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雍津驿馆内,沈明玉坐在忽明忽暗的灯火前,对着一桌酒菜,欲言又止。灯火的对面,重居正白净的脸似真似幻。沈明玉如今看着他,却联想到另外一张相似的,行动之下难免掠过一丝心惊。
“你……决定了?”沈明玉慢吞吞地喝了口酒。
“是。”重居正闷闷地答道。
“多大的风浪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何必……”
“我想留在京城。”
“这又是为何?”沈明玉看着他低垂的眼“京城再好,那也是跑马浮华,况且你一留下,就永远无出头之日。你又怎么能这样断送了自己仕途,甘心一世活在暗处?”
“京中自有我留恋的东西”重居正闷闷地一笑,端起酒杯。
沈明玉见他心意已决,再想劝也无从开口,抑郁之下,只能端起酒杯仰头猛灌。喝得多了,人也跟着醉了,只是昏昏沉沉被搀扶上床的时候,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疑问着:
“京城到底有什么是你舍不下的……”
“我舍部下的东西,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重居正替他将被子盖好,踏着月色出了驿馆,身形轻巧地将向城东而去。
城东的张府那毫无气派的院墙内,家常便饭一样地响起了砸杯砸碗的动静。
“不孝子,你给我站住!”
“我不!”
“看你往哪儿躲!”
“爹啊,爹啊……啊……别打了!再打你儿子真的要死了!”张之敏被张翎按在院中板凳上,裤子褪了一半,阴阳怪调地嚎叫着。
“你不打你,留着你干什么!”张翎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中的藤条“你说!你上回一走那么多天,去哪儿了!阮无尘都封侯拜爵改了姓了,该你领赏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
“哎呀,爹啊——冤枉啊——这都是师伯——甄大人害的。”张之敏龇牙咧嘴地抱住凳子腿“儿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死里逃生……才留着一口气回来见您老人家……你怎么出手就打我呀……”
“我听你在这儿放屁!”张翎怒上加怒,手上藤条毫不留情地快速挥舞。抽得张之敏鬼哭神嚎,叫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终于累得停了手。
张之敏这才提着裤子,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房间。身子一挺趴倒在榻上,一边在榻边蹭着踢掉了裤子。
“唉……老爹真狠心……”张之敏一边从床头抹了跌打药膏,撩开衣摆,背着手在自己红肿的臀上擦了起来。
“疼吗?”忽然在耳畔响起的温柔嗓音吓得张之敏大叫一声,他猛地想翻过身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
“哎呀,是你呀”张之敏回头看着重居正的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鬼。”
“你爹又打你了?”
“是啊。就是因为我被甄大人抓去,这么多天没回家,唉……我差点儿死在甄府里……”
“抱歉,都是因为我。”重居正低头看了看他红肿的臀“我替你擦药吧。”
“嗯……”张之敏也不客气,直接将手边的药膏盒子扔给了他。重居正接过来,用手指沾了,迟疑地停顿在他臀部上方,感受他体表微热的温度,不禁红了脸。
“看什么看,在中州的时候还没看够啊!快擦!”
“嗯。”重居正有些颤抖地挨上去,轻轻将药膏擦在上面“疼吗?”
“不疼。屁股都打出茧子了,怎么会疼?”
“你爹经常打你?”
“怎么,心疼我了?”张之敏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不……不是……”
“那你黑天暗地地摸进我房间里……”张之敏坏坏地笑道“是来找我幽会吗?”
“你,你又作弄我……”
“嘻嘻嘻……现在能开口了?你不会说话的时候,我看你真享受我的捉弄啊。”
“你……”重居正窘迫地将药盒一丢“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决定留在京城了。”
“啊?”张之敏眨眨眼睛“主上封你坐京官了?”
“没有。”
“那你留在京城做什么?”
“我……”重居正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底,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主上另外给我安排了差事。”
“什么差事啊?”
“就是……跟着夏侯爷……”
“啊,这么好的差事!怎么让你得去了!”
“这是好差事吗……”
“当然!”张之敏一下坐起来,顿时痛得捂着屁股一跳“你做了轻尘的近侍,就可以一天到晚跟他在一起了。你睁开眼睛就可以看着他;而我呢,我可好,我睁开眼睛只能看着后宫里面那些个女人,一去就围着问我怎么样才能怀上个龙胎。”
“你是不是很想……跟侯爷在一起?”重居正的眼底掠过一丝忧伤。
“当然。可是轻尘进京以后都没功夫跟我玩儿了,唉……谁叫我是个太医,我要是武举出身的,就去做他的影卫。”
“影卫?”
