有机会能帮得上忙,让自己成为对他有用的人……”

“我真羡慕你,可以天天陪自己在意的人的身边。倾心夏侯爷的女子一定很多,让你进宫来,你心里一定很不舍吧……”

“侯爷确实让很多女人动心。每次他从游廊下走过的时候,府里的丫头,都会躲在对面偷偷地看。他要是发现了,也不生气,只是对着她们笑。这一笑,又有很多丫头被迷了。”

“啊,是吗……我总是忍不住想问这些。想不到这个时候他会出现,想不到照顾我们母子的,会是他……他近况可好?自中州回来之后,有什么改变吗?”

“这……小翠知道的不多。他刚一回来,就安排小翠进宫了。他近来很忙很憔悴,这次去中州遇上外敌犯境,他带兵守土,成功退敌了。可是回来却带着伤。一路病着,连眼眶都凹下去了。”

“啊……他受伤了,伤在哪里,严重吗?”

“他不让我看……啊,看我,又说些让娘娘不快的事情了。娘娘可知,他这回的功劳,让文武百官都心服了。主上一定会重重奖赏他,说不定,会留他在京城,委以重任。”

“是吗?那太好了。”红若的眼中有了光。

“可是……”翠娘想了想“小翠听说,太后不喜欢侯爷,是真的吗?”

“这……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回封爵一事,太后似乎颇为不满,因此迁怒过后宫。”

“娘娘”翠娘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小翠想求娘娘一件事。”

“你说……”

“如果娘娘顺利诞下皇子,那娘娘的境况,自然会与现在不同。太后与主上,也会对娘娘另眼相看。娘娘能否,为侯爷说说好话。”

“这……当然是可以。但,前提是,我能有那样的机会……”红若低头吃完面,又拉着翠娘让她讲夏轻尘的事。

到了晚时,正准备就寝的时候,门外的婢女忽然进来通报,说太医院的张翎来请脉。为了避免照面,翠娘暂起回避到里间。

张翎进了屋来,脸色苍白地行过礼,给红若献上一碗汤药:

“娘娘与皇后娘娘临产在即,也就是眼下这几天了。太后专门吩咐过,一定要让两位娘娘平安生产。太医院特别调制了安胎药,请娘娘睡前服下。”

“嗯……放着吧。”

张翎命身后小太监递上药碗,接过顺喜的赏银,匆匆退下。

“娘娘,夏侯爷果然帮了大忙。这么晚了,张太医还亲自送药来。”

“嗯……”红若端过药碗,正要喝下。

“娘娘且慢。”翠娘走上前来,用银勺子在那碗药里搅了搅。

“怎么,张太医不是侯爷叫来的?”

“小翠不知道,侯爷只安排小翠进宫伺候。其他的安排,并没有向小翠说明,所以还是小心为妙。”翠娘看了看那依旧闪亮的银勺“没毒,可以喝了。”

“嗯……”红若低头喝了一口“唉,真难喝……”

“小翠给娘娘拿些蜜糖来……”翠娘说着走了出去。

就在她翻箱倒柜地找蜜糖时,里屋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娘娘?”

翠娘飞跑进屋,只见红若捂着肚子倒在顺喜怀里,裙角下面,小河一般淌下带着血丝的透明液体。手中药碗打碎在地,药汤泼了一地。

“娘娘!怎会这样,是这药……是这药,可这药明明没有毒啊!娘娘……”

“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救我,快救我……”

“奴婢这就去追张太医。”顺喜将她扶到榻上,转身就跑。

※※※※※※※※※※※※※※※※※※※

深夜未央,火光犹残。太尉府内一片屋瓦残骸。陈天亮气急败坏,一把揪住被捉奸在床的萧翰:

“萧翰,你好大胆啊!竟敢以下犯上烧了本座的府邸!”

“陈老头,你给我适可而止。我不过是上了你的小妾,你家里着火关我P事!大不了我赔你一个女人就是了嘛!”

“萧翰,少跟本座在这儿装糊涂。今天府里的人要是少了一个,本座绝不会放过你!”

陈天亮正要动手,适才率众追赶人质的陈先匆匆赶回:

“爹……爹!”

“先儿!追到了吗?”

“追不到,君家的眷小被劫出了城门,守门的侍卫硬是拦着不让咱们的人出城。”

“什么!”

“守城门的是谁!”

“是西山军的旧部,萧家的人。”

“萧翰——你还敢抵赖!”

“诶!”萧翰摸摸脑袋,反应过来之后啐了一口“CAO!老子也是被算计的!你吵个P呀!走了,恕不奉陪!”

“想走,杀了你!”

趁天亮气极怒极,一把抽出陈先腰上的剑,大吼着杀了过去。

“陈老头,你脑子放清楚点儿。我是上了你的妾,其他事情与我无关!”萧翰回招抵挡。

“有关无关,你今天都别想离开!众人给我上!”

陈太尉一声令下,府兵一拥而上,与萧翰混战起来。

就在此时,太尉府外忽来一大队人马,领头的萧允马鞭一挥,团团将太尉府包住。

“末将奉旨,请太尉大人到廷尉府过堂答话。”

“哼,中州侯那小子,想不到动作这么快……”陈太尉脸部抽搐着。

“爹……他们果然是预谋好的,放火夺人,然后就来拿人了……”

“闭嘴!来就来,本座还怕了他们不成!”陈天亮一把揪过儿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听着,要是到明晚为父还出不来,一切就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儿……知道了……”

“哼,走就走。不过——这个人也要跟我一起去!”陈太尉一把揪起萧翰。

“什么!”

“爹,你怎么会在这儿?”萧允脸上露出意思惊讶。

“臭小子,还敢装蒜,算计到你老子身上来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你……”萧翰跟陈太尉争执着,跟着廷尉府的人往路上走去。

“把这里围起来。没有侯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廷尉府内,御史台谏议甄颖坐堂,会同廷尉令,连夜升堂提审。

陈天亮上得堂来,趾高气昂,背手而立。

“甄颖,你终于沉不住气了。先说清楚了,本座贵为国丈,功名爵位在你之上,你有什么资格,高坐在本座上面!”

“公堂之上不得咆哮!主上有旨,传太尉陈天亮公堂候审,如有不从者,依抗旨论处!”堂外一声轻喝,夏轻尘头戴乌金紫纱冠,身穿玄色獬纹袍,腰上赤血红玉带,脚踏高底勾头皂靴走上堂来,正正坐在甄颖左手边的空位。

“这身衣袍……”陈天亮见他这身打扮,脸色一变“主上封了你司隶校尉!”

“然也,本官奉旨传你过堂听审。陈天亮,你虽贵为太尉,但公堂之上,不由你一人独享特权。来人,除去他的兵器,卸下他的铁甲!”

“夏无尘——你敢——”

“有何不敢!”夏轻尘一拍惊堂木,堂侧衙役走上前来,强行解去陈天亮身上的背心与佩剑。

陈天亮强忍怒气,站在一旁。

“甄大人,请。”夏轻尘对正座的甄颖示意。

“那么……升堂。”甄颖拿过惊堂木,慢悠悠地往桌上一拍“本堂今日提审,事关中州云河堤坝修筑期间,苛扣河工,延工怠料,以至堤防不稳,最终溃堤。其中所匿工银、历年修补的账差,在叛臣夏云侯的私账中,有入太尉府的记录。”

“什么?”

“另外一案,今年中州战备粮仓失窃,大批军粮不知去向。而太尉同期府拨出的购粮军费,在没有收到中州官仓收条的情况下,依然销单入库。两案并审,太尉陈天亮,你是本案最大的嫌犯。也就是本次公审的被告。”

“什么……”意料之外的案件,料想未到的罪名。陈天亮心中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接下来,带人证君明正、君愉。”

“什么?他们是人证?你们搞的什么鬼?”陈天亮两眼冒血地看着被带上堂来的君家父子,暴怒道“廷尉府想颠倒是非吗?竟然让两个罪人上堂作证!”

“君家父子军籍未除、爵位未削,何以不能为证?”夏轻尘打断他“还是太尉认为,他们另有罪行——比如说,延误战事,阴谋行刺诸侯?”

“夏无尘你——”

“陈天亮”甄颖垂着眼一拍惊堂木,依旧语气拖沓地说“此刻现在开始,你必须如实回答本座的问话,不得虚言隐瞒,不得搪塞回避。”

“哼……”

※※※※※※※※※※※※※※※※※※※※※

“你说什么?府里起火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凤仪宫中,陈皇后闻言大惊“怎么会突然起火的?”

“奴婢也不清楚”派出宫传话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只是听人说,有人纵火,火中有几个人走失了。然后廷尉府的人就去将太尉带走了。”

“啊……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说,淑妃知道了什么,所以先动手了……”

“娘娘!”陈皇后正六神无主,忽然身旁的梅香轻叫一声捂住了嘴。只见陈皇后锦绣的裙子下,小河一般地,淌下血来。

“啊……啊……我流血了……”陈后怔怔地看着地毯上不断扩散的血液“孩子……我的孩子……啊……”

“啊……传太医,快,快去传太医啊……”

“不……不能传”陈皇后一把揪住梅香“不能传太医……”

“娘娘,娘娘啊……这个时候不传太医,孩子就保不住了……”梅香抱着她躺下“奴婢让人传张太医来好不好……”

“好……好……就传他,只传他,不准告诉别人……啊……”

“娘娘,振作,振作啊……”

“奴婢这就去请太尉大人进宫来……”传话太监忙不迭地跑了出去,梅香想拦已经来不及。

※※※※※※※※※※※※※※※※

深夜时分,顺喜急急地跑在深宫回廊之下。

“娘娘!”

“太医请来了吗?”翠娘急急地问。

“奴婢没用,晚了一步。皇后娘娘临产,所有太医,都去了凤仪宫伺候。”

“啊……我的孩子啊……救我……谁来救我啊……”

“顺喜,你对宫里的道路熟悉。你即刻出宫去找侯爷。”翠娘将顺喜拉到一边。

“我?我从来没有出过宫……”

“你带着这个”翠娘说着,将一块小小的铜牌塞到顺喜手中“这是将军府的令牌,你从北宫门出去,那里的神策军侍卫是萧少将的部下,他们会为你安排车马,一定要见到侯爷!”

