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皇朝西南,临近西苗的中州边境上,一名魁伟男人佇立在驶向云水的船头。黝黑的肌肤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下,如同打磨光亮的青铜一般的光泽。眼看着船渐渐驶过了狭窄的峡口,随着两侧陡峭的山壁渐渐开阔,水面渐渐舒展开来。
男人看看手上稻草扎着的荷叶包裹,冷峻的脸上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木船远离了两侧山峡,一路逆流而上,缓缓停靠在开阔的绿草岸边。男人握紧手中的荷叶包裹,脚一蹬,跳上岸去,足下轻点,很快消失在岸上的树林中。
西苗地界,皇朝边境上最后一块神秘而古老的土地。在这里,终年没有冬天。
这里是世上最贫瘠又最富裕的土地,过度炎热潮湿的气候,崎岖不平的地势,以及弥漫瘴气的丛林,使这片土地无法生长丰富的作物。然而在瘴气弥漫的山中,却蕴藏着世上最纯最大的银矿。在这里,女人在炽热而贫瘠的土地上种植木薯与菜藤,男人肩负着习武与开采银矿的重担。
数百年前,西苗的族民从娑婆山谷之中的阴地迁移出来,发现了唯一一块可以开垦的平原。代代勤劳地开垦繁衍,此地如今已聚居着数万的族民。因为常年潮湿,就用木和竹搭建了远离地面的高脚楼。当中用篱笆围起的高寨,就是族地位高等的长老与上层武士居住的族寨。西苗有自己的政权与兵力,数百年来不依附皇朝。
男人穿着中原的布衣,经过族寨外围铺着细沙的习武场,引起众人的注意。场上皆是些十来岁的孩童,都是从所有族民中严格挑选出来的,身体强健的男孩。那群男孩见了他,纷纷停下手中正在格斗的真刀实枪,指指点点,争相议论。忽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你们看,那不是阿得吗?”
“是……是啊!是阿得!哎,你们快,快去叫阿剑啊!”
“阿剑!阿剑——你阿长回来了!”
“阿剑!快来啊!阿得哥回来了!”
叫喊声中,一个男孩穿过人群,赤着脚飞快地跑过细沙的地面,跳到路上,向着那男人跑去。
“阿长——”
阿得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骤然绽放灿烂的笑容,向着那跑过来的男孩微弯下膝盖。
“小剑!哈哈哈哈……小剑啊……”阿得一把将他抱起来,举在手里转了一大圈。
“阿长,你总算回来了!大伙儿都等你呢!”
“阿长也好想你啊……”阿得抱着弟弟亲了两下,满心欢喜地将他放在地上“你都长这么高了。来,阿长给你带了好吃的……”
阿得扯开手里的荷叶,拿出一个白面包子,递到他嘴边让他啃了一口。
“好吃吗?”
“真好吃。”男孩接过来,有些灰尘的黑脸憨憨地笑了起来。
“只有中原的麦子磨成的面粉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阿得弯下腰,一把将弟弟举起坐到肩头上“用不了多久,咱们所有的族民都能吃上这样的东西。”
“阿长,你要带我们去中原了?中原是什么样子?”
“中原……有咱们西苗缺少的一切东西。麦子、白盐、牲口和女人;还有从这儿望过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田地……小剑,你想去吗,嗯?”阿得用肩膀挤着他的屁股。
“我,我不知道。”
“傻孩子”阿得一拍他的屁股,把他往上掂了掂“走,跟阿长回族寨去。”
踏上熟悉的土地,看着故居一陈不变的景物。往日族寨前方的广场周围,依旧栓着武将随时待用的马匹。
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将新编的缰绳咬在自己老伙计嘴里,然后拍拍马脑袋,转身正要离开,却看见了远远踏着尘土而来的人影。
“阿得?”汉子离开栓马柱,跨开步子朝前走去“阿得,是阿得吗?”
“火枭!”阿得放下肩上的小剑,张开膀子迎了过去。
“阿得!真是你!你回来了!”火枭一把搂住阿得,浑圆的大掌使劲在他背上捶了两下。
“好兄弟”阿得与他汗水淋漓的脸蹭在一起,推开他来一拳打在他那无比厚实的胸膛上“你还认得出我。”
“你便是被隼鹰吃光了肉,我也认得你的骨”火枭宽大的脸上淌下两行泪来,他举起手掌使劲儿一抹“你回来就好,中原再好也比不上咱们自己的地盘,你回来就好啊!”
“我离开得太久了。”阿得抬起头来环顾着碧蓝天空下,那一间间灰草黄壁的高脚楼“这儿就好像我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走,进去吧,族长和长老他们天天都在等着你呢。”火枭在阿得胸上狠狠摸了一把,一手挎过他的肩膀,和他并肩搂着,朝广场正南方最大的高脚楼走去。
“族长,族长,阿得回来了——”火枭的声音,远远响在族寨宽阔的空地上。
西苗一族的族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头戴银箍,身穿织网的短袖麻衣,腰上围一块三拼布短裙,脚上穿着白草编制的履,端坐在上寨正前的竹椅上。身旁两侧,坐了四五位扎着斜辫的老者。
听见火枭的叫声,手中的木杯齐齐一颤。
“阿得回来了?我没听错吧?”族长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是,我听见了。”
“阿得回来了……”众人放下手中的木杯,纷纷拥向门口。才踏出脚步,阿得已经进了门来。
“阿得!”赫炎重山绕过桌子双手迎了过来。
“族长,我回来了。”阿得弯下膝盖,伏身在地。
“起来,起来,让叔叔好好瞧瞧。”老者扶起他的身子,举着手捧住他英挺的脸,含着笑瞧了又瞧“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哈哈哈哈……”
“族长自从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啊!”
“阿得,你怎么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大家盼你盼得头发都白了。”
“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们别围着他,赶紧拿夜合花露呀!”
“来了,夜合花来了……”火枭端着洒了火红花瓣的黑木酒碗,递到族长手中,众人很快退后开来。只见阿得缓缓跪下,满脸喜悦地看着族长将那一碗酒和花瓣连底儿倒在自己头上。
“好!回家了,这就回家了!”火枭一把搂着他站起来,众人拥着推他坐到门口的凳子上。
“阿得,你回来就好啊!族里的好多事都等着你回来商量”
“族长,中原的朝局外表安宁,实则危机四伏,一有风吹草动,势必土崩瓦解。”
“此事我已有想法。我知道你的意思,要你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近来有皇朝特使来访,商量在哭山以外开设集市,贸易通商。”
“族长,皌连一氏吞并四方的野心从未消失,他们每年招募的壮丁是西苗的数倍,驻地守军三年一换年轻的战力。如果一旦通商,大量的白银将使皇朝的兵力徒增数倍。只怕不肖数年,西苗白银流尽,而族民却已习惯了交换物资,丧失了劳作的本领,没有粮米与盐的支撑,西苗将成皇朝的囊中之物。”
“银矿是娑婆之神赐给西苗源源不绝的财富,只要我们一天信奉神灵,银矿便一天不会枯竭。我们所求,是更多的物产,非是战争。”
“没有土地,永远没有生存的保障。”
“唉,罢了”族长摆摆手“此事后日汇齐族中长老,我们再一起商议。你刚回来,还是先回去休息,顺便也去看看香藤。”
“香藤?”印象疏淡的名字在脑中飘过,阿得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去见见她吧,她一直不肯嫁就是在等你。”
“阿得”火枭一拍他的肩膀,阿得顿时回过神来“听说中原的女人性子温和又听话,你该不会已经在那边娶了女人吧?”
“这自然是不可能。”
“那就好”族长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香藤不会看错人。你这回回来,正好将婚事办了。”
“这……”
“这什么,老大不小的人了。火枭和你一样的年纪,已经生了3个儿子一个女儿了。”
“叔父,此事尚需问过香藤。”
“嘿嘿……”族长笑了起来“那你就自己去问她吧。”
“我不能……”
“唉,去吧去吧。回家去吧。”
阿得站起来,弯膝行礼退出了上寨。
族寨的东南角,是一排精致小巧的高脚楼,这里是族中身份高贵的未嫁女子居住的闺苑。灰黑的草顶用鲜花装点得色彩斑斓,草檐下层层叠叠的花帘,远远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青罗穿着薄薄的黑麻短衣裙,赤脚跑上光滑的楼梯,身上层层叠叠的白银流苏“唰唰”地响着。她一下冲进闺房,口里兴奋地嚷嚷着:
“公主,阿得回来了!”
白檀木的梳妆台前,一个身穿红色纱裙的妙龄少女头上簪着细银步摇,层层密密的流苏一阵波浪似的地晃动,带着声响转过头来。她并不十分白皙的脸上一对圆圆的大眼睛,带着期待与惊异,看着青罗眨了眨:
“阿得回来了?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真的是阿得,族寨里好多人都传开了。他已经去了上寨了,很快就会过来了!”
“真的!”香藤猛地一下站起来,身上的银铃银腰带一阵“哗啦啦”作响“阿得他……真的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一定是回来娶你过门的!”
