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VIP]
牡丹台下,州府众官闻听府内闹刺客,纷纷坐立难安。但府中守卫把住园口,不准任何人出入。情势所逼,众人只好在各自的席位上继续等待。
“沈大人,你看这……”程铿焦虑地看着沈明玉。后者也是同样地愁眉深锁。
“哎呀”王尚德在座位上不耐地摇着扇子“初夏城向来治安良好,怎么新主一来,就闹刺客。沈大人,侯爷要是平安无事,顶多治你个渎职疏忽之罪;可万一侯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沈大人你可怎么担待得起呀。”
“王大人,此时此刻,你是担心沈某,还是担心侯爷?”沈明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让他噤了声。
众州官如同在火上煎熬一般坐了多时,终于见到夏轻尘露面。王尚德第一个涎着脸凑了上去:
“侯爷平安无事,实乃中州之万幸,下官之万幸。”
“本侯没死,恐怕不遂王大人的意愿吧?”
“啊?”
“来人,王尚德意图谋杀封主,罪大恶极,拿下。”
“是!”府兵上前将王尚德扭了起来。
“侯爷,侯爷——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王尚德扑到夏轻尘面前失色大呼。
“冤枉?你送的如嫣行刺本侯,打伤府中侍卫。你还敢喊冤枉!”
“侯爷明鉴,侯爷明鉴……下官不知”王尚德磕头如捣蒜“下官实在不知那如嫣对侯爷心怀不轨,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抵赖!”夏轻尘猛地抽出剑来,一下抵在他的喉头,吓得他登时住了口。
“尘……”担心夏轻尘再像上回一样莫名冲动,阮洵一把握住他持剑的手,却看见夏轻尘眼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于是松了手,沉声说道:
“舞娘如嫣乃是乔装改扮的刺客,被侯爷识破,是以用计将她引开擒捉。王郡守极力将她引荐给侯爷,居心可疑呀。”
“说,你命人行刺本侯爷,意欲何为?”冰凉的剑尖轻轻刺进王尚德的皮肤,吓得他哭了起来: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心,侯爷明鉴啊——”
“晓郡之下,川、晴二县惨遭涝灾灾,千里良田尽成淤土。你不思赈济灾民,重建村镇,反而横征暴敛,挥霍钱财,四处招买舞妓,你该当何罪?”
“下官冤枉,侯爷明鉴……”
“冤不冤枉,一审便知。来人,将晓郡郡丞洪善鑫、云河都水丞李天良一并拿下,交州府清算罪行,上报廷尉府处置!”
“是。”
“侯爷,侯爷饶命啊……”
“侯爷,渎职敛财的是他们,与下官无关啊……”都水丞李天良被架着胳膊,张皇失措地大喊。
“李天良!南方十县的涝灾,因云河溃堤而起,你身为都水丞,有脱不开的责任!”夏轻尘剑一收,抬眼看看座下“沈明玉。”
“下官在。”
“你手下的官员,你看着办吧。”
“侯爷明鉴,明玉治下不严格,有疏忽之过。请侯爷准下官将此三人押回府衙,查清罪行,依律量刑。”
“监御史。”
“下官在。”见晓郡一干人等伏法,程铿心里拍手称快。此刻听得夏轻尘唤他,连忙上前出列。
“你丞御史台之职,监察州官。管辖之内,上下勾结,瞒天过海。你不问不查不报,朝廷养你何用。”
“下官……知罪。”程铿吓出一身冷汗,跪倒在地。
“记你失查之过,暂不拘捕。半个月来,彻查晓郡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如有遗漏,一体同罪。”
“下官遵命……”
“中州涝灾,因夏云侯匿而不报,演变成饥荒瘟疫。自即日起,中州府内各衙门,全力重建家园。西南灾疫地区,自县衙起,全面清点人口与田地,所有灾情、疫状,全部据实上报至州府。其他各郡县,盘点官仓与库房,所有物资数量上呈州府以供调派。各郡县须无条件服从州府安排。”
“下官等听侯爷调遣。”座上官员纷纷弯下腰去。
“中州灾疫,以靐县为中心展开赈济救援。翌日起,靐县衙门由钦命督赈官张大人一手接管,直到朝廷派来新的县令。
各郡县衙门放出官榜,有偿招募城内郎中与工匠。凡应招者由当地官府考核录用后,听侯州府调遣,按日发放工银。江湖匠人、游方术士必须经由官府登名造册,方可进入灾区。所缺药品与工具,由官府统一采买。凡士人与庶民,皆可捐赠钱物;商贾庶族捐银过万两者,授予乡绅称号。”夏轻尘冷笑两声:“别说本侯没提醒你们,张大人是第二回来中州了。鉴于上回的教训,他手里可握着先斩后奏的圣旨。你们要是有谁手脚不干净,到时候被砍手或是砍脚,本侯可护不了你们。”
在场各郡县丞令,见王尚德获罪,新主作风又如此强硬彻底,大有斩草除根之意,心中各自畏惧,纷纷俯首听命。
“郡守以上官职,明日府衙议事,商定灾疫过后治安和抚慰事宜。自即日起,九品以上官员宅邸,禁止公开歌舞饮宴,入夜方可饮酒,直到西南十县今年的谷种下地为止。”
“遵从侯爷敕令,下官等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今天就算是本侯招待各位。”夏轻尘一摊手“各位大人,尽情享用王大人送来的美酒佳肴吧。”
“侯爷”沈明玉脸色变了变“不是说,要禁止饮宴……”
“沈大人”夏轻尘眯起眼睛“你想浪费食物吗?”
沈明玉一震,低下头去:
“下官不敢。”
“抱琴、入画。”夏轻尘春风满面地一笑。
“奴婢在。”
“吩咐姑娘们给各位大人夹菜添酒,王大人带了多少吃的,全都拿出来。有多少拿多少,千万别下了侯府的排场。”
“是。”
“诸位大人,请回座吧。”
夏轻尘微微一笑,清凉无害的笑容,此刻却让在场官员心惊胆颤。此举之意,就是让所有人看看王尚德行贿的财物,过两日王尚德被问罪,他们全部都是证人,谁也无法踢出异议。王尚德曾是夏云侯幕僚,夏轻尘此举,便是让夏云侯余党无法再坚持原来的立场,从此服从自己的安排。
“满足了?”
“啊……非常满足。”
悠然阁一侧的水房里,刺绣的屏风后,夏轻尘泡在闭着眼泡在黄杨木桶的热水中,懒洋洋地应着窗台上的阮洵。
“以来就拘了郡守,你这立威之举是我所知最跋扈的一次了。”
“不这样,中州那帮土财主怎么会买我的帐?”
“哈……这回只怕是要将所有的土财主都吓跑了。”
“跑了更好,正好重新挑选,全部换上我自己的人。”
“哟哟哟,才得了爵位就想着培养自己的党羽了。”
“是,又怎样?乡巴佬、暴发户、土农民、没见过场面、不含蓄、急于表现——这些词随你捡。”
“尘弟,你真了解我。”隔着半透明的纱屏,阮洵眯起眼,看着夏轻尘搭在浴桶沿上□的手臂。
“我非常了解你的无聊。侯府现在没刺客给你抓,所以你不用连洗澡也盯着我。”
“有借口名正言顺地看,为何不看?”
“因为背后有人,我无法深入思考问题。”
“那你可以转过来嘛。”阮洵眯眯眼笑着。
“洵——”
“呵呵……不逗你了。你在想什么问题?”
“还能是什么——南方十县的温饱问题啊。”
“哦——我还以为有人将粮食一放就什么都不管了。说实在的,你真就放心让张之敏一人去掌管几万人的赈粮吗?”
“怎么,你是怕他贪了,还是怕他丢了?”
“他为人轻浮,欠缺定性,如果萧允同来,也许能管管他。但现在让他一人前往靐县督赈,我担心他扛不下这辛苦的差事,比灾民逃得更快。”
“洵,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行事作风看似不正经,但都是在做正经事。就像当初在宫外与主上走散了,他虽然一路勾三搭四,最后还是将主上给找到了。这应该算是——故作轻松吧。所以这回督赈的任务虽然繁重,我相信他一定能想出什么超乎常理的鬼点子,四两拨千斤吧。反而是萧允若在,他们两个在一起不翻天了才怪,哪里还顾得上正事。”
“哈……是这样吗”阮洵眨了眨眼睛“对了,听说上回从中州回去之后,张之敏和萧允闹翻了。”
“他们两人见面就吵。”
“不是吵架,是真的闹翻了。”
“嗯?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哎,瞒的就是你嘛。”
“为什么?”
“诶,这就要问你了。听说上回你和萧允被夏云侯带走单独囚禁了一段时间,其间究竟发生何事,萧允始终缄口不言。”
“你……听谁说的?”
“这个嘛,听当时随行的神策军侍卫说的。”
“他们都是怎么说的?”夏轻尘心虚地看着水面。
“他们当然是任凭别人怎么问,宁死不肯说。但是——”
夏轻尘刚刚松了一口气,阮洵立即将话接了起来,暗笑地看着他在屏风后那一紧一松的肩。
“但是什么?”
“我不是别人啊。”
“嗯?”
“我是你的兄长,是你最亲的表哥嘛!我一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就一五一十将当初的情景说给我听了。”阮洵坏心地笑着。
“你竟然顶着我的名号行骗!”
“诶——为兄是关心你嘛。尘弟,你和萧允当时的情形不妙啊。你们被夏云侯抓去,应该不是喝酒赏舞这么简单吧。”
“洵——八卦不是一种美德。”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好奇呀。哈……看你恼羞成怒,果然是有不可说之事了。难道说,你那么急着杀夏云侯,是为了灭口吗?”
“你……”夏轻尘的手在水中紧紧握紧,忽得听到背后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阮洵已站在自己身后,修长的手指轻托起他潮湿的下颌:
“尘弟,你和萧允,愧对主上啊……”
“啊……”夏轻尘猛地一怔,僵在原地。阮洵眯起的双眼狐狸般地看着夏轻尘微漾的眼底,柔软的嗓音回响在他的耳边:
“不过,我不会告诉主上的……”说着,他慢慢低下头,将双唇挨近夏轻尘□的肩。突然——
一波热水泼在他的脸上。
“洵,这么烂的威胁手段,用在我身上不够格。我不接受。”夏轻尘看着他满头是水的狼狈样,开心的坏笑。
“哈……你真是越来越精了”阮洵甩甩脸上的水,睁开细长的眼,扫一眼水中的玉色。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搂住夏轻尘的身体捞了出来。
“洵——你干嘛——”
“计略不成,就硬攻了!”阮洵将他压在木板的地面上,眯眯眼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放手,做什么——”
“告诉我那天你和萧允到底做了什么,否则——我就对你做,我认为夏云侯对你们做过的事。”
“你!你三八啦——”
暗夜时分,云河落魂口之内。隐秘的荒野林地,一堆燃烧的篝火旁,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
“啊……啊……”惊鸿仙子睁着恐惧的双眼,痉挛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在地上抽搐地缩成一团。
突然,一只铁锤般的大手抓着她凌乱肮脏的头发提了起来。惊鸿仙子顺着那青筋暴露的浑圆胳膊,穿过火枭那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身后一脸阴沉的阿得。
“如果这不是在中原,我会将你交到娑婆神殿,让太巫处置你。”阿得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别……别杀我……”
阿得眼一横,火枭的大手便像铁钳一般钳住了惊鸿仙子的咽喉。
“呃……咳咳……”惊鸿仙子挣扎着,长长的指甲划在火枭粗厚的手腕上。
“你的毒对火枭无用,别做无谓的挣扎。”
“呃……”窒息的痛苦,让惊鸿仙子翻起了白眼。在她将要昏过去的那一刻,阿得轻轻一抬手,火枭便将她松了开来。
“咳咳……咳……”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我让你解决阮无尘,你却自作聪明、打草惊蛇。无用的棋子,留来何用!”
“咳……属下知错,咳咳……请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你一次机会,将西苗的大计暴露无疑吗?”阿得慢慢走上前来,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
“啊……呃……我,我对你忠心耿耿……我还有用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杀了他……”
“嗯……”阿得的眼神变了变,慢慢松开了脚。
“多谢将军……”惊鸿仙子捂着肚子爬起来,伏跪在地。
“我要留在中州一段时日。你藏好自己,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再做蠢事,我就将你交给太巫。”
“是。属下遵命。”
靐县县衙之内,张之敏顶着歪掉的发冠,发丝凌乱,满脸胡茬地听着钟师爷那喋喋不休的报告:
“城东聚集灾民一万九千五百六十一人,城西一万二千二百三十四人,迁至城外的疫病灾民一万二千零一十五人,生者二百五十七人。州府今日传来的文书中,晓郡川县共有灾民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身染疫病者尚存二百六十二人;晴县境内灾民二千九百零一人,其中身染疫病者尚存一百二十三人……”
“一万九千……加二千……五十……再加……”张之敏一边听他报着数一边数着自己的手指头,最后急眼地一捶桌子“哎呀!一共是多少嘛!”
“回大人,这已经是总数了。”
“什么?这就是总数了?”张之敏扶了扶发冠,觉得有些丢人地抠了抠脸“咳哼……我问你,怎么靐县的人数比其他多出那么多?”
“回大人,那是因为,南方十县涝灾,靐县是附近地势最高的县城,所以跑得动的灾民,全数聚集于此。”
“哦,对啊”张之敏拍着手说“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张大人”钟师爷哭笑不得“靐县灾民众多,早已不堪重负。请大人及早作下指示,安抚灾民,让他们及早返回原本的属地。”
“哎,对呀。你都知道了,干嘛还来问我呀。”
“大人,学生只是县衙文书,如何能够发号施令呢。”
“哦——我懂了,你们是要个拍板点头的人呀。”
“请大人裁决。”
“行,本官裁决,就按你说的办,让那些没病的灾民都回家去吧。”张之敏开心地摆着手。
“大人,眼下的情形,是灾民畏惧洪水与饥饿,不肯返回属地。”
“不是都已经下令各县按人口发放赈粮了吗?”
“虽是如此,还有很多人担心回去之后没了钦差,生死无人管,要取信于民,还须张大人劳心费神啊。”
“取信?”张之敏头一外,脑袋上的发冠也跟着斜到了一边“这圣旨都下了,还不够取信啊?”
“这……学生智慧有限,请大人明示。”
“圣旨都取信不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张之敏心烦意乱地趴在桌面上左右翻滚着“没辙了,他们爱走不走,不走的不给发粮!”
钟师爷一听这话,当下愣了一愣,回过神来一拍手:“此法甚妙,大人高见啊!”
“啊?”张之敏停止了翻滚。
“学生这就将大人的话吩咐下去。城中五日之内停止发放外乡灾民口粮,让他们回各自的属地去领取赈粮。”钟师爷说着一躬身,快速退下。
张之敏在座位上愣了愣,随后自大地一笑:
“这也行啊……看来我真是个当官儿的料。”
就在此时,县衙大门的外远远传来阵阵鼓声。张之敏一听那鼓声,顿时气力全无,重新趴在桌面上左右滚动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呀——都闹灾荒了怎么还有人告状呀?早知道这回的钦命是这么个差事,我才不跟萧允抢呢。吃又没得吃,喝又没得喝,天天做算术题——还不跟轻尘在一起……哎——爹啊,儿的命好苦啊——”
“张大人,衙外有人击鼓。”钟师爷进来禀报。
“知道了,升堂——”张之敏四肢无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抖了抖皱巴巴的官服走了出去“说是二品钦差,结果却要做七品县令的差事,这跟谪迁有什么区别嘛……”
县衙公堂之上。
“威——武——”
“好啦好啦,别吼了,告状的还没进来,你们吼给谁听。”张之敏坐在公堂之上,不耐烦敲着打断堂下杀威的衙役,拿起惊堂木在桌上磕了两下“何人击鼓,带上堂来,赶紧的……”
应了他的命令,两名衙役带着一名乞丐模样的人走上堂来,跪在地下。
“草草草草民……拜见大大大大大人……”
“堂堂堂堂堂堂堂下所跪何人,报报报——上名来。”张之敏学着那乞丐结巴的口气问道。一旁钟师爷和众多衙役,皆有些忍不住地憋起笑来。
“回回回大人……草草草草……”
“哎呀,好啦好啦,这么问要问道什么时候。本官问你,是不是来告状的?”