“对啊。做影卫就可以时时刻刻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了”张之敏憧憬起来“尤其是——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趴在房梁上,偷看他沐浴,嘻嘻嘻嘻……”
“你!”重居正又急又恼,蹭地站了起来,指着他说“原来你满脑子想的净是这个,怪不得在中州的时候你对我……”
“嗯?我对你?我对你没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是啊,你对我没怎么样,我只是长得像他,我只是一个像他的影子……”重居正悲伤地看了一眼张之敏,起身走出了房间。
“哎!”张之敏唤了一声见留不住他,于是悻悻地窝回枕头上,自己揉着打疼的屁股“不服?不服个什么劲儿啊,人家轻尘是比你好看又可爱嘛。真是,主上怎么会选你这么个小心眼的人做轻尘的贴身侍卫?轻尘到哪儿要是带着个你,外人一看见了,还不以为自己看重影了……诶?他刚才说自己要去做的——该不会是影卫吧!”
冷香净苑的内外,为了符合夏轻尘的新身份而大兴土木。先前的门庭必须由五丈扩为七丈,宅门之外加设五开间的三扇门洞,主院正房也须扩成七间九架的制式。府中下人居住的后罩房,也需全部拆除后挪,扩成一间偏院。只有正院中央的花园没有动——这是因为夏轻尘受不了一睁眼,窗前事物全非的景象。
照理说,庭院整修,主人应暂时移居他处。虽然皌连景袤将京郊另为他安排了一处行馆,但夏轻尘没有搬家,依旧在这拆得七零八落的院子里住着。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家,房屋装修、一时的混乱,忍一忍就过去了。家再乱,也比住“旅店”强。
重居正无声无息地踩过新铺的琉璃翠顶,俯身倒挂在屋檐下一翻,轻轻潜入正房,伏身在房梁上,看着对面下方的人影。夏轻尘正披着薄纱的睡袍,伏在书案上,埋头书写着。灯影摇动,他单薄的背影是那样专注。重居正看着他,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从今以后,他将要完全抹杀现在这个自己,模仿他的一切,成为另一个他。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留在京城,时时看着那个人;但那个人想看见的,却是夏轻尘——这一切是何等无奈,他明明清楚,却早已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呵……”夏轻尘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公子,该吃夜点了。侍书她们让新来的厨子给公子做了八珍面,公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翠娘带着两个端托盘的丫头走进门来。如今她管理着整个宅邸的下人,已经不用自己亲手端盘子了。她上前去替夏轻尘将桌子上的纸张叠放到一边,回身在丫鬟手中的托盘里将大大小小的碗碟摆上案来。
八珍面,顾名思义就是由八种珍馐做成的面。将精选的鸡肉、鱼肉、虾肉晒至极干,然后于鲜笋、香菇、芝麻、花椒一同和进面粉里,做成面条。这样的面随便煮熟也是上等的佳肴,但王侯吃面,自然不能这样简单,太简单便失了身份。
厨子将那八珍面的面条,加上银鱼、鸡肉、鱼肉、海参、芦笋、红椒、绿椒、小耳、油菜、鱿鱼卷、瑶柱的细丝用旺火炒过;又担心晚上吃着嫌油腻,特地配上了几种爽口的凉菜,一钵清汤。
“嗯……”夏轻尘揉着自己僵硬的肩头伸了伸懒腰。
“夜深了,公子吃完还是早些睡了,别累坏了身子。”翠娘爬到他身后跪起,在他的肩头揉捏了起来。
“嗯……身子累不坏,我的眼睛要先累坏了。”夏轻尘揉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倦怠地靠在翠娘肩上“这里的晚上好暗,点3盏灯我还是看得眼睛疼……”
“过去我娘总是连夜绣花,后来人没老,眼睛先花了。公子还是别太劳累了,免得累坏了眼睛。回头我让厨房做些鱼给公子吃,再让张大人给公子开些明目的方子。公子的眼睛这么好看,可不能看坏了。”
“好……今后看书写字的工作都放在白天,交际应酬都放在晚上,免得回到古代还得近视”夏轻尘笑笑,往前挪了挪,拿过筷子开始吃面。
翠娘挪到案边,一边替他盛汤,一边看他满足的吃相。
“公子,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夏轻尘抬起头来“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我不饿。”翠娘笑笑地看着他“公子喜欢吃就好,往后我每天晚上都让厨房弄些好吃的来。”
“天天晚上这么吃,我还不胖死?”
“胖些才好,胖些才有福气。”
“我还不够有福气?”夏轻尘一边吃一边笑“跟着本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不够有福气么?”
“公子,你怎么净学张大人,就知道调侃女人家。”翠娘笑着嗔道。
“那好,不学他,我来学萧允”夏轻尘把筷子一放,两眼瞪得老圆,一字一顿地说道“萧允可以向翠姑娘承诺,从今往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誓死保卫翠姑娘的安全。”
“嘻嘻……真像……”
“还有王爷……”夏轻尘抄起一旁的硬本当扇子,勾起翠娘的下巴,眉心一皱,眼神眷恋地看着她“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你想要吗?”
“哈哈哈哈……”翠娘捂着肚子笑倒在一旁,案边站立的两个丫鬟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夏轻尘把着眉角向上一提,将自己眼睛扯出一个弯弯的弧度,轻笑着说道:
“跟着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去吧,嗯~”
“阮……阮少将……哈哈哈哈……还有主上,公子还没学主上呢……”
“主上啊……有了”夏轻尘坐直起来,板着脸面带杀气地看着她“朕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不离轻尘远点儿!”