“是……顺喜这就去。”顺喜结果令牌,快步跑出。

同一时间,熏风殿内,皌连景袤手按宝剑,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皇后临盆在即,今夜北宫门放行,文武百官到凤仪宫外,恭候皇长子降生。”

※※※※※※※※※※※

“皇后临盆,百官将会从北宫门进入,到凤仪宫外跪迎储君降生。届时宫门守备松懈,哀家要趁这个机会让陈天亮的兵马进来。就算是逼宫,也要让主上下旨杀了夏无尘。”永安宫内,容太后一脸肃杀地看着面前的卷宗。

“太后,永安宫侍卫已经在门外,只等太后懿旨。”七公公在一旁小心地提醒。

“将建桂宫给哀家围起来,无论是淑妃还是那个贱婢,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是。”

惊惊惊,夏轻尘新任司隶校尉一职,提堂夜审陈太尉。意外的案情,剑走偏锋的罪名,能成功让陈天亮伏法待罪吗?建桂宫、凤仪宫,两名产期相近的娘娘同时腹痛倒下,而所有太医被留在了皇后宫中,夏轻尘的层层安排,能为红若保住腹中的婴儿吗?数度濒危,出现流-产迹象的陈皇后,当真是声势浩大地临-盆了吗?陈太尉被捕之前交代的原定计划,又有何所指?北宫门开,皇太后要一举逼宫。下令开门的皌连景袤,计划会这样简单吗?奸细奸细,一直卧底在皇后与淑妃身边的梅香、顺喜,到底忠于谁人,她们将成为事情最大的变数吗?九王爷九王爷,一直按兵不动的琨哥九王爷,此时还会一声不响吗?剧情越来越精彩,越来越高-潮,欲知后事详情,请继续关注圣卿的下一章:正统的血脉……

烛残更长,肃穆而深沉的宫瓦在清寒的冷风中,覆雪一般地霜白。忽然,静谧的北方天空,升起一枚耀眼的紫星,昊洁的光华,投射在建桂宫的屋顶上,如同破晓的曙光一样明亮。在皇城侍卫与宫婢讶异的目光中,数只翠羽仙鹤,在建桂宫的房顶上空,盘旋不去。

“翠娘,天亮了吗……”一片寂静的室内,红若忍着临-产剧痛躺在榻上,虚弱地问道。

“是,娘娘,天快亮了。公子他就快来了。”翠娘哄着她说“府中已经找好了产婆,很快就能过来了。”

“是不是,皇后娘娘也要生了……主上到现在不来,是不是……大家都到凤仪宫去了……”

“娘娘别多想,保住气力。”

“我……我真羡慕你……有时我会想,为什么我的夫君不是他……”

“娘娘,别多想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翠娘替她擦着汗,低声安慰着。

建桂宫外,宫人纷纷驻足,抬头看着建桂宫上的奇景。

“你们看,是仙鹤。是瑞兆,是瑞兆啊!”

“建桂宫上有仙鹤盘旋,难道说先诞下皇长子的,会是淑妃娘娘……”

“胡说八道什么!”忽来的一声大喝,数支羽箭破空而来,径直射向屋顶的仙鹤。其中一只,不幸中箭身亡,鹤群受惊,凄鸣一声,拍着翅膀散去。

“哼!什么狗-屁瑞兆!看谁还敢造谣。”陈先指挥着封锁建桂宫的侍卫,将仙鹤射了下来。眼见鹤群飞走,星光渐渐黯淡,他冷笑一声,向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

凤仪宫内,陈皇后痛苦的号声回荡在宫殿的上空。偌大的宫内,只有张翎和梅香守在他床边。陈先守在外间,焦急地来回踱步,紧张的手,反扣着腰上的扣结,直捏地骨节喀喀作响。

“娘娘,撑住啊……”

没有助产医女,张翎满头大汗,半身白袍被血渍与羊水染污。隔着半壁纱帘子,他指挥着梅香用产钳夹住了婴儿露出的头部,将婴儿接生下来。

“啊……”陈皇后大叫一声,瞪大了双眼“生了吗?生出来了,是男还是女……”

“给我……”张翎剪断脐带,伸手接过孩子,举掌欲拍出哭声,却忽见那孩子面色乌紫,当场惊叫一声“啊……”

“是男……还是女……”陈后咬着牙问道。

“娘娘,是……是个死婴……”

“死婴是什么……”陈后呆呆地看着帐顶,忽然间,她两眼放大,撕心裂肺地一声惨叫“啊——”

“娘娘啊……”梅香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口“娘娘请节哀……”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陈后没来由地一股蛮劲,推开梅香一跃而起,一把抢过张翎手中的死孩子,牢牢抱在怀中。

“这是怎么了?到底生了个什么?”陈先从外面冲了进来,一看陈后的模样,当场愣住。

“凤胎夭折”张翎喘着粗气,无奈地摇着头“胎死腹中已有一段时间,张翎无力回天。请娘娘与世子节哀。”

“什么?死了”陈先愣了愣,随后暴跳而起,一把揪起张翎“你是怎么搞的!”

“啊啊啊啊啊——”陈后失控地大叫着,托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在榻上翻滚起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我的龙子,这是我的皇儿,天啊——啊啊啊——”

“娘娘,娘娘啊,把孩子放下吧……”梅香在一旁劝着。

“娘娘,不可乱动啊。请暂时放下孩子,让臣为娘娘将胎盘取出……”

“不——”

“啊……这,这该怎么办”陈先身体一震“父亲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不行”他直勾勾地看向陈后怀中的死孩子“这孩子不能留下。梅香,把孩子给抢下来!”

陈先一步踩上榻去,凑近瑟瑟发抖的陈皇后。

“阿姊,父亲被廷尉府抓去了,咱们没有退路了。夏无尘是要把咱家门家斩草除根啊……”陈先慢慢把手伸过去。

“不!不不,你走开……你走开!”

“阿姊,咱们没时间了,今夜你生产的消息瞒不住的,咱们只能现在动手啊。换一个活生生的皇长子来,再宣召太医。趁着北宫门大开的时候,冲进来,杀了主上,再让此子取而代之。皇朝就是咱们的了。”

陈先在她耳边说完,陈皇后半疯半清醒地愣了愣,随后讷讷地开口:

“你们……要杀主上?”

“嘘——阿姊,咱们没有退路了。不称王,倒戈之罪也要抄家灭门啊……听话,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把孩子给我啊……”说着,陈先把手伸进她怀里,要将那孩子抱走。突然,陈皇后大吼一声,一口咬在他手上:

“啊——不准碰我的孩子。你们要杀主上,我不准,我不准!”

“把孩子给我——不能留下……”陈先一面想捂住她的嘴,一面去抢那孩子“阿姊,由不得你了。”

“啊!啊!不要!不要啊!我的孩子,我的主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把这孩子拿走,沉到太液池底!然后到北宫门外,将马车里的孩子换进来。”陈先一把夺下孩子交给梅香。

“是。”

皇后像失去控制的野兽一样扑上来,被陈先强行拦下。

“等等……”陈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来的时候,建桂宫上空出现异状。你去看看是不是淑妃也要临盆了。如果是——让顺喜那个女人把她的孩子给除掉。”

“是……”

梅香手忙脚乱地倒空一个装糕点的提盒,将那死去的孩子装了进去,盖上盖子,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

暗夜的廷尉府,灯火通明。顺喜拿着将军府的令牌,被守卫挡在府衙之外。

“我真的有紧急的事情要见侯爷,请通融。”顺喜着急地将首饰塞到守门侍卫的手中,企图贿赂。

“这位姑姑,非是我等不给将军府面子。”守门侍卫将首饰推回“今日乃是三司会审,关系重大。莫说是我等,即便是司马相爷来了,也未必能进去。”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啊……”顺喜再要分说,忽然眼角余光一瞥,当下停了口,跑到一旁獬豸的石雕后藏了起来。

只见远处的大路上,过来一队人马车轿,随轿侍从身上的褐色衣衫,是宫中的打扮。他们一出现在街口,廷尉府外的侍卫立即戒备起来。

只见那顶轿子停在廷尉府大门前,一旁的小太监掀起轿帘,七公公捧着锦卷走了下来。

“来者何人?”

“这位是永安宫的七公公。还不赶紧开门。”一旁的小太监尖声叫道。

“里面是三司会审,没有堂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咱家是奉太后之命前来。你挡得住咱家,挡得了太后的懿旨吗?”七公公一举手中锦卷,守门侍卫长当即一愣:

“什么?”

“太后懿旨在此,如凤驾亲临。”

万般无奈,众侍卫跪拜行礼,起身一挥手,廷尉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

公堂之上,一拍惊案。

“陈天亮,十年前你曾任中州州牧,奉旨督造中州境内,云河河工,可有此事?”夏轻尘在堂上沉着地问。

“不错。”

“当时的堤筑制式,朝廷是如何要求的?”

“这……时间久远,本座哪里记得。”

“让本官告诉你。云河堤防,理应高五丈,宽十丈。然而实际上只修三丈高,五丈宽。”

“哼,简直荒谬。”陈太尉一抖手臂“云河河堤由州府一手验收入簿,如今涝灾被毁,查无物证,当然由得你信口胡诌。”

“确实如此,堤坝已经被冲毁,州府验收的文案,也没有缺失之处,但是——”

“历年修补堤防的工料记录,却留下了河堤实际的长度。”甄颖炊烟看着面前的纸本“河堤完工后第一年,中州都水长向州府上报修补堤防的工料单里,写着:晴县东岸河床下陷一尺二,堤高只余二丈八尺八。还有次年,靐县以南堤溃一里,县衙呈报的文书中称,东岸河堤被冲去一丈有余。而都水令上报的勘察记录里,堤防还余下三丈许。此外,西南各县修补堤防的工程明细,工地描述,所耗土方,也与州府的记录不符。前后对比,便知州府的验收文书,所录不实。怎么样,太尉大人,本官的情报,是否够让你服气?”甄颖扯起嘴角,阴阴一笑。

“你们……”陈天亮面露惊色“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些恶意捏造的证物!再说,就算属实,当年勘察验收河堤的,并非本座本人,与本座无直接关系。”

“陈天亮,你以为本官与张大人两次入中州是游览观光的吗?”夏轻尘将纸本交给师爷递到堂下“这些公文上盖着公府衙门的官印,还有当时在职的所有官吏的签押。这其中有官吏至今尚在任职,本官可以传他们上堂对质。你可还有话说?”

“这……这是……”看着呈到面前的证物,陈天亮额上淌下冷汗来。

“本官问你,当年州府下包给郡县的河工,西南一段,承包之人是谁?”

“那时承接河工的,是靐县方记米粮行的商主。”

“嗯。传方记米粮行老板方鑫上堂。”

“传——方记米粮行老板方鑫上堂——”衙役喊过之后,身穿囚服的方老板哆哆嗦嗦地被领上堂来。

进来一见陈天亮,立即跪上前去恳求起来:

“陈大人,真是陈大人。陈大人你得救救小人啊,你得救救小人啊……”

“啪”地一声,甄颖拍响了手中的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是……小人,拜见三位大人。”

“方鑫”夏轻尘命令道“你可认得身旁站立之人?”

“认得。他是陈大人。”

“陈天亮,你可认得此人?”

“认得,他就是方记米粮行的老板,方鑫。”

“方鑫,本官问的话你必须如实作答。”夏轻尘表情冷漠地看着堂下“十年前,朝廷下旨修筑云河河堤的时候,你曾向官府包办河工,可有此事?”

“回大人,确有此事。”

“当时,中州境内筑修堤防,由州侯与中州府全权督办,当时的州牧是否就是你身旁这位陈太尉陈大人?”

“是……”

“当时的都水长,是否是现在的中护军吕和?”

“是……”

“当时的靐县县令,是否就是现在东南厢军军统,陈天才?”

“是。”

“你们是否与夏云侯沟结串联,上下其手,苛扣河工费用,偷工减料?堤高应为五丈,实修三丈有余;堤宽应为筑十丈,实修五丈不到,以致云河堤防连年不固,今年汛期一夕溃堤!”

“这……这这……”

“说!是也不是!”

“是……”方老板在地上缩成一团。

“住口!”陈太尉在一旁喝道“大胆刁民,竟敢信口开河,污蔑本座!你自知知罪孽滔天,难逃一死,所以栽赃陷害,想要拖本座下水……堂上三位大人明鉴!”