“不不不……不是……”
“不是告状的”张之敏愤怒地一扶发冠“不是告状的你击什么鼓啊?本官日理万机,你却在这个时候把衙门里所有人都叫来升堂,你是存心捣蛋是吧?来人呐,给我打三十大板。”
“大大大大人……大人……大人”那乞丐急了起来,使劲动着嘴唇,可就是说不出下面的话。两名衙役上来,提着他按在地上,抡起手中的棍杖就要打。就在此时,县衙大堂之外忽然传来清朗温和的声音,如凉风拂面,让张之敏猛地一愣。
“张大人暂息雷霆啊。”
“轻尘!”张之敏蹭地一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我来救苦救难救火救人咯——”夏轻尘穿着月白的骑装,提着马鞭迈上公堂。
“轻尘啊——”张之敏脸一皱,哭叫着扑了上去。殊不料——
“停——”一只手捂着他贴近的脸将他向后推了两步。张之敏晃晃脑袋,看见了阮洵那张笑嘻嘻的脸:
“钦差大人,公堂之上请庄重。”
“拜见侯爷——”钟师爷率堂上众人跪拜在地。
“都起来吧。”
“谢侯爷。”
“轻尘,你可来了。”张之敏摊着手,展示自己狼狈的模样“你看看我在这个破地方,都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辛苦你了。县衙公堂的公务就由我来吧。”夏轻尘用马鞭掸掸靴子上的灰“现在是怎么回事。有人击鼓鸣冤吗?”
“鸣什么冤啊。这个结巴,没事乱敲鼓,戏弄公堂,我正要打他,你就来了。”
“不不……”结巴跪在地上猛摇着头。
“他看起来不像是有那个胆子的人,击鼓必有缘由,也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见你不可。”夏轻尘走到那乞丐面前问道“你因何事击鼓,说来听听。”
“回回回侯爷……有人,有人……抢抢……抢粮食!”
“嗯?!”夏轻尘与张之敏脸色同时一变。
“在哪里!”
“城城……城外……十——里,有……有人抢赈粮……”
“大胆!”张之敏一声怒喝,转身就要带着衙役冲出去“竟敢在本钦差眼皮底下顶风作案,活得不耐烦了!来人!集合所有捕快,跟本钦差去抓人。”
“慢着。”夏轻尘伸手阻止“敢明目张胆地抢赈粮来头一定不小。我们带上府兵与随行侍卫,以防有诈。”
“我去,你留下。”阮洵一把拦下他。
“洵……”
不等他争辩,阮洵简单地在他肩头一点,夏轻尘登时全身一麻,失力地向后跌去,阮洵一把搂住交给随从。
“金吾卫留下保护侯爷,以防有诈。”
阮洵简单地交代完毕,跟着张之敏一起,快速走出门去。
靐县以北的官道上,跟随夏轻尘身后,运送赈灾粮食的兵车半路被阻。押韵官兵与蒙面劫匪厮杀起来。兵刃相接之间,是皮肉割破的声响。
眼见劫匪一拥而上,个个作豁命之斗。押粮官兵并非作战部队,渐渐寡不敌众。
就在此时,张之敏、阮洵带着弓箭手与步兵赶来。
“何人敢抢赈粮,杀无赦!”张之敏骑在马上一声喝,步兵提剑而上,很快将粮车与劫匪分隔开来。
“放箭。”阮洵马鞭一挥,数十口弓弦随即拉动。箭如雨,匪群顿时倒下一片。
眼见同伴手上,那匪群中的首领暴怒而起,手中长刀劈开面前一片弓箭,掩护身后同伴撤退。阮洵见状,轻哼一声,脚一踩马蹬跳跃而起,踩着前排侍卫的肩翻到那匪首面前,扬手隔开他的长刀,顺手扣住他的右手腕一拧,立即下了他的兵器。
那匪首闷哼一声,左手握爪欲抠阮洵心窝。阮洵眼角一瞥,暗笑一声,扣着他的手腕侧身一避,抬膝一顶直中他的心窝,眨眼将他放倒在地。
“大哥!”匪群一声大呼。
“快走啊!”匪首被阮洵拧在地下大吼着。
“谁再抵抗,我便杀了他。”阮洵抓住那匪首的手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匪首闷哼一声,全身颤抖不已。
“大哥!”
“走——”
众匪见首领被擒,去留摇摆不定,眼见官兵层层围上,去路即将被包围。
“俯首称降,否则我便下令杀光你所有的兄弟。”
“呃……”匪首蒙着半脸,眼见兄弟见红倒地,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粗喘数度,将要开口称降之时。阮洵猛觉身后突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阮少将!”张之敏骑在马上一声大喝,然而为时已晚。
背后而来的强悍一掌,快得出人意料。阮洵避无可避,袖中判官笔上手,背手向后一挡。
“啊……”
纵使掌上运力,铁笔坚硬,但沉重一掌,还是让阮洵虎口一麻。他只觉自己手腕和手肘的关节一阵剧烈的震动,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休走!”张之敏纵身一跃,直扑出掌人影而去,手上金针齐发。不料那人背手一挥,金针尽数落地。身一转,一掌挥来,直拍张之敏胸口,身形一蹲,卷起地上的匪首借风而去。残余匪徒见首领脱险,一并借势脱逃。
“呃……”张之敏捂着心口撑在原地。
“敏之!”阮洵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扶住他,抬手一探他的背心,顿时失色“来人,备车。”
夏轻尘衣装未换,沉默地等在县衙花厅。明明心如火焚,但侯爷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焦急,否则赈粮被劫的消息一旦传出,城中数以万计的灾民势必骚动。
“唉……”
“侯爷,张大人和阮大人回来了。”
“啊……”
夏轻尘这会儿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奔出门去。一到大门外,就见阮洵扶着张之敏从简朴的马车中下来。
“敏之,怎么了?”
“无妨”阮洵依旧笑着,抬头对四周的侍卫说道“大家都下去疗伤休息吧。”
“敏之……”见张之敏紧闭双唇,表情凝重。夏轻尘立刻遣退周遭众人,与阮洵一同扶着张之敏进了后院卧室。
房门一关,张之敏的身体猛地一软,紧捂心口,血溅三步。
敏之——夏轻尘无声地大呼。
沉重一掌震伤肺腑,张之敏一路憋气强忍,终于在松懈的一刻坚持不住,口喷鲜血而倒。
无故袭击赈粮的劫匪擒之未果,暗中出掌的高手无人看清。钦差被袭,当地诸侯与官员皆有责任;张之敏强行掩饰,却使伤势加重,他会有性命之危吗?欲知详情,请继续关注圣卿的下一章……
靐县以南的山野林地,坐落着一处简陋的营地。南方瘟疫中的幸存者,聚在这里组成了义军。原木围起的山寨大门里,大大小小十几处草棚。从四面八方逃灾而来的庶民,在这里建立起临时的生活秩序。靠着抢劫的官家粮银起家,聚集起来的江湖义士、下层商贾、农民和底层书生,慢慢建立了自己的一套营生体系,从其他县城贩运来了为数可观的物资。而这其中能力最强、出力最多、对义军贡献最大的那些人,很快被推选为义军的领导者。
崔峨就是这样一位领导者。他早年出身江湖,练有武艺;后来受了挫折归隐田园,不巧却遇上这罕见的涝灾。看着身边的乡亲一个接一个在饥饿与瘟疫中死去,官府却依旧横征暴敛,官商勾结趁机大发横财,他内心义愤的怒火,又被点燃了起来。
江湖义气,舍身往往不为自己。就像今天,如果半路无人救援,他就算资金,也不会让手下兄弟因为自己被擒。
“崔大哥!”
“崔大哥……”
崔峨咬着牙,听着自己脱臼的肩头咔嚓一声,扭曲的表情渐渐缓和。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身材魁梧的男子,郑重地说:
“今日多谢壮士出手相助,崔峨及众兄弟感激不尽。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我叫阿得,这位是我的兄弟阿火。”阿得指着身后的火枭说道。
“崔大哥,刚才就是他挡开那些包围咱们的官兵,帮咱们撤退。”
“二位壮士大恩大德,我们弟兄感激不尽。请二位受崔峨一拜。”崔峨站起身来,就要跪下。阿得一把扶住他站了起来:
“客气了,我们只是路见不平,不喜见官府逞威。”阿得一本正经地说“但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抢官粮?难道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义军众人犹豫地对视了一下,终于,崔峨决定不欺瞒他们,沉声说道:
“二位壮士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崔峨就不欺瞒你们了。其实,我们不是烧家大街的土匪,我们是南方十县的义军。”
“哦?义军?天下太平,你们为什么要起义?”
“看两位壮士的模样,应该不是中原人士吧?”
“我两人远走北域多时,最近才南下,对中原近来变化不甚了解。”
“这就难怪了。二位有所不知,今年云河泛滥,南方十县惨遭覆没,百姓流离失所。眼见瘟疫横生,官府却不管百姓死活,依旧横征暴敛,勾结奸商哄抬物价。所以,我们才愤而起义,为众乡亲讨一条活路。”
“好侠义,好胆魄。但恕我直言,你们不是官兵的对手。”
“你说什么?”义军众人面带不服。
“诶,他说得对。”崔峨阻止道“我们每回劫粮得手,皆因为押运粮草的官兵不济事,今天遇上了真正的官兵,才知道咱们跟官府差得太远了。倒是阿得壮士,你的功夫当真了得,一出手就打倒了两个官差。”
“修习武学,理所应当。”
“要是我们义军的兄弟,个个能有你这样的身手,还怕什么官府啊?”
“大哥,不如让阿得和阿火加入咱们的队伍,咱们就有对抗官兵的能手了。”
“小兄弟”阿得摆手道“一个人的胜负可以靠武力解决,但一支义军的胜负却不是武力能决定的。对抗官府,需要的是得法的操练、上下严明的军规、准确的指挥、以及与官府周旋的智计。”
“阿得壮士言之有理啊,这事儿我也想了好久了。咱们义军也集结了不少人了,可就是没法跟官府面对面地干他一次,还不就是因为咱们不会打,怕打不过吗?”崔峨此话一出,众人也跟着点起头来“我们就是功夫太差,今天才损兵折将,还有几位弟兄下落不明,也不知是不是被官府抓去了。”
“只是以旁观者的立场说清事实,我对行军打仗并不擅长。”
“诶,何必谦虚。”崔峨走上一步“我看这样吧,反正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就在我们寨里歇下。相逢一场,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众人见崔峨这样说,便知他是想挽留二人,劝说他们入伙了。于是纷纷附和这,留他们吃饭。
“这……”阿得回头看了看火枭“好吧。”
“太好了。我们虽然没抢到粮,却来了两位朋友。今晚多做些吃的,我们好好庆贺庆贺,顺便杀杀白天的晦气。”崔峨引着阿得往外走,这时前往城中打探的弟兄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大哥,不好了,咱们劫粮的弟兄,果然被官府给抓去了。”
“什么!”
“我刚才混进城去,见县衙周围守卫森严,就在大牢附近转了转,打听半天,新关进去的几个人,长相身形跟咱们失踪的几个弟兄一样。”
“唉!”崔峨狠狠地一跺脚“这可怎么办。”
“大哥,你可知道咱们今天抢的是谁的粮么?”
“谁的?”
“是钦差大人调来的赈粮!那是给灾民的粮食!”
“这可糟了,抢的不是官商,那咱们不就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了吗?”众人骚动起来。
“大哥,你可得想想办法呀。还有牢里的弟兄,不想法子救出来,官府肯定饶不了他们。”
“大哥,快想办法呀。”
“办法……”崔峨心乱如麻之际,忽听得身旁阿得开口: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样救人或是怎样维护名声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人被擒,官府很快就会知道你们的位置。”
“你说什么?你是说那些弟兄会出卖我们?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是吗?你们大家都对他们有十足的信心吗?就算熬得过严刑拷打,他们能禁得起荣华富贵的诱惑吗?我是就事论事,是否如此,各位心中恐怕也有数吧。”阿得看着在场众人。果然,人心开始动摇了。于是,他沉重地将手搭在崔峨的肩头:
“崔兄,今晚这餐饭,恐怕要留到别处才能吃了。”
“你的意思是……”
“大哥,阿得说得对,万一被捕的弟兄供出营寨,我们就会被官兵围剿了。”人群开始争论。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组成义军,建起营寨,就这样放弃吗?”
“谁说放弃!”崔峨大吼一声“我们法师要跟官府干到底,在对上官兵之前,咱们不能再损失弟兄。”
“大哥……”
“不用说了。各帐弟兄回去打点行囊,准备拔寨起营。”
“可是大哥,我们要上哪里去?”
“向南。”崔峨想了想“北方有州府挡着,我们现在不宜硬碰。撤到南方官兵不多的地方,我们才可以保存战力,重整旗鼓。”
“好吧,就听大哥的。”
县衙之内,张之敏听见卧房外的脚步声,立刻闭起眼来,张大嘴巴,痛苦地呻吟。
“啊……啊……”
“敏之,怎么了?”
夏轻尘快步走到榻前查看,张之敏立即一把按住他抚在自己胸前的手,一边抚摸一边呻吟:
“啊……我心口疼……”
“怎么还这么疼呢?今天不是服了药,又敷了半天么。”
“哎呀……我胸口憋得喘不过气来了,你给我揉揉,你给我揉揉就好……”张之敏按着他的手背央求着。
“好……”夏轻尘有些没辙地看着他,这一刻,他感觉张之敏比他还小,他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兄弟。这么一想,他解开他衣襟的动作不由地慢了下来。他已经离开自己的兄弟多久了?他的堂弟明恺,还有阿得,他们还记得自己吗?
“轻尘,你给我揉揉啊……”
“嗯,啊……”夏轻尘回过神来,解开张之敏的衣襟。他胸前手掌形的淤青异常狰狞。
夏轻尘沾了写活血散瘀的要就在掌心搓热的,轻轻覆上去,替他揉了起来。
“嗯……嗯……”张之敏一面享受地暗笑着,一面哼哼唧唧地扮可怜“轻尘,还是你好。县衙那些郎中,粗手重脚的,揉得我疼死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是啊,我要是不憋这一口起,也不会现在还躺着起不来。那个人趁我不备偷袭我一掌,要是下回让我正面对上他,我定会将他打得落花流水。”张之敏满足地感受着胸膛的微烫“不过,我还是真高兴。我受伤了,你就一直陪着我。平时你不是有事要忙,就是跟萧允在一起,都没有时间理睬我。”
“谁说的,你每回来找我,我几时说过不跟你玩?”
“我就是不甘愿,你跟谁要好都行,唯独萧二愣子,我怎么想怎么来气。”
“敏之,我跟萧……自从回去,就没见面了。”
“真的?”张之敏兴奋起来,但看见夏轻尘暗淡的脸色,又敛起了笑“你是不是因为——夏云侯。”
“唉,事情都过去了。只是这心里有个疙瘩,总觉得见面要闹尴尬。”
“都怪我没用”张之敏忿忿地说“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这不怪你……”
“怪我,当然怪我。我自己懊悔了不知多少次”张之敏捂住他的手“我一定会变强,比萧允更强。”
“哈哈……”
“你别笑,我真的比萧允强。轻尘,我会保护你。”张之敏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浮躁的脸上有了一丝激动。夏轻尘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笑了起来,一把捏住账号子民的鼻子揪了一下:
“你呀,乖乖躺着让我保护吧。”
“哎呀,轻尘啊……我是真的……”
“尘弟。”
张之敏话说到一般,却被门外忽然而来的一声轻唤打断。他极为不满地瞪了一眼走进屋来的阮洵,瘪着嘴把脸扭向一边。
“洵,今日的赈粮发完了?”
