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VIP]
年复岁,百花争艳春光媚,春光媚,菱花雪映烟霞醉。
当惊雷打破严冬的寂静,迎来新年的时候。京城上下,都沐浴在一片喜庆的祥和之中。皇城之内上至国君,下至官婢,在这个正月里都会穿上喜庆的服饰;宫中所有的嫔妃和女官,也会齐齐佩上春季花卉的珠宝饰品来,无论是发簪、耳环还是指环,无一不是金银珠翠镶嵌的。放眼后宫禁地,鲜花未开,繁花之色却早已耀得人睁不开眼来。
红若穿着腊梅花纹的夹裙,臂上披着滚毛边的空夹心披肩——换季的时候,倘若气温变了,更换服饰的诏令却还没有下来,便有了这种“隔季”的衣服。
“天气都这么暖和了,更换春装的诏令还没下来”红若抚摸着榻上牡丹图案的丝裙,对自己的贴身侍女说道。
“娘娘又心焦了。”
“唉,不换也好,可以留到赏花会的时候穿。到时主上会带着新科状元他们一起来游园赏景,我正好有新衣服穿。”红若看看窗外已经化雪的屋檐,心中若有所思“不知道今年的文科状元会是谁……”
事实上,这个正月对于所有即将元服的士族子弟来说,是自出生以来,最为忙碌的一个月。因为在冠礼之前,他们必须接受一系列严格的考核,以此判断,他们是否有能力仕官。就像不同等级的科举,士族子弟按尊卑等级,来决定参加不同等级的举试。下层士族可以参加乡举,乡举的前三甲可以与中等士族一同参加州举,州举的前三甲以及诸侯的世子,是可以直接赴京参加国举的。
夏轻尘冒名顶替的阮家世子,便是直接选送入京,等待出仕的上层士族。照夏轻尘的话来说,这比高考还要难。他虽是报考的文试,但皇朝考核之严格,不容官员的能力有任何缺失。礼、乐、射、御、书、数、演武实战——每一样都必须合格通过——文试与武试,只是侧重点的不同。所以,如果不是士族出身的少年,也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选试。因为要学习这些课程,必须要有马有兵刃、有琴书与礼仪师——而这些不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郎官在通过这些考核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从郎官被任命为各府衙的官员,文章或武功成绩领先第一的状元,可以在熏风殿受到龙主的接见,由龙主亲行冠礼,以示垂爱。
这段时间,皌连景袤就像是应战高考的家长:每日坐立难安,操心吃喝拉撒睡,比考生还紧张。可怜了四宝,开考那几天,每天天没亮就要去冷香净苑探望夏轻尘的状态,送去皌连景袤突发奇想的礼物;回宫报信后再到考场外头去守着,直到夏轻尘考完了出来,他再回宫报信;晚上,还要带着好吃好喝的再往冷香净苑去,非得亲眼见夏轻尘睡了,才敢回宫交差。苦得他每天擦着额头对下面人讲:
“这是考世子呢,还是考主上?”
文科文试的部分结束之后,有数天时间,是主考官评判各考生的。这期间,便是筛去文章礼乐不合格的人,挑选可以进入下一步武学考核的官员。司马正秀身为亚相,又是国子学的领导者,自然是这次国举的主持者。在遍阅其他考官评选出来的策论与诗赋之后,他将其中的三卷用丝绳系好,置入匣中,兑贴封条,双手捧着往熏风殿去了。
皌连景袤此时就如同等待放榜的家长,焦急而期盼地在金砖上来回踱着步,时而眼露惊喜,时而低头唏嘘。
“主上,司马大人求见。”
“快宣。”
“臣司马正秀,奉今科文试前三甲答卷,呈请主上御览亲点。”司马正秀恭恭敬敬地拜在地上。
“都有谁?”皌连景袤满怀期待地走了下来。
“启禀主上,阮无尘不辱圣恩,名贯三甲。可喜可贺。”
“太好了!”
“主上大吉——”熏风殿内四宝带着殿上侍从,齐声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皌连景袤袖子一挥“赏!”
“谢主上——”
“来,快将轻尘的卷子拿来让朕一观。”
“是。”四宝小心翼翼地从司马正秀手中接过匣子,呈到皌连景袤面前。皌连景袤揭开封条,取出里面的纸卷,坐到御书案前细读了起来,初时脸上还是兴奋,渐看渐带上了惊讶与赞赏。待他将其他两人的策抡一并看完,放下卷子抬起头来:
“司马?轻尘的卷子应当对你的胃口吧?”
“主上是指字迹吗?”
“亚相以为如何?”
“铁画银钩、清俊飘逸。”
“哈,这句话从你的口中说出,真是莫大的赞美。你该不会是因为喜欢这一手字,才给了他一个前三甲吧?”
“臣不敢。但臣以为,书法出于心、动于手,观字可知其行为,因此观字也是阅卷的一部分。”
“嗯”皌连景袤点了点头“亚相对这篇策论有何看法?”
“此回文试的题目是兴邦之略。单就文章来说,辞藻与文法,此回头三甲的答卷皆在伯仲之间。但阮无尘的论道超出常理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新颖大胆,初观之,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哦?难得亚相会接受新奇的论调。”
“臣以为,夏轻尘文中所说,普及教育,广设学校,强民之心智脑力以兴邦,直切治世之根本,确实不失为兴邦上略。但此法若行,庶民便有了参加举试的机会,势必会引来士人的不满,导致此事成为众人参议的对象。而且,广设学校,提供七艺所需的物资,对朝廷而言将是极大的支出;先生的人选也需严格地培养与考核。”
“那依你看,这些争议之处,当如何解决。”
“司马不才,此事只能还需策论者本人周密思量。”
“哈哈哈哈哈哈……”皌连景袤开怀大笑“司马呀司马,人都说你耿直迂腐,却原来也是这般油腔滑调。你这是变着法儿地劝朕点他为头甲吗?”
“臣不敢。”司马正秀难得地露出轻松的表情“举试未完,阮世子尚未通过考验。”
“其他试题他答得如何?”
“九数一科排名头甲,礼法与礼乐两科,太常卿的评词颇为赞赏。”
“如此一来就剩下武试了”皌连景袤叹了口气“他的身体……能过吗?”
“主上迟迟不下更换春服的诏令,是担心世子受凉生病吧?”