“哈哈哈……是,是……”翠娘扶着案边鞠起躬来“奴婢遵旨,奴婢遵旨……”
“哈哈哈哈……”夏轻尘向后仰去,手撑在后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唉——也不知道换了阿得该怎么说。”夏轻尘想了想,突然拉长脸来憨憨地看了一眼翠娘“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还不满足?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嘻……真像……阿得就是这个脾气”翠娘将放温的汤端到他面前“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活着,花了这么多钱找人打听,也不见有点音讯,这人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小翠”夏轻尘单手端着碗喝着,眼神飘向远方“我有种感觉,阿得肯定还没死。总觉得我哪天走在路上,说不定就会偶然碰见他。”
“公子说得对,公子是有福分的人,跟着公子,自然一能沾上福气。我没死,阿得他一定也没死,总有一天,我们还能住在一起的。”
“哈……”夏轻尘微笑着叹了口气,放下汤碗“好了,闹够了,我该接着写奏章了,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翠娘应着声起来撤了碗盘,又伺候夏轻尘漱了口,再添了两盏灯,这才退了下去。夏轻尘这才深吸一口气,低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重居正在梁上看着他一举一动,听他语气变化,心里叹道,这样一个人,岂是自己能模仿得了的?张之敏心仪的人,是这样一个优雅又灵动的人,自己沉闷木讷,岂能比得上他?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
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
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朝阳殿,象征着皇朝的最高地位,围绕在层层宫墙和禁军守护之内的朝阳殿,让多少人遥望不可及的权威。当夏轻尘第一看见它时,它泰然安详地坐在金水桥对面的染霞的天际下,如同摊开了双手一般试图拥抱朝服盛装的自己。
夏轻尘方头高履踏过左侧文臣的龙尾道,环佩作响地登上七折台阶,缓缓步上晶莹白玉的台阶。再上前,就是铺满金砖的朝阳殿。
夏轻尘手持牙笏,昂首向前。
今天,他要堂堂正正地告别这座雄伟的宫殿。釜底抽薪,避开所有言论。待他有一天,能凭自己的双腿走上这些台阶,他会站稳在这个大殿之上,让所有人闭嘴。
西苗驻军营地之外,香藤拉住正要进寨的阿得,心急火燎地追问:
“阿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妖女?”
“不是。”阿得淡淡地说
“那,那你为什么只准她一个女人进入营地。”
“因为她是我的属下。”
“我不信!这么多女人你不选,偏偏选她做你的手下。就算她懂得巫,娑婆神殿的祭司哪一个不比她强,她只不过是一个无法进入神殿的贱人。只是因为长得美,就处处占便宜。”
“香藤,惊鸿仙子是西苗唯一的女巫,她的能力绝对超出你的想象。”阿得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深沉而充满威胁“你现在所见的美貌,我在十余年前已经惊艳过,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容貌丝毫没有变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她没有老吗?”
“我还没愚昧到,去迷恋一个足以做自己祖母的女人!”阿得扶起她的脸,居高临下地说道“收起你那无谓的嫉妒与愤怒,回族寨去吧。”
“我……”
香藤还要说什么,这时火枭已提着斧从林中走了上来。阿得推开她,转身看着火枭:
“怎么了?”
“惊鸿仙子传回消息,中州新主乃是前回代天巡狩的钦差,阮氏宗族的世子,名唤无尘。另外,中州南部的饥荒开始蔓延,已经有不少的饥民剧集成匪,抢劫官粮、准备与州府对抗。惊鸿仙子请示,是否介入此事,火烧浇油?”
“哼。”阿得轻笑道“让宠幸的面首做了一州之主,皇朝龙主的痴情,真是让人感动得想笑。将这个笑话在饥民中散播,增添他们的不满与愤怒吧。放出风声去,凡是南下归顺西苗的灾民,皆可获得安家的钱粮,西苗保他们家人平安。”
“阿得,这又是为什么?中原与我们向来势不两立,何必好心替皇朝善后?”
“落魂口的关隘,坚不可摧。倘若能鼓动群被逼反叛的灾民先动手,由内自外破坏,不仅可以转移皇朝驻军的眼光;我们可在暗处,伺机而动,省下不少的气力。”
“明白了。我马上让她动作。”
“不”阿得抬起手制止“让惊鸿仙子继续她原来的任务。”
“那这件事就由我去做吧,保管让那群饥民见识西苗的富庶。”
“不,现在不是大肆张扬的时候。这件事需要足够的智计去蛊惑人心”阿得沉吟片刻“我亲自去。”
“阿得”火枭上前一步“大战在即,你是族中战力,怎么能此时离开?”