“完了。不过灾民听说有人半路抢粮,又吓得不敢上路回乡了。”
“这群土匪来得真是可恶。”夏轻尘咬了咬牙“好不容易安抚的民心,叫他们一闹又动荡起来,真是存心逼我采取极端。”
“你准备如何处理?”
“杀鸡儆猴。”夏轻尘认真地说“这回从重处理。叫所有人都看看,打赈粮的主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正好,今日擒下的那几名土匪,可以杀来震慑。”
“不”夏轻尘一摆手“这几人不杀,放了吧。”
“嗯?”
“轻尘,你不杀好歹也打一顿啊”张之敏哼哼着“我身负重伤才把他们抓到手的,你居然就这么好端端放了,这……这我也太冤了。”
“是啊”阮洵在一旁接话“严刑拷问,或者利诱,他们说不定就会供出匪窝的所在。”
“不用审不用费力气,直接放了,他们自然会带我们去他们的老巢。”夏轻尘诡秘地一笑,张之敏和阮洵愣愣地相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恍然大悟。
“好计,好计啊”张之敏嘿嘿笑道“我们带着兵跟在他们后脚,不等他们挪窝,一举端了他。”
“敏之,不是我们,是我。”夏轻尘拍拍他的肩头“这回我亲自去,杀鸡立威。”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还是我去,你留在县衙就可以了。”
“洵,土匪之中有高手,你一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哦。”
“哈……”阮洵笑道“笑话,难道你是那个出掌之人的对手?”敏之被他一掌打瘫了下去,你
“诶——我是剑师高足嘛。”
“哎哟,做了几天侯爷,功夫未长,脸皮倒长了几层。亏你也敢在这儿丢人现眼,要是让剑师听见了,他一定会——‘爱死你了’。”阮洵走过去搭上他的肩头“尘弟,剿匪不是游戏。面对亡命之徒,稍有疏忽就会丢失性命,听话,留在县衙。”
“就是啊轻尘”张之敏也在一旁劝道“万一被那个高手拍上一掌,你铁定承受不住的。”
“废话少说,本侯要去。”
“真是不乖。”阮洵伸出指在他肩上一戳,就见夏轻尘身形一钝,正要奸笑之际,手指却忽然被握住,不由吃了一惊:
“咦?”
“嘿嘿……”夏轻尘转过来扯开衣襟,露出里面卯着铜扣的赤褐色皮革“防点穴装甲衣。”
看着夏轻尘洋洋得意的笑,阮洵的笑眼渐渐变得诡异深沉:
“尘弟,你真是太调皮了。”
“你……你干什么……”看着面前扑上来的黑影,夏轻尘急忙往旁边一闪,可惜为时已晚。阮洵一把抓住他抬到了榻上,脚一伸将不能动弹的张之敏推到里面,俯身解起他的衣服来。
“你住手……我不脱……”
“呵呵,让你上不了马,可不止点穴这一招哦……”阮洵笑容可掬地动着手。
“阮洵,你给我住手”张之敏在一旁扭过头来,挣扎着想要起来“你这个假表哥,竟敢当着我的面欺负轻尘。你给我住手……我要保护轻尘……啊……我的胸口真疼……气死我了……”
“敏之,都伤成这样,你就在一旁安静地看吧。”阮洵近距离地看着夏轻尘“尘弟,有人在一旁,更刺激哟……”
说着,不顾身下反抗与一旁的咒骂,开心地扒起夏轻尘的衣服来。
深夜的黄粱寨,透红的篝火光线中,义军的男女老少正在紧张地打点行囊,准备连夜拔寨起营。
“阿得壮士”崔峨站在大帐门口,看着来回忙碌的兄弟姐妹,语气沉重地问道“明日一早,我们全军就要往南方去了。你和阿火有何打算,是另有要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实不相瞒,我二人另有要事待办,需要再耽搁一段时日才能前往南方。”
“也好,原本想留你们的,但眼下义军遇上非常时期,万一此行惊动了官府,便会有性命之危,无谓拖累二位。”
“崔兄言重了,我二人非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俗事缠身,必须解决。待料理完毕,我们定会南下,与你一会。”
“如此,二位多保重。”崔峨拱手道。
“崔兄多保重。”
“我送二位,请。”
“请。”
崔峨领着阿得和火枭正要往外走,就见帐外的弟兄拥着几个负伤的兄弟走了过来:
“崔大哥,被官府抓去的兄弟们回来了。”
“什么?”崔峨先是一愣。
“崔大哥,我们回来了。”小六扑到他的面前。
“你们是怎么回来?”
“说来真是奇怪。原一位这回死定了,谁知道官府把我们抓了去,也不问缘由,关了几个时辰,就把我们都给放了……”小六有些侥幸地笑笑。
“哎呀不妙!”一声惊,崔峨脸色大变,冲出帐外大声命令道“各帐的弟兄手脚都快些,拿上家伙,即刻启程!快!都快!”
“崔大哥,这是做什么?”小六等人不解地看着他。
不待解释,来不及反应。就见营寨外围的黑暗树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松明火把。攒动的人影中,远远传来喊话声:
“里面的土匪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小六,你们居然出卖弟兄!”义军众人愤怒地看向小六。
“我没有,我们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啊!崔大哥……”小六慌了神地看向崔峨,却对上了他无比痛苦的眼神。
“小六,你怎么能为了荣华富贵,做出这种事啊……”
“崔大哥,我没有……”小六百口莫辩地摇着头。然而寨外的喊话仍在继续,扰乱每个人的心神: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是你作的威吓词?”阮洵满头黑线地看着身旁全副武装的夏轻尘“我真怀疑你这个文状元是主上送你的……”
“不会吧,这台词多经典啊……”夏轻尘披戴着精铁的全副战铠。沉重的铁皮不仅让他自己陷入了动弹困难的状态,也让身下的“妖狐”不堪重负。“妖狐”呼哧呼哧喘着气,四条瘦腿不安地抖动着,俨然有随时跌倒的可能。
尽管如此,夏轻尘依旧激动不已。他能带领士兵出战了,真正的官兵捉强盗,真正的正义之战。当儿时的憧憬成为现实,他那柔软的内心莫名萌生一股豪情——他有能力,惩罚恶徒,保护弱小的百姓。
“继续喊,大声喊。”夏轻尘向身边的士兵命令道。
“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放下武器,举起手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黄粱寨的大帐内,小六看着崔峨痛苦而愤怒的表情,僵硬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呆滞的目光中是凝固的不信与恐惧。崔峨一把抽出带血的刀刃,看着阿得道:
“阿得、阿火兄弟,我知道你们的功夫足以自保。义军的弟兄会在东面开路,请你们从西边的坡路下山。”
“崔兄,你将我们看成贪生怕死之人了。”阿得笑道。
“阿得兄,萍水相逢,崔某不能拖累你。”
“说这种话就见外了。阿得与你一同杀出去。”
崔峨一愣,随后激动地点点头:“好……好兄弟,出去之后,我崔峨一定认你这个兄弟……”说着他迈出一步,大声命令道:
“众人抄家伙,今夜咱们与官兵拼个你死我活!杀出他一条血路来!”
“好!”
营外树林中,阮洵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远处,低声对身旁的夏轻尘说道:
“你看,现在匪徒都躲进帐中了。他们的主帐刚才把灯吹了,这是匪头在将自己的脸蒙起来,以防交战中被人认出来,逃脱之后被官府用画像通缉。等一会儿大帐点灯,悍匪就会一拥而出。”
“哦,所以你现在不冲进去,一是不知对方深浅,二是担心营寨四周有埋伏。”
“正解。”
“但片刻之后匪徒倾巢而出,作困兽之斗。我们要对上亡命之徒,可讨不到什么便宜。”
“这就要看为兄我在汴州剿匪时,常胜不败的秘诀了”阮洵轻轻一挥手“弓箭手听令,火矢准备。”
“洵!”
“轻尘,莫心软。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阮洵话音一落,寨中大帐突然火光大作,震天的吼声中,无数义军如潮水般冲出。夏轻尘在震惊中只听身旁一声干净果断的命令:
“放箭。”
众矢齐发,顿时哀声一片。手持木棍的庶民,难挡火矢如雨。成片倒下的人群燃烧起来,腾起漫天黑烟。疯狂如末日般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夏轻尘在一瞬间被震惊,他恐惧地自问,为何剿匪,会成为不眨眼的屠杀。
“匪首出来了,众人随我杀上!”阮洵一抽胯-下坐骑,带着士兵一拥而上。
“洵!”
“侯爷不可!”夏轻尘正要驱马赶上,身旁的侍卫一把扯住他的缰绳“少将交代,我等不能离开侯爷半步。”
“唉……”夏轻尘被迫停在原地,远远看着火光中的厮杀,颤抖的手紧紧绞住缰绳。
阮洵带兵杀入营寨,马鞭一挥:
“杀!”
一声令下,刀剑出鞘,袭向仓皇逃窜的人群。不分男女老幼,展开毫无迟疑的屠戮。眼见手无兵刃的成员被杀,崔峨悲愤交加,举起长刀就向阮洵冲来:
“狗官,偿命来!”
“凭你吗?”阮洵一声轻笑,自马上跃起,一脚踏在他刀尖上,借势一踩,翻身一踢他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
“活擒回去。”阮洵大喝道。
“凭你吗?”一声低吟,高大的背影挡在两人之中,掌气随之压面而来。
“是你,背后偷袭的贼人。”阮洵向旁侧一闪,避开一掌。下一秒,崔峨已逃了开去。
“暗夜偷袭就光明磊落了吗?”近身战,影交错,暗夜的火光中,侧上疾扑,只对上一双猎鹰一般的眼睛。未交掌便已倍感压力,欲抽剑护身,对方大掌却已横扫至面前。
“啊……”腰一仰,沉身躲开,脚下却被一盘。他腰腿猛弹,借势翻起,袖中判官笔一抖,夹带风声朝对手周身大穴打去。只见对手虽然身形高大,却是异常敏捷。身形移、步回动,闪避之间自从容。反观阮洵,一点银毫化作千点寒星,绵密入网罩住对手周身。但奈何,对手处处破绽,自己却是攻而不下。
“花拳绣腿的功夫,非常适合俊丽的阮大人啊。”对手一声轻蔑的笑,从容一挥,抬腿一旋避开凌厉。
“你是何人!”阮洵猛地瞪起了细长的眼。
“哈……”翻掌握拳,身形一沉,避开笔尖,重重一拳击在阮洵腹部。
“嗯……”锁子甲一声发出挤压的声响,阮洵闷哼一声,捂着受创的腹部连退三步。
“不好!”夏轻尘在暗处,隔着冲天的火光,只见一膀大腰圆的汉子自背后扑上,抡起大棒狠狠一下击中阮洵后背。他登时身子一趔趄向前倒去,头盔脱落在地上。
“洵!”微弱的呼叫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中。
“侯爷不可啊……”
“啊……”阮洵紧闭的唇中渗出鲜血。对方趁机一把扭住他的胳膊,从背后将她拧了起来。
“都住手,否则你们的阮大人就要没命了。”
“大人!”
“大人……”不光是交战的军士,外围林中的士兵眼见阮洵被擒,也纷纷慌了神。一分神,义军便得了空隙,打杀着往山下冲去。
“弓箭拿来!”眼见情势逆转,夏轻尘手一伸,自侍卫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准准瞄上了制住阮洵的背影。弓一颤,疾矢射出。
猛听背后风声,那人眼皮一颤,被迫松开阮洵。
“竟敢放冷箭。”轻喝一声,袖子一带,稳稳接住那支箭。身影急旋间,目光一扫箭上文刻,反手将羽箭掷回来处。夏轻尘只见箭尖瞬间穿过燃烧的火焰朝自己蛇来,急闪已来不及,肩头猛地一麻,翻身落马。
“众人速退。”
“寨内匪徒一律格杀!”阮洵就地一滚,抽出剑来,直追那条高大的背影。寨口围兵,横起长矛,一挡汹涌人群。
“螳臂当车。”阿得护着崔峨,回身一踢地上残骸,挡开阮洵。前面火枭一把举起木栅,抡着扫开一条通道,义军众人紧随冲出。阮洵指挥部下重新封住出口,继续作战。
“少将,匪徒自东南寨口逃跑了。”
“封住出口,剿灭余党!”
“是!”
“别杀了……”两名卫兵搀着夏轻尘自林中走出。
“轻尘,你受伤了!”
“洵,别杀了”夏轻尘大声喊道“留下活口,别再杀了。”
“你疯了,你要放过这些匪徒?”
“他们之中有女人和幼童,他们没有多少兵器。也许我们错了,他们不是真正的土匪!”
“你的慈悲和同情,留给今天阵亡的军士吧。凡抵抗者,杀无赦!”阮洵命令道。
“洵!他们可能是迫于饥饿的灾民!”
“民若造反,就是匪!”
“住手,住手啊……我命令你们住手!”
“我麾下的追风营,只听从我的号令。”
“少将,还有这二十来人被擒。”侍卫指着身后跪成一排的男女。
“全部斩首,将头颅悬在靐县城门之上,看谁还敢抢粮。”阮洵果断地下令。
“不可!”
“不杀他们,我用什么来平息手下将士的怒气”阮洵一把抓过他来捧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另一边成行的尸体“看见了吗?这边是我们阵亡的将士,他们全是有家有室的人,却被这群土匪所杀。说话之前先问问自己,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阮洵抬起头来,一扬手:
“砍!”
“阮洵……”夏轻尘颤抖地握紧了拳头,刚才被羽箭打中肩头一阵无力的痛,他身子一晃,阮洵一把扶住却被他推了开去。眼前是无法左右的生死,下垂的拳,是无能握紧的无奈。他颓唐地跌坐在泥沙地面上。
他错了吗?这明明是正义的剿匪之战,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罪恶的鲜血?生命在他手中流失,而他却无能阻止。他错了吗?他今天难道不该带领军队前来剿匪吗?但他若错了,要用什么去向死去的将士交代?
“兵是你的兵,城是我的城。我的城门上,不准悬挂头颅。”夏轻尘低声而清楚地说道。
“我这是为你立威,做不做,随便你。”
“清点尸体,收队。”
“是。”
“你还要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阮洵有些愠怒地看着地上的他“上马去,别让下属见到你这副模样。”
夏轻尘挡开左右的搀扶,单手撑着沉重的铠甲艰难地站起来。是啊,他是侯爷,是一方之主。任何时候都必须在保持绝对威严的强势。
“将盗匪首级挂在马前进城,布告全城灾民,可以安全回家去了。”夏轻尘简短地下令后,踩着侍卫的手掌,艰难地上了马背。
阮洵,自明日起,我会操纵自己的军队。
看着前方马上,阮洵那高傲的背影,夏轻尘在心中暗暗地说。多亏今天阮洵替他穿上了护铠,否则那一箭只怕已射穿了他的肩膀。但即使有锁甲的保护,那猛来的一箭,还是撞得他肩头淤肿了起来。刚才上马的时候强行用力,此刻似乎更疼了。
谁敢背后放冷箭,老子射回去#(╰_╯)#
熊熊的火光中,轻尘没有看清阿得的脸
战争就是无情的生死
“你近来办事的能力不如从前了?”