“他来娶我……啊,快啊,快帮我打扮,我要洗脸,我要梳头换衣服啊……”香藤捂着自己的脸在房间里漫无目标地乱跑起来,一会儿拿起胭脂,一会儿又拔下头上的银簪。
“你别乱动,越动越乱,让我来帮你。”
“还打扮什么?怕我认不出你吗?”一个深沉又带些冷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香藤转身,只见门口靠立着,正是自己日夜盼望的魁伟身影。
“阿得!”一下扑了上去,搂住他的身体,使劲晃了两下,又哭又笑起来。
“哭什么?”手指抬起她的脸,随便擦了擦。
“你讨厌啦,你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现在又这么晚才回来,你害我等了好久啦!”
“嫌我回来晚了,那我走了。”说着转身要走,香藤连忙一把拉住,再次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
“不准走!”
“怎么?”
“回来就这样冷冰冰,也不知道问候两句,我想你等你这么久了,你竟然来了就走,不准啦!”
“那你要怎样?”
“我,我……我不准你走!”
“香藤——”
“你还是那个臭脾气!以前不睬,现在还是不打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你人回来就好,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香藤,你我的婚事不能就这样定下来。我现在还不想和你成亲。”
“你——哼!”香藤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将他搂得更紧“你是不是,在中原有女人了?”
“没有。”
“就算有,我也不在乎。我早就猜到了,男人嘛,出去这么多年,哪能不拈花惹草。况且,你这么英俊,肯定有很多女人要嫁给你。中原人娶妻,按照入门先后排大小,我们西苗没这个规矩,我只要过门,我仍旧是你名正言顺的妻。”
“香藤,我们是堂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我不介意告诉你,我心里有一个没有答案的人。”
“这就更好了。既然没有答案,我们就先成亲,你一边慢慢想你的答案,我一边替你生儿育女。等你有了答案,再决定是不是再将那个人娶进门来。”
“你……唉”阿得拉着她的手推开她“今天来看你,是告诉你我回来了。这件事,待过两日,我再好好和你解释。见你出落得如此动人,我真高兴。”
“真的吗?”香藤摸了摸自己的脸,水汪汪的眼中是毫无掩饰的兴奋“你觉得我好看吗?”
“当然。”
“你骗我,我比中原的女人,还有比那个遥惊鸿,哪个好看?”
“惊鸿,哈……她不是女人。至少在我眼中,她不是一个女人。”
“阿得……”香藤羞红了脸,一把抓住阿得的手臂把脸藏了进去。
“别拉着我,我要走了。”
“不准走!你要去哪里?”
“神殿。”
“啊,对哦,你刚刚回来,要去神殿沐浴祭神呢。”香藤有些不舍地松开他的胳膊。
“嗯。”阿得抽出手臂来,看看她身后的绿罗“绿罗,你我也好久不见了。”
“你进来就看着公主,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呢。”
“哈,你也长成大姑娘了,嫁人了吗?”
“还没有。公主没嫁我哪能先嫁,你要真有良心,早日将公主娶过门去,也好让我早日嫁人。”
“女人呐,真是麻烦。”阿得淡淡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看了香藤一眼“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
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开,香藤紧追至门口,也没能追上他的步伐。
“绿罗,你说怎么办啦,我越来越喜欢他了,可他果然在中原喜欢上别的女人了。”
“公主,你担心什么,现在他人在族地,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是说,他还是会娶我。”
“当然,不娶你他回来作什么?他没带着其他女人回来,就说明心里依然有你。”
“那我要想个办法,让他快些娶我过门。待我为他生出儿子,什么中原女人,包他再也想不起。”香藤远远看着楼下阿得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脸幸福地笑了。
万众期待的阿得回归……
西苗地界,是临近皇朝西南,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这里终年的气候,是常年如夏的炎热。地界之内的族民世代以开采银矿营生,炎热潮湿的土地上只能种植简单的作物。层层密密的原始雨林,弥漫着无法化散的瘴气。强烈的阳光晒过潮湿的空气,饱和着水汽会让每一个外来之人丧失耐力。
然而就在地界深处,阳光的尽头,有一处幽密的山谷。那是被西苗族民世代尊为神址的娑婆山谷。谷中有一个依山而凿的的巨大洞穴,传说,是西苗先祖最早的居所。代代开凿的隧道,错综复杂地交织成最难解的迷宫。这迷宫,现在已是供奉原始图腾的娑婆神殿。
西苗族民世代相传:娑婆神殿是落日最后的归属,阳光的尽头。
神殿上凿刻着古老的石文:从此处往前,将不见天日。西苗族民世代供奉的娑婆之神就沉睡在这个神殿之后,一处长年不见天日阴谷之中。
在那里没有香火,没有祭品,只有一棵悬挂着历任族长头颅的金枝树。长眠在此地的西苗祖灵数百年来守护着西苗的族运。
这是连西苗地界的族民也禁止踏足的禁地,女人终生不能靠近。只有身负祭司长之职的娑婆太巫,能够在新任族长继位之时捧着前任族长的首级,来到金枝树下,将头颅挂上,宣告新一任族权的延续。数百年来一直如此。
阿得端坐在神殿偏殿的墨莲水槽中,闭眼小憩着,任由站在外面的太巫师将带有药香的粉末轻轻抹在他肩膀和胸上。
“真是好久不见,上回你走之前来这里斋戒的时候,还是青涩的少年。”
“啊……我离开得太久了。”
“你是西苗的子民,终究还是回来了。”娑婆太巫苍老的脸上布满符咒般密集的刺青,浑身四肢如同干枯的树木般萎黄成金铜的颜色。只有双手,柔软灵活,长着长长的指甲,如同十来岁的妙龄少女一般。那双手,极不和谐地长在他枯萎的双臂上,操纵着西苗至高神秘的巫蛊之术。
“我回来,会带给族民更好的生活。”阿得用木瓢掬起冰凉的泉水,兜头浇下,身上细密的粉末尽数滑入水中。他站起来,晶莹的水顺着他身躯健美的线条一泻而下,他古铜色的肌肤在洞壁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反射出细腻而饱满的色泽。
他赤着身迈出水槽,两旁低级的祭司立即用黑色的薄麻裹住他的下-体。他抬手一拢耳边乌黑的发,赤脚跟在太巫师手中的长明火后,走过已被踏得光滑的隧道,辗转迂回来到一处密闭的石洞中。洞中石坛上摆着银器与陶钵。前方的地面上,用成串的银铃围绕着一块圆形的地毯,太巫在那圈铃铛中央盘腿坐下。
阿得就盘坐在他身周的银领外,头上的水顺着发尖滴下来,淌在他壮硕的脊背上,格外性感。
“说吧,找我,要做什么?”
“我要你为我一施问灵术。”
“找谁?”
“有一个人,我要知道他是生是死。”
“问灵之术是寻找游魂与妖狐的咒术,施予活人,万一有失,不是他的灵魂出体,便是祭者的灵魂出体。”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亲自来。你是太巫师,族内只有你能最娴熟地操作问灵术。”
“嗯……”太巫沉吟片刻“试试吧。给我那人的身上的东西。”
太巫站起来,侍奉在一旁的祭司呈上一个铅杯,杯中放着几丝头发。那是阿得离开的那夜,弯刀在夏轻尘颈边割下的一绺头发,少之又少,就连夏轻尘自己也没有察觉。
太巫师举着那水盘放到祭台上,双手打开桌上倒扣的白石匣子,一只系着雪色蟾蜍无声无息地跳到了台面上。
“生人活血。”
“嗯。”阿得应了一声,抬起自己的右臂,左右祭司端着匕首与银盘走过来,在他腕上用力一划。阿得立时将拳头一握,轻轻一运真力,一股鲜血缓缓注满接在下面的打磨光亮的银盘。
他手一扬,撕下身上的一条麻布往腕上一裹。两名祭司立时捧着那盘子呈到祭台上。雪蟾蜍立刻跳上去,伏在盘边吸了起来。待那一盘人血被吸干,雪色蟾蜍也浑身涨成了血红透明的颜色,鼓着腮帮子开始突出粉红的气。
“嗯……”太巫分开双足,膝盖外弯,深呼一口气,捏起蟾蜍扔进装有头发的铅杯。张开长者长指甲的手掌,捂在杯上摩挲了两圈。随着他手上无形蛊粉的掉落,渐渐地,一股浓黑的烟自他指缝中缓缓冒出。他松开手来,那蟾蜍已在其中与那几缕发丝一同焚烧了起来。
此时,地上一圈银铃自行跳动起来,发出持续不断的碰撞之声。两旁护法的祭司颂起古老的咒文,随着一股股刺鼻的浓烟冒出铅杯,太巫师仿佛鬼神上身一般,抖动着头部,尽数将那黑烟吸进自己体内。
突然两眼一睁,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
白马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地在上苑猎物罕至的林中草地上徘徊。夏轻尘一觉醒来时,竟发现自己置身于水草丰茂的翠绿草地上,仰面朝着天空。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遮住酸痛的眼,正好奇地上翠绿的草坪,才发现身周已是空无一人,白马也不知去向。心里一慌,撑着身子坐起来,四下张望着。
“喂。”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叫了他。
他回过头去,只见眼前一双碧绿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而那双碧绿色眼睛却是圆圆的,长在一长白色的长毛大脸上。
“看什么?没见过狐狸呀?”一只嘴上长毛的白狐狸裹着肥大的尾巴,嘿嘿冲他笑着。
“啊……”夏轻尘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害怕地从地上往后蹭去“谁,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啦。”狐狸摆摆尾巴,步态优雅地上前“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会说话……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一只妖狐,嘿嘿……”狐狸晃了晃脖子上一圈像围脖一样的毛。
“然后呢?这里是哪里?草怎么是绿的?”