“本官明鉴万里,洞若观火!”夏轻尘用力一拍惊堂木“你在职期间滥用私人,枉顾河堤坚固,购入下等石土工料的批条,一一俱在。你指使属下,苛扣工银,以废渣充填堤坝基座,有当年参与河工修筑的五百名劳工画押的证词!”夏轻尘掷出一张白纸,推出手边账册“这些账册,自方鑫家中搜出,一切贪赃枉法,你和你的部下,中饱私囊的勾当,俱在其中。此乃物证,你身边的方记米粮行老板方鑫,便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言语辩解!”

陈天亮一下蒙住,看着满眼账册,眼前一片混乱。他身体一震,倒退一步撑住,睁大的眼中,慢慢腾起一丝狠意:

“夏无尘,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牵涉有多深多广。你知道你追究下去,要死多少人吗!”

“住口!”夏轻尘怒喝道“此时此刻,你还有这等污秽心思。你若在乎别人的性命,就不会为了私欲,枉顾置千万百姓的生命。中州大涝,固然是天灾,可你苛扣河工,以致堤防不固,溃堤泛滥,就是人祸!你与夏云侯串通一气,盗卖战备军粮私售给西苗地界,以致西苗大举来犯,边关却断了军给!你如此无视百姓与将士的性命,还敢在本官面前,夸口天良!如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你仍要装聋作哑,拒不认罪吗?”

“夏无尘!你可知本座的罪名,牵涉广大,其中有多少人位列公卿。你小小一任新吏,想贪功跟半个朝廷作对。本座只怕你,吃不下来!”

“放肆!别说是位列公卿,哪怕他是当朝一品、玉叶金枝、皇亲国戚,本官也将一体拿问治罪!”夏轻尘捡起惊堂木,正正一拍“来人,摘去他的金冠,剥去他的官袍!”

“是!”

“夏无尘,你敢——”陈天亮咆哮起来“本座乃当朝太尉,堂堂的国丈,没有主上的旨意,你敢以下犯上!”

“你已是犯官,公堂之上,已无你立足之地!来人!让他见见本官的堂威!”

“是!”廷尉府衙役走上前来,扣住陈天亮双肩,用力踢在他的膝关节后方。陈天亮用力一撑,稳住身体,肩一耸,震退左右。眼看苗头不对,被莫名带来,一直沉默在堂侧的萧翰起身跳入战团。

一番打斗,将陈天亮扭在地上。

“陈天亮,你认罪吗?”

“本座——无罪!”陈天亮咬牙切齿地说。

“来人啊,大刑伺候!”没有慈悲,没有犹豫,夏轻尘下令用刑。

然而就在此时,堂外一声叫喊:

“太后懿旨到——众人接旨——”

“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太后下旨救我了,甄颖,我的夏美人,你们的妄想破灭了。这回看你们能乃我何?”

“太后懿旨到——”七公公捧着懿旨上堂。

夏轻尘无奈,与甄颖和廷尉令一同,下堂跪接。

“太后有旨,宣太尉陈天亮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哈哈哈哈哈哈……臣领旨。”

“慢!”夏轻尘站了起来“陈天亮已是犯臣,如何还能进宫。况且他罪名重大,堂审未结,本官不能放人!”

“夏侯爷,是想违背太后的懿旨吗?”

“本官有主上的手谕,有碍办案者,依抗旨罪论处。公公若执意为难,夏某有权先斩后奏。”

“你,你反了你。这可是太后的懿旨,你握着主上的手谕违抗,是想陷主上于不孝么!”七公公哼了一声“夏侯爷,你脑子放清醒点儿。皇后娘娘已经生下皇长子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主上的家事,最后该怎么定,还是要主上说了算呐。”

“什么?皇后生了?”夏轻尘一惊。

“哼哼……”

“七公公,皇后生了?哈哈哈哈……”陈天亮狂了起来“甄颖,你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奈何不了我啊。皇长子是我的外孙,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事情就复杂了。”甄颖靠过来“貌似……”

“好,放人吧。”夏轻尘满不在乎地一挥袖子。

“夏大人……”

“哈哈哈,待本座探视完了皇后与皇长子,再回来听你们宣判吧。”陈天亮飞扬跋扈地,跟着七公公出了廷尉府。

“夏大人,好不容易将他问罪,怎么就这样轻易放了?”李昆岭不甘心地上前问道。

“皇后生了个儿子,哼,陈老儿这一走,恐怕要再擒就难了。”萧翰在一旁闷闷地嘀咕着。

“不,皇后肯定没生,是七公公虚张声势。”

“什么!”

“要是皇后真的生了,太尉府的部众恐怕早已杀上堂来了。”夏轻尘抿着嘴思量道“这老贼今晚说不定就狗急跳墙了。萧翰听旨!”夏轻尘走到堂上,拿起皌连景袤给他的手谕:

“臣在。”萧翰与堂上众人立即跪了下去。

“主上有旨,若陈天亮一案旁生枝节,特命萧卿率军封锁京城四门,禁止一切兵马出入,全城戒严,以防其变。”

“臣领旨。”

太后啊,选择失败的棋子只能让你的棋局彻底失败。

“退堂!”夏轻尘一把卷起手谕,带着李琨岭匆匆出了廷尉府。

深夜的宫道之上,梅香提着装死孩子的食盒,低头快步向北宫门走去。此刻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

她必须将这偷龙转凤的阴谋尽快通知九王爷。但若是离开得太久,或是露了什么破绽,不仅抓不到证据,反而会害了自己。经过太液池便,她心乱如麻地看了看手中的食盒,这是皇后胎死腹中唯一的证据,她不能将它销毁。

于是她慢慢走下湖边,趁着深夜无人,来到通往湖心亭的桥墩下,将那包死孩子的包裹藏进了草丛里。然后整理衣裙,沉住气往北宫门走去。

就在此时,远处宫墙下,一条不起眼的人影,尾随着她离开的脚步,跟到了太液池边。

“呼……呼……”顺喜喘着粗气,拨开草丛,将那布包捧了出来。

她终于在廷尉府外见到了夏轻尘,将红若临-盆的消息告诉了他。随后夏轻尘便嘱咐她先回来报信,自己接稳婆去了。就在顺喜匆匆往回赶的路上,恰恰碰上了梅香迎面而过。本只是想躲避起来,不料却看见了那不可告人的一幕。她战战兢兢地把桥墩下的布包捧了过来,深吸一口气,拆了开来:

“啊——”惊见血肉模糊的场面,顺喜登时全身发抖,倒退三步,两腿发软地跌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顺喜惊慌失措地想要抛开,却发觉自己的双腿,像是变成了棉花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

“顺喜……”一声冷冷的低喝在她头顶响起。顺喜心惊地一抬头,便看见梅香站在身后“你找死……”

“啊……梅……梅香……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顺喜趴在地上哀求起来。

“我不放心回来看一眼,你这贱人果然有鬼!”梅香揪住她狠狠拧了一把,痛得顺喜哇哇大叫:

“我不敢,我不敢……”

“你不敢?哼!你看也看见了,你是自己乖乖听话,还是要我把你拖到皇后娘娘跟前去讨打?”

“不,不要……我听话,我听话……姑姑你饶命,饶命啊……”

“好”梅香想了想“我问你,淑妃娘娘是不是今夜临-盆?”

“是……”

“你给我听好了,皇长子是皇后娘娘的。万一淑妃抢在了前面,该怎么做你知道了吗?”

“你,你是要我……”

“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梅香威胁地看着她“你要是敢耍小聪明,别说是年满离宫,就是安安静静地苟活下去,也别想指望!”

“啊……”

“赶紧给我收拾好这里,滚回淑妃那里去。走露半个字,剥了你的皮!”梅香又掐了她一下,然后丢下她,自己往北宫门去。

顺喜哆嗦着爬起来,去重捡那落地的布,这时她终于看清,那个盒子里,装着一个死去的婴儿。她将那死婴藏好,又怕又急地往建桂宫赶,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梅香的要挟和那个死婴的模样。

明年,明年她就可以年满离宫了,带着积蓄回到家乡和父母团聚,只要乖乖地听话,熬过这两个月,她就可以远离宫廷,回乡嫁人了。只要她听从皇后的命令,毁掉淑妃的的孩子……

让淑妃的孩子,变成刚才那样……

想到此处,顺喜胃里一阵天翻地覆的恶心,一头栽倒在奔跑的路上,捂着肚子呕吐起来。

另一方面,梅香提着食盒,带着腰牌出了北宫门,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四周景物。只见远处的街角透着微弱的灯火,她稳步过去,果然看见了静等在那里的马车。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仿佛空的一般。

梅香走上前去,提着胆子掀开了车帘。

“啊……”一声轻呼,梅香立即屈膝跪拜下去“拜见王爷。”

“起来说话吧。”皌连琨手握宝剑,隐在车厢的黑暗里,低声说道。

“是……王爷怎会在此,这不是陈家的马车吗?”

“人已在本王掌握之中。你匆匆前来,是皇后生了吗?”

“回王爷,皇后娘娘生了个女婴,可是已经胎死腹中了。”

“唔?”

“陈世子已经进宫了,他让奴婢将死去的凤胎沉入太液池,再出宫来抱一个男婴去替换。”

“他们果然想偷龙换凤”皌连琨看看手边熟睡在襁褓的婴儿“混淆皇室血脉,只会自寻死路。”

“请王爷指示下一步的行动。”

“那个死去的婴儿呢?”

“奴婢将它藏在太液池边的桥下。”

“没有别人看见吗?”

“没有”梅香一阵心惊“奴婢藏得很仔细……王爷,奴婢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按他们的计划,将他们准备的这个孩子拿去吧。”

“是……”梅香探身向前,抱过熟睡的孩子,放进食盒里盖好“奴婢告退。”

正当梅香转身环顾,准备返回宫城之际。远处道路上,忽来马蹄奔驰之声。夜色中,一匹白马自皌连琨面前的视线中一闪而过,随即身后一队人马,匆匆跟随。

“嗯?”一声略带讶异的不满从马车内传出。

“王爷,是夏无尘与甄大人。”

“他们怎会在这个时间入宫?”

“会不会是因为淑妃娘娘也要生了……”

“淑妃生产,与他何干?”皌连琨的语气阴了下来“梅香,你还有什么事情忘了跟本王说?”

“这……”梅香普通一声跪到地上“皇后前日将夏侯爷与淑妃娘娘私通的事情告诉了太后。太后因此而震怒,进而怀疑淑妃娘娘腹中,是,是侯爷的种,听说后来,还……传召了张太医……”

“混账东西!此等大事,怎么现在才说!”皌连琨怒道“后来呢,太后问话的结果呢?”

“奴婢不知……”

“你过一会儿再回去。”皌连琨深吸一口气“夏无尘,你怎么敢在这个时间入宫……”

※※※※※※※※※※※※※※※

建桂宫外,夏轻尘遇上被围兵拦阻的顺喜。沉色一对领头尉官。

“你们是谁的人马?”

“太后有旨,建桂宫禁止一切出入。身为朝臣擅闯禁宫,给我抓起来!”围兵守卫一拔宝剑,夏轻尘带来的稳婆登时吓得晕了过去。

“管你是龙潭虎穴,这个门我今日一定要进!”容颜神色一敛,官袍一扬,对着身后的李昆岭一声令下“开路。”

“遵命!”