“朕能为他做的,只有如此而已。”皌连景袤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欣赏夏轻尘的卷子,只觉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是喜欢,脸上的表情也跟着陶醉起来“轻尘的字真是好看,字好诗也好,朕要将这两篇装裱好了,放在榻前天天看……”
事实上,挂心夏轻尘这次举试的并不止皌连景袤一人。夏轻尘家中上上下下,都在为此回的举试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饮食起居不敢有半点疏漏,就怕一个不小心,害得夏轻尘染上了病。张之敏也是三天两头地往冷香净苑跑,时刻留意着夏轻尘的健康状态。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武试的时间。皇家校场外围,挤满了前来陪考的人马。张之敏与萧允正努力伸长脖子的时候,一旁的人群起了骚动。只见人群退向两侧,皌连琨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带着自己的儿子,目空一切地进了校场大门。
“岂有此理,家属如何能陪同进去?”萧允不满地哼了一声。
“人家是皇叔。”
“皇叔可以,我也一样可以。”一声沙哑的低吼,凌依依衣带飘飘,披头散发,扛着铁剑走过人群。手中依旧是一壶烈酒,冒着微温的热气。
“国舅爷亲自来观战吗?”昊清跟在皌连琨后面,不满地看了凌依依一眼。
“成品验收!”凌依依沉喝一声,越过皌连琨的身前,大步地走进了校场。
校场上,夏轻尘一身戎装,飒爽英姿骑在白马之上。他头戴武家冠,两鬓是雉羽的护耳,胸前披挂着轻革的薄铠,指上套着麂皮护指套,金环束腕,玉带随身。
“妖狐,看你的了。”夏轻尘拍拍白马的脖子,坐直了上身,两膝夹紧,脚上的马刺轻轻向内一收,白马低鸣一声,纵身跑过校场宽阔的草地。
夏轻尘骑在马上,双手松开缰绳的瞬间,扬弓搭箭,瞄准对面立于正南方的红色靶心。“嘣”地一松手,箭走流星,一举击中靶心。同时他身体一晃,失去平衡地一歪,
“啊……”身一斜,手中弓箭落地,夏轻尘一把攀住缰绳,死死勾住,冲过了草地。
“唉,好险啊!要是中途坠马,就要重来。”剑师坐在场边马扎上咕噜灌了一口酒。
皌连琨忧心地看着夏轻尘下了马,随后上场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了。皌连景焰尚且年幼,未到举试的年纪,所以这回来,只是做观礼走过场,并非真正的考试。只见他横跨在高头大马上,手持尺寸与自己身材极不相称的龙头弓,策马扬弓,轻松过了一关。
“承让了。”昊清对着剑师冷冷一笑。
“得意啥,射好射坏不是一样过吗?”剑师不服气地嗤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关注夏轻尘。
骑射过后便是御车术的考核,只要驱赶马拉的战车在场地上正反绕画两个圆圈,也就是现在的一个“8”字,便算过关。看似简单,但夏轻尘练了一个月也没能练出个样子来,最终威胁抽打那匹目中无人的“妖狐”套上了车架,几番引诱按摩,终于让它勉为其难地走出了“8”字。于是这一关,终于也勉勉强强地过了。
时过中午,考核终于到了最难过的一关——演武实战。所谓演武,就是在比武场上夸示勇武,以真刀真抢实战格斗,以淘汰身体反应能力差的人。如果是国举武试,这一关是筛选考核的重中之重,但今天的场次既是文试的末场,与试者大多是上层文士,虽称不上文弱,但武艺精进者不多,而且每人有三次挑战机会,只要胜出一场,便算是通过。而且士子之间,私交甚密,互相放水,这一关倒也过得容易。
然而夏轻尘下午运气不佳,抽签抽中的对手都是剑法精进的硬角,他初学乍练,连输了两场,落到了水平最差的丙组。所幸抽签一举轮空,他正庆幸着可以不战而过,南王世子皌连景焰却突然从观礼的席位上站了起来,对他说道:
“没人陪你打,我陪你打一场如何?你若赢了我,这举试就算过了。”
“焰儿”皌连琨喝道“不得胡闹!”
“父王,你答应带我来跟他玩儿的。”
“那也等举试结束了再说。”
“焰儿不要,焰儿只想现在和他比试一番。”
“主考官,这……”夏轻尘为难地看着一旁的裁判官,后者显然想卖小王爷一个面子。于是摊手道:
“无妨,反正你已经轮空,小王爷也非是正式的举子,就当切磋吧。”
“哼”昊清在剑师身旁冷哼“怯战不前,这就是你教出的徒弟?”
“徒儿,好好打。”凌依依警告地看了夏轻尘一眼。
“是,是……”
无奈剑出鞘,“轻尘”反手起剑式,清俊之姿如江上烟柳。皌连景焰手一横,身后剑奴递上平口三尺铁,铮然一声,凛冽白光冲破烟雨而来。
“啊……”仰面下腰,白刃贴面而过,夏轻尘足下半划,提剑一格,转身避了开来。
“留神来,我要出招了。”少年稚嫩的脸上爽朗地一笑,手上平口剑凌空一颤,剑走低势,自肋下挑来。夏轻尘避而不过,只得向后一跃,快退三步,逃了开来。
“哈……”昊清尖酸刻薄地讽刺道“听说师兄天天喝醉了打徒弟,结果什么也没教成,反倒是徒儿自练成就了八卦迷踪步。”
“徒儿,你再不认真打,我就将你变成烧猪!”剑师恼怒地一把捏碎了酒壶,夏轻尘听到“烧猪”两字不由地一震,脚下一沉,手肘微屈,青峰齐眉,反手一挽新月,平削而去。
“梨花遗落。”
“总算肯出手了。”皌连景焰笑微敛,足挪移,稳如泰山之势。眨眼之间,身影疾动,银白剑身稳稳挡开一招,殊不料青白剑芒骤停一瞬,猛然向下一沉。夏轻尘腿下横扫,借势将身一卧,剑身顷刻扇化。
“醉卧霜雪。”
皌连景焰心中一惊,暗自讶异,但真龙岂是浅水蛟,只见他足下一点,翻身跃起,飞龙在天之势俯冲而下,凌厉剑气吹开夏轻尘面上发丝。
“够了。”
“住手!”