永安宫内,容太后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从容地绣着。陈太尉站立一旁,背上如生芒刺。
“我还以为这回再也不会听到夏无尘的消息了。可是这回你却让他除了名,现在全天下,恐怕没人不知道中州新主的威名了。又是斩贪官又是剿悍匪,原来质疑他能力的人,这回个个都开始赞美主上用对了人。”容太后仔仔细细地绣着。
“臣知罪。”
“还记得哀家为何看中你吗?”
“承蒙太后错爱,臣不敢忘恩。”
“想想这日子也过得真快,一转眼主上都亲政这么些年了。当年局势动荡,晁前家和萧家都丢下这个朝廷,只有你还守着京畿九门。哀家就是看中了你的这份忠心,才让辅佐主上。”
“臣,不敢居功,定效犬马之劳……”
“我知道你有力气,可你的力气总是用不对地方。”容太后聊家常一般的口吻笑道“这么些年,你除了当初带兵守了一回朝阳殿,余下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了。仗也没打几个,姨太太倒是娶了不少,这个月进门那个是第几个了?”
“回太后话”陈太尉一张老脸苍白着“第七个……”
“哎呀,好啊,老当益壮好啊。”容太后露出慈祥的微笑“要是袤儿在这个上头多学学你,哀家就不知要省多少心了……”
一听这话,陈天亮的脸几乎白得跟鬓角的银丝一般了。他诚惶诚恐地说:
“太后圣明。臣定当竭尽全力办事,让太后省心。”
“嗯,你这么说哀家也放心了。”容太后用剪刀一下剪断丝线“哀家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
陈太尉战战兢兢地退出永安宫,直了直弯得酸疼的腰。再摸摸自己的脸,已经是冷汗一片。他狼狈地掏出帕子擦擦,谨慎地举步往凤仪宫去,遣退了所有侍从,将太后的话说给陈皇后听。父女二人揣摩起那话中的深意来。
“唉,太后是什么人呀,表面跟聊家常似的,可哪句话不是话里有话呀。你要是猜不透她的意思,那可就错了。她今天说日子过得快,意思就是说我这么多年也没为朝廷做下什么功绩;又突然问起我纳妾之事,意思就是说,我要是对主上没有用了,那太后也就不用再眷顾着咱们家了。到时候就要为主上挑选新妃,你的后位也就不牢靠了。”陈太尉摇着脑袋,愁眉不展。
“啊……”陈皇后一时慌了神,捂着噗通直跳的胸口有些失神地说“那……那我该怎么办?这宫里的已经这么多女人了,主上就算一个个看,也看不过来。再添几个,主上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这里来……”
“皇后”陈太尉安慰着女儿“宫中三年选一次秀女,这是祖上的规矩,你改不了,也挡不了。你是皇后,理应张罗着替主上挑选女人,繁荣皇室的香火。”
“这不可能,不可能!”陈太后暴躁起来“主上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是他的正妻啊,怎么能鼓动别的女人勾引自己的丈夫!”
“女儿啊,他是你的丈夫,也是天下的主啊……”陈太尉拍着她的手背“你若想爱他,就不能像一个平常女人那样,拘泥于儿女情长。你是皇后,是离他最近的女人,要是失了这个位置,你就只能离他更远了。”
陈皇后一愣,眼中闪过恐惧的神色:“我得保住这个后位,这是亲近主上唯一的办法……爹,你赶紧把太后交代的差事给办了,别再惹太后厌烦。”
“爹知道,这回说什么也会想办法。今日专程过来看你,就是给你提个醒。别忘了你肚里还有主上的龙种。只要你抢在甄妃之前,顺利诞下皇长子,恁谁也没有办法动摇你的地位,就是太后,也奈何不了。”
“对,对……我还有这个孩子”陈皇后宝贝似的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娘娘请放心,臣已备下万全的应变之策,力保娘娘后位。”
陈皇后倒吸一口冷气:
“你都准备好了?”
“回娘娘,一切妥当,万无一失。一共四个产妇,全都仔细把过脉,都是男婴无误。几经调理,生产时间与娘娘的相差无几。”
“万一,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得已,那孩子模样不像主上……”
“娘娘,初生的孩子都是一个模样,像不像那都是旁人说的,即使不像又能如何?当年的主上不也同样不像先祖么,可他确是先祖的亲生骨肉无误。娘娘,这是迫不得已的准备,倘若娘娘在甄淑妃之前诞下皇长子,一切担忧自可迎刃而解。”
“我知道了”陈皇后低下头去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万一迫不得已,你答应我千万别杀人,一定要好好安置那几个妇人。我不想为腹中的孩儿造下杀孽。”
“老臣明白。时候不早,老臣当告退。请娘娘保重身体。”
陈太尉走过,陈皇后独自在宫中陷入了苦思与恐惧之中,翻来覆去想着如何确保自己诞下皇长子。坐卧不安间,她只觉自己腹中又不安分起来。这时,她不知不觉将念头动到了甄淑妃身上。于是她立即吩咐宫人,把前些日子派到建桂宫去的顺喜给叫过来。
“近来淑妃待你可好?”
“回娘娘,淑妃娘娘待奴婢很好。只是平日有自家陪产的丫鬟陪着,一般事儿不叫顺喜插手。”顺喜趴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地毯,心中七上八下地揣度着。
“你是太舒服了忘了正事,还是受了她的恩惠,帮着她来欺瞒本宫?”
“奴婢不敢。”
“不敢?那为何本宫每回传你,你净说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娘娘,奴婢绝不敢有半点隐瞒。是淑妃娘娘平日十分小心……”
“顺喜啊”陈皇后叹道“能在宫中待到今天,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听说,今年冬天你就能离宫回乡了。可你要是这么拖下去,本宫就会将你升为掌事,继续留在宫中。”
“娘娘”顺喜惊惶起来“顺喜忠心为娘娘办事,请娘娘念在顺喜入宫多年的份儿上,让顺喜回家侍奉双亲。”
“哦……可是本宫不想听这种无聊的消息。”
“启禀娘娘,奴婢前日发现了一件天大的要事,一直不敢说……”
“嗯?”
为求自保,顺喜无奈供出当日所见所闻。红若心中不为人知的秘密,深宫之内唯一的友谊,就这样成了自己的危机。
陈皇后一字一句地听着,绷紧的脸渐渐露出笑意:
“甄淑妃,想不到你表面温柔乖巧,骨子里却是这样下贱无耻。私通男人,这是玷污皇室的死罪!”
“你看吧……”夏轻尘将仵作的验尸报告放在阮洵面前。
“看什么?”
“承认吧,我们错了。”夏轻尘无力地看着那些字“肩膀有茧,手指粗短,是农田劳作的结果。他们不是土匪,是饥饿所迫的灾民。”
“那又如何?杀都杀了,我不会为了造反的庶民忏悔,”
“洵,为何你这样冷酷无情?”
“我冷血?”阮洵瞪了他一眼“难道他们不该死吗?倘若今日赈粮被劫,押运粮草的官兵会有多少伤亡,城中又会有多少灾民领不到赈粮。你觉得他们无辜吗?你可知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为了活命吃过自己通报的尸体。如果今天不是我,你早已被他们踩成肉饼,用火烧了果腹,哪里还有机会风风光光地进城。我冷酷无情,你只见敌人损失,不见自己将士生死,比我更加麻木不仁!”
“你……”
“下令剿匪的人,不是你吗?我手下的将士出生入死,到头来,你却告诉我,那些阵亡的兄弟死错了。你以为一方之主的敕令,是司马相爷考你的试题,答错了可以修改吗?”
“就是因为不能修改,才要及时纠正错误。”夏轻尘也有些激动起来“立刻停止追捕,另拟收容抚恤措施。”
“你以为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感激你吗?这种匪徒我在汴州见得多了,你杀了他们的弟兄,将他们的人头挂在马前示众。他们现在心里想的,就是拼死也要杀你报仇。你却只知道慈悲泛滥、动摇军心!”
“阮洵,为将者若坚持错误的杀戮,那军队与土匪又有什么区别。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放弃生活,造反起义。我的职责是守护中州的太平,不是制造暴力。”
“你什么也不懂!”阮洵暴怒地一步上前,将他逼到镯子边缘,伸手扳过他的下巴,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却还要高高在上发号施令!你如果还有一点身自觉,明日就给我乖乖回初夏去,老老实实做你的侯爷。中州自有府衙的官员替你管着,无需你操心。”
“这是我的封地,想去哪里,做什么事,不用你来管。”
“我是你的护卫,必须保护你的周全!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如果今天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你就会知道身在鞍前马后,还要被人埋怨的滋味!”阮洵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明天我就护送你回州府去,剿匪的事自有人安排。”
“你无权左右我的行动!”
“是吗?我无权”阮洵嘲讽地一笑“那谁有权力,主上?王爷?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乖乖听话……”
阮洵说着,一把将夏轻尘推倒在桌面呢上,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重重压在他的身上。薄唇一勾,朝夏轻尘的脸上吻去。
“啊!阮洵你干什么——”
阮洵的眼光冷冷的,那眼中还有一丝痛楚。他摁着夏轻尘的身子就要施暴,猛地身后一声大喝,张之敏暴怒地冲上前来揪住他被后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而阮洵就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毫无反抗地被他丢到了一边墙上。
“阮洵,你想干什么”张之敏捂着胸口沙哑地吼道“你要敢动轻尘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身首分家!咳……唔……”
“敏之……”夏轻尘狼狈地扶住摇摇欲倒的张之敏。
“哼”阮洵轻蔑地笑笑站起来“就凭现在的你,也想跟我动手?”
“我让你小看我……”张之敏摇摇晃晃地冲上去,不料一举手胸口就是一阵闷痛“呃……”
“请侯爷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回初夏。”阮洵说完,淡淡地出了书房。
“咳……”张之敏不忿地说道“不就一个假哥哥么,天天摆出一副侯爷兄长的姿态,对谁都颐指气使的……哎哟……”
“敏之”夏轻尘扶着他坐下“你怎么不躺着休息,到处乱走啊。”
“还好这院子小,你们一吵架我就听见动静了。再晚来一会儿你就让他给欺负了……哎哟,我胸口真疼……”
“坐着坐着,我给你倒些热的喝……”
书房之外的走廊上,阮洵缠着纱布的右手狠狠一拳捶在廊柱上,崩裂的伤口渐渐渗出红色的血来。他手捂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在月光下闭上了细长的眼:
“夏轻尘,为你受伤的人不止一个,为何你偏偏看不见……”
感觉本文可能会很长,有点想这卷的内容结束以后作为上部,剩下的内容开《素衣(下)》。但是好像新坑总是很难有收藏?我的编辑一下建议分开一下建议合一部,我都有点无所适从了。
盛夏的蝉鸣声响彻在官道两旁的绿树间,成队的轻骑兵拥着四乘马车缓缓进了初夏城。侯府的小厮早就守在了二里街外。远远看见押头的阮洵,便急急忙忙奔回去报信。于是,四位女侍便领着府中奴婢一同迎在大门前。
“恭迎侯爷回府。”一群人跪了下去。
重重车帘子低垂,不可窥见的车内迟迟没有传出让人平身的命令。众人心中开始打鼓,难道是谁不合规矩,惹侯爷生气了?
“到家了,再不想见我也该出来吧。”阮洵骑马靠到车边,低声对帘子里说道。然而帘内依然沉默。
“好了,别当着下人的面使小性子,我扶你下车。”
阮洵下马走到车前,抬手掀起帘子。
“这……”眼神一愣,阮洵一把将帘子放下,转身说道:
“侯爷贵体欠安,不能吹风。驱车进府。”说着,命人开了侧门,领着车一路到了悠然阁外。屏退左右,只留平日跟随夏轻尘的四位女侍。
“阮少将,侯爷出什么事了?”侍书焦虑地上前。
阮洵也不说话,默默走到马车前,抬手一掀车帘。四人同时大惊:
“侯爷呢?!”
“呃……呵呵”阮洵眯着眼苦苦地笑“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哈哈……这回让阮洵尝尝急得尿裤子的滋味”张之敏得意地骑在“妖狐”背上“我看他那个眯眯眼这回还笑不笑得出来,嘿嘿……怎么样?我逃跑的功夫很厉害吧?”
“非常佩服。”夏轻尘与他同骑,缓慢地走在路边的树荫下“不过阮洵也太大意了,砌成之前也不看看车上有没有人,别人说有他就认为有了。”
“哼,那个人啊,眼高于顶。我就赌他不会放下架子去看你,果然——哼哼,谁叫他手里有几个兵就装大爷。我就看不惯他,不就是一个假冒的表哥么,还不是占了你的光被提拔上来的,一天到晚不服个什么劲儿啊……”
“唉,就不知道这么一闹府里会不会乱成一团。”
“放心吧,阮洵那种性格,肯定遮遮掩掩,不让别人知道他自己犯了错。”张之敏笃定地说“不过,他这回把侍卫都带走了,我身边又只剩下随行的神策军,万一又遇上像上回那样一窝土匪,就麻烦了。”
“放心啦,我们头上又没写着钦差、侯爷,好端端走在路上,怎么有人冲上来害你。”夏轻尘举起扇子向后敲了敲他的头“再说,我已经下了手令给沈明玉,叫他调一千府兵到靐县来。到时,我就有听指挥的不对了。倒是你,身体还没复原,何必非要跟我一起南下?”
“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天下第一神医手指动一动,就针到命除——呃,不是,是针到病除了。”
“天下第一?”
“呃,呵呵,第二……”张之敏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再伸一跟“第三……”
“哈……”夏轻尘在他身前勾着缰绳“前两个是谁?”
“第一是我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第二是我师兄,鬼手神针杨思修。”
“哦,我记得他,那时在初城,你就是冒充他在街头招摇撞骗,我还见过他一面。”
“对对对,你都还记得呐”张之敏高兴起来“那时候你穿得好破,我都没认出来你就是主上在北域雪地里救下的那个男孩儿。我还记得,你身边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那个人是谁,他后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京城?”
“那个人……我也不知道……”夏轻尘心里又沉重起来。
“哎”张之敏显然没有感觉到身前之人情绪的变化,继续兴高采烈地说着“那个人应该功夫不差,当初我逗你的时候,他上来就推了我一掌,把我给推倒了。现在想想……能把我这种顶尖高手给一掌推倒的人,为数不多呀……”张之敏摸着自己依旧闷痛的胸口,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奇怪的想法。但是他一晃脑袋,那个奇怪的念头就像迎面飞过的苍蝇,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轻尘啊,好不容易主上不在,又没有别人,咱们两个上哪儿玩儿啊?”
“我几时说要去玩了?本侯爷要微服私访,视察灾区田地的整治情况,亲自考察云河水利。一来看看那些个县令郡守有没有老实在办事,二来看看云河溃堤的情况,才能思考针对的修补方法。另外还要看看农田,中州历年的粮食收成都不好,我猜想除了这边温热的气候不适合种麦子,也许还有土地的原因。这些都必须亲眼看过,才能思考答案。”
“哦,要去云河南端了?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张之敏心痒痒地陶醉着“我早就听人说过,云河南端,水草丰茂,每当入夏,沿河两岸的夜合花就会一直盛开到秋天。那个时候,多情的男女就会私约到没过人头的草丛,在夜合花催情的香气中幽会缠绵。轻尘,我们去吧,我们两个去,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也不在萧允面前炫耀。”
“敏之”夏轻尘满头黑线“明天我花银子给你买一个女人,你自己抱着她去滚草地吧!”
“我不,我就要你嘛。你比女人还可爱,香香软软,一扑就倒。”说着,张之敏在他背后张开手臂,向前一扑。不料……
座下“妖狐”突然一晃身子,屁股使劲一撅,将张之敏从马背上甩飞了出去。
“哇哈!”