锵然兵交之声响起,建桂宫外顿时混战一片。敌众我寡,夏轻尘手按宝剑,前路受阻。就在此时,身后忽然飞出一条黑影,一股阴风扫开面前阻碍。夏轻尘一回头,竟是甄颖亲自杀到:

“你先走,此地交我。”

“嗯。”

甄颖身形飘忽,掌毒齐发,开出一条道路。夏轻尘看准空隙,一把揪起半昏半醒的稳婆,快步冲入。

※※※※※※※※※※※※※※※※※

建桂宫内,红若临产在即,阵痛加剧。她挺着肚子躺在榻上,痛苦地呻吟着。

因为她双手一直抓,翠娘就在床头给她绑了一条被单,于是那条被单就成了她的寄托。她紧紧抠着那条被单,抓紧了又放松。

“红若!小翠!”夏轻尘扛着稳婆跑了进来。

“公子!”翠娘听见叫喊,像是盼到了救星一样奔了出去。

“拿水来,把她泼醒。”夏轻尘一把将稳婆放下,举步胯到榻上“红若,你怎么样?”

“你……你来了……”红若气若游丝地睁开眼。

“对,我来了,带了接生的稳婆,你不会有事的……”夏轻尘俯下身去安慰她。

翠娘用冷茶将产婆喷醒,搀扶着跪到榻边。

“啊……这,夫人的羊水已经破了多久了?”稳婆有些惊惶地四下张望。

“已经两个时辰了。”翠娘在身后答道。

“呀,那不能再等,再等,孩子就要憋死了。”

“啊……”红若虚弱地哀叫一声,拉着那条被单企图坐起来,又无力地掉了下去。

“红若,红若”夏轻尘弯下身去,将手臂垫在她脖子下“产婆,赶紧接生!”

“是,是……先要烧热水,滚烫的热水,然后准备剪子和襁褓,还有……还有白布……”

“水已烧好,一直座在火盆上。剪子和白布也已备下。”

翠娘从一旁托过装满工具的托盘,紧跟进门的顺喜将滚烫的热水倒入铜盆,捧了过来。

“干得好小翠。红若,你放心生,其他的什么也别担心。”

“这,劳烦二位姑姑在一旁守着。官爷,您得出去……”稳婆看着夏轻尘。

“什么?”

“女人生孩子,男人怎么能在房内呢。这是不吉利的,官爷您……”

“别走……”红若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夏轻尘。

“红若……”

“求你,别离开我……哪怕只有这一次……别离开我……”红若死死地抓住他。

“好……”夏轻尘用袖子擦擦她头上的汗“我陪着你……”

“这……这可怎么生嘛……”稳婆为难地说“这多脏,怎么能让男人看见……”

“公子,稳婆说得对。这种事,男人不看的好。”翠娘也在一旁急急地劝“娘……夫人身份尊贵,这种事情要是被公子看见了……”

“别走,啊……”红若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求你,就这一次,别让我一个人生这个孩子……”

“红若……”

“公子!”

“废话真多,不看就是!”夏轻尘“汀”地一声抽出宝剑,一挑榻边的锦绣幔帐,反手一掷,将底端挑起来,扎在里侧墙上,在红若的腰部以上的位置,拉起一道隔绝里外的屏障,只露红若的下-体在外“赶紧接生,接不好这个孩子,我砍了你。”

“是……是……”稳婆掀开被子,用白布沾了热水擦净红若下-身,然后隔着丝帘对里面说“官爷,请将夫人扶起来,半躺着……”

夏轻尘让红若靠在自己怀里坐了起来,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生产。

“啊……”红若忍不住疼痛,全身瘫在夏轻尘怀里“我,我就要死了……”

“红若,坚持住啊……”

“我……我听见宫外的打斗声了……你为了我……”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能安全生下这个孩子,就是帮我度过了最大的难关。别多想,听产婆的话。”夏轻尘从袖里掏出手帕,为她擦着脸上的汗。

“我作梦也没想到……这个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会是你……”

“也许我不该来,可是我不放心。你要坚持住……”

“如果……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力……”红若松开那布条,颤抖地抓住他的手“我不想成为皇家的人……如果,我能爱你……”

如梦般的低语透过丝帘清晰传来,翠娘手中沾水的布巾,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哎呀,糟了,血-崩了。”稳婆一声惊呼,鲜血如泉涌,在精美的宫榻上蔓延开来“夫人,快用力,再不生出来,母子都保不住了!”

“啊——”红若全身无力地向后仰去,留着长指甲的手,在夏轻尘苍白的臂上,抓出一道一道血印子。

“红若,撑住啊——为了你肚里的孩子,你撑住啊——”

“如果——”红若死死抓住夏轻尘的胳膊,仿佛将全身力气都使出来一般“如果我能爱你,你会不会……你会不会喜欢我……”

“什么……”

“啊——”

红若忍耐不住地尖叫起来。夏轻尘无助又沉默地抱住她,任她在自己臂上乱掐乱拧。

最后的关头,撕心裂肺的疼痛,响彻在宫殿中的叫喊,是深入灵魂的无奈与固执。突然,红若咬紧牙关,两眼圆睁,沙哑地大叫一声。

随之而来的一声婴啼,划破了沉重抑郁的空气。

“生了,生了!恭喜夫人生下个男婴!”产婆捧着孩子大喊。

夏轻尘松了一口气地看向怀中的红若,只见她面色惨白地动了动嘴,两眼一番昏死过去。

“快拿干布来止血啊……”

“啊……”夏轻尘一掀布帘,骇人一幕赫然呈现眼前。满榻的鲜血污秽,惊得她目瞪口呆。

“红若,红若!撑住啊!红若!”夏轻尘拍着她昏迷的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放下她冲了出去:

“甄大人,甄大人!”

“快帮忙啊,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稳婆拿着纱布叫着。

翠娘在一旁看得慌了神,被她一吼,连忙将那哇哇大哭的孩子放到一旁备好的襁褓中,端过装纱布的托盘,迈上榻去。

“顺喜,你愣什么,快将孩子包好啊!”

顺喜的恐惧在这一时分放到最大,她睁眼看着那孩子,耳边只有自己颤抖的呼吸。杀了它,自己活;不杀它,自己死。犹豫之间,甄颖收到消息,欲退入宫中。围兵随即涌入,在建桂宫中战成一团,械斗之声,渐渐向屋内逼近了。

“太后有旨,杂种不能留!”

“那就不用商量了。”

甄颖脸色一沉,宽袖挥动,阴风蛊粉飘然撒出,沾身者,当场毙命。

顺喜听着内外动静,猛吸一口气。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趁众人无暇旁顾之际,奔出了建桂宫。

夜过子时,月华昊照之下,顺喜怀抱初成的皇长子,急急狂奔在长长的宫道上。在她身后,围困建桂宫的侍卫,紧追不舍。

“抓住那个宫婢,婴儿在他手上!”

背后喝声渐近,然而顺喜已是力不从心。她一路往北宫门跑,跑到太液池附近,已经渐渐跑不动了。忽然间,一条人影从太液池岸上跑了过去。

“梅香,梅……”本能地追上欲求救,却猛然见梅香跑到桥墩下,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从里面抱出一个襁褓来。

“啊……”一惊之下,顺喜方寸大乱,慌不择路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躲进了池边的树丛中。

“快追!”

追兵紧随而来,一眼看见了池边站着的梅香。

“抓住她!”

“啊……”梅香惊觉逃跑,然而为时已晚。禁卫军围追上来,一把将她抓住。她尖叫一声,惊醒怀中婴儿哇哇大哭。

“嗯,是婴儿。”

“啊……”梅香惊恐地看着婴儿被夺“你,你们是谁的人……啊……”

话未完,刀刃透体而过。梅香惊恐地看着穿胸而出的刀尖,下一秒的恐惧,被大手捂住了嘴,永远沉入了太液池里。(太液池:囧……圣卿你咋老往我这儿扔死人……)

“婴儿在此。我们真的要……”

“太后的旨意,不容违抗。快动手。”

“是。”

手起刀落,只听一声短暂的闷响,哭声就此停了。

“任务完成,我们先回永安宫复命,并将建桂宫的变故禀报太后。”

禁军侍卫捡起婴儿尸体,匆匆离去。

顺喜藏在远处,捂着自己的嘴,无法克制地抽泣着。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啊……”顺喜走到池边跪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怀中还睁不开眼的婴儿“我已经害死他们了,我怎么能再害死你……”

他环顾四周,又想起了草丛中那个死婴。梅香鬼鬼祟祟地抱了个死婴出去,又抱着个活的孩子进来,难道说……是皇后剩下的孩子出了意外,梅香是偷龙换凤去的?

“我该怎么办……”她抱着怀里软软的婴儿“皇后要杀你,太后也容不下你,你要是回到亲娘的身边,一定没了活路……”

顺喜看着翻倒在地的食盒,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她大着胆子将草丛里那个死婴抱了出来。

“饶恕我,请你饶恕我……”顺喜哭着,将那孩子与两块石头包在了一起,抛进了太液池。水面响了一声,顺喜心虚地抱过淑妃的孩子,装进了一旁的食盒盖好。然后用脚拨了拨岸上的沙石,埋住梅香留下的一点血渍。提起食盒,往凤仪宫走去。

好孩子,千万别醒别哭。我将你代替梅香抱来的那个孩子,送给皇后娘娘。她是六宫之主,有太尉在背后撑腰,他们一定会将偷龙换凤的事情掩埋干净,没有人会查到你的身份,没有人……

顺喜看着前方凤仪宫的偏门,抬起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泪痕,低着头走了进去。

凤仪宫中,陈皇后胎死腹中,精神恍惚。陈先唯恐事迹张扬,守在一旁,焦急地等待。

“梅香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回来!”

“小弟,我的孩子呢……我要我的孩子……”陈皇后披头散发,怯生生地扯着陈先的袖角。

“哎!吵什么吵,孩子吃奶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陈先不耐烦地一甩手,吓得陈后缩成一团,呜呜地哭了起来。就在这时,通风报信的小太监放了顺喜进来。

“奴婢拜见娘娘,世子。”顺喜进了宫来,跪在地上。

“嗯?你是谁?”

“奴婢是顺喜,是皇后娘娘安插在淑妃身边的婢女。”

“淑妃那边又怎么了?”

“回世子的话,淑妃娘娘诞下龙子,不过奴婢已经依照吩咐,将那孩子解决掉了。”

“是吗,做得好!”陈先换乱中得了这么一个消息,顿时心情大好,然而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梅香她人呢?”

“梅香让太后给叫去了,脱不开身。奴婢已经奉命,将东西带来了。”顺喜弯腰掀开食盒,抱出里面熟睡的婴儿。

“啊……”陈先眼前一亮,接了过来,掀开襁褓看了一眼“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孩子,我的孩子——”陈皇后混乱的眼中有了光彩。陈先将孩子递给她,她一把接了过来,死死搂在怀里,然后看着那孩子的脸吃吃地笑。

“皇后娘娘……”顺喜讶异地看着陈后失常的举动。

“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嘻嘻……”

“世子,太医院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久了。再不召入,恐人生疑啊……”张翎站在角落里,一脸愁色地说道。

“宣告出去,就说皇后娘娘已经诞下皇长子了。即刻派人去请主上。张翎,一会儿太医进来了,你就抱着孩子,只说皇后娘娘已经生了,知道吗?”