“这我怎么知道?这里是你心里,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啊”狐狸缓慢地说。
“我心里?什么意思?”夏轻尘捂着心口“那你是什么?”
“我?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一只狐啊。”狐狸蹭了蹭自己的脖子“别发呆了,时间有限,你得救我。”
“……啊?”
“我被一群难缠的人四处追捕,你得把我藏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说这么这是我心里,又让我救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烦,你救是不救?你不救我很快就要被剥皮做成围脖了。你都救我两次了,再救一次又何妨?”
“你在说什么呀?我又不认识你,我要怎么救你?”
“就这样说定了,我不能出来太久,我就藏你这儿了,你得救我。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妖狐说着,渐渐隐身而去,就连夏轻尘欲再问清楚一些都没有机会。
“我怎么救你啊,喂……喂!”夏轻尘起身欲追,却发现身体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只能停留在原地看着那狐影渐渐消失。
“嗯……嗯!”脸上一阵瘙痒,他不耐地摸了摸脸,睁开眼来。四周却是高高的黄草和不断飘着落叶的树木,哪里有什么碧绿草地。背上被弓箭格得生疼,他动动身子看看身旁,白狐已经不见,身边只余白马静静地啃着地上的杂草。原来自己竟是睡着了从马上跌下来。
“啊……是梦……”夏轻尘叹了口气,身旁的白马走了过来,用嘴拱拱他的怀抱,夏轻尘忽然间见到那白马眼中一点绿光闪过,顿时疑惑起来:“喂,你不会就是那只白狐吧?”
他仔细地捧起马脸,细细端详,只见马眼棕黄,哪有什么碧绿的颜色。那马被他抓得不自在,甩了甩脑袋继续嚼着草。
“唉……我就知道是做梦,马哪有可能是狐狸变的。”夏轻尘松了口起,伸手摸摸白马的脑袋“你这么白,我还没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唉,你就叫‘妖狐’好不好,你跟我刚才梦见的白狐狸真像,都是雪白雪白的。”
白马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刨着蹄子呼噜了一声作为答复。
夏轻尘站起来,正愁没有垫脚的东西可以上马,不料那白马竟然屈起前腿,放低身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哈,我就说你一定是宝马,通人性的。”
夏轻尘双手扶住马鞍,正要骑上去。忽地听见一旁不远的草丛中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松开缰绳,扒开过腰的草丛探头看去。只见草丛中两道熟悉的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
“啊……啊……王爷……还要……啊……”
“你这喂不饱的小狼狗。”围场深深的草丛中,皌连琨架着陈先衣衫不整的身体抵在树干上,分开他的两条腿架在肩上,用力狂顶。
“啊!啊——啊!”陈先兴奋而痛苦地甩着头,修长的双腿攀住皌连琨的腰身,衣襟完全解开的胸前泛起潮红的颜色,上面深深浅浅尽是亲吻的痕迹。
皌连琨眼中笑着,抓着他的腰身狠狠一拽。只听一声痛苦而快乐的尖叫,陈先身子一抖,竟兴奋得晕了过去。
夏轻尘吓了一跳,红着脸合上草丛,转身正想逃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女人,就是阿得走前的一天晚上,他在屋后偷偷看见的女人。
“哟哟哟,原来王爷在此逍遥快乐。”
“是你?”皌连琨扔下昏迷的陈先,随手扯好彼此的衣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上苑啊。哈,无意路过,见到王爷过来打声招呼。看来倒像是坏了王爷的好事,惹您生气了。”
“知道还敢出现?”
“哎呀啊,王府被禁兵围了那么久,奴家数度想去拜访都进不去,甚是想念啊……”女人身影一飘,轻轻依偎在皌连琨绣着龙纹的大红衣襟上,脑后发髻上的流苏簪子轻轻地摇曳着,映着她娇艳的容颜格外妩媚。
“若让你挂念,那真是本王的噩梦”皌连琨肩一耸,不轻不重地将她震开来。
“啧啧啧,奴家冒着生命危险进来。王爷也不关心奴家是否有受伤。”
“我关心今日是否有其他人受伤。”
“王爷——”女人又挨上去,捂着嘴一笑“奴家会的,可不单单是杀人伤人这么简单。几时王爷愿意垂怜一试,自然就会明白了。”
“等你手脚尽断时,本王兴许会看你一眼。”皌连琨的口气中有了一丝愠怒。
“嗯——别生气,我真不想败了王爷好兴致。”
“那就赶紧消失。上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不该来,但上苑有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我最痛恨的那个东西。”
“妖狐?”
此二字自皌连琨的口中说出,草丛后的夏轻尘不由地一慌。
“荒唐,上苑乃皇家圣地,岂会有妖物放肆?”
“这我也纳闷,但金冠玉雀循着味道一路过来,却只见到王爷在此寻欢。”
“你想说是本王?”
“当然不是。”
“那是他了?”皌连琨指指地上昏过去的陈先“那你杀了他,赶紧离开吧。”
“也不是他。我明明感觉就在附近,偏偏找来一刻突然消失了。”女人晃了晃脑袋,一副不死心的模样四下张望。
“所以你来找我,要我命人吹响号角将他赶出来?”
“帮帮忙”女人千娇百媚地倚在他怀中一笑“什么条件奴家都答应。”
夏轻尘好似被看穿了心一般,这两人好似分明看见了他刚才的梦。刚才的梦,究竟是真是假……他捂着胸口冷汗直流,无声地缩回身子,轻手轻脚地偷偷离开。
听见草丛中细微的声响,女人眼神一冷,手上银芒瞬间射向夏轻尘藏身的草丛。同时只听一声马鸣,白马一跃而起。
“啊……”夏轻尘慌忙之中,扯动腿上伤痛,整个人不听使唤地跌在地上。一枚银针,不偏不倚没入他手边草地之中。女人眼见一击不中,娇喝一声,指间一把银针疾风骤雨一般地对着夏轻尘草丛中的身影射了过去。
“嗯?”红袍一动,皌连琨低哼一声,快一步扑上去将夏轻尘挡在怀里,伸手一挡,八枚银针清脆地打在他臂上的玉护腕上。
“无尘,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皌连琨急急地将他搂在怀中查看着。
“他是谁!”
“她是谁!”
回过身来,夏轻尘、美貌女人怒目互指,急急质问。
“还不走,是想惹动本王的怒气吗?”
皌连琨轻轻一震,银针尽数落地。美貌女人将面一掩,起身乘风而去。
“站住,别走啊!他在哪里……”话未完,人已走远,夏轻尘一把推开皌连琨,撑起身子欲追。无奈双腿失力,依旧跌回他的怀里。
“无尘,别怕。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皌连琨一把拉过他来坐在腿上“你怎么了?受伤了?”
“放开我!她是谁!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无尘,多日不见,你为何突然对我这般敌意?”
“我要你解释清楚!”
夏轻尘眼带怒意。皌连琨一时错愕,竟不知他所指为何。
西苗娑婆神殿之内,银铃震动不止,太巫师催动问灵术,如入亡者世界。
忽然间,铃声骤停,祭台之上火光大作,铅杯之中,顿时血雾不止。太巫师突然双眼圆睁,眼中竟不见瞳仁,喉中呜咽不清,俨然灵魂出体之状。两旁祭司神色大变,震响手中银铃,力图召回即将剥体而去的魂魄。
“不行,快毁去法器。”
“喝……”阿得闻言,举手一掌劈向祭台,铅杯应声粉碎。
“啊——”太巫师一声怪吼,回过魂来,皱纹与刺青遍布的脸上满是惊恐的汗水。
“怎么了?是生是死?”阿得迫不及待追问。只见太巫缓缓抬起头来,眼神空虚而恐惧,口中声音不大地说了两句:
“妖物。妖物。”
“放开我……”夏轻尘在皌连琨的臂弯里挣扎着。
“放开,你就跑了”皌连琨圈着他,手指勾着他的下巴 “这是让你平息怒气最好的方法。”
“我不是你消遣的对象。”夏轻尘扭开下巴,草丛远处衣衫不整的陈先就在他的视线里。
“你当然不是。你是本王耗尽时间与精力,也想要追逐的对象。”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在意她。你认识她?”