“敏之啊!”夏轻尘在马上担心地回过头来。只见张之敏仰倒在地,身后便装打扮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扶了起来。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难受地咳嗽了几下“你这匹……死马!”
中州以南,临近落魂口的无名小镇外,一处林木茂密的山丘上。
阿得屈腿坐在树下,一边吃着手里的馒头,一边看着远处视野中绵长的云河水。曾几何时,他和另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树下,分食手中的馒头——那段时光,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在想什么?”火枭盘坐在一旁,擦着自己的蛇尾血刃。
“没有。”
“自从踏入中原以来,你有些失去敏锐了。中原有什么让你分心的吗?”
“我没有。”
“这群人比土匪还不如,你真以为他们能撼动驻军关口吗?”
“我没指望这群乌合之众能动摇驻军的防守。只是,我们将来进攻的时候,需要有一群人转移驻军的视线。”
“那你为何还不劝他们归附西苗?”
“时机未至,待官府将他们逼至绝境,我们再给他们一条生路。等吧,就快了。”
“我不喜欢中原人。他们既自私又无情。同为中原的族人,却要巧立派别,自相残杀。”
“火枭,人多的地方面总免不了纷争。就连西苗地界,也无法上下齐心。”
“西苗全族为了这场战准备了这些年,难道还不够齐心吗?”
“我不会怀疑众人一战的决心,但族长”阿得看看手中的馒头“似乎有怯战之意。他虽未明说,但我有感觉。”
“阿得,你在中原待得久了,才会疑神疑鬼。族长是你的亲叔父,他有什么想法,还需要瞒你吗?”
“也许是我多心。但若果真如此,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挡西苗的开疆大计。火枭,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当然,我自有记忆起,就决定一生一世跟随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我可以为你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得将手中剩下的馒头放进嘴里“让惊鸿在临县制造混乱,吸引官兵来骚扰这群乌合之众的余党吧。”
建桂宫中,红若挺着硕大的肚子,一旁秀莲搀扶着她有些蹒跚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屋里来回活动腿脚。秀莲原是红若入宫前的侍女,红若怀孕后才被送进宫来伺候待产。
“哎呀……”红若捂着肚子轻叫了一声。
“娘娘怎么了?”
“腹中的孩儿,又踢我了。”
“哈……小皇子这么顽皮,生下来一定很聪明。”
“秀莲,还不知是男是女,这种话不可乱说,以免落人口实。”
“娘娘,你就放心吧。十成十错不了,这就是一个龙子。先前赵姨娘怀小少爷的时候我就见过,她的肚子也是这样尖尖挺挺的;就算宫里的太医不肯吐实,上回我们自家的郎中不是来瞧过了吗?都说娘娘的脉相一定是男婴错不了。”
“唉,但愿如此……”红若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娘娘”顺喜端着药碗走进屋来“安胎药煎好了,请娘娘趁热服下。”
“嗯……”
“等等……”秀莲走到碗前,拿起托盘里的银针在药碗里搅了搅,看看没有变色,又端起药碗闻了闻。
“秀莲,都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煎的药,不用这么费事吧。”
“奴婢不怕麻烦,就怕这双眼看顾不过来。娘娘腹中的龙子,关系整个甄家的命运,奴婢不敢有半点疏忽。”秀莲端着碗举到红若面前。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真有人有心要害我,你又怎么能防得了……”
“娘娘,别愁眉深锁,这样对孩子不好……”
秀莲扶着红若正要歇下,忽听得门外宫婢叫着急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
“放肆!”秀莲一步将那宫婢挡下。
“发生何事?”
“启禀娘娘,皇后娘娘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啊?这……”红若一时也莫名惊惶起来“她来做什么呢……”
“奴婢不知。皇后娘娘来势汹汹,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娘娘是不是暂时移往他处,回避一下……”
“娘娘……”
“秀莲,我们先去西花园走走吧……”
“是。”
红若由秀莲扶着,正往宫门外走,远远就听见了凤仪宫太监的叫声:
“皇后娘娘驾到——”
“啊,糟了……”
一声无奈,皇后已卖进门来。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众宫婢跪了下去。
“臣妾拜见皇后。”红若站在原地,微微屈了屈膝,又站直了起来。
见面前跪了一地的宫婢也不说话,眼睛在红若身上剜了一下,傲慢地说:
“淑妃,见了本宫怎么不行礼?”
“回娘娘,主上怜臣妾有孕在身,特许臣妾,不必行福礼和跪礼。”
“哼”陈皇后冷笑一声“主上宠着你,你就忘了自己身份了?仗着你怀有龙种就无视后宫家法,你好大的胆啊?”
“臣妾不敢。臣妾不明白娘娘所指为何?”
“本宫丢了东西。”
“这……娘娘,臣妾近来并未出宫,宫中又怎会有娘娘的东西?娘娘丢了东西应该找内务府,怎么会找到臣妾宫中来?”红若有些不满地看着她。同是身怀六甲的身子,这样对站着,陈皇后一时觉得红若是在用她的肚子向自己示威。于是忿忿地说:
“在不在你这儿,一搜便知。来人,给本宫搜!”
“是。”
皇后一声令下,身后一队太监冲进屋里翻了起来。
“娘娘”看着一屋东西被翻乱,红若强忍委屈与怒气“不知娘娘丢了什么宝贝东西?”
“也说不上是什么宝贝,只是本宫的父亲入宫前送给本宫的一枚凤头钗——金丝点翠的风头钗。”陈皇后阴毒地一笑,满意地看着红若的脸变得煞白。
不一会儿,搜查的太监捧着夏轻尘送给红若的那枚凤头钗走了出来:
“启禀娘娘,找到了。”
“啊,这是……”红若一看那钗,险些晕了过去“这怎会是娘娘的东西。”
“这当然是本宫的钗,是太尉大人让东南老家的人专程稍来的东西。”陈皇后伸出三指捻过那钗,抬眼一看六神无主的红若“淑妃,你该不会说这是你的吧?这上面的翠鸟羽毛只有我们陈家的封地才出产,主上也不曾赐过,你甄家只怕给不了你这么精巧的东西。”
红若听了这话,只觉从头凉到脚,整个人好似掉进了冰窟窿里。那是夏轻尘送她的凤钗,她一直珍藏着不舍得戴上。怎么会?怎么会……
“淑妃,你可还有辩解?”陈皇后得意地笑着“来人,将甄淑妃带到内务府,本宫要亲自审问。”
“啊……”红若仿佛失了气力一般,身体摇晃了两下,身旁跪着的宫婢连忙搀上。就在此时,秀莲突然走上前来,噗通一声跪下:
“皇后娘娘,东西是奴婢偷的,淑妃娘娘并不知情?”
“什么?”突然冒出个顶罪的,陈皇后顿时变色,瞪着秀莲的眼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你为什么要偷本宫的凤钗?”
“回皇后,奴婢见自家主子怀了龙种,又听人传言说是男婴。于是妄想淑妃娘娘能诞下皇长子,取代娘娘的凤位,所以……”秀莲颤抖着说“所以趁娘娘宫中松懈,进去偷了这支凤钗,想为娘娘趁早讨个吉利。”
“皇长子……好,好得很”陈皇后咬牙切齿“来人,将她拖下去,依家法杖毙!”
“是!”
“秀莲啊……”红若难掩震惊与悲痛,泪珠子断了线一般掉下来。
“秀莲拜别主子。”秀莲哭着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愿主子早日诞下龙子,荣享富贵。”
说完她闭上眼,全身瘫软地被拖了出去。陈皇后一计未遂,随即忿然离去。
“啊……”红若哭坐在地上,茫然无助地揪着身边宫婢的裙角。
“娘娘,娘娘振作啊……”
“秀莲,谁能救救她……我该怎么办啊……”红若捂着脸恸哭起来。
“娘娘,娘娘节哀呀……”
“娘娘莫哭坏了身子……”
“主上……公子啊……呜……”红若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失声道“天呐,求你给我一个男孩儿吧……”
红若就这样哭着昏了过去,建桂宫的宫婢顿时乱成一团。而在那一团混乱之中,伏首在地上哭泣不止的,还有顺喜。
皇朝以南,云河孕育出肥沃的土地,淹没又重生
云河过了落魂口就被称为云水了,进入西苗之后就这样弯来弯去、弯来弯去……(这图谁画的,弯这么多,太强了= =|||)
筋肉男火枭……除夏轻尘外,阿得唯一亲近的生死之交~
当当当当!阿得哥~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锅露肌肉啊?
我要用这个身材——推到夏轻尘!嗷……
熏风殿内,皌连景袤坐在书案前,与司马正秀商量着入秋谷种的分配。
“司马,中州侯的奏章你看了吗?”
“回主上,臣已详读过了。据夏侯爷所说,中州土地贫弱潮湿,除了云水两岸因泛滥被淹没过的田地浮有肥沃的淤泥;东南部多为红土,平原也土质过硬,又因连年过度耕植,出现沙化的迹象。因此今年秋收过后,南部应停耕一季,让土地得以休息。”
“停耕一季未尝不是平复民心的办法。只是中州历年收成不佳,今年又遭逢涝灾。朕担心,中州越冬的存粮不足。”
“主上明鉴,臣也是这个想法。”
“但他的奏章中并未提及要调拨粮草。倒是沈明玉,连上了两个折子,跟朕要粮食。”
“臣以为,应予以适当补给。”
“朕也是这么想。就算官仓他能自己应付,可战备粮仓总不能一直空着。轻尘啊,就是太要强了。连向朕伸手也拉不下面子,真是让人看着干着急。”皌连景袤看着面前修长的字迹叹了口气“亚相可还记得,当日重居正的所供亲眼目睹军粮的去向。”
“是……西苗地界?”
“嗯,朕仔细回想。西苗地界与皇朝素不来往。自先祖起,为防外族兵祸,便一直限制两地货物来往。一切食粮、铁器皆不准带过边境;皇朝治下的艺师、工匠、农夫也不准私通外族。尽管如此,西苗依旧倚仗取之不尽的白银,暗中获取他们想要的一切物品。但让朕觉得可疑之处是,他们为何不直接购买商贾粱行中的存粮。就算中州粮价飞涨,从其他地方收购运送,也比私下买卖军粮所担的风险要小,不是吗?”
“主上的意思是……他们另有图谋,意在破坏我朝军备?”
“亚相认为呢?”
“倘若果真如此,中州边防危诶。”司马正秀变色道“我朝对西苗知之甚少,一旦地界有变,不知对手深浅,后果难以设想。两地之间的屏障,只有一道天然的落魂口。一旦落魂口被破,皇朝西南将是一马平川。”
皌连景袤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落魂口一处地形如何?”
“浑然天成的山崖断口,河道极为狭窄,水流湍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拟一道旨,云河沿岸的战备粮仓,以最快的速度补满。西南边境,全军进入严防戒备。”
“臣遵旨。”
“司马”皌连景袤有些忧愁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字迹“你说,朕该不该给轻尘下一道旨,让他暂时禁足府中。”
“主上,这……”
“朕担心一旦开战,轻尘会禁不住立功心切,亲自领兵上阵。这算是朕的私心吧,朕不想让他遇到危险。”
“主上所言甚是。臣以为,中州侯过于年轻,狩猎与演武将兵的经验不足,身边又缺乏得力的辅佐之人;贸然出阵不但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也可能使兵将折损。况且历来边疆异变,皆由朝廷派钦兵平定,诸侯确实无亲自披褂的必要。”
“你说得对。轻尘的身边缺少可以辅佐的良师益友。沈明玉虽有才能,却过于逡巡规制;监御史程铿虽然正派,却未免有勇无谋。中州众官又多是武举出身的士人,确实无一人够格做轻尘的参谋。他本该留在京城再修习一段时日的政务,还要再修习治军与兵战之法,才适合去做他的中州封主。现在可好,朕都没好好教他治世之道,他就让流言蜚语给气跑了。”(= =|||教他……你还真好意思说。)
“主上”提及主上的儿女私情,司马正秀有些尴尬“中州侯近日的政举在朝野上下风评价甚好,何不趁此机会,下旨将中州侯召回京城?”
“眼下还不是时候”皌连景袤摇摇头,看着面前的一堆奏章微笑着,仿佛自己置身字里行间“他才刚去不久,修习政事正在兴头上。述职表功的奏章,两三天就能送到一本。朕还没见过,像他这么勤快的诸侯。入主一个多月,又是罢官又是剿匪的,每一本都看的朕心惊肉跳。如此良臣,真要禁足,朕倒觉得自己真成了昏君了。这样好了,朕提醒他明年纳贡的数目,这样他就会把心思放在治理封地之上了。”
“主上圣明。”
“唉……轻尘身边缺少辅佐之人,而朕的身边,缺少夏轻尘啊……”皌连景袤有些忧郁地看了看熏风殿外的景物。此时一名太监轻轻走上殿来,被四宝挡在了纱帘外。
“什么事儿?”皌连景袤抬眼看了看他。
“奴婢叩见主上”那太监连忙行礼“启禀主上,皇后娘娘今日一早动了胎气,这会儿说什么也吃不下药,一心只想见主上。”
“动了胎气?”皌连景袤无奈地笑笑“皇后的胎气,是三日一小动,五日一大动,朕的龙子这么动来动去,都快给她折腾死了。让太医去看看吧。”
“回主上,皇后娘娘今日确实动了胎气。是因为淑妃娘娘指使宫中婢女偷走了皇后的凤钗,让娘娘给搜了出来。娘娘一动怒,就伤了胎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皌连景袤不耐烦地一摆手“淑妃又不缺首饰,用得着去偷皇后的东西么?去去去,赏皇后十根簪子,别再为这点小事跑来熏风殿搬弄是非。”
“奴婢遵旨。”那太监碰了钉子,赶忙告退。
“司马,明日早朝之后,你与萧翰同来熏风殿,共议增派落魂口内外驻军一事。”
“主上,军国大事,何以不诏太尉共商?”
“此回查抄夏云侯,陈太尉反声最大,朕怀疑他有意欲隐瞒之事。”
“主上”司马正秀微微一惊“太尉乃朝中元老,此事非同小可。若太尉与此事有关,势必成为朝野动荡。”
“但皇后生产在即,朕眼下无法将陈天亮调离京城。”皌连景袤愁眉深锁起来“你该知道,陈天亮才能平庸,是太后一手栽培他,并且不顾朕年幼,选诏他的女儿进宫。眼下此事若处理失当,就成了养虎为患。”
“主上之意,是先稳定大局?”
“不错。此番用兵,朕正好让他将手下精锐派离身边。暂时削其实力,待中州稳定,再彻查此事。”皌连景袤无奈地叹气“历来皇储之争,牵一发而动荡朝野。朕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萧墙再乱。司马,你相信吗?朕甚至希望,皇后腹中所怀,是位公主。”
司马正秀吃了一惊:“臣,明白了。但万般皆是天意,还请主上放宽心。”
“嗯,你下去吧。中州物资补给务必充足,轻尘初涉仕途,朕不想让他太辛苦。”
“臣遵旨,臣告退。”
中州官道上,阮洵带着二十几人的精骑,急急朝南奔驰。
“少将,中州之大,我们要去哪里寻找侯爷?”紧随他身边的副官问道。
“日前侯爷说过要去视察河堤,我们沿云河而下,也许能寻到他的踪迹。”
“是。”
“夏轻尘,让我找到,我定饶不了你……”阮洵依旧笑着骑在马上,心里狠狠地说。
中州西南,云河沿岸各郡县,涝灾与饥荒过后的重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先前逃往靐县的灾民,陆续返回原本的属地,重建家园。这时,建造房屋的工匠,来往南北的商贾,看准了这个赚钱的时机,从各地云集到西南。一时间,偏远的西南边境,前所未有地繁荣起来。随着来往人数的增加,另外一些行业也跟着繁荣起来——客栈、娼妓与赌场。
“每过一个地方就是一番不同的景象,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这个夏末,种子就可以下地了。”夏轻尘跟张之敏骑着马走在一片葱翠的田野里。一路骑马,他们白色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虽然风尘仆仆,但却是神采飞扬的。脸上自信优雅的笑容,在盛夏明媚的阳光中,仿佛能透过有些尘土的皮肤,从灵魂中发出光来。
“在东南的时候你不是上奏,说今年休耕一季吗?”张之敏骑着自己的马。自从上次被摔之后,“妖狐”便不再肯驮他。他仍旧活蹦乱跳,坐在马背上也不安分地东张西望。
“那是冬季。中州粮存不多,单靠赈粮救济终究不是办法。我准备下令,赈粮只放三个月,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立冬,所有返回属地的农民必须全面整顿自己的土地,然后到官府领取粮种,尽快播种,以备越冬之需。”
“已过了春种下地的时间,现在播种恐怕难在冬季到来前有所收成。”
“所以要种快长快熟的作物啊。”夏轻尘看着他笑笑。
“有什么东西可以在几个月内熟成?”