剑师与昊清同时站了起来,但剑势易发难收,皌连景焰同为初学乍练之人,听到呼声待要收手时已来不及。眼见夏轻尘即刻丧生剑下,剑师与皌连琨双双出手欲救,却在出手一刻眼见夏轻尘腾起翻身。
“三尺秋水——”
轻尘之剑推开白霜戾气,如清风拂柳,流水落花之姿,一举穿过皌连景焰的衣袍,停在对手身后。
“焰儿……”
皌连琨紧张地向前探去,只见那青凛凛的剑尖上,赫然悬着一枚精致的鱼袋,正是皌连景焰随身饰物。
“我输了,我竟然会输给你。”皌连景焰有些不甘心地甩了甩袖子,只听到身后两声重叠的大呼。回头看时,只见夏轻尘拄剑撑在地上,手捂心口,浑身颤抖着倒了下去。
“蠢材”俊脸挨地的一刻,剑师的双臂猛地将他托起 “叫你赢又没叫你拼命,再多一招你就等着回家吐血。”
“啊……”夏轻尘忍受着心悸的痛楚“这回的表现没让你丢脸吧……”
“算是马马虎虎啦……”剑师沙哑地一笑,一把将夏轻尘横抱在怀中,旁若无人地离开了校场。
T_T想赶在七夕之前给大家看一章的,结果实在是赶不赢。
在这里送上迟来的七夕节祝福。
大家有情人终成眷属……
刚才看到留言里有亲想看甄大人的心路。嗯……等明天看完奥运开幕式,我会想想要不要写个番外来给大家看……
当皌连景袤手中的朱笔,在写着人名的长卷上圈中“阮无尘”三字的时候。许多人的命运,都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偏离了原本预定的轨道。
二月的吉日吉时,隆重的斋戒沐浴之后,夏轻尘身穿缁布红边的童子服,头绾双髻,脚踏采履,缓缓步上了熏风殿下大理石铺就的台阶。
成人之礼。盖将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于其人,故其礼不可以不重。冠礼,昭示着男子性已成熟,可以肩负起婚嫁的责任,履行一个成年人的义务。皇朝尚武,男子多年少而冠,夏轻尘行礼之时,冒名的阮家世子年仅十五,他自己年满十六。
熏风殿,宫城之内少数金砖铺地的宫殿。倘若穿着硬底的鞋走在上面,就会叩出金玉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夏轻尘柔软的鞋底无声无息地踏过那倒映出人影的金色地面,抬起白皙俊秀的脸,对着远处座上,身穿玄色龙袍的人一笑。
大殿之内,司马正秀立于龙案之下,其上是剑师凌依依,另一侧,阮洵充当赞者,身后有司萧允、张之敏捧着装着冠服的托盘,静立等候。皌连景袤就坐在正榻上,不言不语,目光深邃地看着夏轻尘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平静外表下澎湃的心潮,拍打得如同朝向天空擂响的鼓。
夏轻尘走上殿来,直立站好,左手叠在右手之上,举手加额,一鞠之后,再次齐眉。然后双膝跪地,缓缓下拜。
“臣阮无尘,拜见主上。”
“爱卿……平身。”皌连景袤的嗓子有些沙哑了,他坐等着夏轻尘站起身来,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剑师,剑师今天换了一身新衣,但依旧是蓬头垢面。
“还不开始,我都等得要睡着了。”剑师不耐烦地一摆手,阮洵上前揖礼道:
“吉时已至,请主上主持大礼。”
皌连景袤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夏轻尘面前。低头与他对视,回想当日在这里送他出门,依依不舍;分隔数月,自己一人守在这熏风殿内,度日如年。如今,他终于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身边。触手可摸眼前人,心中竟是失而复得般的欣喜。
夏轻尘抬眼对他一笑,弯膝在两人中间的软垫上跪好。阮洵走上前来,解下他头上圆圆的发髻,一头青丝入流水般垂泻下来。皌连景袤手持剪刀,有些不忍地看着手中那一绺鬓角的秀发。夏轻尘的头发柔软而滑顺,丝丝缠绕指间,让人舍不得剪下。
“不剪了,就这样留着吧。”
“主上……”
“一并绾上。”
“是。”阮洵亲手梳起夏轻尘的头发,绾起在头顶束成一个端正的髻,从萧允呈上的托盘中举起轻纱发冠,呈到皌连景袤手中。皌连景袤接过来,轻轻戴在夏轻尘的发髻之上,玉簪穿过,端端正正地簪好在头上。惊艳地看着夏轻尘除去了稚气,优雅脱俗得如同坠入凡尘的精灵。高束的发髻吊起眼角,他细长的凤眼显得格外灵光动人。
夏轻尘站起来,张开双臂让阮洵脱去外袍,由着皌连景袤为他穿上大红的深衣,系上牡丹大带。揽衣脱鞋,换上高头云丝履。一切打点整齐之后,他再次重叠双手,叩行拜礼。
皌连景袤回到龙位上,满意地看着自己为他穿上的衣服:
“自今日起,朕赐你冠名轻尘,表字无尘,赏一等状元郎,夸官一日。”
“谢主上。”
“礼成。”
一声礼成,众人脸上满意地一笑,祝词过后默默退下。偌大的熏风殿内只剩皌连景袤与夏轻尘两人。皌连景袤看着跪坐在面前的夏轻尘,静若处子,纯净的脸上有一丝娇艳的红。他偷偷看一眼身旁,随后小心地抬起眼来,看着皌连景袤无邪一笑。皌连景袤的心神一荡,身体不由自主站地起来,步下台阶,一把将他搀起。
“阿袤,我来了。”
“轻尘……”皌连景袤握起他的双手,执在手中,缠绵难舍“知道吗?我有种感觉。”
“嗯?”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迎娶你进门一样。”
夏轻尘脸一红:“谁要做你的妃子?”
“不是吗?你今天也穿着大红的衣裳,就像成婚的喜袍一样。”
“就我一个人穿喜袍,又没下聘又没拜堂,你这亲娶得好没诚意。”夏轻尘推开他的手。
皌连景袤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一把拉起他道:“随我来。”
“这是去哪里?”夏轻尘被皌连景袤用双手捂着眼睛,小心缓慢地走进熏风殿的偏殿。
“准备好了,我要放开手了。”皌连景袤在耳边低声说着,缓缓放下蒙在他眼上的双手。夏轻尘睁开眼来,只见满室红光。寝殿上下,披霞带挂,竟是极纯极艳的茜素红绸缎。玉镜台前,同心结捆绑着龙凤喜烛,映出榻上凤飞凰舞,比目纠缠。
“阿袤,你是预谋好的!”夏轻尘猛地转过身来,整个落如皌连景袤的怀抱,听见他在耳边坏心地笑:
“是。”
“你!谁要嫁你!我要回家!”