“别回避问题。”夏轻尘眼神飘忽地盯着远处草丛中几枚散落的银针。
“我若告诉你,你要用什么谢我?”皌连琨再度靠近脸,浓浓的笑意映在夏轻尘水光颤动的眼底,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爱慕与怜惜。夏轻尘被他□的眼光看得莫名心慌,失措地别开脸去。
见他这般模样,皌连琨淡淡一笑:“她叫惊鸿仙子,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那你和她,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夏轻尘听了忽地转过脸来,愠怒地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她刚才靠着你交谈,这也叫没有关系?”
“是。很多时候,人与人就算睡在一起,也未必是因为有什么关系。”
“那你与陈家少爷也算是没有关系了?”
“无尘,你吃醋了?”皌连琨的眼中闪了一下,一把扶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你就是因为刚才看见的事情,才会对我怒意相向吗?”
“不是这样,你放手……”夏轻尘无力地挣扎着,白嫩的脸颊在他手指的抚摸下泛起粉红的霞晕。
“一听说你病了,我惦记得饭也吃不下,想去探望又被禁足。这些天,我的心里百般煎熬,为的就是想看你一眼。”皌连琨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见你这个样子骑马,真比自己染病还要难受。你的腿,是不是很少骑马,碰伤了?”
“嗯……”
“病没好,何必勉强自己。让我看看……”
“不,不用。啊……”夏轻尘想制止,皌连琨的手已经捏上了他的大腿。修长的指轻轻一用力,夏轻尘顿时鼻头一酸,气力全失地倒在他怀里,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好疼,别捏……”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皌连琨双手隔着绸裤,在他大腿内侧被撞淤的地方技巧地揉着,轻声在他耳边安慰“你这是给磨的,再不揉揉,明日该下不了地了。焰儿和你一样,刚开始学骑马;但他娇气,天天哭着要我给他揉。”
“焰儿?”
“我儿景焰,你见过的。他自小不喜与人作伴,但那日见了你之后一直吵着要找你玩。你还真是人见人爱呀。”皌连琨伸手要擦他脸上的泪痕,夏轻尘举手挡开,自己抹了抹脸。皌连琨看着他笑笑,继续揉了一会儿,问道:“好些了吗?”
“我那天才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哈,你不会以为我到了这样的年纪,尚未婚配吧?”
“不是。只是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怎么?想了解我?”皌连琨含笑看着他,眼中是明显的勾引。
“你……”夏轻尘扭过头去,一把就要推开他。他连忙赔笑地拉住:
“好了好了,我与你闹着玩儿的。别动气,”皌连琨继续揉着他的腿“这样吧,你还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全都告诉你,行吗?”
“那……我问你,刚才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
“这是什么答案!”
“是真的。只要你出得起代价,她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妓女?杀手?还是其他的行当?”
“都可以。”
“你!”夏轻尘一把甩开他的手“我真不该问你问题。”
“因为你问的,不是你想问的问题。”皌连琨停了动作,大掌搁在他的大腿上“无尘,你想问的,应不是这个女人的事吧?到底是何事,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我,我说不清楚……”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阿得跟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无尘,你能倚靠的,不光只有主上。”皌连琨轻轻握住他的双手,看向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他魅惑而霸道地笑着,优美的唇,缓缓靠近夏轻尘不知所措的脸。
“不……”夏轻尘缩回身子。皌连琨坏心地一松搂在他身后的胳膊,两人便一同失了依靠地倒进了草丛。
“啊……”
“无尘……”皌连琨压在他身上,裹身的骑射服摩擦着身下小小的躯体,宽大的掌透过柔软的布料感受他身体的温度,男性的气息一刻不停地引诱着他心动。
“住手!”
两人暧昧纠缠之际,身后忽来一声沉喝。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皌连琨有些惋惜地一笑,从容地直起身来,看着身后跳下马背、剑拔弩张的萧允,满不在乎地一笑。
“萧少将。不去打猎,却跑来这里打鸳鸯。我是该说你不解风情呢,还是太煞风景?”
“放开世子。”
“我就是不放,你要如何?”
“你!”萧允怒目圆睁,紧握弓箭的手背上迸出条条青筋。
“哼哼……”皌连琨搂着夏轻尘不放,眼神犀利地盯着萧允怒意腾腾的双眼“萧少将这样重视世子,主上应是十分放心让你来看顾世子吧?”
仿佛是被看穿了心思一般,萧允心虚地望了望他处:“保护世子是主上的命令,萧允定当竭尽全力。”
“那现在萧少将可以放心回去复命了。因为世子与本王在一起,本王不会让他受半点伤害。”
“你……”
“我该回去了”夏轻尘推着皌连琨的手“我是骑着马打瞌睡才走迷了路,再不归队,我哥哥该找我找得着急了。”
“乖乖坐着别动。”皌连琨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夏轻尘又羞又恼,用力甩着皌连琨的双手。
“请王爷放开世子。”萧允上前一步,却又碍于身份,不便动手。正当争执不下之际,身侧远远有人驱马赶来,皌连琨冲着萧允不屑地一笑。
“尘弟!”阮洵急急地从马上跳了下来。
“哥……啊……”夏轻尘刚要起身,皌连琨却一把拦着他的腰,将他平抱了起来。
“尘弟……这是怎么了?”阮洵跑上前来,握住了夏轻尘的手。
“世子坠马扭伤了脚,不能再骑马了,你送他回大营歇息吧。”皌连琨低头对夏轻尘莞尔一笑,将他整个交到阮洵怀里。
“是……”阮洵将他接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快速扫了一眼萧允与地上昏迷不行的陈先,匆匆施礼上马。
皌连琨满意地看着阮洵带着夏轻尘跑远,转过身来对着碰了钉子的萧允一摊手:
“这回可好,谁也争不着。”
“王爷请。”
萧允一摆手,忿忿地上了马。
日落西山,当林角的钟声响起,上苑的围猎也就宣告了结束。随着夜幕的降临,皇营大帐前升起了熊熊的篝火,歌舞与烤肉的飨宴上,皌连景袤会封赏这一天捕获猎物最多的大臣。
萧翰不出众人所料地夺了魁。但是,他今日却非常郁闷,非常非常地不痛快。应该说,自从新皇即位以来,每年上苑围猎的篝火大会,都是他最郁闷的时候。而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皌连景袤,看起来都十分郁闷。
而他萧翰的郁闷,尤以今年为甚,因为今年他竟然让甄颖那匹奇怪的斑马追着跑了半个围场。
萧允的席次紧挨着司马正秀,他端着酒刚想找他说话,却清楚地看着他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于是他心中的烦恼更盛,沉沉地将酒杯搁在案上:
“唉!要是晁前也在,今日这彩头就指不准花落谁家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似乎是专门说给不远处的皌连琨听的。
“萧,不可妄语。”司马正秀端端正正地拿着酒杯。
“哼,我乱说了吗?要不是有人搬弄是非,我们今天不知能玩得多痛快!”萧允对着上座冷冷一哼。
皌连琨抬起慵懒的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眯着眼转过脸去,继续品着酒,欣赏着远处最末席上的夏轻尘。毫无疑问,今天这场宴会上,倘若还有什么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那就是夏轻尘了。
这宴席上大半的人都在大胆或是偷偷地瞧着他。他就坐在末席,穿着淡雅的礼服,病弱地挨着自己的“哥哥”,白皙的容颜在夜里多了一丝脆弱。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想引人注意,却偏偏避不开四面八方的目光。
“来,尘弟……”阮洵用勺子盛起碗里的汤,慢慢喂进他的嘴里“好喝吗?”
“有点儿烫……”
“张嘴,让我看看烫坏了没有。”轻轻扶过他尖尖的下巴,阮洵修长的指在他有些烫红的唇上抚摸着,寻常的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皌连景袤在大帐内心里泛酸地看着,手中的酒久久忘记饮下。
阮洵本就眉目清秀、媲美女子,如今与夏轻尘纠缠在一起,那画面美得让人失神。皌连琨在上座感叹之际,忽然一抹不协调的身影闯入了这幅近乎完美的图画。
“阮世子……”陈太尉突然醉醺醺地站起来往末席走去。
“糟糕,陈太尉又喝多了。”司马正秀为难地看了看左右。
“这老东西又要闹笑话了。”萧翰用酒杯挡住半边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陈大人。”夏轻尘吓了一跳,连忙搀着阮洵站起来还礼。
“阮世子年少有为,承蒙主上与太后赏识。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俊杰,容姿卓越,仪表过人,人如美玉,人如美玉哈,啊哈哈哈哈……”
“谢,谢大人夸奖。”满座皆是高官,对方是一品大员,当众被调戏,夏轻尘强忍尴尬,站在一边。
“来来来,我敬世子一杯……”
“这……”夏轻尘和阮洵双双面露难色。只见陈太尉不由分说,摇摇晃晃地拿起桌上酒壶,斟满一杯,硬递到夏轻尘面前。
“无尘有病在身,不便饮酒,这杯还是下官代劳吧。”阮洵说着要将那酒挡下来,谁知陈太尉手一挥,半杯酒水泼了他一脸。一把将他推得退了几步。
“一边儿去。本太尉亲自斟酒,就饮一杯又何妨。你不会喝,我教你喝。你一口,我一口,我们一同干了这杯。”说着一把拉起夏轻尘的手,半杯酒就往他口中灌去。阮洵见状,出手阻拦,却被他大喝一声推了开去。夏轻尘被他顺势一扯,失了平衡,双腿一痛,竟被陈太尉搂在了怀里。
“来吧,乖乖喝了……”
“死老头……”席上剑师正欲发作,忽然察觉远处昊清那复杂的眼光,举起的酒杯又重重地落回了桌面。
就在此时,只听“啪”地一声,皌连景袤手中茶杯击碎在桌面上:
“来人,送陈太尉下去休息!”