“唉……是……”

“哈哈哈哈,有了皇长子,天下便可以取而代之了……”陈先看着那孩子,脸上露出亢奋的笑。

※※※※※※※※※※※※※※※※※※※

皇长子诞生。百官自北宫门进入,到凤仪宫外恭贺。就在这天晚上,北宫门大开,戒备松懈之时,陈天亮带领自己在宫中的武装,杀上了熏风殿。

一脚踹开熏风殿殿门,陈天亮提剑冲入,却只见满殿纱帘垂荡。殿上主位,隐约可见孤立人影。当下有些心虚地停了停脚步:

“臣,陈天亮,奉太后懿旨,前来护驾。”

点上没有回答。

哼!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吗?本座今日就亲手了结你。

心中想着,陈天亮大步上前,挥剑削开垂挡在眼前的纱幔。在帘后的身影清晰的同时,猛冲上前,一剑刺下。

不料,等待他的,却是一声清脆的金属交碰之声。

“嗯!?”

“谋反行刺,伤害大人,你罪无可赦!”一声沉喝,强悍力道迎头压来。幔帐飞起,萧允手持梨花,立于王座之前。

“萧家的黄毛小子!”眼见事迹败露,陈天亮心中一惊,倒退三步。

萧允枪尖一动,顿时殿门紧闭,大殿两侧的幔帐后,射出无数羽箭。陈天亮身后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嗯?!”陈天亮脸色一青“怎会!”

“老贼,你的阴谋瞒得过主上吗!”

“原来一切都是圈套,是你们逼我造反!”

“不这样,如何将你这棵老树连根拔起!伏诛来——”萧允大喝一声,提枪一刺。

陈天亮仓惶之中挥剑挡开,眼露惊惶。

大计一步失,陈天亮兵败如山倒。叛军乱了阵脚,顷刻间溃不成军。大殿中央,只剩他和萧允两人。

大势已去,退无可退,陈天亮紧握手中剑怒吼一声,朝萧允杀去。

“萧翰尚且打不赢我,你能奈我何!”

“为你这句话,今夜萧允一人擒你!”

兵刃交接,顷刻火光迸射。熏风殿内,顿生火花一片。飞旋的气劲,卷起四周幔帐凌乱飞舞。陈太尉眼露疯狂,如困兽之斗,招招凶狠。而萧允重伤未愈,直招硬接,虽有吃力,但终究是年少力壮,应对之间从容沉稳。梨花挥舞,银光流泻,乱花迷眼的枪路,杀得老陈满头大汗。

“今日就让你看看真正的萧家枪法。喝——”萧允沉喝一声,枪身拄在地上,旋空一腿,直劈陈天亮面门。陈天亮横剑一格,向后一翻,脚对脚将他向后一撩。

萧允借势一翻,凌空弹起。随即兜头刺下,直取对手天灵。陈天亮心一惊,仰面再翻。萧允枪身在金砖的地面上一压,反弹跃起,一脚踢在他胸口,踢得他倒退数步。落地同时,长杆横扫,敲在他踝骨上将他绊倒。陈天亮暴跳欲起,枪尖已至眼前。

“拿下!”

一声令下,殿上侍卫一拥而上,架住陈天亮,将他五花大绑。

“整顿兵马,前往永安宫。”萧允银枪一挽,押着陈天亮退下殿去。

※※※※※※※※※※※※※※※※

静谧的永安宫内,容太后端坐绣架之前。身周数十盏宫灯,照得殿堂之内,明亮耀眼。她一针一线仔细地绣着那繁复的花纹。

“娘娘,围剿建桂宫的侍卫,有几个回来复命了。”七公公在一旁小声禀报。

“让他们进来。”

“是……”

片刻之后,数名武士走进屋来,上前跪下。

“启禀太后,小人已将淑妃娘娘新诞下的幼子铲除。尸体在此,请太后亲视。”

容太后看了一眼那染满血渍的襁褓,反射地别过脸去,摆了摆手,让人抱到远处。

“怎么只有你们几人回来?其他的人呢?”

“回太后,夏无尘率人冲入建桂宫。其他守卫此刻还在奋战。”

“什么,他竟敢明目张胆闯入禁宫!”容太后手一抖,针尖刺破指头,滴下血来。

“太后当心……”七公公急忙捧上丝帕。

容太后一摆手:“夏无尘,他真是要将皇家的面子,踩在脚下了!哀家倒要去看看,这对奸夫淫妇有多猖狂!”

容太后一下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就在她迈出门槛的同时,迎面进入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母后要去哪里?”皌连景袤只身踏入永安宫,冷颜以对容太后。

“主上……怎会深夜前来永安宫?”

“母后是不是想问,朕怎么没有待在熏风殿?”

“主上可知道,夏无尘已经将后宫践踏成了什么样子?”

“母后要让陈天亮将朕的朝廷践踏到什么时候?”

“哀家,是在阻止你继续错下去。”

“朕爱轻尘,无愧于先祖。”

“就连自己的血脉被混淆,也无愧于先祖吗?”

“什么?”皌连景袤一愣,眼光随即瞥见角落里,带血的婴儿襁褓“这是……”

“夏无尘与淑妃私通,生下的孽种!”

容太后一声怒喝,皌连景袤全身一震,下一秒飞奔上前,一把抱起那个襁褓。只见鲜血自襁褓里渗出来,婴儿脸色灰白,早已没了气息。

“这是淑妃的孩子……母后,这是朕的亲儿啊……”皌连景袤颤抖地将那孩子贴进怀中,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此子并非主上所出,何必如此悲哀?”

“母后,”皌连景袤悲痛地打断他“朕长在宫中,少承堂训,为君者,当爱民如子。即使这果真不是朕的亲生骨肉,母后你身为太后,难道过去的教诲都只是空话吗!”

“哀家是在保全皇族的颜面!哀家已经让太医院张翎查证过,这确实不是主上的龙种啊!”

“他是。朕相信轻尘,更相信自己。”皌连景袤心痛地看着那孩子“朕不管太医院出了什么差错,但是淑妃受孕的时候,轻尘不可能与她在一起。那一个月,轻尘与朕在一起!”

“什么……”容太后如遭棒喝,呆呆立在原地数秒,随后身体一软。七公公见状,连忙扶上“这……这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容太后冲上来,想抱过孩子,却被皌连景袤抬手拦下。

“太后杀了自己亲生的孙儿。朕还有何面目君临天下!”皌连景袤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孩子站起来,再睁眼,眼中已是完全的冷漠:“皇子夭折,想必母后一定伤心欲绝。朕体恤母后的哀恸难忍,特准母后到东南暖地的离宫越冬休养,派遣抑郁。”

言曰离宫休养,实责放逐软禁,容太后身体一震:

“你……你要将为娘逐出宫去?”

“陈天亮弑君,不论是否是母后授意,也与母后脱不了干系,朕要给朝臣一个交代。至于皇儿之死,朕永远也不会原谅母后。”

“袤儿……”

“来人,送太后出宫!”龙袍一挥,萧允带着侍卫涌入宫中。

“车马已备齐,请太后动身。”

“袤儿!你终也要舍弃为娘了吗?”容太后失神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眼泪从脸上滑落:

“让哀家……到奉先殿,向你父皇道别……”

“斩断皇室血脉的女人,不配在奉先殿祭拜。”

“你……”

“请母后……保重……”

“啊……”容太后抑制不住,泪如雨下“袤儿,为娘是为了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呀。我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你大哥走一样的路啊。”

“朕不是皇兄,也不想成为皇兄。母后可以放心,朕会守着这片江山,直到可以交出的那天。”

“啊……”

“太后,请。”萧允走到了容太后身前,一摊手。

七公公扶起容太后,一步一摇晃地走出了永安宫。

※※※※※※※※※※※※※※※※※※※

陈天亮弑君,凤仪宫外文武百官闻之色变。众目睽睽之下,萧翰率领神策军,将凤仪宫团团包围。

陈先做贼心虚,仓惶犹如丧家之犬。

“阿姊,阿姊,救我,你救救我……”他跪在皇后面前,苦苦哀求。

“诶嘻嘻……”皇后自顾自地抱着那失而复得的“儿子”,入迷地逗弄着,见他膝行上前,以为她又要抢孩子,于是大叫一声,踢开他,抱着孩子在宫里乱跑起来。

“阿姊,阿姊啊……”

幽暗的厢房中,顺喜直挺挺地站在宫凳上,失神地听着宫外喧哗的步伐,那是神策军的靴子,踏在地上的声响。她偷了淑妃的孩子,早晚会被人找出来。严刑拷问在等着她,那回家的两个月时间,她怕是等不到了。

“少主子,你就当皇后娘娘的儿子吧,顺喜能弥补的,只有这些了。”顺喜慢慢将脑袋,伸进了腰带绑成的吊环“就让这个秘密,跟着顺喜一起,彻底被埋葬吧……”

粉鞋一蹬,丝带绷紧。细微的挣扎声响过后,顺喜悬空的双脚,终于直直地垂了下来。

凤仪宫内外依旧混乱喧嚣着,忽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皇后衣衫不整地抱着孩子,躲避着奴婢和陈先的追逐,一屁股跌进了厢房。

“嗯,不怕不怕……”陈皇后搂着怀中幼子,言语哄着,躲进了屋里。仓惶往里乱冲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悬在半空的障碍。

“嗯?顺喜……”她抱着孩子痴呆地看了看高处的背影“你爬那么高干嘛?”

伸手一扯尸体的裙角,暗淡的光线中,一张睁眼吐舌的扭曲面孔赫然出现头顶。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惊醒熟睡的婴儿,陈皇后抱着孩子,哭叫成一团。

大年三十了,给各位拜个年!!!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财源广进,XXOO……

希望明年《素衣》开第二部的时候,大家继续支持圣卿。

鞠躬……

命牵一线,甄红若产后失血,昏迷不醒。同出医神一脉炼蛊师甄颖,为救亲生侄女,夜闯禁宫抢救。然而太后派来的禁军,奉命斩草除根,渐渐杀至内庭了。

夏轻尘紧攥着拳头,听着外面渐近的厮斗声。李昆岭带着部下挡在宫门外,拼死抵挡。

“大人,惊动了宫中侍卫,人越来越多了!请大人暂退!”

“李昆岭,今日你守不住这个门,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了!”夏轻尘攥紧了拳头,不留情面地命令道。

“是!”

就在李昆岭拼命死守,渐渐不支之际。建桂宫外忽来一队陌生人马,南王府上的昊清师父,勇武凌厉地插入战团,格开双方攻势。

“住手。”一声傲慢的低喝,不怒自威的气势,止住了武士手中的兵器。

皌连琨沉着脸走进了建桂宫的内庭。

“参见王爷!”众人齐齐跪了下去。

皌连琨环顾四周,只见回廊的尽头,夏轻尘立在灯火阑珊处,神情凝重地看着他。

“你怎会在此?”皌连琨走到他面前。

“与你无关……”夏轻尘挡住他的脚步,

“与你有关就与本王有关。”皌连琨看了看身后的“这些侍卫是谁的人?”