“诶,这个好东西就是专门为解决灾荒而生的呀。在我家乡的历史上,每次大地遭逢饥荒,朝廷便会下令大量种植这种东西。它虽然很丑,可是很好吃。而且,低投入高产量,耕种简易,采收方便,绝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中州的吃饭问题。”
“说这么多,我都糊涂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张之敏不解地晃着脑袋。
“就是——番薯啊。”
“番薯”张之敏一愣,随即捂着鼻子大叫起来“我的爹啊,这种吃了会放臭屁的东西,你竟然要大量种植!”
“那是好东西呀,又甜又软,营养丰富。最重要的是——它有饱足感。”
“我反对,我否决,我无法忍受整个中州放臭屁!你怎么会吃过这种东西?你吃了这种东西还怎么跟主上在一起……” 张之敏崩溃地捂着脸。
“敏之,我是说正经的”夏轻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种植一季番薯之后,土地便会恢复松软。待收成之后,彻底焚烧地里的枯叶和杂草,让草木灰掺进土中成为肥料,休耕一冬。而这个冬天,云河的水量最少,正是补修堤防最佳时机。将农闲的庶民征召来修堤,一来可以加快进度,二来可以防止流民四蹿,稳定大局。”
“我不同意。轻尘怎么可以放臭屁!噢……我不准我不准啦……”
“哈哈,说到番薯突然很想吃炒番薯叶了”夏轻尘轻轻一夹马肚子“走,我们去前面的镇子看看有没有卖的!”
“站住啊”张之敏抽着马鞭紧追而上“谁准你吃了。不准去,不准去呀——”
洪水过后正在复建的无名小镇,张之敏带着夏轻尘迈进客栈的门槛。随行侍卫拥着夏轻尘坐到了里的木桌边上,张之敏三下两下蹿到了柜台上:
“掌柜,有上房吗?”
那掌柜看了他身后一眼,又神秘兮兮地看着他,小声说道:“有啊……”
“有就有,鬼鬼祟祟做什么?”
“你要多少间嘛?”掌柜依然鬼鬼祟祟“两间的一两一天,一间的五两一夜。”
“啊?”张之敏眨眨眼睛“我没听错吧?怎么两间比一间还便宜?”
“嘿嘿嘿……”掌柜低低地笑着“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俊俏公子,身边带着很多保镖对不对?”
“那又怎样?”张之敏愈发地一头雾水。
“五两的房间只有一张床,附送美酒一瓶。”掌柜鬼鬼地笑道“一口下肚,包那两桌人不省人事。你就可以不用顾忌保镖,和小美人共度春宵一夜。你要是再加一两,本店再送上淫贼两名,让你表演英雄救美,房里赠送夜合花熏香一炉,上好猪油香脂一盒。”
“哇哈……你是开客栈的,还是拉皮条的?”
“都是啦。”掌柜轻车熟路地介绍“最近来往的商客多了,盗贼也跟着多起来。过路的英雄救下美人,就有这种需要,我们只是帮客人达成愿望。怎么样?要试试吗?”
张之敏身子一晃,险些栽个跟头:
“我是真想试试,但……这回你恐怕问错对象了。”
“怎么说?”
“确实有强盗拦路抢劫,不过——被救那个人是我。”
“啊??”
“别以为他看起来好欺负。你的迷药只怕还没端上桌子,手就已经被他跺下来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你如果你不好这口,我也可以为你引荐美女”掌柜说着捧出一堆画轴“来,看看,喜欢哪一个,我晚上替你叫来。”
“两间上房——其他不要。”张之敏瞪着大眼,就差点没爬上柜台使劲踹他两脚。
“是,是……饭食马上送来……”
张之敏嗤了一声,返回座位。
“敏之,怎么这么半天?没房间吗?要是房间紧张,我们两人挤一间也可以。”
“不用”张之敏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在椅子上弹了一下“两间,刚刚好剩两间上房,我们正好一人带五个侍卫住。”
“那就好……”夏轻尘没说什么,从侍卫手中接过开水,静静喝着,等饭食上来。
入夜,上房的榻下,躺着五名已然睡熟的侍卫。张之敏辗转难眠地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纱帐。隔壁、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男女欢爱的暧昧呻吟。
“啊……啊……”
“呵呵,小宝贝儿,你可真骚……”
“咿——”张之敏咬牙切齿地将自己包进被子里“我为什么要做君子啊!我脑子犯蠢了才会学萧允假正经——”
“不行”他蹭地一声坐起来“我要去找几个姑娘泻泻火。”
说着,他看一眼满地熟睡的侍卫,轻手轻脚地走下榻去。正当他提着鞋,偷偷摸摸地经过夏轻尘门前的走廊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原本面贴门板的他正面对上夏轻尘睁大的双眼,两人皆吓了一跳地捂住了嘴。
“你贴在我门上干什么”夏轻尘拍着扑通直跳的胸口,走出来将门关上。
“你半夜三更跑出来干什么?”张之敏心虚地东张西望。
“太吵了我睡不着,所以想下楼走走。”
“我……我也是。”
“你醒了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赌钱逛妓院。”夏轻尘一把拉起他下了楼。
“什么?”张之敏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愣了过去,就这样呆呆地被他牵着出了客栈。
夜灯繁华的大街上,夏轻尘使劲扇着手中的扇子,身上香汗淋漓。
“唉,手气真背,今天带的钱全输了,这回也没钱逛妓院找姑娘了。”夏轻尘一边扇着,一边掏出手帕擦汗。
“那个庄家,肯定使诈,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刚才就拆穿他了。”张之敏忿忿不平地说道。
“急什么,明天让县官封了他,抓几个典型出来,以儆效尤。”
“啊?不会吧?侯爷输不起就要封人家的场子?”
“没错。谁叫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开赌场。中州刚刚易主,百业待兴,不及时严整风纪,将来这些投机取巧的人成了地方一霸,官府也拿他们没辙。还有妓院,我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趁着百姓生计困难买卖妇女。明日就将文书送到县衙,再抄送一份交给沈明玉。今年中州境内,趁着饥荒作奸犯科者,一律严惩。”
“原来”张之敏羞愧地捂住发红的脸“你叫我去妓院就是为了这个……”
“唉……这回没钱了,怎么进妓院呢?”夏轻尘摇着扇子,沉思地看着街对面的妓院。
“要回去拿吗?”
“不想回,回去一定会将侍卫们吵醒。一路上,他们已经轮番值夜好几天了,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吧。”
“那……”
两人正发愁之际,就见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停在了妓院门口。浓妆艳抹的迎客女子拥了上去。只见车帘掀起来,从里面左右摇晃,滚动出一个肥硕矮小的男人来。
“哟——这是哪里来的老爷啊,真是一脸的富贵福气相啊——”
“这位老爷里边请,我们这儿一准儿有您想找的乐子……”
“老爷,快进来吧……”
“敏之”夏轻尘张开扇子横在额头前,作远瞻眺望状“我好像看见熟人了……”
“不是好像,我也看见了”张之敏趴到他的脑袋上“是真正的熟人。”
两人回过头来对视一秒:
“请客的来了!”
入夜的飘香院,一片淫词艳曲、酒光艳色。二楼的包厢之中,楚大善人搂着素衣淡妆小茉莉上下其手。
“楚老爷,来——”小茉莉举起一杯酒喂到他嘴边。
“唔……呵呵……”楚大善人的一张胖脸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我说小茉莉呀,你们这新开张的飘香楼也太寒酸了点儿。妈妈她怎么也不给你整件花衣裳穿呀。明日我上让人从清州城给你捎两条我那儿的裙子,包你穿得漂漂亮亮,跟朵花儿似的。”
“哎哟,楚大善人。奴家可得好好谢谢你了——”小茉莉挨着他那肥硕的身子蹭了起来“但是奴家今天可不是穿不起好裙子。楚大善人只怕还不知道吧,眼下就连京城的豪门士家也开始穿素衣了。那是因为,京城第一美男子,也就是咱们中州的侯爷带动的风气。俗话说得好,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现在,就连京城最红的傅清婉、小桃红她们,也都穿上白纱,打扮得跟个小寡妇似的了,哦呵呵……”
“好妹妹,你可知道,那个侯爷,我见过……”
“哦?啊哈哈哈……人家是什么身份的人呀,咱们这种身份能远远看一眼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你倒给奴家说说,夏侯爷长得什么样子?”
“我见过,我真的见过”楚大善人急急地解释道“那时候他还没当侯爷呢。他可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了的美人,又白又嫩,那小腰细的”楚大善人的笑容又猥琐起来“诶,就跟你似的!”
说着,楚大善人猛地搂过小茉莉在她脸上猛啃几口:
“侯爷是美,可他眼睛一看我,我就直哆嗦。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一笑,哥哥我心里头好痒哦……”
“哎呀,坏人呐……”
“哎,你别说,你穿这一身素,还真跟小寡妇似的。”楚大善人嘴撅得跟猪鼻子似的在她脸上亲。
“哎哟,老爷住手啊,奴家刚死了男人,还在戴孝呢。”小茉莉识相地配合他演了起来。
“小娘子,死了相公多寂寞,让哥哥我疼疼你吧……”楚大善人跃跃欲试,□着,推着小茉莉就往榻上走。
大红罗帐一放下,淫-荡的笑声和呻吟就传了出来。楚大善人脱成一只光猪,迫不及待地准备压上小茉莉的时候,帐子外突然伸进一只大手,揪着他的发髻将他提了起来。
“哎哟,哎哟喂呀……”
“啊——”小茉莉尖叫一声,缩进床角里。
“肥猪,一个人快活?”张之敏伸进另一只手来抽打着他胖胖的脸。
“呜呜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楚大善人闭着眼哭了起来。
“猪头你很有钱啊,借几两来使使如何?”
“好说,好说,都给你们……”
“哇?这么容易就屈服了?”张之敏探头钻进帐子里来。
“哇,美女”夏轻尘坐上榻来,一手撑着额头倒在被子上,手中扇子挑起小茉莉的下巴“这就是楚大善人说的那个长得像侯爷的美女吗?”
小茉莉原本还在尖叫,看清夏轻尘的脸之后,突然止住了叫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风骚地朝他一笑。
“二位好汉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楚大善人小心翼翼地睁开麻雀眼,看着面前的两人眨巴眨巴,顿时破涕为笑“诶!是你们啊!”
“好久不见啊,楚大”夏轻尘舒服地一翻身“给我打~”
“不要啊……”
“让你乱说话!”张之敏抡起拳头暴打起来。
飘香楼中二楼的包厢中,莺歌燕舞之声不断。夏轻尘和张之敏翘着脚坐在榻上左拥右抱。楚大善人顶着乌黑的眼圈,委屈地坐在小板凳上。
“胖子,脑子不错啊。知道中州有商机,这么快就跑来了?”夏轻尘张嘴啃了一口舞娘手中剥好的梨“你卖的什么呀?”
“木材和棉布。”
“哟,这可是抢手货呀。南方被水淹了,吃穿住的东西都给冲没了。粮价有官府控制着没人敢投机,你小子”夏轻尘坐起来瞪了他一眼“在另外两样东西上动脑筋。”
“侯……侯公子,我赚的可是良心钱。您不信出去打听打听,我的货是最好最便宜的。”楚大善人摆着手解释。
“少跟我哭穷”夏轻尘揪下一颗葡萄砸在他头上“你不奸?这世上都是大善人了。就该让你们这些个投机商捐城墙捐门槛!”
“哎,别,别呀……二位高抬贵手,我好不容易才揽这么一桩大买卖。我这也是急人所难呀,这镇子南边一二百口人,都等着我的东西建寨子呢。”
“寨子?”夏轻尘了皱眉,举手挡开身边妓女递上的葡萄“姑娘们先出去,我要和楚老板谈生意。”
夏轻尘一摆手,屋内女人全部散去。他站起来走到楚大善人面前,揪一把他脸上的肥肉拧了过来:
“托你带货的都是些什么人?”
“呃……”楚大有些支吾起来“都是些江湖上的朋友……”
“你说不说?”
“这,这……生意人讲信用,买家的事情,我们怎么好说?”
“嗯?”夏轻尘瞪着他。
“说说说……除了镇子,沿着河往南走,一直翻过土丘,那边有一伙——人……其实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只是他们七拐八拐,托了我朋友的朋友让我给带些吃的用的,木材铁器……”
“好啊,你个死胖子”张之敏劈头盖脸一顿拳头“刚说了要严惩盗匪,你竟敢私下顶着风跟官府作对!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
“哎哟,哎哟”楚大哭天抢地“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捐城墙,我捐门槛,我捐……呜呜呜……”
“楚大,信不信明天我把你挂在城门上,晒成腊肉。”
“哎,哎,哎呀……我再说,我接着说……有一二百人呢。说是怪可怜的,让饥荒逼得活不下去了,所以我才决定跑这一票。就这些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夏轻尘一合扇子“明天你休息,我去替你交货。”
“别别,别呀,侯爷,我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你别逼我砸了自己的招牌……下回还有谁敢托我带货……”楚大委屈地在角落里滚来滚去。
“招牌砸了可以做新的嘛。但是性命若是没了,招牌要来何用?”夏轻尘笑容可掬地看了他一眼,只看得楚大善人哆嗦不停“楚大,遇上我是你这辈子最倒霉的幸运。乖乖合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胖子”张之敏一把将他提起来“明日一早把货准备好,千万别逃跑,知道吗?”
“呜呜!”
“乖呀,这顿算你请了。来人,来人……酒席重开,姑娘们赶紧进来伺候啊——”张之敏拍着手大叫。
不一会儿,门外拥进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包厢内重新饮酒作乐起来。
云河以南的山丘后,黄粱寨的义军守在树林之中。远远看见走过来的板车,各自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夏轻尘穿着商人的行头,带着官兵乔装的拉车伙计,缓缓来到树林前。不一会儿,就听林中传出喊声:
“王侯不拜!”
“黄粱满仓。”
林中走出数人,来到车前一停:
“楚老板?”
“楚老板昨晚在飘香楼喝多了。我是来送货的。”夏轻尘微微一笑,对方不由地愣了一愣。
“你是他什么人?”
“你们是要货还是问事?要想打听我的事,可就做不成生意了。”说着,他转身作势要走。
“慢。”对方唤了一声。夏轻尘嘴角勾了起来:
“钱带来了吗?”
“我们要先验验货。”
夏轻尘手一抬,身后之人掀开盖车的麻毡。义军接头人走上前去,确认了面粉与布匹,然后走到装镰刀的木箱前,打开盖子,正要伸手查看,忽然木盖一沉,夏轻尘按着箱盖跳上车来,一屁股坐在箱子上。
“嗯?怎么回事?”