一声令下,早已坐不住的萧允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分开两人。
“臭小子,你做什么?我跟你爹同朝为官,你敢以下犯上坏我好事。你,你等着,你……”
“送他下去。”萧允一把将他推给左右侍从,两名侍从架起他,飞快地撤了下去。
“尘弟……”阮洵扶起夏轻尘,见他满脸羞愤,拼命用袖子擦着自己脸上的酒水。
“世子,可有受伤?”萧允忧心地看着他。
“没有……”
“陈太尉酒后失态,请主上息怒。”司马正秀眼见宴席乱了秩序,转向上座劝道。
“这么一闹,朕也没了兴致”皌连景袤心疼地看着远处的夏轻尘“时候不早了,散了吧。”
“是。”
皌连景袤起身离座,众人齐齐伏下身去:
“恭送主上。”
“啊……”夏轻尘松了一口气,无数的疲惫立即排山倒海般地席卷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挨着阮洵昏了过去。
“真可怜啊……”上苑外围的帐篷中,皌连景袤缓缓解下夏轻尘贴身的绸裤。
“啊……”冰凉的布巾敷上瘀肿的伤处,夏轻尘痛得轻呼一声,全身颤抖地倒在枕头上“阿袤,阿袤,疼啊……”
“乖,乖,一会儿就好了……”皌连景袤轻吻着他沁出的汗液,柔声在他耳边安慰着,取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他领子里的汗“我真后悔让你来,这简直就是活受罪。”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不用回大帐去?”
“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皌连景袤摩挲着他的手“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今晚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可好?”
“嗯……”
“来,我替你上药。”皌连景袤拿过手边的一只小盒,慢慢打开来,一阵药香飘了出来。他缓缓地揭去敷在夏轻尘腿上的凉布巾。
“嗯……”微凉的感觉,让夏轻尘本能地缩了缩腿。他在枕上微抬起头来,看着皌连景袤灯光下,那专注而痴迷的神情。
皌连景袤修长的指缓缓地抚过夏轻尘微烫的肌肤,小心地触碰着他腿上一丝一毫的疼痛。那肌肤虽是伤了,却依旧滑腻如同丝绸,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阵阵传来,如同股股的电流般让他心跳不已。那淤青的伤痕爬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皌连景袤心疼俯下身去,轻轻将脸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啊……”一阵战栗的酥麻,夏轻尘绷直了腿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
“轻尘,轻尘……”皌连景袤轻吻着他的伤痛,颤抖的声音中尽是深深的依恋。
“阿袤,别……好奇怪……”夏轻尘自腿上蹿起一股热气,积蓄在小腹怎么也排解不去。
“轻尘……”眼光停留在他虚掩的胯部,白色的襦衣被撑起小小的帐篷,皌连景袤就像中了邪一样,缓缓将手伸进了他襦衣的下摆。
“不要……”羞涩的脸涨红到了耳根子,夏轻尘扭动腰身想要躲开。可覆盖的腰间一凉,皌连景袤一把握住了他的分-身。
“轻尘,我还以为你……”皌连景袤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深情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张口含住了他的玉箫。
“啊……”身子一挺,仿佛窒息了一般,夏轻尘倒在枕头上,下身急剧攀升的快感几乎麻痹了他所有的神经。皌连景袤竟然用嘴……
“嗯……啊哈……啊……啊……”
“很疼,很疼吧……让你受委屈了……一会儿就舒服了……”皌连景袤呓语一般,捧着他优美的玉箫,仔仔细细地舔弄着。夏轻尘的□就像是世上最完美的杰作,胜过一切价值连城的宝物,他小心翼翼地含在口里,如同含着易化的冰块儿。而这冰块儿是滚烫的,在他唇舌的爱抚下渗出甜蜜的蜜液,诱人的气息刺激着他勃发的情-欲。他张大了口,卖力地吮吸着。
“嗯啊……啊啊……啊哈……啊……啊……”夏轻尘浑身瘫软,意识混乱成一片灿烂的颜色。他忘记了疼痛,大张着腿,手指无力地触摸这皌连景袤的发,挺起的腰身不停地迎着他口中的动作。浑身绵绵软软,只想更多地与他摩擦。
“唔……轻尘……”皌连景袤含着口中的玉箫,含混不清地叹息,他的脸颊又何尝不是因为夏轻尘的呻吟而绯红。他闭上眼,贪婪地吸吮着口中滚烫的宝贝,粗糙的舌面刺激着铃口流出更多的蜜液,这一刻,他竟与夏轻尘一样,感受到来自下-体的阵阵酥麻。
“阿袤,啊……啊……我……啊……”夏轻尘觉得下-体就像要胀坏了一般,他颤抖着身子,美丽的脖颈用力地向后仰着,痉挛的脚趾卷曲地勾着,修长的腿踢乱了床上的被褥。
不忍他多受煎熬,皌连景袤用力一含,深深地吮住他的玉-茎,加快速度套-弄了起来,手指不停地轻揉下端两颗饱满的小球。
“啊啊啊……”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夏轻尘吸着气断断续续地呼喊,纤细的身子猛地弓起,轻轻地勾住皌连景袤的头。
皌连景袤一手滑到他背后,安抚他光滑的脊背,让他缓缓地放松,嘴上却突然用力一吸——
“啊——”夏轻尘深吸一口气,全身仿佛被电流穿过了一般,毫无防备地一颤。皌连景袤只觉一股滚烫的液体注满了口腔,他甚至来不及离开,就含着他的玉-茎吞了下去。
皌连景袤抬起头来,看着情-欲朦胧的夏轻尘。他纤细的身子痉挛着,意犹未尽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轻尘……”皌连景袤一把扑了上去,猛地将他压住。吻着他轻吟不断的口,与他交换着彼此的味道,环抱着他的身体使劲地纠缠以发泄自己未逞的情-欲。
想看H吗?哼哼……(捂着嘴笑)就不给乃们看……(顶锅盖跑……)
“轻尘,射吧,快射啊……”皌连景袤握着夏轻尘的手,在他耳边柔声低语。
“嗯……”
铺着织锦缎的柔软床榻上,夏轻尘指上套着护指套,手持小巧的红藤弓,被皌连景袤手把着手搂在怀里,摇摇晃晃地拉扯着弓弦。箭头上扎着用红绸包裹的棉花,窗外院子里,飘着落叶的树下用绳子栓着十几本奏章,几名丫鬟扑蝶一般用团扇和玉尺拨动着那些奏章,于是那些奏章左右“跑”了起来。
“箭尖要比目标高一些。”皌连景袤的大掌裹着他无力的手,揽着他的身体,将他手上的弓箭往上抬了一抬。
夏轻尘艰难地拉着弓,抖动地瞄准对面活动的“靶子”,右手一松,箭身优美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之后,轻轻打在其中一本奏章上掉了下来。
“好!射得好!哈哈哈哈……”皌连景袤开怀大笑,身旁一群奴婢紧跟着谄媚地恭维起夏轻尘的弓法来。
院子里的婢女一拥而上,捡起奏章来递给守在门口的四宝,再由四宝呈至床边,皌连景袤接过来,靠在夏轻尘身边翻开来。
“看看这回射中了谁的奏章……”
“唉……昏君要开始勤政了。”夏轻尘把手一垂。
“奸臣,你不陪我一起看吗?”
“看吧,不然你又说一个人看不下去。”夏轻尘在他身边的软垫上枕下来,
“哈,东南中州今年风调雨顺,收割的粮食堆满了粮仓,一直溢到路上。夏云侯上奏朝廷,请求调派车马,及时输送粮食到附近州县仓廪,以防秋霜盖打。好事,好事啊……”皌连景袤开心地将奏章扔在准批的那一叠里,重新又让拿起弓箭,握着夏轻尘的手朝窗外又射了一本。
“看看这回又是谁的折子……”夏轻尘凑过脑袋去,目光追随他一同在手上的奏章上浏览,脸色随着那纸上文字,渐渐变得严肃。
“嗯?中州州牧沈明玉上报,说今年中州涝灾,靐县一带百里无收,饿死无数,请求朝廷调派赈灾粮米与冬衣,这是怎么回事……”皌连景袤皱起眉来。
“一个说丰收,一个却说涝灾,这也差得太远了。”夏轻尘嘀咕道“要不你再看看别的奏章,有没有相关的内容?”