“太后的卫队。”

“嗯——”皌连琨轻哼一声,手一摆,昊清腰刀出鞘,眨眼之间,围困建桂宫的侍卫封喉倒地。

“啊……”

“如何?相信本王的诚意了吗?”皌连琨一把握住他的手“即刻随本王离开。”

“不行……”夏轻尘欲抽出手来,却被皌连琨一把握紧“请放手。”

“放了你,你要去哪里?熏风殿?还是凤仪宫?”

听他这样说,夏轻尘心中一惊:

“你……你知道什么?”

只见皌连琨靠近他,一贯和煦的笑容里,带着深藏不露的威慑:

“往熏风殿救驾,还是去凤仪宫擒拿贼首?”

“你……”

“你和主上算计得分毫不差,不知棋盘里,可有算上本王这一步?”

夏轻尘心跳漏了一派,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漏了,他真的算漏了。如果一切计划皆在皌连琨的眼皮下,他和皌连景袤全盘的布置,无异于自掘坟墓。他只要在最后的关头,以护驾之名弑君成功,再将一切罪名嫁祸给陈天亮,那这世上,除了新出生的皇长子,就只有他是最接近龙位的人。

好一个将计就计,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夏轻尘只觉前所未有地恐惧感袭来,自己犹如囊中之物,案上鱼肉。

“本王不妨再告知你一个消息:皇后今夜所生的龙子,是偷龙换凤的杂种。”皌连琨张开双臂抱住他,俯首在他耳畔低语“终于开始正视本王了吗?本王的目光,可是一直不曾离开你啊……”

轻轻地一吻烙在夏轻尘的颈侧。夏轻尘全身一震。

此时屋中传出翠娘的呼声:

“娘娘!娘娘醒了!”

“啊……”夏轻尘一把推开皌连景袤,冲入内室“红若,红若……”

“你……你还在……”红若面色惨白地醒来,虚弱地看着他。

“别说话,睡吧……”

“我要看看孩子……”

“好……好”夏轻尘回身“把孩子抱过来。”

“是……”翠娘转身看向矮床,只见放婴儿的篮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婴儿的踪影“啊……孩子呢?顺喜……顺喜呢?”

“孩子,我的孩子……”红若激动地坐起来,终又气力不支地再度昏聩。

“红若,红若!顺喜呢!谁看见顺喜了!”

“刚才是我叫她抱孩子的,小翠该死!”翠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啊——”夏轻尘一把拔下嵌在柱上的剑,冲出门外,怒色看着门口的皌连琨:

“孩子在哪里!”

“此事与本王无关。”

“与你无关?皇后的孩子是偷龙换凤来的,如今正统的血脉有不知所踪。龙位的继承人,除了你还有谁!”

“无尘,本王会冒险前来此地,全是为了你。”

“你今日来过建桂宫,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剑花一挽,始料未及的眨眼之间,架上了皌连琨的脖子。

“放肆!”

“昊清!”

昊清师眼光一寒,皌连琨立即喝住他迎面而来的剑势。

“无尘,你不是昊清的对手,别胡闹。”

“住口!孩子找到之前,你休想离开此地去兴风作浪。李昆岭,去通知萧允,让他封锁宫门,把顺喜给我搜出来!”

“是!”

“放了王爷!”

“昊清师,让路!别让我说两次!”夏轻尘的剑在皌连琨脖子上紧了紧。

“昊清,照侯爷说的做。”皌连琨抬起漂亮的手,轻轻触在冰凉的剑身上“无尘,你是在逼本王——与你在一起吗?”

说着,长指顺着剑身摸上去,触上了夏轻尘的手指,在他颤抖的同时,猝不及防地一把反扣他手腕,猛烈向下一拧。

“啊……”

“轻尘”剑脱手落地。皌连琨脚一勾,拧着他的肩膀,将他撂倒。弯腰一兜,将他扭着搂进怀里。

“啊……你……”

“本王与先祖师出同门,这身手,比主上如何?”皌连琨看着他,眯起笑笑的眼睛“承蒙垂青,不胜荣幸……”

皌连琨俯身欲亲吻他的双唇,冷不防背后一阵阴风吹来。他眼光一寒,急忙转身抵挡,不料肩胛一麻,全身软倒在地。

“王爷也漏算了一步棋。”甄颖站在他头顶高深莫测地咧着嘴一笑。

“咳……哈……甄大人终也忍不住,要为本家争取利益了。”

“下官只为朝廷效力。”

“是吗,那甄大人准备如何在主上面前,禀报今晚的事情?”

“王爷深夜私闯后宫,与禁军发生冲突的同时,淑妃新诞的皇子无故失踪。”夏轻尘恼怒地在一旁说道。

“无尘,袤儿将你带坏了,连栽赃嫁祸你都学会了。”皌连琨调戏地看着夏轻尘“别生本王的气嘛,本王可是救了你的表兄一命呢。”

“什么……”夏轻尘一愣,随即一把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子“阮洵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

“哎呀,哎呀,无尘难得对本王这般主动啊,本王都舍不得告诉你了。”皌连琨宠爱地看着他笑笑“他就在今日最危险的地方,等着你去找他呢……”

“你……”

“昊清,让侯爷自由行动,谁也不得为难。”皌连琨对门外说道。

夏轻尘犹豫片刻,一把丢开他,起身欲走。不料迎面却看见李昆岭等人退了回来,身后跟着萧允和他的部下。夏轻尘一看萧允怀中之物,顿时气血倒冲,四肢冰冷。

“萧,这是……”

“萧允前来报丧,小皇子,不幸夭折了。”

“啊……”一阵狂风扫过,甄颖一把夺下他手中襁褓,独自屈在角落里呆了半天“死去多时,没救了……”

“啊……啊——”夏轻尘大叫一声,提剑往皌连琨身上刺去。

“王爷!”昊清一剑挡上,将夏轻尘震退数步。

“无尘,冷静。此事与本王无关。”

“你偿命来——”夏轻尘悲愤交加,不顾实力悬殊,挥剑乱砍。昊清护在皌连琨身前,连挡数下,眼见对手疯狂,当下杀招上手,平口剑伸手而来,压住夏轻尘剑身,轻轻一震,登时震得夏轻尘宝剑脱手。

“大人小心!”寒光流泻,银芒迸射,萧允挥枪挡开剑势,抱着夏轻尘一退,反手一拄立定在地上,稳住了夏轻尘的身体,自己的虎口却迸裂流血。

“萧!”

“大人”萧允一把拉住他“此事与王爷无关,请勿错怪王爷。”

“孩子,是我的孩子回来了吗?”红若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由翠娘搀扶着,迈出门来。一眼惊见甄颖怀中带血的襁褓,登时一步不稳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

“啊……啊……我的孩子,我刚才还听见他的哭声……怎么就……”红若傻傻地摆弄着那个孩子“你说你会保护他,你说你会保护我们的……”

“红若……”夏轻尘无力地滑坐在地,那声对不起,却是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们!”红若哭喊着扑上来,歇斯底里地捶打在夏轻尘身上“你这混蛋——”

“娘娘,娘娘啊……”翠娘哭着抱住她“你要打打我,是我不好,你别怪公子啊……”

“大人,大人你不能垮呀……”萧允冲上来,护在夏轻尘身前,直到两人被拉开,红若昏死过去。

凤仪宫中,火上浇油的陈先,带着仅存的人马,死死守住宫门。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到底是怎么了!”

而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文武百官,也开始等得不耐烦了。

“奇怪呀,不是说已经生下龙子了吗?怎么这么久了主上仍不来?”

“是啊是啊,皇后临盆,太尉大人却不见人影,这也太奇怪了……”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之际,忽听得远处一声尖亮的呼声:

“圣驾亲临——”

“参见主上!”

“啊!怎会,怎会……”陈先在宫中,听见外间太监的传话,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上,尿了一裤子。

片刻之后,皌连景袤走进宫来,只看见满地污秽,和躲在角落里抱着孩子的皇后。

“把他拖下去!”

“啊,主上,主上饶命,主上饶命。微臣什么也不知道,微臣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家父的主意,微臣是无辜的……”陈先一边哭叫着磕头,一边被拖了出去。

“啊……啊……”陈皇后抱紧了孩子,缩成一个球“别,别过来。”

“皇后?”

“我的孩子没死,我的孩子没死……不要拿走我的孩子……”

“嗯?”皌连景袤眼中掠过一丝阴暗“皇后,你不认得朕了?朕是你的夫君,朕现在需要这个孩子。”

“嗯?”陈皇后瞪着大眼看了看他“主上?”

“皇后……把孩子……”

“主上!”陈皇后一把抱住他,挤得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主上,他们要杀主上,我不让,我不让……主上,臣妾是爱你的,臣妾不会让他们伤害主上的……主上,臣妾为你生了一个龙子……你以后专宠臣妾吧,你以后专宠臣妾吧……”

“皇后!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回主上,皇后娘娘一度难产,又受了惊吓,所以才会导致申请恍惚。”

“主上,西厢房中发现一名宫婢的尸体。状似自缢身亡。”

“嗯……”皌连景袤沉了沉脸,将手从陈皇后怀中抽了出来“来人,把皇子抱开,别让她伤了孩子!”

“不!不要!不要抢走我的孩子!别过来,都别过来!”陈皇后又开始疯了起来。神策军的侍卫走上前去,强行抢下她手中的孩子,一群宫女太监蜂拥而上,按住了暴跳的皇后。

皌连景袤接过襁褓,快步走出外庭,来到宫门之下。双手高举婴儿,百官齐贺的声音,排山倒海一般响起。震撼的声响,吓哭了襁褓中的婴儿。

就在一浪接一浪的贺词此起彼伏的同时,远处百步以外,阮洵倒勾在屋檐之下,手持短弩,避开皌连景袤身边高大的近侍,瞄准一丝空隙。扳下悬刀的刹那间,耳边忽来轻微风声。

阮洵惊觉一瞥,箭势偏了半分,翻身落地,一把揪住背后投石之人,箭尖直指咽喉的瞬间,却对上了夏轻尘失色的脸。

“是你。”

“有刺客!保护主上!”失了准头的箭惊动皌连景袤周身侍卫,百官群体开始混乱,神策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包袭过来。

“嗯啊……”夏轻尘一把将阮洵的弩挡在宽袖之下,捂住自己的手臂倒在地上。

“轻尘?”

不等阮洵回神,神策军已至身后。

“是侯爷与阮少将。”

“快!刺客往太液池的方向跑了!”夏轻尘语气痛苦地大喊。神策军侍卫立即顺着他所指方向追去。

“为何要救我?”阮洵看着他,细长的眼中有一丝起伏。

“我要知道原因。”

“我受赫炎一掌,是王爷的药救了我一命。”

“别愣着,”夏轻尘疲倦地躺着,拿起弩举到他面前“赶紧在我臂上射一箭,不然等下人回来就穿邦了。”

“你……你这是何必……”阮洵懊恼地别开脸去。

“快啊!”

无奈再搭箭,瞄准夏轻尘的手臂,扳动宣刀,让羽箭自他的手臂边上擦了过去。

“啊……”箭如利刃,夏轻尘臂上伤口顿时鲜血不断。

“笨蛋!”阮洵一把扯下内衬衣边,快速扎紧他的手臂。

“啊……啊……”夏轻尘痛得冷汗直冒,全身软倒在阮洵臂弯里“现在,你欠我一条命,还有一只手臂,我不准你伤害他……”

“蠢材笨蛋!轻尘你这头猪!你撑住,你撑住啊!”阮洵环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了起来。

“啊……我死了算了……”夏轻尘咬着嘴唇忍受着剧痛“你快将弩箭藏好啊……”

“不行,现在丢下你,你这伤就白受了,我送你去太医院,路上扔了这个东西。”

“太医全在凤仪宫啊……”

“什么?”