“东西你看见了,我的钱呢?”
“喏!”为首一人轻轻一撩衣襟,露出里面的一沓颜色不一的银票来。
“才这么点儿?”夏轻尘不满地哼了一声。
“价钱不是早就谈好了吗?”
“情况有变,你们也该知道现在官府查得严。特别是铁器,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运来的。你们要是还按原先的价,我拿什么给手下弟兄压惊啊?”
“你……你这是坐地起价!”
“爱买不买吧,反正我的东西可是抢手货,你说声不要,我转身就拉进城里卖了。”夏轻尘语气傲慢地说道。
“你……”其中一人愤而上前,却被身前主事之人挡下。
“你想要多少?”
“这个数……”夏轻尘张开那细腻的手掌,修长的五指在他面前晃晃。
“你这是敲诈!”
“诶,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又没有强迫你,怎么样?还是考虑考虑,跟你们当家的说说,再给我加点儿吧。”夏轻尘像模像样地翘着二郎腿,在箱子上剔起了指甲。
来者见他年纪轻轻,嘴上却丝毫不让人。意欲动手又见他身边伙计个个精壮,想来有胆做黑市买卖的,哪个不带着一帮练家子。于是只好强忍着怒气,匆匆转身进了林子。过了两刻,崔峨果然带着几个人从林子里出来了。此时夏轻尘正坐在车边的马扎上,身后乔装成车夫的侍卫正扯着他的外衣,遮挡他头顶的太阳。
“你就是当家的?”
“不错。阁下如何称呼?”
“你不需要知道。”夏轻尘理了理腮边的发“我只问你,买这么多的镰刀,是想改锻成兵器吗?”
“什么……”崔峨心里一惊,警戒地望着面前俊美的少年。明明是坐着,那种自上而下的压力却让他心里倍感沉重。
“想要我的货就得依我的规矩。我总得知道,我是不是不小心,将兵器卖给了杀人越货的土匪?”
“既然你问得这样直接,想必我们的来历你也猜到了几分。我们不是土匪,是义军。”
“敢问当家的,义从何来?不拜王侯便能够黄粱满仓吗?都是抢劫,抢劫富人与抢劫穷人有何不同?所谓劫富济贫与不劳而获有何区别?”
“你这话什么意思!”崔峨已完全警戒了。然而夏轻尘丝毫不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说道:
“无法回答吗?那我来替你回答吧。灾荒时起义,是官逼民反,不得已而求生存。如今官府放赈,百姓回乡,大家一心重建家园——你们却要破坏和平,滋事扰民,这是私欲,是内心对不劳而获的执念。”
“胡说!官府常年盘剥,奸商趁火打劫,即使现在为了安定民心施以恩惠。但大家若回到自己的属地,终究无法改变做牛做马的命运!你是谁,又为何关心这些!”
“我承认你有渴望自由的觉悟,但你却没有眼光与思想。我知道这个制度存在弊病,但你可曾想过,正是这个制度在维持着天下的安定。你们揭竿起义,不过是想摆脱长年劳作的辛苦,你可曾想过,起义成功之后,你们又要做什么?不再劳作吗?杀了主上自己做皇帝吗?还是将手头的摊子一扔,任由天下大乱?”夏轻尘摇着头“你没想过,或者说你根本不懂去想。你可知每个位置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衙门公差春冬二季,卯时报到;夏秋二季,清晨壬时三刻报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贵为公卿者,壬时便要起身更衣,披星进宫,早朝之后赴各公门司职至日落方可还家。即使是至尊无上的龙主,也同样是天没亮就起床,深夜依旧不能休息。你只看见他们享受的尊荣,却想不到荣华富贵的背后,背负着比别人更多的责任!而你们,你们愚昧而幼稚,妄想夺取别人的财富而不负任何责任!你问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本享受不劳而获的舒适!”
“你到底是什么人!”崔峨大吼一声,拔出刀来。义军众人见势不对,也纷纷抽出武器。
“因为恐惧而拔刀。哈,看来我先前是高估你了。看来你不仅愚蠢,还很胆小。”夏轻尘翻掌一摊,示意他环顾四周“想动手,你确定你快得过我的人?”
崔峨眼一偏,赫见四周草丛中站起无数弓箭手。张开的弓弦搭着羽剑,完全将他包围。崔峨的瞳孔顿时缩小,他紧握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也局促起来:
“你是官府的人?”
“不用这么紧张,要杀你,我就不会在这儿跟你多费唇舌了。”
“你想怎么样?”
“我来给你指两条路,第一,解散义军,让大家回乡去,我可以保证不追究你们过去的罪名,让你们跟寻常百姓过一样的生活,领一样的赈粮,分对等的田地。”
“这不可能!”
“那就只有死。”夏轻尘严厉地看着他。
“官府杀了我们义军的男女老少,将他们的头颅割下来游街。如今你又来惺惺作态,利诱骗降。”
“不是骗降,是招安。如果你不想更多的人遭受那种死法,就考虑我的话。”夏轻尘轻轻一笑“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安心回家,中州治下的所有郡县衙门,都不会因为起义为难你们。”
“我凭什么相信你?”
“很简单,看看你四周的弓箭手”夏轻尘修长的指在空中平划出一个弧“我可以不用通过县令自由调动这些守城卫兵,这就是保证——在这里,我是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当然,如果你想拉着大家一起死,我也可以带上比这多几倍的人,剿灭你们。”
轻而柔的嗓音,缓缓地从那漂亮的口中说出。崔峨听在耳中,禁不住一阵阵心紧。他承认自己害怕了,面对毫无掩饰的夏轻尘,他无语反驳的内心竟有一丝屈服了。他想了想,看着他道:
“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不直接围剿我们?”
“中州需要秩序,不是暴力。安定与和平,才是繁荣的保证。我希望百姓自觉履行自己的责任,而不是被暴力镇压。对你们的招安,是一种姿态,是王侯对全体百姓的承诺。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吧”夏轻尘用手指指身后“这几车粮食和布匹,你们拿回去,铁器留下。先解决生计,别再拦路抢劫了。”
崔峨沉吟片刻,抬起头来:
“你的话我记下了。三天后,镇上城门口,你会见到我的答复。请了。”崔峨一挥手,身后几个弟兄接过板车。夏轻尘挥了挥手,四周弓箭手让出一个缺口,放崔峨一行进了林子。
“这样就完了?”张之敏穿着推车粗工的衣服,在装农具的箱子上打滚“威风都让你占光了,没我什么事情了。”
“有啊”夏轻尘站起来看着他“你的职责非常重要呢。”
“什么职责?”张之敏又来了精神。
“收队。”
“啊?唉……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云河边,看看溃堤最严重的地方。”
“我与你同去。”
“不用,我一人去。”夏轻尘接过下属牵上的马,翻身骑上“你往县里去,进驻县衙,让他们近期加强戒备,以防事情有变,节外生枝。”
“不行,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一方之主在自己的土地上尚且不能安心行走,那我这个侯爷也当得太失败了。”夏轻尘双腿一夹,骑着白马往远处跑去。
“你,你,还有你”张之敏急忙抓过身旁几个侍卫“赶紧跟上,暗中保护侯爷。”
“是。”
云河岸边,草木茂盛的山丘上,阿得静坐在树下看河上来往船只。
“你又在这里发呆了。”火枭慢步走上。
“有事吗?”
“刚才崔峨找你,你不在。”
“哼,他已经这样依赖我的决定了吗?”
“如你所料,官府已经逼至面前了。”
“好啊!”
“但这回没有动手,而是招降。”
“什么?”阿得脸色变了变“何人招降?”
“不知。听崔峨说,来者是个文弱少年,极有可能是州府之人。给了三天期限,让义军解散。”
“广施恩政以示宽怀大量,以此巩固民心吗?”阿得冷哼一声“那帮乌合之众动摇了?”
“嗯,他似乎还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要现在去见他吗?”
“不用,就说我去办自己要办之事,三天后才能回来。”阿得沉思地闭上眼睛。
“你说怎样做,我听你的。”
“义军的气数将尽了,我们也该准备回西苗起兵了。”
“你说什么?难道我们这回来中原,要无功而返吗?”
“天气太热了,热得人身上要烧着了”阿得伸展了一下手臂站起来“火枭,一同到河里凉快凉快如何?”
“不用。”
“那你就呆在这里,享受这最后平静的三天吧。”
说着,阿得站起来,兀自往山下的河边走去……
云河岸边,丰美茂密的长草没过人的腰线。盛夏的夜合花开在温暖的阳光下,优雅而妖媚的香气招摇在湿润的风中。如同美人身上的香,勾着每一个过路的人,撩起心底深处莫名的悸动。这是中州特有的野花,盛开在夏秋的季节里。醉人心神的香炼制成精,就是催情的上等熏香。
夏轻尘骑着白马走过岸上的草地,身上的湿汗让他难忍地扯着自己的领口。
是啊,天气太热了,就连原本湍急的河面,也因为水量的减少而平缓了许多。夏轻尘从马上下来,动手脱掉外衣,解下刚才穿在身上防身的革铠搭在马背上,走到水边的浅滩上,除去衣衫鞋袜(古代人穿不穿内裤的?是不是脱光光捏?呵呵呵……),慢慢踩着有些扎脚的河床走进水里。身体向前一跃,整个人没入水中。
他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游泳是夏天必须的娱乐。他的心肺功能不好,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游过泳了。但是今天,在烈日骄阳下跟崔峨谈判的时候,他内心还是在发抖的。所以事情一结束,他只想赶紧找个僻静的地方,给自己压压惊。
“啊……”逆流而上,潜行许久,他终于憋不住气,猛地一下冒出水面,站在过腰的水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冰肌带露,他潮湿的发髻松散开来,滴着水贴在脸旁。游泳是一个人的运动,俗事缠身多时,他终于能独自透一口气。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鱼一般地再次潜入水中。然后很快地浮出水面,前后划动洁白的手臂,逆流而上。水从他的身边流过,他过肩的发在水中随着波浪起伏。他就这样逆水游过一段,又放松睡在水面上顺流漂下,然后回头再游,再顺流漂下……
正当他四肢放松,平躺在水面上,闭眼躲避头顶炫目的阳光时,响彻水声的耳边隐约听到下流的河面上传来打水的声音。他勾起嘴角慵懒地一笑,在水中轻巧地翻身,划动手臂,与身后那人一同逆游了起来。而下游那人显然已感觉到他的意图,长长的手臂划破中流河面,加快了速度追赶上来,从夏轻尘身边超了过去。
讶异对手惊人的速度,夏轻尘手臂使上气力,双脚快速打水,一下一下,紧追上去。没想到对方体力远胜自己,才游了一小会儿,两人已相隔数丈。夏轻尘憋着气猛追了一阵,感觉体力渐渐不支,又害怕在水里抽起筋来,只好慢慢停下,站起身来。这时那人也已察觉,同样停下手臂,从水中冒出头来。
本是心领神会地一笑,两人却在回头对视的一刹那,不约而同地动容。
温暖的风吹凉身上的水渍,耳边是水流浑厚的回响。阳光晒过睫毛上晶莹的水珠,在两人的视线中,折射出梦一般的光晕。夏轻尘眼光闪烁地,看着那一抹蔚蓝天幕下,恍如隔世的脸。那小麦色的饱满肌肤,在鳞波荡漾的水中,闪耀着金色的光泽。
潮湿的发贴着脸颊滴下水来,夏轻尘颤抖的唇开合了急下,脚步踩破水流,向河中央走去。
“阿得,阿得啊……”张口欲呼的刹那,脚下突然一空。夏轻尘惊喘一声,整个人没入水中,突来的惊吓,鼻子和口中猛地灌进水来。就在此时,水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啊……咳咳……”夏轻尘闭着眼,痛苦地呛咳着。
“是你……是你吗……”低沉而有些颤抖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夏轻尘抬起头,对上了阿得那刀刻一般的轮廓。那张脸,因为压抑着极度的惊喜而扭曲着;深邃的双眼,猎鹰一般地死死盯着面前白皙透明的脸,那张脸潮湿着,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轻尘。”一声低吟,拥入怀中,粗壮的臂膀一点一点地用力,只搂得彼此也呼吸困难。
临近西南边境的川县衙门内外,这天就像开水煮饺子一般,挤满了三种服色的官兵。张之敏身穿大红的钦差官袍,领着红衣的金吾卫和绿衣的县城卫兵,叉腰站在大院前。院外阮洵带着麾下蓝袍的追风营,汹汹来势丝毫不落下风。长久的对恃,让夹在中间王县令的一筹莫展。
“大人,你看这……”县衙师爷有些着急地看看王县令。后者无奈,走到张之敏面前一鞠:
“张大人,阮大人是侯爷的亲表兄,您就看在侯爷的面子上,稍行通融吧……”
“哼!”张之敏鼻孔朝天,飞扬跋扈地一哼。
“阮大人,请二位大人暂时撤去侍卫,有话县衙里面说啊。”
“我没什么好说的”阮洵眼睛一弯“张大人,请让路!”
“没门儿!”
“我懒得跟你动手,侯爷呢?”
“咦?不是跟你回初夏去了么,怎么反倒来问我?”张之敏一脸无辜道“该不会,你把侯爷给弄丢了吧?”
“少装蒜。你若不让,我就进府去请。”
“好哇,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张之敏向后跳开一布“我让你搜,请吧。”
阮洵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带着手下进了县衙。
“哼哼……”张之敏舒舒服服地在抬来的椅子上坐下。幸灾乐祸地看着阮洵十拿九稳地进去、一无所获地出来。
“敏之,轻尘呢?”阮洵笑容危险地看着他。
“不知道哩~”张之敏无赖地笑。
“张之敏,轻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做哥哥的第一个不饶你。”阮洵眯着眼一笑,快速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诶——我怕你这只笑面虎才怪!”张之敏冲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句。看着阮洵渐渐走远,他猛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对身边的金吾卫嚷道:
“快,快去把侯爷给接回来,别让阮洵给找着了!”
野花迎风招展,倾诉离别衷肠;蔓草轻轻抖动,如重逢的缠绵依恋。盛夏的情花开在云水河边,拨动两人的心弦随波荡漾。
阿得站在水里,双手捧着夏轻尘白瓷一般的脸,如同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久久地凝望。
“是你,真是你……你还活着……”阿得贴上他的额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微红的脸上。
“阿得,你上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夏轻尘轻捂着他的手背,轻轻摩擦着“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呀……”
“我知道,我也找过你。我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死了,你也不见了。”阿得摩挲着手中温如软玉的脸“我在烧过尸体的坑里没命的挖,就怕下一个挖出的是你……”
阿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他的小脑袋搂进怀里,宽厚的掌穿过他尚未风干的发。轻轻将那有些凉的皮肤,贴在自己滚烫而壮士的胸前,抚摸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嗯?”夏轻尘不解地看着他。
“轻尘,我高兴,从没这么高兴过。你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阿得抵着额头,伸手刮了一下他那有些发红的鼻子。原本快要哭出来的夏轻尘终于露出一个笑脸,而阿得也终于开怀大笑起来。他哈哈笑着,笑声在宽阔的河面上随波起伏,他一把抱起夏轻尘,在水里兴奋地在河中翻滚沉浮。直把夏轻尘惊得脸色发白,才带着他一跃而起,走到岸边的草地上放下,一把扯起自己的外衣围在他潮湿的身体上。
“快擦干,别着了风。”阿得捡起一旁还是干燥的里衣在他头发上擦着了擦,随后看着手中的发兀自出神。
“怎么了?”
“你的头发都长长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连阿得也觉得自己有些犯傻。赤身相对,两人有些腼腆地低笑着。
“那之后你都是怎么过的?过的可还好?”
“嗯,挺好的。”
阿得隔着微潮的衣物握了握他细瘦的胳膊:“喘症好些了?”