四宝眼明耳快,一见主上脸色变了,立即示意两旁女婢退下,将院中树下的奏章收下来码叠整齐,呈到床前。
皌连景袤和夏轻尘动手翻了起来。
“阿袤,还是中州州牧沈明玉的本子,上参夏云侯觅报灾情,枉顾百姓。他说中州十县今年逢涝饥荒,哀鸿遍野,夏云侯却紧闭粮仓,拒不赈灾。并且伙同奸商恶贾,哄抬粮价,从中牟取暴利。”
“哼,轻尘,你可知我手上这个本子里写的是什么”皌连景袤将手中奏章递给他“这是中州治下六县县令联名上奏的文书,上面赞美夏云侯治下人口繁荣,请求朝廷予以封赏。不光这本,我刚才看的这一堆,有大半都是称赞夏云侯治理有方,为他请赏的。唯独你手上沈明玉的本子,是参他的。轻尘,依你看,哪个说法才是真的?”
“这……你难倒我了。国家政事又不是游戏,哪能凭感觉判断。”
“无妨,就说你的感觉。”
“我的感觉”夏轻尘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两本折子“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好轻尘”皌连景袤一把握住他的手“也就你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与你想的一样,你看看这本。”
皌连景袤将另一本颜色不一样的奏章递到他手里。夏轻尘翻开来,快速看完,惊道:
“是暴乱?”
“驻军守将可以直接上本朝廷,这是西南驻军主帅君明征的急奏。上面所说的乱民结党暴动之地,就在中州靐县一带。”
“自古暴乱,皆因迫于生计而起。倘若真是太平盛世、风调雨顺,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起事造反?”
“夏云侯的折子里说,是少数悍匪揶揄丰收的粮食,结集成伙,打劫运量的兵车,所以请求朝廷派兵剿灭。”
“这……我也糊涂了。你准备怎样证实?”
“还能怎样。派出钦差,代天巡狩。”皌连景袤叹了口气,将那堆奏章全部踢到一边“轻尘,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自己的天下,真正如夏云侯所说,风调雨顺。就怕钦差一回来,带回一个最糟的结果。”
“阿袤,掩耳盗铃不该是君王的作风。”
“什么是‘掩耳盗铃’?”
“呃……就是捂住自己的耳朵,去偷别人家的钟铃——自欺欺人的意思。”
“哈,你的道理和故事还真多。朕受教了。”皌连景袤学着司马正秀的表情,一本正经地一揖手。
“嘻,真像……”
“司马什么都好,就是这板着脸的老毛病不好。国子学的那些学生,一听他讲书,全都困得打瞌睡。对了,轻尘,将来等你长大了,我让你到国子学去教学生可好?”
“教学生?我自己还没毕业呢……”
“你这么聪明,过几年一定比司马还要睿智。我到时封你做太傅,让你教导宫中的皇子,可好?”皌连景袤用被子将他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哼,你真是欺人太甚。娶妻生子还不够,还要我替你教儿子,想得倒美!”
“谁说宫中的皇子都是我生的?那都是其他亲王与皇族的子嗣,我的儿子还没出世呢。”皌连景袤笑意更浓“轻尘,你吃醋了。”
夏轻尘脸一红,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轻尘,别生气。你的身子才刚刚有了起色,千万要好生休养。敏之那日对我说,你的肺音开始有清晰的迹象,这是喘症转好的迹象。你知道吗?害了喘症的人,就没几个能康复的,你当真是受了福祉,命中幸运之人。”
“真的?这个病还能好?我还怕我就一直这样,什么事也做不了呢。”夏轻尘靠着他,他自从上苑回来之后,身体明显有了起色。原本的病痛以很快的速度康复着,脸上也渐渐有了红润。
皌连景袤看着那张脸,只觉得比阳春三月的桃花还要娇美,心里一动,轻轻扶过他的脸颊,坏心地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想做什么事?”
“啊,你……”夏轻尘吃了一惊,难为情地看着他。
“说啊,身体好了想做什么事?”皌连景袤沙哑的嗓音在他耳畔灼烧着。
“我,想做……啊……”夏轻尘吞吞吐吐地被他像推不倒翁一样推倒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摊开来,整个个穿着轻薄的衬衣,身体的线条在他视线里若隐若现。
“轻尘,咱们该上药了。”皌连景袤笑着上来解他裤子。
“不要,你今早来的时候才上过……不要,啊……”
四宝见这情形,早就带着宫女太监退得干干净净。房间里,争执声很快渐渐小了下去……
“嗯……啊……阿袤……啊……”
“轻尘,你好甜……”
“讨厌,啊……嗯啊……不要,啊……啊哈……”
“只是舔舔你便已这样……倘若我……你该怎么办……”
“嗯……不要,不要……啊……嗯……啊……”
“轻尘……”
“啊……”
院旁翠娘隔着纸窗,远远听着屋内两人暧昧情语,颤抖的手渐渐捂上心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悲伤与震惊。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时代没有日历,否则夏轻尘会发现,那日历翻起来比翻书还快。他在床上躺不到几天,更换冬衣的诏令便下来了。随着空气一天比一天催人咳嗽,院子里的梅花树在一个白雪纷飞的午夜之后,悄然绽放。
那一丝一缕的香,让夏轻尘想起了那个多日未见面的人。
“终于都开花了。这‘冷香净苑’啊,总算是有了‘冷香’的味道。”
阳光依稀的早晨,夏轻尘金丝绾发,身穿素白底淡紫纹的银鼠皮出锋直夹袄。发丝飞扬间,手中三尺秋水如碧波凌空,行云流水间一举挑起枝头的霜,一枝嫣红的梅花无声落入柔软的雪里。
“公子的剑法越来越精进了,照这样下去,明年开春的武试一定能过。”
司琴、持剑、入画、侍书四名婢子捧着剑鞘、香炉、布巾、斗篷立在一旁侍奉着。她四人原本是皌连景袤上回送给夏轻尘做侍妾的宫娥,人已出了宫门就没有再回去的理由,然而夏轻尘又不肯收她们入房,只好将她们留在府中做丫鬟。这样,除了翠娘贴身伺候他,他的生活起居基本由这四人一同照顾。这四个婢子除了偶尔会在半夜爬上他的床将他吓一跳之外,其他时候还是非常称心如意的。生活平静无波,他现在十分享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生活。
“公子是国舅爷的高徒,当然不会输给别人。”
“你们一个两个今天早上都喝了蜜了”翠娘穿着白兔皮的夹袄,捧着新调好的蜜茶走进院子,嬉笑地瞪了几眼那四个丫头“都在这儿说甜话哄骗公子。”
“翠姐姐……”婢子们掩着嘴退到一边。夏轻尘缓缓收了剑势,还剑入鞘。
“公子,该歇息一会儿了,别累坏了身体。”翠娘将温热的蜜茶递给他,接过入画手中的布巾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小翠,吩咐备轿,我一会儿要出去。”夏轻尘喝了一口蜜茶。
“这么冷,公子要去哪里?”
夏轻尘回身走了几步,来到树下,捡起落在雪上的梅枝,拿过侍书手里的帕子包好,轻轻说了三个字:
“南王府。”
霁雪初晴的早晨,寒气尤比下雪时更冷。夏轻尘握着手炉坐在软呢轿中,看着窗帘外银装素裹的风景,口鼻中呵出丝丝白气。
“你自己想去就去,干吗还拉上我?”阮洵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帘外传来。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骑装,领口和袖口有灰鼠毛的出锋。耳朵上套了两个毛茸茸的护耳,算是头上唯一的装饰。
“我们是亲兄弟嘛,有福利当然要叫上你一起。”
“呵,你就跟追求女人的毛头小子一样。自己想去,还非得拖上兄弟做掩护。”
“什么追求?我只是普通意义上的拜访。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回去呀。”
“去去去,南王府有酒有歌有美人,平时想去人家不请我,今日难得沾光,哪能不去呀。”阮洵在马上笑道“况且我只是去做摆设,吸引别人的眼光,好让你们两人眉来眼去。”
“洵——”
“哈……”阮洵轻笑一声,继续前行。
轿子缓缓走了一会儿,远远地就能望见南王府气派的门庭了。南王府门前一如既往地车水马龙,香车骏马络绎不绝。
“哎呀呀,今天失策、失策,要丢人了……”阮洵远远地看着门前来往的人群,用马鞭的杆子轻敲着脑袋
“怎么了?”夏轻尘掀开轻纱的轿帘,不解地看着他。
“许久不应酬,怎么今天的宾客都穿着素衣前来呀?”阮洵摸摸自己身上暗红的骑装“我今天,真是不合时宜了。”
“奇怪,不是说素衣简朴有失华贵,士人多不屑穿着,怎么突然之间,全都换了?”夏轻尘从轿帘缝里不解地看着远处飞扬的素色衣料。
“还不都是你……”阮洵细长的指搭上秀气的额头。
“我?关我什么事?”