“你不嫁,我嫁。”皌连景袤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喜房都安置好了,由你来迎娶我,可好?”
“我……”夏轻尘的脸红得就像身上的衣袍,窘迫得不知要往哪里躲藏。
“来,先喝交杯酒。”皌连景袤拉着傻眼的他走向桌边。
“我为什么要娶你啊……”夏轻尘被动地端起事先斟好的酒,只见皌连景袤自端着杯子,勾过他的手臂,一饮而尽。
“你不愿娶我,那就由我来娶你吧。”皌连景袤的笑容迷惑着他,随后握着他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舔他的手指,饮下他手中琼浆,随后猝不及防地勾过他的后脑勺,用口堵住了他的嘴。
“唔……”醇香而微甜的酒液涌入口腔,滑过食道的时候在咽喉上留下一阵温烫的触觉,醉人的气息充斥着脑际,让夏轻尘一时睁不开眼来。
皌连景袤的舌在口中搅拌,合着酒的浓郁吮吸着他甘甜的唾液,一股浓浓软软的感觉遍布了全身:
“嗯,怎么回事……”夏轻尘失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被他含着舌头,口齿不清地说。
“轻尘……”俯瞰他朦胧的双眼,泛红的脸上带着微熏的醉意,皌连景袤心中如烛火摇曳,形神荡漾之中,揽着他双双倒在榻上。
“阿袤……现在……是要洞房吗……”
“轻尘”皌连景袤爱惜抚摸他绯红的脸,细密的吻绵软地印在他柔软的脸上“你可喜欢我……”
“喜欢……”
“那我们……”皌连景袤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动手抽出他的腰带。
“嗯……”夏轻尘难为情地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细微的动静,直到感觉胸前一凉,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在皌连景袤的视线之下了。手被握起,缓缓举到半空,却意外地触到温热的肌肤。
“啊……”夏轻尘诧异地睁开眼,眼前却是皌连景袤□的身体。他几乎没有仔细看过皌连景袤的裸体。曾经在村子再次相遇时,皌连景袤身受重伤,那时的他,肩上流着血,让人不敢多看。后来他住进宫中,与他一同卧在现在的这张龙榻上,他也总是穿着里衣的。反而是自己,早已在当初受伤之时被他看了不知多少遍。如今见他一-丝-不-挂,才注意到,平素龙袍下温柔斯文的那个人,褪下外衣,竟是这样的精壮。光滑紧致的肌肤,饱满地包裹着富有弹性的肌肉,修长的肌理,在烛火的光线下,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而他的手掌,就贴在皌连景袤的胸口,感受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阿袤……”夏轻尘爱慕地抚摸着他身体的线条,心中悸动不已。
“轻尘,我要你。”皌连景袤俯身下去,于他赤身纠缠。薄唇覆住他的口,追逐纠缠着,与他温柔嬉戏。宽阔的胸膛蹭着他柔软的肌肤,挑逗着他胸前的红蕊渐渐立起。皌连景袤用手揉捏着,然后低头含住。
“啊……”夏轻尘惊喘一声,低头看着他热情的动作,无力的双手绞住枕边那冶艳的茜素红。
茜素红,那是茜草的花浸透的丝绸。那红色,如同处子的嘴唇,无邪中透着渴望。而那欲望又是被收敛着的。就如同夏轻尘说不出口的心事,一点一点被吻印在这比水还光滑的绸缎上,凌乱了一床的富贵吉祥。
皌连景袤如同初尝禁果一般的小心翼翼,低下头去,含住他那粉嫩的欲望,重复着以前与他做过的游戏。身下纤细的身体,战栗地屈起了身体:
“啊……不要……”
“你呀,每次都说不要……”唇角微勾,皌连景袤眼中是深深的迷恋,他仔细地舔弄着那完美的玉-茎,直到他完全挺立。
“嗯……”欲望在最勃发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抚慰,正在享受中的夏轻尘不满地睁开双眼,含怨地看着皌连景袤痴情的脸,急急地扭动着身子,蹭了蹭他的身体“阿袤……”
“怎么了?”
“要……”衣衫褪尽仿佛也失了廉耻,夏轻尘张口说出了自己的欲-望,随后立即羞得捂起了脸。
“轻尘……”皌连景袤兴奋地听着他的要求,猛地一把扯过他的小手,捂在了自己滚烫的男-根上。
“啊……”夏轻尘心脏狂跳地,被他握着手,在那勃发的欲望上来回套-弄着,害羞得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皌连景袤粗喘着压在他身上,欲望难忍地啃咬着他的脸颊,只恨不得立即将他紧紧抱住,翻云覆雨。他修长的手抚摸着他身侧的肌肤,慢慢滑到他身后的股缝之中,温柔而小心地触碰着那私密的禁地。
“嗯……”夏轻尘明显的一僵,睁开迷蒙的双眼,有些恐惧地看着皌连景袤。
“别怕……”皌连景袤的手指在他紧闭干燥的菊-穴门口停留,轻轻揉弄柔软的皱褶。夏轻尘雪白的臀瓣紧合着,推拒地扭动着身子躲避他的侵入。但皌连景袤哪里肯依,修长的腿插入他两腿之间,强迫着他无法并拢,大掌滑到前面,扣住他柔软的膝盖,强行掰开了他的双腿。
“啊……”夏轻尘惊呼一声,皌连景袤竟俯下身去,湿热的唇舌,热情地舔弄亲吻着那颤抖的幽穴。粗糙的舌面,一刻不停刮在他那瘙痒不断的穴口,碾转蠕动着,企图侵入那最私密的处所。
“不要,不要……啊……”夏轻尘恐惧着,可下-体源源不断的麻酥快感,却让他欲罢不能地收缩着穴口,用力挺着腰身。皌连景袤见他动情,慢慢伸过手指,轻轻侵入了那紧致而滚烫的蜜-穴。
“啊……啊……阿袤,不要……”
夏轻尘眼中泛起薄雾,羞耻着苦苦哀求。但皌连景袤就像一头暴躁的野兽,迫不及待地将手指整根没入;然而他又是温柔小心的,无比眷恋地吻着他前面优美的玉-茎和小球,如饥似渴地将它们含进口中吮吸,用力地发出淫靡色情的吻声,刺激得夏轻尘大叫起来,难耐地甩着脑袋。
刚才交杯酒中的药在不知不觉中起了效用,当第二根手指伸入时,夏轻尘只微微皱了皱眉。皌连景袤活动着指头,感受他内壁柔软的悸动。慢慢地抽动,带出一阵阵淫靡的水声音,而夏轻尘就像是要受不了似的,大张着双腿挺着腰,粉嫩的菊-穴呈现他的面前。皌连景袤口干舌燥,沙哑这嗓子艰难地请求道:
“轻尘……给我吧……”
“嗯……”
“啊……”低吼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皌连景袤抽出了手指,扶住自己硬挺的阳-具,抵在那紧闭的穴口上,猛地一挺。
“啊——”夏轻尘惊喘一声,猛地倒在枕上,迷蒙的眼中淌出无助的泪水,痉挛的手指紧紧地抠住皌连景袤结实的手臂,在上面掐出深深的红痕。即使服了药,这样突然的侵入,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疼痛。皌连景袤悔恨地看着下-体沾上的鲜红,捧起那满是泪水的脸,细细绵绵地亲吻着。
“轻尘,轻尘……对不起……”
“啊——啊啊……”
“轻尘,别怕,一会儿就好了……”皌连景袤抚慰着他,轻轻动了动下-体,柔软的内壁紧紧地吸住他的欲望,丝丝柔媚入骨的快感席卷了全身。
“不要,啊……啊……”
“轻尘,好紧……你里面好热……”
“疼……啊……啊哈……”
“好紧啊……轻尘,你这下面,根本离不开我呢……轻尘……”皌连景袤欲罢不能,他举起夏轻尘的双腿环在腰上,摆起精壮的腰身,律动起来。
“啊……啊啊……嗯啊……啊……啊……”夏轻尘无助地攀着他的腰身,跟随着他的节奏,大声地叫喊起来。
“轻尘,轻尘,你的身子真好……啊……”皌连景袤俯身吻着他的身子,陶醉在他耳边呓语,自己就像要在他体内融化似的,只恨不能将他糅进身体里。夏轻尘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抚慰下慢慢放松,下-体强忍的疼痛在他抽-插的动作中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磨人心神的酥痒。他紧紧攀附着皌连景袤的身体,爱与怨言尽数化成无助的呻吟,声声唤进皌连景袤耳中。
皌连景袤情难自禁,扶住他的腰身,猛烈冲刺了起来。硕大的阳-具,猛烈撞击着柔嫩的内壁。
“哈啊……啊……嗯啊……啊……啊……”
鲜血混合着体-液,润滑了紧涩的肠道,在热烈的动作下,发出淫靡的水声。
“嗯啊……啊……嗯啊……嗯……”撕裂的伤口让他痛楚,但交-合的快感却让他欲罢不能,夏轻尘陶醉其中,欲仙欲死,肿胀的铃口渐渐淌出粘液,沾在光滑的小腹上,扯出晶莹的丝线。他早已忘了廉耻,缓缓伸手握上自己那蓄势待发的欲望,和着皌连景袤的节奏,缓缓套-弄起来。
“轻尘,你真美……可知你现在的样子,能让所有的男人为你沦陷……”皌连景袤剧烈地动着,一遍又一遍地用唇和双手抚慰着身下的人儿,深邃的双眼着迷地看着夏轻尘难以自拔的模样。
“嗯……嗯哼……嗯啊……啊啊……”
“啊……轻尘……”
“阿袤,阿袤……啊……”
“亲我,好轻尘,亲亲我……”皌连景袤捧着他泪水纵横的小脸,梦呓般地请求。夏轻尘似是中了魔咒一般,神智模糊地听从着他的命令,张开粉嫩的小嘴迎了上去。皌连景袤低吼一声,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吞噬着那个吻,整个抱住他的身体,疯狂地律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哈——啊——啊——”
皌连景袤猛烈地□着,大掌包裹住他柔嫩的分-身,轻轻地一揉。
“啊……”
夏轻尘猛地深吸一口气,抽搐着,将浓稠的白液喷在了皌连景袤的胸前,滚烫的蜜-穴痉挛地收缩着,逼得情迷意乱的皌连景袤在他的身体内爆发。
“啊,轻尘……”
喘息片刻,皌连景袤缓缓退出他体内。夏轻尘已亢奋得昏了过去,受伤的下-体缓缓流出混着血污的白液,皌连景袤心疼又自责地抱过他的身体,亲自为他清洗上药,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地拥着他慢慢睡去。
终于把咱家轻尘给嫁了当后妈的我真舍不得呀……
奥运期间河蟹耽美,大家看完H别出声哦……
我虾米也没写,这是CJ的一章……
乃们要是看见了什么很黄很暴力的,那一定是乃们的幻想,错觉。闪~
番外 甄大人的青春岁月[VIP]
巫与医原本是一体同生的两种技艺,只因一者虚一者实,而渐渐分离开来。又因为巫术与鬼魂、蛊毒相关,虚幻莫测,难以掌握,又常常被作为害人的用途,因此渐渐被孤立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上,只有少数的怪人或是被逼无奈的人,才会修习。
甄颖就是那少部分中的怪人。沉迷于培养各种奇花异蛊,从中提炼功效奇特的成分,炼制成丹,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因为是独自钻研,没有同好也没有导师,就这样凭感觉摩挲,所以,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性往往无法求证,所以必须找人试药。而试药十有八九是要出意外的。这样久了,自然就没有朋友再敢替他试药;但甄颖又不肯就这样停止,于是府里的家仆奴婢就成了他试药的对象。久而久之,被药死毒死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没人再敢进甄府当差。甄府没人打理,渐渐变得像是荒废的宅院,偶尔传出低沉诡异的笑声,就与鬼宅无异了。
但是事实上,甄大人除了育蛊炼丹之外,确实没做过什么让人厌恶的事情。他自问出身高贵,才思敏捷,为官清廉刚正,样貌也算是上流,可是——
“为什么萧将军的总是对我不满呢?”走过四周堆积着白雪的校练场上,甄颖嘀嘀咕咕地从夏轻尘背后冒出来。
“好冷……”夏轻尘原本正握着木剑,在绑成人形的木桩前练习穿刺,冷不防背后腾起一股寒气,冻得他裹在白鼠毛领里缩了缩脖子,猛地转过身来看着甄颖“甄大人……”
“吓到你了?”
“嗯,大人有何指教?”
“啊,没什么,打声招呼而已”甄颖慵懒地垂着眼皮“你在为开春的举试练习吗?”