“嗯……”
阿得叹了口气:“怪我,我本可以早些给你治上的,但我……”
“没事,现在咱们都没事就好……”
阿得在他身边坐下,原本有许多事想要解释,有许多早已记在心里的话想要说明,但这一刻,任何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就这样沉默地与夏轻尘靠在一起,一如过去相伴在田间的模样。只是他心里不明白,为何从不迟疑的自己,此刻的内心却是踌躇又混乱。
而夏轻尘也同样不解,明明是亲如兄弟的感情,为何见面会这样欲言又止。看向彼此的双眼,是唯一专注的目不转睛。生怕一眨眼,对方就会不见。
“阿得,你不穿上衣服吗?”夏轻尘裹着身体问道。
“无妨,你披着吧。”
“我的马在下游对岸,上面有我的衣服。”
“我该去帮你拿的”阿得凝视着他“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夏轻尘心里漏了一拍:这种迫切又割舍不去的感觉,是自己内心的邪念吗?
“一会儿”阿得搂过他的肩“就一会儿。至少这一会儿我不想和你分开。”
“阿得啊……”夏轻尘闭上眼,紧紧搂住眼前人。
说是一小会儿,时间却这样过去了一个下午。两人难受地在亲昵与拘谨之间徘徊,浅月便已开始西升。深浅两色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中无意识正反交缠摩挲,如同弥漫在风中的夜合花香,缠绵不散。
“阿得,我该走了。”夏轻尘抬头看看变暗的月色“我出来得太久,家里人会着急的。”
“你家人?你想起回家的路了?”
“唔,嗯……”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夏轻尘支吾地答道“我得走了,不然家里会翻天的。”
“我不想你走。我要怎样才能再见你?”
“明天,我明天再来找你。”
“明天……还要等一夜。”
“阿得……”
“去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说。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嗯,明天,我一定来。”夏轻尘披着衣服站起来,握在阿得手中的指缓缓抽出,有些不舍地扭过头去,无声的转身。
阿得痴痴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一种前失落感席卷而来。脚步踩入河水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只见夏轻尘正缓缓地淌入水中,准备游过对岸。他如梦初醒地一抬头,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又要失去他一般,胸口一阵揪心的痛。
月光照在夏轻尘单薄的肩上,他优美的轮廓如同月华一般的皎洁。一瞬间,阿得感觉他就要没入水中,像妖精一般消失无踪。猛地,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夏轻尘的胳膊,像捕捉一只猎物一般将他擒了回来。大掌一挥,压折一片长草,下一秒,将他压倒在地。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那种自两人分别起,牵挂又渴望的感觉——他终于想明白了。
“轻尘……”不再疑惑,不再迟疑,不再逃避,阿得捧起那张烙进心底的面孔,俯身吻了下去……
圣卿飙歌: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迷醉的夜合花绽放在夏夜的月光里,袅袅甜香唤起内心真实原始的欲望。
阿得张开那性感的唇,深色的肌肤欺上下面的白雪,不容反抗地含住夏轻尘的唇瓣,真切地感受到唇下那极轻极细微颤抖。明显的喉结滑过紧实的脖颈,潮湿的舌顶开他的贝齿卷进他嘴里,将那柔软的小舌吸进口中,仿佛吞噬一般,大口大口地掠夺着。
“唔……”夏轻尘的眼底泛起潮湿的薄雾,推在阿得胸口的手被他一把扣住,压在头顶。口中掠夺的攻势,瓦解着他心中最后的屏障。砰然的心跳激起体内的血液,夏轻尘只觉得心脏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手足一般的亲情,为何这一刻,自己竟是这样惊喜与满足。
“轻尘,不准走……”阿得贴着他的唇,在他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道。
“唔嗯……”柔软的嗓音低低地回应。阿得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勾起他的颈子,用力啃噬起来。
“嗯……”
“啊……”
温热湿润的唇舔噬上羊脂美玉一般的颈子,吮吸离开的同时,在上面印上一块嫣红。长满薄茧的掌抚过柔嫩的肌肤。敞开的衣领露出突出、纤长的锁骨。轻尘的身体像要融化了一般柔软,腻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阿得素来沉着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迫切而渴望地用力一扯,撕开了半敞的单衣,莹白的胸完全袒露在那双灼热的眸子下,似乎要被点着火,一口气生吞活剥。
夏轻尘的身体,因为紧张和极度的兴奋而战栗着。他颤抖地抓紧手边的衣物,腼腆的睫毛下,灵猫一般的双眼,有些羞涩又迫切的眼神,激起阿得内心原始的野性。
俯身,压上那欺霜赛雪的肌肤,炽热的唇用力吸住淡粉色的左乳。怀中那尚未发育完全的纤弱身体,让阿得兴奋不已。他宽大而粗糙的掌向下伸去,一把包握住他娇嫩的□揉搓□,另一只手捏紧另一颗颤抖的红樱,贪婪的唇使劲对着左乳一番吸吮啃咬。然后一把缠住他脑后的发丝,再次狂热地吻了下去。像是饥渴多时的野兽般,几乎要吮破了湿润的唇,带着雄性气息的舌长驱直入大肆翻搅,唾液从嘴角溢出顺着光洁的脖子淌了下来。
“唔……嗯哼……”
阵阵战栗的快感传来,夏轻尘兴奋地勾起了脚趾,他微屈着身子,白皙细腻的手抚摸着阿得那光滑而饱满的肌肤,纤细的指在那坚实硬朗的臂膀和胸膛上无力地揉捏抓挠,然后滑过他块块分明的坚硬腹肌,轻轻扶住他滚烫硬挺的分-身。
“轻尘……”阿得有些惊喜地看着他,只见夏轻尘脸颊绯红,半睁的眼底如同一池清水,湿润的颜色,让人恨不得身陷其中,慢慢融化。
“阿得,我不走……你也别离开我……”夏轻尘抬起头去,温暖的体香扑在阿得脸上,柔软的舌轻轻地舔着阿得湿润的嘴角,手上生涩而缓慢地套-弄着,讨好一般,轻轻用自己的大腿在他身侧细微地摩擦。
阿得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小腹蹿起一股滚烫的热流,本就硬挺的分-身在夏轻尘手中猛地弹了一下,又胀大了几分。他迫不及待的将手挤进夏轻尘的股缝中,抵上那隐秘的私-处。
“嗯……”眉间轻蹙,夏轻尘抿着唇忍受着。
阿得修长健壮的腿插进他的两腿之间,膝盖一顶,强迫他分开腿来。他粉嫩的□,一览无余地暴露在银白的光线下。阿得就像是受到诱惑一般,逡巡着那诱人的体香趴在了他的腿间,扶住他漂亮的分-身,陶醉地亲吻舔弄。
“啊……”麻痒难耐的感觉传来,夏轻尘微微屈起了身子。
“轻尘……”阿得着迷地舔着他的分-身,张口含了进去“唔嗯……”
“啊,阿得,啊……”
阿得就像是觅食的雄兽,嗅着他胯-下的气味,一路向下舔弄,贴在他股-缝之间的密地,贪婪地舔吮着。大掌用力揉捏着他的臀-瓣,将他紧闭的菊-穴想两侧分开,粗糙的舌尖,沾着潮湿粘滑的唾液,一个劲儿地往那紧-窒的内壁里钻。
“啊……啊哈……啊……”夏轻尘绷起柔韧的腰身,企图合上的双腿被他的身体阻挡。
感觉到穴口的悸动,阿得缓缓地将手指抵了上去,轻轻一戳。
“嗯……”夏轻尘轻轻咬了咬唇。
然而阿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像是扑住了猎物的豹子一般,一口含住他前面的分-身上下套-弄,戳进他菊-穴的手指搅拌着体内的柔软例外抽-动起来。
“嗯……啊啊啊……啊……”
“嗯……嗯……”青涩而成熟的男性气味,混合着风中的夜合花香,春-药一般让人沉迷。阿得深深地套-弄着口中稚嫩的欲-望,恨不能将他吞进嗓子里。甜美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他陶醉地想要品尝更多,于是缩紧了口使劲吮吸起来。
“哦……啊……阿得,阿得……啊……别这样……我受不了……啊……”
他的声音仿佛催促一样,阿得加快了吞吐的速度。轻尘本能地摆起了纤腰,小手插进他的黑发,扣住他的头让他更加靠近自己。
“啊……”
终于,在阿得用力地一吸之后,轻尘轻呼一声,喷射在阿得的口中。
像是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美味,阿得贪恋地吞下所有精-液,细细地舔净最后一滴。然后粗喘着撑起身子再度欺了上来,将自己肿胀的分-身抵上那紧闭的菊-穴,缓缓地摩擦起来。
“嗯……嗯……”
轻尘已经完全迷乱,早已被开发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爱抚。他想要阿得,前所未有地想要,发软的双腿,挨着阿得那狭窄紧翘的臀侧,无意识地繁复摩擦。
阿得看着近处那泛着水雾的眼。迷离的眼神,翕动的鼻翼,微张的红唇,像是邀请一般,催促着与他亲昵。他情难自已地吻住他,托起他的臀瓣,用力将自己滚烫的欲-望顶进他的体内。
“啊——”润滑尚不充分的蜜-穴紧紧绞住里面的巨大,夏轻尘惊叫一声瘫软在铺着布料的草地上。
“噢……”下-体顿时被滚烫的紧-窒包围,前所未有的快感让他难以自持。他贪婪地舔着那香滑的肌肤,又惟恐自己的粗鲁伤害了他。
“啊……嗯……嗯……啊哈……啊……”夏轻尘大张着口,情难自已地呻吟出声,他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抠住阿得那强壮的手臂,难耐地动着大腿。细腻的脖颈早已被舔得潮湿,胸前的红蕊被来回地舔吸、吮食、揉捏,原本粉嫩的颜色现在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阿得忍耐不住地一把扣紧他的腰身,用力□起来。
“啊……啊……阿得……啊哈……轻……轻点儿……啊啊……”
“轻尘,轻尘……我的轻尘……我不让你走,你休想再离开我……”抽-插数次的甬道内渐渐润滑起来,阿得扳起他的大腿,精壮的腰身狠狠一挺,深深地刺进他柔软的体内,疯狂地撞击出淫靡的水声来。
“啊……痛……呀啊……啊……”
轻尘狂乱地掐着阿得粗壮结实的臂膀,啃咬着他古铜色的胸膛。强烈的刺激让他顾不得羞耻,他努力地抬高腰身配合着他,以求得片刻的舒适。痛楚渐渐被灼热的感觉所取代,情-欲支配着轻尘的意识,他迎合着,摆动起纤细的腰身。麻酥酥的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浪叫了起来。
“哦……啊,再深些,还要……啊哈……”
身下的草尖透过衣物的布眼穿了过来,微微刺的触感让夏轻尘难受地皱起了眉。他细腻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勾着他的脖子企图让身体离开地面。
感觉到他的不适,阿得一把环过他的腰身,大掌一托他柔软的小臀,抱着他的身体一下坐了起来。
“啊……”身体猛地坐上阿得的分-身,硕大的男-根整根没入,夏轻尘尖叫一声,一口咬在了阿得的肩膀上。然而无力的啃咬就像是助兴的游戏,阿得只觉得麻酥酥的快感自肩上蔓延开来,仿佛一股电流般贯穿过全身,所有的欲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吞没了他仅存理智。
大掌揉捏着雪白的臀瓣举了起来,再狠狠地向下一按,精壮的腰身用力一挺,直戳进他体内最深处。
“啊……啊……好酸……啊……”
“轻尘,轻尘……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啊……”他的轻尘,他那柔弱纤细的轻尘,那只受伤的小可怜——他爱他,他爱他,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从那时起就一直爱着他。
灭顶的快感将阿得完全湮没,他疯狂念着夏轻尘的名字,摆动着壮腰,把住那不赢一握的纤腰,将那纤细的身子最大限度地拉近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努力确认着对方的真实,
“啊……啊哈……阿得啊……不行了……啊……”
“不,还不能……”大掌一把包裹住那蓄势待发的分-身,阿得浑厚的嗓音在夏轻尘耳边低低地回响。催眠般地哄着他,环抱着他的身体转过身去,翻趴在垫了衣服的柔软草地上。
“轻尘……”跪在那无力绵软的双腿间,低头看着夏轻尘臀高高翘起的臀,无处可匿的菊-穴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柔软的皱褶被完全撑开,脆弱而紧张地含着他的巨大。阿得却好像看痴了一般,粗糙的掌在他洁白的臀丘上来回抚揉着,恨不能将他揉成泥化成水,融进自己身体里。
“啊……”一声轻唤,夏轻尘弓着的身体猛地一绷,整个人被扣住髋部向后一扯。一波接一波的刺激快感,立即从身后传来。阿得抓起他脆弱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向后提起悬在半空,拉着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
“啊……啊……啊哈……”
“轻尘……你看,这样……我们两个,就连在一起了……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再不分开……”阿得握着他的手腕向后一扯,夏轻尘的身子就这样被动地立了起来,阿得环在他身前一抱,让他整个背对着坐在了自己身上。
“嗯啊……”
分-身再次整根没入。阿得那长满薄茧的手搂住他柔嫩的前胸,肆意而贪婪地抚摸着。腰上不停,一下又一下地顶着他的身体,将他抛离自己,又重重地跌下。
“啊啊……啊……啊……”夏轻尘他无力地偏过脸去,阿得就捧着他的脸啃咬他的双唇。他忍耐不住想要套-弄自己的分-身,阿得就一把握住,啃咬他的脖子以示惩戒。而当他忍受不了想要挣脱着逃走时,阿得竟勾着他的大腿,让他连在自己的分-身上转过身来,抱着他跪坐在草地上,没命地干。而他每每在极度的快感中将要昏去时,下-体猛地一下撞击就会将他顶醒过来。他无助地呻吟着,几乎要哭了出来;而阿得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不知疲倦。
“阿得……我要……我要……让我射……啊……”
“轻尘,再一会儿……让我多抱你一会儿……”
“啊……啊哈……”夏轻尘贴在他胸膛上细碎地喘息。
阿得捧起他的脸来,尝不够地吻着。抚摸着那滑腻的肌肤,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为什么?他本该待他如兄弟,却为何克制不住想要占有的欲望?阿得想不通,也不去想了。眼下,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所想只有一件事:要他!
他猛地箍紧夏轻尘脆弱而疲惫的腰身,猛烈抽-插起来。
“嗯嗯……啊啊啊啊……”
“轻尘……”
大掌包裹住忍耐已久的分-身,粗糙的茧子摩擦出腻人的酥麻。夏轻尘颤抖地呻吟着,在他的手中倾泻自己的欲-望。而阿得也终于低吼一声,爆发在轻尘的体内。
“嗯啊……”
“轻尘……轻尘……我的轻尘……”阿得捧着他的脸,细细绵绵地吻着他眼角的泪水。安抚着他疲惫的身体在草地上躺下,意犹未尽地趴在他身上,一点一点替他舔干净身体上的残液。
“阿得”夏轻尘无力地任由他折腾“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也是。”夏轻尘眯着眼,看着月光下那张黝黑而泛着柔和光泽的脸“我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黑黑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看见的第一个人……”
“小傻子”阿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久违的淳朴笑容“你都累得说不清话了。”
“我困……”
“睡吧。”阿得扯起一旁的外衣将他包裹好。
“我怕一觉睡醒,你又不在了。”
“不会的,我守着你。”
“我还没洗呢……”
“什么?”阿得愣了愣。
“里面……要洗洗……”夏轻尘红着脸闭起眼睛。
阿得轻笑一声,扯开衣服,将他抱起来,慢慢走向河中。
尺度……
开始脱了……
要有尺度……
推到了……
要含蓄……
做完了……嘿嘿,我很C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