“你带的头啊。上苑围猎那天你一枝独秀,结果讨了好彩。人一红,喜好自然就有人模仿。看这风头,京中是要开始时兴素衣了。唉……”
“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高官,哪能左右潮流?只是刚好赶上流行变了而已。”
夏轻尘笑了笑,静坐一会儿,轿子便停在了南王府门前。他与阮洵双双下地,被人迎了进去,还没走过花园,就见皌连琨远远地迎了过来。
“无尘,你来了。”皌连琨今日穿一身淡金色的宽袖大氅,外面披着油亮的紫貂皮斗篷,长长的发没有绾起,只是松散地扎在身后。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态,但依旧是春风拂面般的微笑。
“你病了?”夏轻尘一把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咳……和你一样是旧疾了……”皌连琨捂着嘴轻咳起来“每年入冬就特别难熬,咳……”
“你怎么不好好在屋里躺着,还跑出来。”夏轻尘扶着他沿着抄手游廊过了花园,走进一旁的偏厅里。皌连琨拉着他一同在榻上坐下,一旁的婢子奉上暖茶与梅子糕来,皌连琨亲手拿着喂他:
“你来了,我怎么还待得住。你这么久没来,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因为那日在上苑……哎,不说了,你来了就好。”皌连琨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你脸色不错,可是近来身子好些了?”
“嗯,这些日子没怎么咳嗽,太医说,喘症有转好的迹象。”
“真的?那就好……你还年少,倘若被这喘症纠缠一辈子,不知要受多少苦……”皌连琨说着,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嘴,咳了起来,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一阵病态的嫣红,显得他那张俊美的脸有一丝妖艳。夏轻尘掏出怀里的香兰草油递给他,他摆了摆手,说“无妨”,目光却停留在夏轻尘腰上露出一角的梅枝上。
“这是……”
“哦……”夏轻尘取下别在腰带上的梅花,小心地展开手绢递到他手里“你种的梅花开了,我特地摘了一枝来给你瞧瞧。”
暗香浮动,皌连琨一时错愕。往事与眼前重叠,都是一如当初的嫣红。夏轻尘纯净的眼幻化成熟悉纯真的容颜,一枝梅花举起在他的面前:
“九叔,给你花……”
这么多年了,再没有人送过自己这样纯真的礼物。皌连琨动容地接过来,珍惜地握在手里,眼神款款地握过夏轻尘的手指,暧昧地揉捏着:
“无尘,你有心了……”
“嗯……”
“呃咳咳……”自进门起就一直被视为透明的阮洵在一旁咳嗽了两声,总算替尴尬的夏轻尘解了围。皌连琨慢慢松了他的手,重新招呼两人喝茶吃点心,闲聊些见闻与朝中的趣事,同时也问起了春季举试的事情。聊了半日,眼见时近中午,皌连琨便拉着夏轻尘留下吃饭,于是三人简简单单在屋里摆了一桌宴,菜虽不多,款式却十分精致。
“来,这是永河白鱼,南方最有名的美味。昨日才活送到京城,你一直在北方,相比很少吃到。”
皌连琨自鱼脑后面两寸夹着下一块光滑的脊背肉,筷子灵巧地剔去皮刺,夹到夏轻尘碗里。夏轻尘夹起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小心刺……好吃吗?”
“嗯。”
“今日没有别人,不必饮酒,你多吃些,这都是对喘症有好处的药膳。”皌连琨端过一旁的点花金枝九凤盏,打开盖子来用勺子舀了舀,移到夏轻尘面前。
“你怎么不吃,光看我吃?”
“哈,你难道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看年轻人胃口好?”皌连琨笑道“尝尝这个,这是专门为你熬制的参汤。”
夏轻尘听话地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虽是不错,但却与肉汤无异:
“没有人参的味道啊,你家厨子忘记放了吧?”话音一落,阮洵在一旁捂着嘴笑了起来:
“尘弟,你当王府的厨子全都没见过山珍海味,要偷你一条人参吃?可别再让王爷笑话了。”
“呃……”
“哈,无妨。不怪他,是本王没说清楚。这不是寻常的参汤,是中州夏云侯专送给本王的肉人参,对喘症尤为有效。”
“什么是肉人参?”夏轻尘不解地舀着盏里的肉块。
“这……我对药物也不甚了解,没法回答你了。但这肉人参确实极为神效,这样熬制可以滋补,研磨成粉服用可解急喘。”
“哦?是中州的特产?”
“也算不上特产。往年其他州县也曾送过给本王,但品质药效都不如中州的好。一会儿你带些磨好的回去,平时掺在茶水里服下即可。”
“嗯……”夏轻尘没再说什么,只低着头继续喝那肉人参汤。虽与寻常肉汤无异,但他越喝越觉得味道说不出地诡异。
中州肉人参,到底是什么东西?夏轻尘心里不自觉地想起前日那些关于中州的折子来。
憔悴芳菲,零落随风觅归土,东风不尽,又扬花浪舞。
皇城以外,雍津城西,坐落着一处宽敞的宅院。门庭虽是单檐的褐漆,但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种神经质的谨慎。门庭的大小规规矩矩遵守着屋制的长宽量度,就连屋顶上瓦片的数量,也是一片一片数过的。
夏轻尘和阮洵踏入这样一所处处小心的宅院,心中暗自讶异——这里会是那个少根筋的太医张之敏的家?
可是,当走到后园的时候,他们就立刻确信了。
“驾——驾——驾——”
“张之敏……你别太过分!”
“少废话,驾——”
院中树下洁白的雪地上,萧允赤身裸体,只穿一条兜裆布,四肢着地,从头到脚涨成虾米一般的红色,慢吞吞地饶着树爬着。在他背上,手持软腰带,神气活现、耀武扬威、不可一世、鼻孔朝天的,正是张太医张之敏是也。
“真是解恨又过瘾啊,受了这么多年的冤屈,终于轮到我翻身了——”
“敏之,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要是让你爹看见了,一定又要打你。”
“什么?你脱成这样还敢教训我?我爹见了要打我,你爹见你这副模样才想打你呢!快爬,再啰嗦,我就把所有人都请来看你这副狼狈的模样。”张之敏得意地用腰带打在他光裸紧实的臀丘上。
“你给我记住……”萧允咬牙切齿地继续爬了起来。
“这么过瘾的事情,我当然会记住。快爬!”
“你们……”夏轻尘和阮洵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在干吗?”
一声轻问,地上两人双双抬起头来。下一秒——
“啊——”
萧允大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掀翻张之敏,手忙脚乱地冲到抄手游廊下,捡起自己脱下的衣物,没命地往身上套。张之敏跌在原地愣了半天,一骨碌爬了起来,朝着萧允跑了过去,捡起他的外衣左右扯住,手臂一张,在他的身前扯起一道屏障。
阮洵忙不迭地将手挡在夏轻尘瞪直的双眼前:
“非礼勿视啊……”
花厅之中,四个年轻人围着桌子,低着头,涨红脸,不吱声。
萧允的脸比煮透的虾子还红,他羞愧难忍,恨不得有条地缝,可以让自己钻进去。
“其……其实就是上回围猎,萧允打赌输了,输的人要脱光了当马……”
“张之敏!世子面前不得污言秽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萧允闭着眼歇斯底里地骂道。
“尘弟”阮洵靠在夏轻尘脸侧咬耳朵“我看萧少将快崩溃了。”
“呃……这也没什么嘛”夏轻尘企图缓解尴尬的气氛“闹着玩儿而已,看见就看见了,又不会少块肉,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干笑两声,只见众人脸上的神情更尴尬了。萧允深吸一口气,仿佛是鼓足了十二分勇气一般,挺着胸脯站起来,沉声说道:
“萧允在世子面前失态,辱及自身,愧对主上,这就去廷尉府领罚。”
“萧……”
“萧少将,何必如此,大家都是男人,何必在意……”
“恕萧允已无颜再待下去……”
“萧,别走啊……”
“姓萧的你烦不烦,不就是没穿衣服嘛,搞得跟处女失身一样!”张之敏红着脸大骂起来。
“张之敏,你!你还损我不够!”
“怎样?是男人就给我留下。大不了我让你骑一次捞回本来,别唧唧歪歪跟女人一样。”
“这是你说的!”萧允低哼一声,上来就扯他的腰带。
“喂,喂!你做什么,你疯了,有客人在啊!”
“就是要你在世子面前脱,不然怎么叫捞回本来!”萧允“嗤”地一声,撕开了张之敏的外袍,手脚并用地扭着他按到桌子上扒起来:
“世子,很快你就能看见了。”
“看……我看见什么”眼见张之敏挣脱了束缚在院子里跑起来,萧允又大叫着冲出去,追着他扯碎衣服,露出身体的肌肤。
“我们就不看了,看多会长针眼。”
“你们慢慢玩,我们先告辞了……”
夏轻尘跟阮洵用手挡住眼睛,慌慌张张地退出了院门,停在走廊下。
“唉,闹成这样,什么也问不了啊。”夏轻尘嘴里呵出一股白气。
“今日先回去,改日再来问吧。”
“不行,我这心里越想越难过,就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难受。今天要是弄不明白,晚上一定会睡不着。”
“你呀,就知道胡思乱想。说了是治喘症的良药,九王爷对你这么好,他还会害你不成?”