“呃,嗯。”
“我这儿有个好东西。”甄颖神秘兮兮地靠近他“吃了可以不用练功,也变得神武有力。”
“哈?”夏轻尘脸抽了抽“又是丹药吧……”
“这回保证错不了”甄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硬塞进夏轻尘手里“这可是好几个人都试过的,寻常人吃了,可以瞬间力大如牛;习武之人吃了,可以在短时之内,功力大增。你到时临商场前服一口,保证连萧允也不是你的对手。你看那边的陈太尉,吃了我的东西,多神勇……”
夏轻尘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远处正在与萧翰过招的陈太尉。只见他腊月天只穿一件单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吹得一根根倒竖起来,挥舞着拳头虎虎生风,连绵不断地往萧翰头上身上招呼过去;反观萧翰,好似喝错了泻药一般,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击之力;心中不由地大吃一惊,拿着那盒子打开瞧了瞧:
“这个是……兴奋剂?!”
“不是,这叫‘五石散’。吃吧,这回绝对错不了的。”
“哦,啊……谢谢啊……”夏轻尘答应着,将那“五石散”收起来——这种药他以前听说过,中国古代曾贵族之间流行过,但具体功效他却想不起了,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东西,就不知甄颖炼出来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呵……收下了”甄颖诡异地笑道“那我走了……”
“甄大人慢走。”夏轻尘一躬身,莫名其妙地看着甄颖飘远。正兀自出神,将帮突然被一只沉重的手用力压住。回头一看,却见剑师吹胡子瞪眼睛地站在身后,手中竹棍毫不客气地打在他屁股上:
“叫你自己练功你却在这儿发呆——”
“我我我,我没有……”
“去死——”
“所以说,都是那个奇怪的甄大人害的……”夏轻尘披着被子趴在床上,一边撅着红肿的屁股让翠娘给他上药,一边捶着床板对坐在床对面的萧允抱怨道“师父现在限我明天之前就要一剑刺穿两根木桩,我就算用锤子一点一点凿也凿不过去呀。”
“世子何不一试甄大人送你的五石散?”
“我才不吃他给的东西,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的丹药确实不能乱吃。但是这五石散……其实今日陈太尉服下之后功体大增,接连打赢了数位将军。我爹气不过,终也放下面子去向甄大人求丹去了。”
“嗯?这东西有这么好吗?”夏轻尘印象中,五石散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呀……
“世子不妨今日先试服一次,倘若当真有效,明日去见剑师前再服下,可保过关;倘若无效或有异,也好及时救治。”
“嗯,好吧……小翠,去把药拿来,我吃一点儿。”
“是。”
翠娘呈上一小匙五石散,夏轻尘接过来放进口中,就着她手里的热茶吞了下去。然后啧啧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萧允。
日落时分,萧允骑着自己赤鬃大红马,万般不情愿地立在甄府那残旧褪色的大门前。心中暗自讶异,许久不曾正眼看过,这门庭,何时变得这样清冷残破了。回忆当年,自己年幼之时,第一次被父亲牵着来甄家拜访的时候,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那门楣上白玉与金箔镶裱贴的精美花纹,装点屋檐到一地的彩缎帛绢,让自己这个从没进过雍津城的外乡人,瞠目结舌地仰望。
萧翰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自己被打发出来,百无聊赖地在那精美的廊下闲逛,不期而遇地碰上了当初那张沉静的脸。
那也是这样一个腊月,枝头的霜沉沉地压在一树一树的腊梅上。雪后初晴的天空下没有了风,然而不远处的庭院,却朝着这边飘来翻飞的霜花。他好奇地绕过围墙,只见积雪的院落中,一名少年持剑挥舞在一树一树的梅花下,三尺清风撩动枝头白雪,飞舞在空中,如同烟花三月的柳絮。
“你是谁?”感觉到背后有人,院中的少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萧翰就像是偷窥被抓到的小贼一样,心虚地缩一下,随后又有些感觉丢脸地站出来,冲他憨厚地笑了笑:
“你的剑法不错。”
“是吗……”少年并没有得意的笑,反而沉着脸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重新又挥舞着手中的剑练了起来。
“哎,你怎么不理人,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了?”
少年复又停下手中的剑,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我叫萧翰。我爹是新近奉旨入京的西疆驻军主帅萧正。”
“哦。”
“你怎么还是不理人。我都告诉你我是谁了,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你又没问我。”
“好吧,我问你。你是谁?”
“甄颖。”
“你是甄大人的公子?”
“嗯。”
“听说,你明年也要参加国举?是文试还是武试?”
“武试。”甄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眼皮低低地垂着“我今年要夺魁,所以,是不会输给你的。”
“诶?你怎知我也是今年国举?”
“我爹说的。他说,你是个天才。”
“我?”萧翰纳闷地搔了搔后脑勺“不会吧?我爹天天骂我蠢才呀,令堂在开玩笑吧?”
“你是蠢才?”甄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你是在取笑我的剑法只能跟蠢才一较高下吗?”
“诶!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翰急急地摆着手解释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呀。那我爹……他是一边打我一边骂蠢才呀……”
“抽出剑来。”甄颖用剑尖远远指着他。
“做什么?”
“是否蠢才,一试便知。”
“这……不好吧。我是来你家作客的,要是让我爹知道我私下跟你打架,他回去,非拆了我的骨不可。”
“废话!啊——”甄颖大喝一声,提剑便刺。萧翰大吃一惊,急忙抽剑来挡。初时只为招架,谁知甄颖见他如此,更添怒意,手上剑招再无余地,招招逼命而来。萧翰被他惹恼,起了好胜之心,凝神提气,与他对起招来。一时间,雪走梅花折,满园秀色尽成狼藉,两人竟是难分胜负。酣战之际,却忽闻头顶一声大喝:
“住手!”凌空一掌劈来,萧翰避之不过被一掌推至屋檐下,两人就此拆解开来。抬头一看,竟是双方父辈。
“蠢才,谁叫你四处打架?”
于是,萧翰就这样被萧正提回了家,狠狠用皮鞭藤条教训了一顿。
就在他疼地屁股沾不了凳子,每日只能跪趴在榻上啃读他最恨的诗赋与策论。
“真烦。都是那个怪里怪气的甄颖害的……”萧翰恨恨地说。
“你在说我坏话。”话音未落,甄颖忽然出现在窗前,不冷不热的声音吓得萧翰险些滚下床来。
“啊——”萧翰滚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突然站在那儿?”
“听说你挨了打,所以来看看你。”
“那个……”萧翰红了红脸,趴着指了指屋里的椅子“我行动不便,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嗯。”甄颖也不说什么,进了门来自己坐下,就这样看着他。萧翰趴在床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不耐烦地放下书卷,抬头问道:
“都快到国举了,你该看的书都看完了?”