“此事若成,西苗的开疆大计指日可待;此事有失,恐怕我们的这场战,还要再等一等。”
“可是……”
“没有可是。准备足够的银两,天黑之后,我要渡过落魂口。”阿得手一挥,转身走回大帐。
中州,烈日炎炎的初夏城外,面朝北边的迎开十里步障。中州上至州牧、下至县令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都官袍齐整地列队在长亭之外,静静等待。
北上南下的官道上,铁甲金戈的武士打着五彩幡旗,浩浩荡荡护持着侯爷的车驾走来。金色马车坠着琉璃风铃,一路震动出悦耳的铃声,扬起在温暖的风里。
中州的夏日里没有了纷飞的柳絮,温暖而湿润的空气,让夏轻尘觉得十分舒适。他身着锦袍,坐在红色轻纱的车帐内,闭眼轻晃着扇子。阮洵披着威风凛凛的战魂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驾前面。
“你准备一直这样坐着吗?”阮洵回头看了看纱帘之中的影子。
“是。”
“唉,做弟弟的在车内纳凉,做兄长的却在外面曝晒。”
“你可以进来一起坐嘛。”
“哎呀,我可不想被人误认作你的姘头。”
“那你继续晒着吧,我就在车里,不到地方不出去——安全第一。”
“哈哈……怕死怕成你这样,逃难逃得如此隆重,我算是开了眼了。”
“哼,有性命才有胆量,没了性命,再大的胆量也只能当下水扔了。”夏轻尘轻轻扇着凉风,举目看着纱帘外依稀的景物,那些茂密的林木和草丛中,是否会有有暗伏的弓弩?
那日在宫中与红若一席话之后,他让阮洵进宫去试探容太后的口气,不出所料地探得容太后对他相当不满。当得知陈太尉也曾出入禁宫之后,他直觉那些不满的朝臣会在暗地里对他不利,所以他先人一步,主动请命出巡中州。一来避开京中密布的暗箭,二来也是对那些刚刚属于他的臣民负责——水灾过后的瘟疫与饥荒迟迟得不到解决,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庶民,应也是忍受到极点了。再拖下去,只怕就要出现叛乱——领地出现叛乱,封侯要负全部的责任。倘若果真发生,只怕还不等他镇压,陈太尉一党就已经抓住这个借口,往死里整他了。
所以他这回,让沈明玉先带着部分赈粮回来。自己后行,带着大批的粮草与作物种子,以及利用铸造间的职权弄来的一批生铁,踌躇满志地来到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上,准备重建秩序。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此行的督赈官——张之敏。
“嘿嘿嘿……幸亏我脑子转得快,不然这回的好差事,又要让萧允那个呆瓜抢了去。”张之敏做在密闭的马车里,得意地对着坐在角落里的重居正演说着“你都没看见啊,姓萧的听说随行的护卫里没有自己的份儿,那个脸黑的——就跟烤熟的狗皮膏药一样!”
“你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出来到处走走,怎么都比天天在那死气沉沉的后宫里强。再说,有机会跟侯爷单独在一起,又不用顾忌主上,我才不会像萧允那样,只知道天天抱个剑傻站着,简直是委屈了轻尘。”
“那……那你想对侯爷做什么?”
“我啊……”张之敏看着他嘿嘿笑了起来“美人在前,当然是要好好疼爱了……”
说着一把朝重居正扑去。
“你做什么!”重居正向旁一滚闪了开来“我可不是侯爷。你若当真敢对侯爷这般无礼,我第一个不饶你!”
“咦?我就是欺负你不是真正的侯爷。”张之敏又来抓他,将他一把按在身下。
“你……你放手,让别人知道我在你这儿就糟了。”
“咿嘿嘿,那你别出声啊。你一出声,外面的侍卫肯定会上前来查看,到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在我车里了,嘿嘿……”
“你……”
“嘻嘻嘻……乖乖别出声,不然外面的人会听见哦……”
张之敏将手探到他身侧,慢慢向上摸了去,看着重居正涨红的脸坏坏地一笑,对着他的胳肢窝挠了起来。
“下官重居正,率中州诸官,恭迎侯爷入主初夏。”
“恭迎侯爷——”
十里长亭之外,重居正率州官俯身迎接。金顶马车缓缓停在长亭外的,夏轻尘在车上,手一盒象牙骨的折扇,缓缓睁开双眼:
“重大人。”
“下官在。”
“撤去步障。”
“什么……”重居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侯爷?”阮洵不解地回头看去。
“中州遭灾,损失惨重,一切礼仪从简。”
“是,下官遵命。”重居正应了一声,即刻命人拆去步障。夏轻尘这才下令车马进城。
王侯出巡,挡驾当诛。城中的大路两旁,密密麻麻地跪满了迎接的百姓,无一人敢抬头喧哗。偌大的一座城,仿佛整个沉默了,只听见随行卫队的脚步声和车角铃铛的碰撞。夏轻尘坐在车内,忽然萌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不同于过去被人歧视的消沉,他紧张兴奋的情绪中,有一丝措手不及的慌张——难道这就是居高临下的感觉?举足轻重间要小心着脚下无数的性命。