“去建桂宫,先找甄大人再说……”夏轻尘痛苦地大口喘气。

眼看远处再有侍卫朝这边走来,阮洵捡起弩拦腰将他抱了起来,快步往建桂宫跑。

不料刚奔出道路,迎面遇上一个游魂一样的人。

“啊……”阮洵心中一惊,定睛一看,是太医令张翎“张……张大人。”

“你们在做什么秘密的事?”张翎出神地问。

“没……没什么……”夏轻尘急欲用袖子掩住箭弩。

“阮少将你已经被放出来了?你看见我们家那个小子了吗?”

“敏之?我自中州回来一直没见他。”

“是吗……你们慢走,我不会说出去的……”张翎失魂落魄地耷拉下脑袋,蹒跚地独自往前走去。

“张太医好奇怪……敏之怎么了……你们在中州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阮洵一跺脚,抱着他急急消失在暗夜的宫道之上。

皇长子降生之夜,凤仪宫前惊闻刺客。萧翰封锁京城四门,领着直属部下,围住宫城四口,然后急急入宫护驾。

就在他从北宫门急急往内庭赶入的时候,前方道路上,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拖在地上飘了过来。

“什么人!”萧翰抬手止住队伍,定睛一看“甄颖?”

“嗯……”甄颖啪地一声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隐章”萧翰跑上去,将他扶起来,忽然感觉手上一片粘腻的湿热。翻掌一看,竟是鲜血“怎会这样?”

“别问……”甄颖气力全无地瘫软在地。

“你……叫别人看见改如何解释……”萧翰一把将他背在背上,奔了起来“你这神棍,不是很厉害吗?谁能将你伤成这样?”

“昊清师……”

“难怪……”萧翰背着他,急急狂奔。一路上甄颖的鲜血,不断顺着他的手臂滴淌下来“撑住,撑住啊……我送你出宫。”

“我要死了……”甄颖伏在他肩上幽幽地说。

“别乱讲!”萧翰背着他冲出宫门,跃上马背“你不是要跟我纠缠到死吗?现在怎么能这么早就一人死了!”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我是巴不得你死,可我不想这么早就陪你去死啊!”

“哈……”甄颖的手垂了下去,静静趴在他背上,不再动弹。

“隐章!隐章你撑住啊!”萧翰背着他纵马狂奔在无人的道路上。

※※※※※※※※※※※※※※

子时过后的东北京城道上,皌连琨乘坐五乘的马车,匆匆走在返回王府的道路上。

“王爷,如此良机,为何就这样轻易放手?”昊清骑着马,随驾而行。

“无尘难得正眼看本王一次,再等久一些,慢慢与他玩,也未尝不是趣事。”

“是。”

皌连琨闭目靠在车中的软垫上。梅香失踪,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变故。没有了她,就没人知道皇后产下的死婴藏在了哪里。没有了最实际的证据,就无法名正言顺地取缔皇室候选人。况且,如果梅香果真失踪了,倒也无妨,如果是落在了主上的手中,那局势就要对自己不利了。宫中闹刺客,说明阮洵失手了。不够完美的计划,也许会带来失败。而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冒险。

“本王就卖个顺水人情给无尘,让他好好立功表现。”皌连琨嗅着手中的香兰草木瓶“等他慢慢成为足够与本王演对手戏的人物……哈……”

※※※※※※※※※※※※※※

建桂宫外的宫道上,皌连景袤背手而立。几度唏嘘,仍旧没有迈步前行。

“主上……”萧允上前要劝,却被他抬手制止。

“萧允,你还记得兰儿吗?”

“主上……”萧允眼露惊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主上原谅大人,大人年轻气盛,难免鲁莽。萧允深信大人对主上的忠诚,大人绝不会做这种事的!萧允愿替大人顶罪,请主上开恩。”

“我不是不相信轻尘。只是为什么,朕的现在与过去,总是这样的相似……”皌连景袤闭起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皌连景袤踏入建桂宫的的长廊,找到夏轻尘的时候,他正枕着阮洵的腿,睡在红若的门外,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怎么伤的?”皌连景袤看着地上的两人。

“刚才大人在前往凤仪宫的途中,无意惊见到刺客行刺。大人带着人正要上前擒拿,不想刺客一箭射来,擦伤了手臂……”

“怎么不让太医诊治?”皌连景袤有些微微变色。

“他执意要守着凤仪宫。阮洵无能,劝不动他……”阮洵放下夏轻尘,起身跪在地上“阮洵失职,没能保护好大人。一切皆是阮洵的过错,请主上不要责怪大人。阮洵愿代大人领罪受罚,请主上开恩。”

谈话的声响惊醒了夏轻尘,他难受地动了动沉重的脑袋,轻哼一声。那一声直听得皌连景袤揪心,他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脚步,似是负气一般,背过身去: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建桂宫……”

“你知道……那你还待在这儿作什么?”

“我挡着这个门,不让人进去伤害红若……”

“你……她是我的淑妃,你擅闯禁宫,竟然还敢拦我……轻尘,我是这样相信你;听说你受伤了到处找你,你却这样看我!”

“我不能让红若变成第二个兰妃。”夏轻尘捂着手臂坐起来“我没守住她的孩子,我不能再守不住她的性命。”

皌连景袤面色一变,吃惊地睁大眼睛: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那件事是真的吗……你爱她,娶她为妃,可最后还是将她赐死了?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想起了当年的她吗!”

“昨日在熏风殿,你说我有事瞒你,就是指这个?”

夏轻尘不答,捂着手臂低下头去。

“好……好……你这样看我,那这个孩子,你抱去给淑妃!”皌连景袤一把抱过奶娘怀中的婴儿,丢进夏轻尘怀里。

夏轻尘伸手一接,受伤的手臂一阵撕裂的疼痛,眼看自己就要连同那孩子一起跌在地上:

“啊……”

“小心!”皌连景袤急忙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搀住,动容地搂在怀中“怎么了?伤口裂开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皌连景袤和夏轻尘同时一愣。

“你……你气死我了……”皌连景袤愤愤地松开他,离他一步远“把孩子抱进去吧……”

“这孩子哪来的?”夏轻尘看着怀里哭闹的婴儿,束手无策乱抱着。

“是皇后新诞下的皇长子。”

“什么……她的孩子……”夏轻尘想起皌连琨说过的话,忽又想起自己无凭无据,于是硬将那后半句给吞了下去。

“轻尘,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这个时候,不能有流言。陈太尉弑君,皇后神智混乱,这个孩子,需要一个母亲来照顾。我想让淑妃来抚养他,可以暂时确保此子安全……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其他事,再从长计议。”

“嗯……”夏轻尘点了点头,将孩子交给奶娘,带着她进了屋里。

房间里,红若躺在榻上,两眼直直地看着帐顶,不言不语。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淌下来,她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般呆滞地躺着。翠娘守在一旁,一边哭,一边为她拭着眼角的泪。

“红若……”夏轻尘在她榻前坐下。

“你还来……做什么……”

“对不起……”夏轻尘看着她的样子,内心无比地愧疚。他深吸一口气,脸色灿烂地看着她“红若,我对不起你,刚才的侍卫搞错了……”

“……”

“哈……你知道吗?那个死去的孩子,不是你的。原来顺喜是皇后的内应,皇后让她把你的孩子偷走跟自己的死孩子调换,想逼你发疯。现在真相大白了,顺喜什么都招了,那个孩子,也找回来了。你看……我给你抱来了,还活着的,孩子还活着……”

红若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呆呆地看着帐顶。过了半晌,她忽然一下坐了起来,发疯一般地揪住夏轻尘: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孩子没死,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啊……”夏轻尘抚着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你看,孩子抱回来了,是活的……”

夏轻尘一招手,奶娘立即将哄好的孩子捧了过来。红若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怀里,扒开那襁褓睁大了眼看着那孩子。

“红若,你别受刺激啊……这是你孩子,你别多想了,好好抱抱她……”

“这是我的孩子……不对,这不是我的孩子,你随便拿个孩子来想骗我!”

“红若,不是的……”

“我不信!”红若一把将孩子摔在榻上,那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红若一听那婴儿啼哭的声音,眼前立即浮现生产时的情景,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孩子!是我的孩子!”她一把抱过孩子,再次睁大了眼看这那啼哭的婴儿。突然,她抱紧孩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

皌连景袤在门外等候多时,终于见他走了出来。

“如何?”

“没事了……”夏轻尘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自己把孩子给她?”

“你要我怎么让她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

夏轻尘理亏地低下头去:

“抱歉……一直瞒着你……你怪我吧。”

“还有大事没完。”皌连景袤遣退左右。

“你今晚……进行的……还顺利吗?”夏轻尘打破沉默地问道。

“嗯,一切如先前所料。只是我没想到,皇后会参与其中。”

“你也发觉不对劲了?”夏轻尘抬起头来。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进行得这样隐秘,先前丝毫觉察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直到凤仪宫中发现数名自尽和被杀的宫婢……”

“九王爷今日进宫了,是他对我说,陈天亮有偷龙换凤之举。”

“南王?他今日出现了?”

“嗯……还跟我起了冲突。”

“没想到这样秘密的计划他也会知道,看来他在宫中的耳目,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刚才的刺客,也许……”

“不,此时容后再说”夏轻尘急忙打断他“照理说,陈天亮早有准备,否则此事决不可能无声无息。”

“能瞒天过海,让太医院也不说实话的——”皌连景袤恍然大悟“是张翎!”

“张太医?”夏轻尘一惊“不好,我刚才看见他出宫去了!”

“坏了,赶紧去追,以防被杀人灭口!”皌连景袤猛地转身,对外面叫道“萧允,速领人马出宫去,将张翎带进宫来!”

“我也去。我担心这事跟敏之失踪有关……倘若敏之被挟持,那张翎就是被迫行事。”

“可你受伤了,万一遇上危险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主上,臣愿与大人同行,一路保护大人。”阮洵跪在地上请求道。

“阿袤,让我去,如果真是那样,我要你给我宽恕他们的话语权。”

“好吧……路上小心。”皌连景袤一路将夏轻尘送至禁宫门外,有些忧心地看着他走远。

※※※※※※※※※※※※※※※※

一路漠视,张翎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家中,也不换衣裳,只一个人坐在厅堂里发呆。

许久了,才察觉身边的管家在劝他喝茶。

“少爷回来了吗?”他也不喝那茶,只焦距涣散地环顾四周。

“还没有呢。”

“啊……还没回来……”张翎梦呓般地说道。

“老爷,要再派人到冷香净苑去打听吗?”