“啊。”
“这么多,你都看完了?那诗赋,你也是会作的咯?”
“嗯。”
“这样啊……我说,照你的出身,考文举不是跟合适吗?你既然能读书,干吗非要考武举啊?”
“因为,参加武举才能和你成为对手。”
“啊?”这回轮到萧翰无话了。
“我爹总说你是个天才。我想打败你,证明给他看,我才是真正的天才。”
“这还用证明,明摆着你是天才我是蠢才,你爹会看不出来吗!你爹在你面前说别人好,无非就是想你刻苦练功,你竟然去相信,真是蠢人。”
“是这样吗?”甄颖沉思起来“可你的剑确实很强,你还未尽全力吧?”
“谁说的,我那天是真的火了,真的想将你打败哦。”
“可我听说,你练得最好的,不是剑,是枪。”
“这你也知道?”
“我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
“啊?你没事搜集我的消息做什么?”
“知己知彼。”
“那你该知道我从小就笨,连字也写不好。要不是我爹一天三顿打,现在大概连字也认不全。”萧翰恼火地扔掉了榻上的书“别看我把式练得好,就这破书,我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这我倒不知。你讨厌读书?”
“讨厌?简直是讨厌死了。”萧翰把自己包进被子里“我说你呀,将一个文试还不知能不能过的人当成对手,根本就是目标错误。”
“怎会是这样……”
“我看,你还是赶紧弃暗投明,老老实实去考文举,大把好官职等着你挑选。我就不同了,我不做武将,这辈子就废了。”
于是,甄颖没再说什么。萧翰记不得他那天怎么走的,总之,那之后又时有往来。但第二年开春的武举试场中,他却没有在比武台上遇见最初想要向他挑战的身影。后来他才知道,甄颖真的听了他的劝告,改考了文试,并且以前三甲的成绩出仕。而他,终于勉勉强强使了些手段过文科考核,一举夺了武试的头魁。
那之后,他便有了数年与甄颖同朝为官的日子。因为同入廷尉府当差,每日必定会相见。一日交差之后,两人便会一同到城南的西市上游荡。最常去的地方,莫过于隆悦酒肆楼上的雅座。那时的隆悦酒肆不像现在这般乌烟瘴气,是纯粹饮酒作乐的场所。当时里面常常有来自西海的美丽舞姬,金发碧眼、衣着暴露,每日正午或是入夜之后,都会为客人献上魅惑的舞蹈。萧翰喜好美色,因此常常到那里洒金;甄颖也跟着去,每回都静静坐在一旁不爱说话。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近距离地端看甄颖这个人。那是一个性格与自己几乎相反的人,清心寡欲、严谨自律。他曾担任廷尉府堂审文案,无论是随堂文书还是证据搜录,皆作得滴水不漏。但是,却有一个让他抓狂的毛病——莫名其妙。所谓“莫名其妙”就是行事让人猜不出缘由;你若问,他也不会给你解释来龙去脉,只会向你说一个结论。
“哼,从小就是怪人。”萧翰自言自语地笑笑。
“你是在说我吗?”背后两道蓝芒一闪,甄颖鬼魅一般地冒了出来。
“隐章——”萧翰猛地一僵,咬牙切齿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是突然出现在别人后面!”
“哦……”甄颖穿着太白点星的炼丹袍,晃晃悠悠地飘到萧翰正面,发蓝的目光像是从头到脚将他剥了个精光一般锐利地扫过。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想开了?要吃和我的药了?”
“我,咳,我只是路过……”
“别这样嘛,我知道你今天输了。”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给陈老头吃了那个东西,他能打得过我?”
“谁叫你不吃……”
“你——”
“要就进来嘛,婆婆妈妈……”甄颖飘上去,一把将萧翰推下马,拉着袖子进了大门。萧翰不情愿地跟在后面,看着前方脚不沾地的甄颖。努力回忆着,他是自什么时候起,从沉闷自律的莫名其妙,变成了现在这种散漫随性的莫名其妙。
现在想想,他变得有说有笑,应是从他们当年一起离开京城,前往西北边境赴任时开始的吧。在萧翰的回忆中,那是一段艰苦难熬的岁月。驻军的营地方圆百里见不到半户百姓,每日出门就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黄沙和秃石,还有盘旋在青白的天空下,凶猛矫健嗜血的隼鹰。十里古道,不见烟花杨柳,城镇里唯一的妓馆,买不到一个像样的女人。
那时候,萧翰唯一的兴趣,就是隔几天到镇上去找甄颖。甄颖当时是百里侯,住在镇上最像样的府衙大院里。只有在那里,能喝上像样的酒,看一眼平日难得一见的绿叶树木。
甄颖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月桂树,每当日落西山、月华升起,那树就在朦胧中,透着梦幻的光晕银白的光环下,透着朦胧的光晕。他和甄颖常常坐到树上,靠着喝酒。那时的甄颖,沉静儒雅,还有一番风流倜傥的气质,全然不像现在,阴阳怪气、孤僻难懂。
“喂,你想什么呢?”甄颖将一枚圆圆的小壶举起到他面前。
“啊……”萧翰接过来,拔开上面的塞子来看了看“就是这个?”
“啊,尝尝吧?包你有更大的惊喜。”
“哦?”萧翰狐疑了片刻,终于放下疑心,倒出一点儿在手心上,仰头倒进嘴里,端过茶喝了一口,深深呼出一口气“啊……怎么像吞了火炭一样……”
“吃了这个,要喝冷水……”甄颖递给他一杯浸着冰块的水,萧翰接过来喝了个底朝天,非但不觉得凉,反而越来越烧得慌。
“隐章,你没给错药吧。”
“没。”
“那为什么这么热……”
“吃了五石散就是这样,你没见陈太尉今天都脱光了吗?”
“啊,那我也脱”萧翰动手脱掉身上的沉重的铠甲“不对呀,怎么又冷又热。”
“我忘了告诉你,这散服了之后要让自己流汗‘发散’,你要舒服,就得拼命地动,就像今天陈太尉那样,打个不停。”
“你……原来是这样。甄隐章,你又害人了!我怎么会蠢到再次相信你!不行了,我得去跑两圈,我得去跑两圈……”
误服五石散,萧翰脱光了上身,绕着围墙跑了数周。全身一会儿如烈火焚烧,一会儿又如寒霜附体,整个交替在冰火二重天里,他又是不停地喝凉水,又是整个人跳进冷水缸中,折腾到了夜里,才渐渐安静下来,整个人被甄颖平摆到榻上,虚脱地喘着气。
“隐章,你做的什么鬼东西?”