马车在侯府的大院前停下,随行的卫队拉开两行仪仗。车后先行下地的入画、抱琴两个丫头,赶紧上前升起马车的纱帘。早已守在门前的奴仆及时地跑上来,趴在了车边的地上。玉珥碰撞,夏轻尘站起身子,踩着人背下了车。
“恭迎侯爷——”
府内府外一声震天的齐呼,侯府的上千名奴仆沿着门前宽阔的长廊,齐齐整整地跪了两行,躬身伏地只等夏轻尘缓缓经过。
“恭迎侯爷回府。”提前动身,赶到中州布置宅邸的侍书、司棋两人跪迎在侯府门前,一如往常的笑脸让夏轻尘紧绷的内心,感受到一丝温暖。
“众人辛苦了,进门吧。”夏轻尘垂着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又长又宽的的迂回长廊。
昔日夏云侯的宅邸,如今成了夏轻尘的财产。对于二度前来的张之敏来说,世事就如未完的棋局,变幻莫测。
夏轻尘在正厅接受完州府与各县的掌刑官的拜贺之后,便准备动身前往下榻的悠然阁。这时,一位官员见缝插针地凑上前来:
“侯爷,下官等置办了酒宴,特意为侯爷接风洗尘,请侯爷赏脸,移步牡丹台。”
“酒宴?”夏轻尘修长的指开合着手中的扇骨。
“是,还有歌舞与美姬……”那官员谄媚地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任的什么官职?”夏轻尘不动声色地问道。
“下官晓郡郡守王尚德。”那官员受宠若惊地一鞠到底,身旁几位官员忙不迭凑上来献媚:
“下官晓郡郡丞洪善鑫。”
“下官云河都水丞李天良。”
“下官自侯爷动身离开京城,便打点内外,恭候侯爷大驾。”
“下官仰慕侯爷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之幸。”
“侯爷少年才俊,功绩远暨四海,今日下官有幸相见,着实惊为天人。”
“哈哈哈哈……”夏轻尘开怀大笑,握着扇子手一合“晓郡……好吧,既然几位如此盛情,本侯倒是却而不恭了。诸位大人,咱们同去吧。”
“谢侯爷赏宴——”
沈明玉和几位州官见夏轻尘春风满面,只当他是被甜言蜜语给哄住了,想要劝,又碍于场面,只得附和着跟了去。
看着夏轻尘正红的长袍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出,一直隐藏在家奴队伍末端的一名小厮,趁着众人往后院移动的空当,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身离去。
而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如同黄鹂鸟一般栖在后院茂密的月桂树上,看着游廊上那一抹缓缓移动的红,捂着嘴妖媚入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侯爷,奴家真是期待与你共度云雨呀——哈哈哈——”
扒拉一张《大奥》的图给大家看看啥叫“夹道欢迎”:
我们家尘尘就是这样从奴仆的头顶走过(威水吧~_~),但我个人觉得如果没有走廊两边的墙板这条走廊就大器多了,但是没办法呀,大奥是女人的牢笼,哪能没有墙。
牡丹台牡丹台~富丽堂皇的牡丹台~还是咱们中国的宫廷建筑大器(此乃圆明园牡丹台复原效果图)
夏云侯是一个懂得敛财和花钱的人,他为自己和爱人修建了这样一座花园。
有人问上一章里贴的是哪里的图,那个是唐朝的宫殿“大明宫”的复原图哦~
我无意中看《大明宫》的纪录片预告发现的图,就贴过来了。
这部纪录片还在拍摄中,从预告看来,电脑特效做得不错哦……
最后还是看看华丽丽的侯爷盛装吧:
加官进爵可不算是什么好事,我的头发都愁白了~
牡丹台,中州境内最美丽的花园。夏云侯收敛钱财,耗费心血与人力修建的这座花园,富丽繁华甚至超过了宫中的景色。
花前月下成追忆,梦回化作双蝶飞。当故者逝去,夏云侯与夏轻尘之间那莫名的恨意,也随同前尘往事一起,尘埋在了不可知的过去,淹没在欢声笑语、莺歌燕舞中了。
玳簪方映座,彩服亦承颜。
乐奏寒波上,杯香绿芰间。
豪华丰盛的酒宴,大小官员皆在自己的席位上等候小憩更衣的夏轻尘到来。沈明玉坐在东向的上位,目光游离地在各通道和花下小径。
“沈大人”监御史程铿在下座一脸愤懑地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舞姬“新主年少,王大人施此媚上惑主之策,大人当及时劝诫,勿使侯爷听信谗言啊。”
“本府当然知道,但新主并非贪图享乐之人,应不会受酒色蛊惑。况且今日乃是接风洗尘,此时上前劝诫,未免有失敬意。”
“唉……我就是看不惯王尚德那副媚上邀宠的嘴脸。”
“稍安勿躁,我们要见侯爷,今后还有很多机会。”沈明玉沉住气劝道。程铿只得暂时忍下,举起面前酒杯刚要喝,忽又见对面晓郡的几名官员围着阮洵巴结起来,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酒杯又重重放回了案上。
众人等待不多时,夏轻尘终于再度露面,这一回换了素色的便衣,衣料也是较为凉爽的绢纱。与在场官员交换礼节之后,便摆着扇子吩咐宴会开始了。
举杯数次,夏轻尘便有些不支,斜斜倚在身旁的扶手上,眯眼看着歌舞。他原本就俊秀脱俗,如今这一醉,白皙的颊上晕开一片粉红,眼光流转间竟有一丝不胜凉风的纤弱,其中媚态不输女子的动人心魄。