“不用了,你下去吧……”

“是。”

“还不回来,还不回来……”张翎怔怔地坐着,一坐就坐了大半夜,稍稍回过神来,蜡烛也已经熄灭了。他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里,借着月光,看着摆在壁龛里的牌位“敏之他-娘亲啊……我对不起你……我守不到咱们儿子成家立业了……你原谅我,陈家拿了他的小命要挟我,我也是没辙呀……就算主上再怎么宅心仁厚,饶了我的性命,那敏之今后,也没法在朝中抬起头来了呀……咱们的儿子也不小了,脑子聪明,就是性子马虎,就是这点,让我放心不下呀……但是一点毛病都没有,那就不是咱的儿子了……”

张翎站起来,慢慢解下自己的腰带,搬过板凳放到房梁下,站了上去,抬手一抛腰带,绕过房梁结好。

“敏之啊,你娘她一个人等得太久了,爹终于可以去陪她了……”

说着,他慢慢把头伸进了绳圈,眼一闭,腿一蹬。

……

后半夜的张府门外,滴滴答答地响起了马蹄的声响。一个人打着小灯笼,轻轻地摸下马来,将马栓在门前的柱子上,纵身一跃,翻上了围墙,跳进了宅院。

“谁!”巡夜的管事正巧路过,远远喝了一声。

“嘘——是我啊——”一个巴掌迅速捂上了管事的嘴。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等您等得都快急死了!”

“嘘——你小声点儿”张之敏把食指压在嘴唇上“我问你,我爹很着急啊?”

“老爷急得就跟什么似的。一天到晚派人到将军府和冷香净苑打听消息,等不到就又唉声又叹气的……少爷你可回来了,您没受伤吧?我这就通报老爷去……”管家说着,打着灯笼往后院跑去,呼唤家仆起床点灯烧水。

不一会儿,管家急匆匆地跑回来。

“我爹怎么说?”

“我跟老爷说少爷回来了,可老爷没说话……”

“完了完了,这回我要被打死了……我爹肯定是气坏了……”

“少爷,你快到老爷门前跪着去吧。好好跟老爷解释清楚,让老爷消消气啊……”

“我知道了,你先睡去吧……”

“是,我让人给少爷烧水沐浴去……”

张之敏偷偷摸摸地摸到后院,来到黑洞洞的卧室门前。小心翼翼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爹……儿回来了……”

屋内没有答应。

“爹……儿这回不是贪玩。儿在中州受了伤,又遭人暗算,险些死了。后来跑到师兄那儿去求救,这才活过来。治了这么久的伤,没来得及告诉您老人家一声……儿知错了,请爹爹责罚……”

说完,双手抱住脑袋,等着挨打。可是跪了很久,屋内依然没有答应。

“爹……您老消消气,狠狠打孩儿一顿吧……”

仍旧没有答应。

“爹……您不说话,儿就当你原谅儿了?那儿进来给您问安了啊?”说着,张之敏站起来,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抱着脑袋一头扎了进去。

不料……预期的棍子没有落下,屋内一反常态地安静。

“爹?”张之敏狐疑地放下手,抬头看去。

“啊……”一把燃亮屋中蜡烛,张翎垂直的身体赫然吊挂在房梁之下“爹啊——”

张之敏一把斩断绳索,接住张翎落下的尸体,猛压心脏。

“爹!爹啊!你醒醒!你醒醒啊!爹——”冲天喊声震动整座宅院,张之敏取出金针,打入六脉,扶起尸身,猛送内力。

“啊……爹!爹啊——啊——”

张府之外,萧允带着人马远远看见灯火通明的门庭。立赶局势不对,立即快马冲上。只听院内号声不断,混乱非常。

“不好,出事了!”

快步冲入内庭,只见一群人围跪在地上。张之敏抱着张翎的尸体,号哭不止。

“敏之!张大人!”

“敏之……”紧随而来的夏轻尘,脚步顿在门口。突然感觉气力被抽空一般,滑坐在地。

到头来,他终究是,谁也救不了。

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吗?

“啊——”

夏轻尘顿时感觉一阵无奈的悲恸席卷而来,他终于熬不住地大叫一声,扶着门框倒了下去。

※※※※※※※※※※※※※※※※※

这一夜,夏轻尘觉得前所未有的长。他煎熬在死亡与号哭的噩梦中,直至破晓才朦胧醒来。

“醒了?”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夏轻尘有些出神地看着头顶金黄的帐顶。

这时,温暖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是潮湿的。

“别哭了,都哭一晚上了”皌连景袤俯身吻在他脸上。

“阿袤……”夏轻尘一把搂住皌连景袤“我谁也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轻尘……”皌连景袤将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你救了我,你还救了我呀……”

夏轻尘渐渐止住哭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忘了吗?你救了我,两次救了我呀……别这样苛责自己,我会看不下去……”皌连景袤抚过他散落的发丝“是我将你卷进这一切,如今我们都已经深陷其中……轻尘,太平盛世的背后,就是利益的无止纷争与生命的不断流逝,你要和我一起扶持着走下去啊……”

“阿袤……”

“我在一个晚上失去了母亲和儿子,如果连你也离我而去,我这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对不起……”夏轻尘抱紧他“有很多事,我没能告诉你……”

“我明白,就像我不愿你提起兰妃的死一样。她的死是个意外……”皌连景袤的眼中露出一丝痛苦“当年沈崇在熏风殿外跪了一夜,我已经决定放他们离开。可就在那个夜里,母后赐死了她。我想救,却来不及了。我不能说母后错了,以为她只是遵循了历朝历代的做法,保全了皇家的名誉。可我当时,的确没能保护自己的妻子,也因此失去了沈崇的忠诚。如今我唯一能弥补的,就是阻止这种事情再发生。我不想让红若步上同样的路,更不能忍受你离开我……所以昨晚,你气死我了。”

“唔……”

一把扳过夏轻尘的脸,吻了下去。

“嗯……”

“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你竟敢背着我跟我的后妃私通,还振振有辞地诬陷我,你气死我了……我真想杀了她,然后再杀了你……”

“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皌连景袤将他按在榻上,不顾他手臂疼痛,使劲啃着“你一回来,我就将你榨得一滴不剩,你哪有本事去和后妃行那苟且之事。可是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的……”

“对不起……”夏轻尘静静地躺着,清澈的眼底,分明地映着他的影子“我与她的相识是一场意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就像你心里的那个女人,你一定也不愿说出口……”

“轻尘”皌连景袤有些窃喜地看着他“你吃醋了……”

“不是……”

“当年的我就跟你一样的年纪,朦胧搞不懂何谓爱。她是我心里过去的人”皌连景袤托着他的脸“你我都有过去,过去抹不掉的。可今后,却可以把握,今后我的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阿袤……”夏轻尘没来由地鼻头一酸。

“别哭了,再哭你就无法见人了。校尉大人审案的结果还未呈报,朕还等着你上殿参本呢。”皌连景袤揩了揩他的脸,看着他噗嗤一笑。

※※※※※※※※※※※※※※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

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

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当皇城迎来一如往昔的曙光,肃穆在千篇一律的苍晓之下。

夏轻尘终于身披玄色官袍,腰挂七彩玲珑佩,手持牙笏、峨冠博带地列队在朝官的队伍中,踏上朝阳殿白玉玲珑的台阶。

司隶校尉,隶属武官职,掌管京师七郡的治安,依律监察京师百官与地方吏属。拥有劾奏三公九卿的职权,是百僚所畏惮的“雄职”。

夏轻尘就任司隶校尉之后,上朝参奏的第一本议折就是弹劾太尉陈天亮。

陈天亮弑君谋反,再加上私卖战备军粮,曾经苛扣河工的罪过,数罪并罚,判了满门抄斩。至于陈皇后,也因精神癫狂,丧失了母仪天下的资格。被削去了皇后的封号,永禁深宫。其子交由甄淑妃抚养成人。

在边疆保卫战中誓死守土的将士们得到了封赏。李昆岭等一竿子跟着夏轻尘从战场走回来的将领,成了夏轻尘麾下第一批追随者。倒戈行刺的君家父子,是受人唆使所致,判了宗主斩首,亲眷刺配。至于君愉,夏轻尘不能饶恕他杀害汴州八十四名父老乡亲的罪行,将他交给了最有权决定他死活的翠娘。翠娘罚他终身效忠公子,十年之内不得直起自己的腰身示人,至于这对未来会有什么影响,就是后话了。

张翎的死让真龙天子的身份成了一个永远无解的谜。因而在皇长子诞生之后,皌连景袤并没有遵照惯例,立刻赐予他储君的身份。然而庆幸的是,红若的孩子转了一圈,终又回到自己母亲的怀中了。但这样以来,这位皇子的身份,少补了又衍生出许多流言蜚语了。这会给他的未来带去怎样的变数呢?

“启禀主上,臣有本要参。”夏轻尘站在龙陛之下。

“呈上。”

“臣有三项固国之条,呈请主上御批。”

“奏来。”

“第一条:中州地变。当立即派人赈灾重建,勘察地理,绘制新图。以便主上细掌天下。”

“此点朕也有意为之,准奏。”

“第二条:西南边境进入全面战备状态。落魂口天险已毁,西苗地界兴兵之意昭然。臣请主上,重划边防地界,留出备战区,蓄养兵马,以对强敌。此外,云河分道,支流汇入西苗地界,臣以为,当命人勘察之后,另辟商路水道,派出时辰请求开放通商。一面聚集白银,一面削其战意。”

此话一出,殿上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就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萧翰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以为,夏大人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新被提拔上任的落魂口守将刘清河也站了出来。随后又有许多武将出列附议。皌连景袤高坐在珠帘之后,满意地看着眼前情势:

“准奏。”

“第三条,废亚相之职,正式赐封司马正秀为丞相。”

一直静立队首的司马正秀小小震了一下。一旁萧翰、脸色苍白的甄颖,也开始面面相觑。

“爱卿此条又作何解?”

“昔日丞相月氏霜华失踪已久,丞相之位却一直高悬虚代。臣以为,既然先帝已去,月氏想必也早已不在人间。已经逝去的人没有等待的价值。先帝的朝堂有先帝的丞相,主上的朝堂也当有主上的丞相。废除亚相,正式立丞相,才是真正的改朝换代,也只有废除亚相,主上才能跨越前朝遗留的障碍,真正的君临天下。”夏轻尘傲慢而张狂地陈词,惊得堂上百官纷纷色变。

皌连景袤在帘后静静看着前朝老臣的反应,慢慢将目光停在司马正秀身上:

“司马,你认为呢?”

司马正秀眼中,掠过一丝惋惜般的哀伤。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臣附议。”

“哈哈哈哈……朕准夏爱卿所奏,自即刻起,废去亚相之位,由司马正秀出任丞相一职。相君辅国,臻贤臻善,悔莫能忘。”

“臣遵旨。”

“哈哈哈哈……”皌连景袤开怀大笑起来。

夏轻尘含着笑转身,百官敬畏地收敛了神色。他看一眼大殿之外,天空的云层,那是站在世界至高的宫殿上才能看见的风景。

终于,终于,他凭着自己的双脚站在了这个殿堂上。在台阶下,看着他指点江山的模样。然而自己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够站到这个殿堂的最前端,在他的龙座旁,看外面的万里晴空。

而他后来才知道,这短短的几步路,远比他看见的长得长……

前言

圣卿在此简短说明:

本篇为素衣白马指天下第二部。

是一部穿越主题的个人成长史。

第二部不会像第一部那么长,圣卿会合理安排时间跨度,让剧情紧凑,保证质量。

希望支持圣卿的朋友们帮忙点点收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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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舞》(阮洵退隐后的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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