“五石散啊。”
“你,你做这东西简直是想要人的命啊!”
“你觉得痛苦吗?”
“倒也不是,又冷又热那会儿,还是挺舒服的,很妙的感觉。就是吃完了累……”
“是吗……喝酒吗?”甄颖端过酒来坐在他身边,一如当年两人坐在月桂树上。萧翰抬手接过酒,仰躺着倒进嘴里:
“隐章啊……”
“嗯?”
“你说当年在西海的时候好好的,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京,偏要跑去蛊医啊?”
“啊,那件事啊……”忽然被问起过去,甄颖那慵懒的脸上愣了愣,缓慢地回忆起当初。
那是一个不太平的年代。西海的胡族还没有臣服,金戈铁马时常踏入皇朝的边境掠夺。萧翰那时少年意气,领军克敌时有战绩,但轻狂大意,也时时受伤。伤得最重的一次,险些送命——险些——或者说,已经死了。
甄颖记不起那场战事,只记得萧翰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于是,为了救他,甄颖找到了当时还在漠海游学的张翎,因为张翎的师父,是世上最高明的巫医。他半生只收了张翎这一个徒弟,传了药医,却收不到顺心的徒弟传承巫蛊之术。
于是在他苦恼自己的独门蛊术没有传人的时候,甄颖出现了。于是,甄颖就以入门学艺为条件,请他一施西域古老的寄命术,将自己的灵魂与萧翰的系在一起,从此共生共死。于是,他就留在了西北的荒漠,而萧翰醒来康复之后,便应诏调配回京。甄颖还是老风格地没有任何解释,就这样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三年。后来,师父的远房侄儿意外地死了,留给他一名天资极其聪颖的侄孙儿,他便从此有了可以继承衣钵的后人。于是甄颖和张翎便离开了。
其实甄颖很看不起张翎,因为,在他看来,张翎是个蠢才。学得再精也只能做个太医,他修行多年、刻苦钻研,但缺乏悟性,始终只能是个上一流的药医,成不了顶尖的医神,他处心积虑将自己的儿子送回师门修行,谁料张之敏悟性有余,定力不足,武功医术全都学得不伦不类,远不及他的师兄优秀。但这不是最让他看不起的,他最看不起的,是——药医——只是靠记背药材与病症进行治疗,毫无深度与机智可言——蠢才的学问。在甄颖看来,巫蛊和炼丹术才是真正的学问,高深莫测,探之无穷。
就当甄颖带着这门学问返回京城,萧翰已经娶妻生子三年了,初为人父的他一心只在抚养自己的儿子,似乎对巫蛊之术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两人就这样渐渐疏远了。从那时起,甄颖就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不久自己的亲人一一去世,府中就只剩下他一人了。他仍是终日守炼丹房里,寻求自己唯一的乐趣。
“你问它作什么?”甄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兀自坐着。
“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变了。”萧翰躺在榻上,侧脸看着他清净如水的脸“你要是一直像原来那样,我……”
“怎么?”
“唉,没有。我得走了,今晚春香楼可不能让陈太尉那个老东西抢了我的头彩。”
“哪里走——”甄颖的脸唰地一下拉下了阴影,眯成一条的眼在暗暗的阴影中发着幽蓝蓝的冷光,吓得萧翰哇地一声大叫:
“你你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我才夸你两句,你怎么又变回来了。”
“呵呵呵……”甄颖咧着嘴飘到了他的身体上方。
萧翰恼怒地想一把推开他,却发觉自己竟四肢疲软,连手臂也抬不起来“怎么回事?你,你给我下药了!你又给我吃了什么!”
“呵呵呵呵……服完五石散再饮酒就会是这种结果,今晚你哪里也去不了喽——哈哈哈哈……”甄颖打着阴影的脸慢慢在萧翰的视线中放大。
“隐章,隐章,你做什么?你,你要做什么!住手!住手!唔——”
长年心犹悴,岂能辨,梦同真,不如莫强分,且待世人评。
(别走开呀,电影没放完呢^_^)
冷香净苑之内,夏轻尘脱得只剩单衣,浑身滚烫地从榻上爬起来。
“啊……冷水,冷水……”
“世子……”萧允手忙脚乱地端过冰水,他一把抓住,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喝着。
“啊……好热,要爆炸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世子,不行啊,外头下着雪,你这样出去要冻坏的!”夏轻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让萧允费劲拦住,吃力地圈着。
“啊……啊,好热……衣服磨得好疼啊……”夏轻尘难受地扒掉上衣,又任性地踢掉裤子。全身的肌肤因为五石散的效用,变得极其脆弱敏感,在来回的摩擦中,染上嫣红的颜色。粉红的肌肤在冰凉的缎子榻面儿上翻身蹭着。半举的□,一会儿挨着床面儿,一会儿朝着萧允。
“世子,不可啊……”萧允难为情地闭上了眼睛,脸涨得通红通红。
“萧……好难受,我热……”夏轻尘难耐地在他怀里翻着身,蹭得他□跟着起了奇怪的变化。
“是我之过,是我之过……”萧允强忍着内心邪恶的冲动,咬着牙关告诉自己要清醒,然而夏轻尘就在他怀里,就像是中了媚药一般,引诱得他口干舌燥。
“萧,我又冷了,啊……”
“世子……”萧允一把将他紧紧搂住,温汤的气息呵在他光裸的皮肤上“不冷了,这样就不冷了……”
“啊哈……萧,我好难受……啊……”夏轻尘抱住他暖烘烘的身体用力贴着。
“我知道,我知道。”萧允紧紧圈着他,让自己的身体与他尽量贴合“我抱着世子,一会儿就不冷了……”
“萧……”夏轻尘痉挛地翻着身体,浑然不知地摩擦着萧允抬头的欲望渐渐肿胀。萧允的呼吸沉重着,咬着牙关忍受着下身那不知名的冲动,强迫自己心无杂念地搂着夏轻尘,□高涨的脸上淌下滚烫的汗水。
“不走,不走,今晚就陪着世子,萧允不走……”
萧允低声安慰着,抚摸着夏轻尘发丝凌乱的头,哄着他渐渐安静下来……
嘿嘿嘿……够青葱不?
乃们一定想看被CUT掉的胶片,偶就不给乃们看,哦呵呵呵呵……(自P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