沈明玉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心中猛地一跳,赶忙心虚地别开脸去,就见对面晓郡郡守王尚德屁精似的跑了上来,一副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将夏轻尘从头赞美到脚,又从脚赞美到头,末了还不忘即兴赋诗一首:
“牡丹台上出芙蓉,一片白光酒宴开。莲香堪比清风徐,一阵清风仙气来。”
诗一出,在座众人纷纷捂起了嘴。
“咳……嘻嘻”张之敏掩着嘴对身边的阮洵说“这诗写得比我还烂……”
夏轻尘捏着扇子愣了愣,随后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下座众人方才笑出声来。王尚德倒也不羞不窘,厚着脸皮鞠上一躬:
“学生才疏学浅,请侯爷点评。”
“真是狗屁不通!”程铿声音不大地在座下斥了一声,声音足以让上座听见。
夏轻尘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王尚德回自己的位置。王尚德见夏轻尘没有因为程铿的话坏了心情,想是自己刚才那番献丑讨了他的开心,便洋洋得意地回了座位,跟身周几个人炫耀起来。
这时园中台上歌者退下。一旁的乐班开始鼓起琴瑟,行云流水的弦筝声中,见众舞姬水袖相结,簇成一圈登上台来。广袖舒展,如彩云飞舞。声声鼓点之中,那群舞姬轻快地向外一转,簇拥的中心赫然站起一名娇媚的舞娘来。
在场众人轻呼一声,个个两眼发直地看着那名舞娘。只见她头戴花冠,面点桃花,精致绝美的脸蛋上,艳惊四座的秋波。她合着乐声,风中杨柳一般地舞。曼妙有致的身躯,在透明的衣料下清晰可见。
“这,这……”沈明玉瞪直了眼,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简直有伤风化,有伤风化……”程铿用手敲着桌面,直把案上杯盏敲得颤抖不已。
在座州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不止。只有王尚德、洪善鑫、李天良数人兴奋不已,他们色迷迷地看着台上的舞娘,又万分得意地看着座上夏轻尘。后者——已完全目不转睛了。
乐声变化,舞娘身姿随转。洁白的腿露在飞扬的裙摆下,纤细的蜂腰摆动出柔媚的曲线,仿佛招摇在风中的花妖,魅惑地散发这雌性气息。如同灵蛇般的弯折抖动,大胆地向夏轻尘发出邀请。
“哈……哈哈哈哈……美女……”张之敏目不转睛地顶着那舞娘浑圆的胸部,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半空。
“张大人……张大人……”沈明玉在一旁低声唤他“注意仪态。”
“哎呀,你管我!”
“下官不敢。”
张之敏冲他一摆手,又盯着那舞娘的大腿瞅了起来。
沈明玉与身周官员眼见场面失控,纷纷焦虑起来。这时,那舞娘却已迈着步子,聘聘袅袅朝夏轻尘走了过去。
“嗯?”见她突然上前,阮洵戒备地将手伸向怀中判官笔,眼角却瞟到夏轻尘对他轻晃的扇尖,只得又放了下来。
“侯爷,请……”那舞娘端起座前的酒盏,一双杏眼湿润地看着夏轻尘,眼神含情而娇羞。
夏轻尘半睁的眼睑微颤,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美丽的手指。不等阮洵阻止,便一把握住杯沿,带着那舞娘的手举到自己唇边,轻轻嗅了一下。看在别人眼里,这一举动毫无疑问是挑逗了。
“侯爷……”监御史程铿当即悲愤交加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又被沈明玉和身边众人给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程兄,不可造次啊……”
只见夏轻尘与那舞娘□地目光纠缠,也不急着喝那杯酒,只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如嫣。”
“如嫣?”夏轻尘目不转睛地看在她的脸上,仿佛看呆了一般喃喃说道“好名字,好名字,如梦如嫣,倾城绝色胜过满园牡丹开遍。真是应时又应景的好名字啊。赏——”
“如嫣谢侯爷。”如嫣千娇百媚地一拜。
“哈哈……王大人——”
“下官在。”王尚德已经笑得睁不开眼。
“你的眼光不差。如嫣很漂亮,本侯很喜欢。”
“侯爷谬赞了,下官着实愧不敢当。这只能说是——如嫣姑娘的造化。”
“好了,你们玩儿吧”夏轻尘伸展了一下四肢站起来“本侯累了,先去更衣歇息了。”
士家习惯,说更衣,便是要看中的女人去侍寝。此话一出,夏轻尘近身之人,纷纷变色。张之敏震惊得呆在原地,手中酒杯“咚”地一声掉在案上。沈明玉此时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前去:
“侯爷,侯爷本是为救中州百姓于水火而来,如今既已来到,是否该为灾情做下指示。”
“诶,沈大人”王尚德在一旁笑道“侯爷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歇息数日再谈公事不迟。”
“王大人不迟,只怕西南十县将死的百姓等不及了。”
“你,你……”
“沈大人”夏轻尘回过头来看着他“本侯自京城出来就没停过,难道此刻睡一觉也不行了吗?”
“这……下官并无此意。只是……”
“好了”夏轻尘不耐烦地一摆手,异常的举止让沈明玉愣了一愣“赈灾放粮也不是这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事,不懂得休息的人怎么能好好用功?你们要是放不下心就全部在这儿等着,等本侯休息够了再来跟你们商量正事。”
说完袖子一挥,带着阮洵和张之敏离席。
满座官员见他离开,只得无奈地摇头,私下纷纷摇头叹息:中州又来了一位夏云侯。沈明玉明知夏轻尘非昏庸之辈,奈何突然如此离谱,他自己也猜不准了。但侯爷有令,他们就算无心宴席,也必须在牡丹台下静坐等候。
初夏城南的庶民聚居地,一处并不热闹的窄小胡同里,一名不起眼的大男孩低着头走到一处柴门前,举手在门上叩了一长三短四下,柴门应声开了一条缝,他回头看看四下无人,快速闪了进去。
“小七回来了。”
“嗯。”男孩跟着开门的人穿过屋子,来到屋后地窖的入口,蹲下打开地上的木板盖门,快速钻了进去。
“小七!”
“小七回来了。”昏暗的地窖内,二十多名男人坐在一张大木桌边。见他进来,纷纷朝他迎上去。
“崔大哥,我回来了。”小七看着其中为首的一人。
“如何?有人怀疑你吗?”
“没有,我就跟普通家奴一样,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新来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
“别提了”小七忿忿地叹了一口气“我听侯府原先的丫鬟说,夏云侯已经是规矩够多的人了,这回这个,比他还厉害。人还没到就摆足了排场,先是来了几个宫里出身的姑姑,把府里上上下下清整了一番,赶走好多人,又教训了好多人。府里的婢子家奴现在怕极了,个个儿像捧着一碗清油一样伺候着。狗王侯吃的住的,全得按京城的习惯来。就连院里种一棵花,也得先抓了人嗅过试毒。今天来的时候,又是绸缎铺天,又是红毯铺地。刚到府里就大摆宴席,整了一堆女人又唱又跳。”
“哼!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天下的王侯贪官都是一个样子。再来一个夏云侯,咱们父老乡亲都别想活命了!”
“大哥说得对,咱们这回不就是杀那狗头侯爷来的吗!”身旁几名年龄较长的男人激动地说。
“我本想,他要是个善人,就饶他一命。现在看来,跟夏云侯没什么两样。这样一来,咱们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崔大哥,干吧!”
“好”为首的那人下了万分的决心一般“我们这几天就好好计略一下,怎么杀了那个狗头侯爷。怕死的,现在还可以走。”
“大哥,咱们全都让王侯逼得死绝了家人。入义军不为别的,只为报仇雪恨,也让咱们快要饿死的乡亲不再受这剥皮的苦。”屋内的男人们沸腾起来。
“好,我崔峨一定不负全军父老的重托,杀了狗贼,让大家安心过这个秋天。”
“好!”众人齐声应喝。
崔峨握了握拳,招呼小七和众人聚在桌边,细问起了侯府的格局。
侯府之内的格局,与夏云侯当初居住时基本一致。出于节俭,夏轻尘没有要求另起新居。入主中州他唯一动过的土木,就是将原本用于赏舞饮宴的悠然阁改成了住人的地方。因为悠然阁在池塘边上,对身患喘症的他来说,是一处空气湿润的好住所。
抱琴与入画引着如嫣到了悠然阁门前,推开房门回头对她说道:
“侯爷就在里面,你要小心伺候。”
“是。”如嫣合手屈了娶膝,转身走进屋去。
身后的门合上,如嫣嘴角一翘,水灵的杏眼左右环顾,见左侧书房里有人影晃动。于是迈动轻灵的脚步,缓缓朝那边走了去。
夏轻尘披着纱衣,站在墙边的书架上。下午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他苍白的脸上有一丝脆弱的倦意。这样一位优雅又文弱的人,任是哪一个女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要好好照顾疼爱他吧。如嫣轻步上前,款款下拜:
“奴婢见过侯爷。”
“啊,来了,”夏轻尘手握着纸折从书架前转过身来“起来吧。”
“谢侯爷。”
如嫣起身,抿着嘴婉转一笑,冶艳的笑如同绽放在风中的曼陀罗,雌性的气息诱惑这对方靠近。她轻步上前,轻轻搭上夏轻尘的胸膛,醉人的香气弥漫在彼此的呼吸中:
“这么一小会儿,侯爷还不忘操劳,奴婢好生心疼。”
“你我初相识,并无共同生活的经历。怎知我在操劳,又因何觉得心疼?”
“奴婢不知”春葱般的柔荑慢慢抚摸上夏轻尘玉一般的脸颊“奴婢只知侯爷的眼中带着温柔的疲倦,让人忍不住想醉在里面,长长久久地依偎……”
夏轻尘看着如嫣那如梦似幻的眼神,淡淡的笑意中不带一丝欲望。慢慢地,他抬起自己纤薄的手掌,微凉的温度握住了脸旁的柔荑,清冷冷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室内:
“如嫣,以前我听人说过:当男人意欲欺骗对方时,会将目光移开;而女子意欲欺骗对方之时,会将目光凝聚。这是真的吗——惊鸿仙子。”
“啊……”如嫣猛地一怔,如花般绽放的笑颜僵在脸上,妖媚入骨的眼神随即被蛇一般的阴毒所取代。她狠狠地一咬牙,猛地将手一甩。
夏轻尘眼皮一颤,举起手中的纸折挡开她的巴掌:
“看来毫无根据的传闻,有时也是正确的。”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推开,门外的武卫一拥而入,将惊鸿仙子围在中间。
“哼”看着身湿布蒙面的武卫,惊鸿仙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把揭下脸上的假皮,露出下面更妖更媚的面孔。
“果然是你。”夏轻尘温柔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哎呀呀,我伪装得这么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无视在场众人,惊鸿仙子肆无忌惮地抚摸着自己暴露的身体。
“我看不出来,可我的鼻子很好使。你身上的桂花香,让人难以忘怀呀。”夏轻尘手一挥“给我拿下!”
“妄想——”
武卫一拥而上,就见惊鸿仙子一跃而起,头上珠花化作透骨寒钉,分毫不差地朝夏轻尘射去。眨眼之间,只闻“叮叮”数声,珠翠宝石便碎了一地。
“啧啧啧,这真是盛夏的野蔷薇,美丽又带刺”张之敏捻着金针坐在窗台上“轻尘,摘花伤手啊。”
“黄毛小子!”惊鸿仙子眼见偷袭不成,蒙地扯下腰上银链,反手挥动与侯府守卫混战起来。只见银链飞舞,如猛鞭挥动,啸声不断。周遭守卫一个吃力,瞬间被惊鸿仙子乘了空隙,仓皇杀出门去。
不料刚一出门,阮洵已带着侍卫恭候多时。
“捉住刺客。”一声令下,侯府侍卫潮水般地轮番上阵。
惊鸿仙子身怀绝世轻功,无奈敌众我寡,手无暗器,银链虽灵,却难抗刀枪利器。
阮洵见状向前一跃,跳进战团。惊鸿仙子见他手无兵刃,银链一抽,猛地往他颈上缠去。却不料阮洵微微一笑,手臂一抖,袖中一竿判官笔上手,在指间一转瞬间抖作二尺来长。反手一挑,猛地缠上银链,紧接着用力一拉,银链应声而断。
“啊……”惊鸿仙子回气不足,猛退一步。
“抓活的。”夏轻尘提着剑追出门来,大喝一声。
惊鸿仙子见攻不可破,当下玉腿一扫,裙下扬起一股白烟。
“小心!”夏轻尘见状,连退数步,立即掏出湿润的手帕捂住口鼻。
白烟袭身,众武卫虽面裹布巾,但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却在眨眼间红肿起来。掌失力,兵器随即跌落在地。惊鸿仙子看准身后,反手一卷毒粉,对着夏轻尘就是一掌。
阮洵见状大惊,脚下一蹬,翻身一跃挡在夏轻尘身前,广袖一震,扫开掌风。惊鸿仙子趁机跳墙而去。
“坏了,追!”
“洵!”夏轻尘叫住他“别追了。”
“为什么?”
“我们没有埋伏,她却是有备而来。追之不及,反中了圈套就不好了。”
“也对,还是先看看受伤的弟兄吧。”阮洵点点头。
“想不到惊鸿仙子用起毒来是如此变换多端,看来她的狡猾远超我的想象”夏轻尘沉吟片刻,抬头对张之敏说道:
“敏之,你领州府众医官查检众人身上毒患,务必治好。”
“这是当然。”张之敏骑在窗台上应着。
“轻尘,侯府遇刺,是不是应该全城戒严搜查?”阮洵在一旁问道。
“不用。”夏轻尘一摆手“无谓扰民。”
“怎么,迷上了她的美貌,不舍得追究吗?”
夏轻尘学着他的样子眯起了眼:“洵,你的思想真单纯。”
“什么?”阮洵睁开了眼。
“顺藤摸瓜知道吗?惊鸿仙子跑了,牡丹台还留着王大人呢。我倒要问问他,引荐这么一朵带刺的玫瑰,到底是何居心呐?”说着,夏轻尘提着剑往牡丹台走去。
“哈……”阮洵又眯起了笑眼“原来你也学会玩阴的了。”
女人来了……谁家没穿衣服的照片让我给GOOGLE到了,好像不是私人照,是某影楼的广告画。恁就歹命一点,充当悲情女猪吧……
坦胸露乳是一种风尚ORZ……侯爷,乃看俺美吗?
妖女休得猖狂……看偶尘尘的绝世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