“他是不会害我,可我一见那个盒子里磨碎的东西,心里就发毛。”夏轻尘皱了皱眉头“那个肉人参的粉,很像我以前吃过的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肉松……”
“肉松是什么?肉做的松树?”阮洵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烘干成蓬松的肉”夏轻尘脸部扭曲地偷偷说道“你说这个会不会是……”
“不可乱说”阮洵轻轻将指点在他柔软的唇上“现在怎么办?张大人不在,张之敏跟萧少将打得莫名其妙,你要找谁去问这个肉人参的事。”
“既然是药,在京中随便找家医馆问问就知道了。”
“唉,反正就是要我陪你去了……”
“洵,我是乡下人,自己进城是会迷路的。”
“唉,做别人的兄长真辛苦……”
“走吧,走吧。”夏轻尘拉起阮洵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出了张家大门。
事实上,事情并不如夏轻尘想象地那样简单顺利。他与阮洵在城南转了几家药店,药房先生一听“肉人参”三个字,就立刻摇着头摆着手赶他们走人。
两人一路碰壁,渐渐走到了西市的隆悦酒肆前面。夏轻尘从轿子上下来,跟阮洵对视了一下,互相拉着进了酒肆。如同上回一样,他一踏进酒肆,立即引来了满座惊艳的目光。
“哎——快看快看,有美人啊——”
“看啥看,那是男的。”
“哟呵,这不是凌老大的漂亮徒弟吗?怎么这回还多带了一个俊少爷来?你师父呢?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啊?哈哈哈哈——”一个满脸胡茬的胖子将自己袒露在外的肥胖胸脯拍得噼啪作响。
“胖胡子,你别光吆喝。有本事你上去摸一把,让哥哥看着解解馋。”一个干瘦的驼背尖声笑道。
“哎,小公子,过来这桌喝两盅玩两把吧?输了不用赔钱,让哥哥摸一把如何?”同一桌边,一个满脸麻点的醉鬼对着夏轻尘大声嚷嚷着。
“麻子你找死,等他回家告诉老凌,明天来砍你的手。”
“呵呵呵,那我可惹不起。我这只手还留着赌牌摸姑娘的胸脯呢,啊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阮洵正要发作,夏轻尘一把拉住将他按下,拉着他坐到角落里。
“这位是阮世子吧?”隆悦酒肆的老板娘,韶华半老的年纪。一身红缎子棉袄,头上簪一根凤头刺,温柔娴静地走到他们的座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带着香粉味儿的纸来递到夏轻尘面前“楚大善人前些日子差人送了信来,我正想着让人给您府上送去,您就自己来了。”
“啊,多谢老板娘……”夏轻尘接过那纸片收进随身的锦囊里。
“客气了。楚大善人也算是我的老主顾,曾经帮过我不少忙,他在京城的朋友,我自然要奉为上宾。世子今后要来我这酒肆,直接上三楼雅间坐着,省的在楼下跟这帮粗男人挤在一起。今儿个这酒就算我请了”说着对柜台那侧一挥手绢,吆喝道“来呀,给世子上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四个小菜。”
“呵呵呵,老板娘,你写情笺勾搭俊少爷呐……”
“老板娘,士公子年少体弱,怕是消受不起你这老母豹。你还是跟了哥哥吧,哥哥我身强力壮,包你夜夜都是新洞房,哈哈哈哈……”
“我呸!”老板娘一反刚才对夏轻尘的淑女态度,破口啐道“滚回家去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那德性!给老娘打洗脚水我都嫌埋汰!想进我的房,先把欠我的酒钱给还上!”
老板娘叉着腰,将楼下的臭男人指着婢子骂了个遍,然胡便转过身来,从小二端过的托盘里端出菜来,亲自替夏轻尘摆上。又端起温烫的酒壶,替两人倒上,自己也先斟了一杯,先干为敬。
“二位慢用,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
“老板娘”夏轻尘叫住她“我们想打听一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打听事儿啊”老板娘嫣然一笑,在桌边坐下“这你可就找对人了。你看那边桌上那几个天天在那喝酒的死男人,他们就是专门搬弄是非说闲话的。你要是不想直接跟他们讲话,还是不想找他们,就把要打听的事儿告诉我,我替你放话,不出三日,就会有人愿意替你跑腿。当然,消息的价钱要看你打听的事儿来定了,也没个定数,端看您的诚意了。可这跑腿费,百八十两总是要的。不知世子想打听什么事儿啊?”
“我”夏轻尘压低了嗓子“我想打听——肉人参。”
老板娘听后愣了一愣,随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敛起笑意,低声对他说:
“世子从哪听来的这种东西?”
夏轻尘面露难色,于是阮洵笑了笑说:
“我家弟弟患有宿疾,听说肉人参能治喘症,所以想打听打听,怎么才能找到。”
“现在……找不到了。”
“这是为何?”
“二位就算出再高的价,也没有人敢冒着被黑白两道通缉的危险,替你们去取。这生意,我可不敢接。良药虽难求,但也请世子千万别再想这人神共愤的东西了。”老板娘说完,匆匆起身招呼生意。
夏轻尘与阮洵对看一眼:
“怎么办?还是问不到。”
“我现在也开始觉得,这个肉人参有古怪了。”
两人神情凝重地低下头去,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着碟里的凉菜。正发愁,隆悦酒肆的楼梯上忽地吹下一股风来,夏轻尘和阮洵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洵,怎么突然这么冷?”
“就是啊”阮洵端起杯中的温酒喝了一口“这张桌子又不靠街,哪来这么重的阴气。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天时晚了当心着凉。”
“嗯。”
两人放下筷子,转身正要起来,面前忽然冒出一条人影,黑黑的透着湿寒的气息。两人大吃一惊,抱成一团。
“啊——”
“嘿嘿嘿嘿嘿……”甄颖的半脸在紫貂毛的大圆帽子下咧出一张弯月形的嘴“我刚才都听到了哦,你们两个坏孩子……呵呵呵呵呵……”
黑影扩大,甄颖伸出长长的爪子,一手一个抓着衣领将两人提了起来,冷哼一声,倏地化成一股烟,瞬间消失在隆悦酒肆外的街道上。
“哇哈,老凌的徒弟被怪人抓去了,我们要不要出手救美人啊?”胖胡子用手拈着碟里的花生米。
“我说啊……不去”瘦驼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你倒精啊,凌师自己来找人,我们再将这个消息高价卖给你,好好榨榨国舅爷的钱袋。嘿嘿,嘿嘿嘿嘿……”
“别这样,告诉我嘛,你们刚才在酒肆里面想打听什么?”甄府的炼丹房内,甄迎用盘子捧着很多五颜六色的丹药,讨好地递到夏轻尘与阮洵的面前。后二人坐在小马扎上,互相对看一眼,整齐地摇了摇脑袋。
“说嘛,说不定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你不是说你听到了吗?”
“我只听到肉……”甄迎放下盘子,凑近脸去“是不是‘肉人参’啊?”
“什么是……肉人参?”见他疯疯癫癫,夏轻尘试探地问道。
“肉人参啊……那可是好东西啊……”甄颖的眼睛向上倒弯成两道月亮“要是能弄一点儿来炼一炼,说不定可以炼出神药来啊……”
“这么难搞到,你是一品大员还弄不到?”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能找人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夏轻尘与阮洵再度纳闷地看了看彼此,终于,夏轻尘吸了口气,看着甄颖那高深莫测的双眼,单刀直入地说:
“甄大人,你告诉我肉人参是什么,我就告诉你一个神奇的丹方。”
“肉人参嘛”甄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就是女人怀在肚子里,刚刚好满3个月的元胎。寻常早产的流胎,青楼女子喝药打下的胎儿,无毒无病的,在四个月以内的都可以做药。但是品质最好的,就要……”
“怎样……”夏轻尘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生人剖腹,活取元胎。”甄颖说完迫不及待地绕在夏轻尘周围“好了,我都说了,你的神奇的丹方是什么……”
“啊,尘弟!”
“呃——”夏轻尘猛地冲到一旁的,抠着喉咙用力地吐了起来。
“尘弟,尘弟。”
“怎么了?”甄颖不解地看着夏轻尘,数秒后……
“哇——别吐在我的丹炉里面啊!!!”
夜幕降临,两名轿夫急急地抬着绿呢软轿,经过雍津城砖石铺就的道路。狭窄的轿内,阮洵将夏轻尘抱在腿上拥挤地坐着。夏轻尘手拿一个羊皮口袋,隔不多久就痉挛着往里面干呕一下。
“呃——呃——”
“别吐了,吐也吐不出东西来,早就变成药见效了。”
“我,恶心……呃……”
“唉”阮洵轻拍着他的背“王爷为什么给你吃这样的东西?”
“他自己也不知道,呃……”
“你真的这样认为?”
“我……我也怀疑……”
“那你下来打算怎样做?将此事告诉主上?还是告知南王事实?”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没资格直接上本子。我要是就这样告诉他,他追查起来,万一打草惊蛇,这事就永远没个答案了……”
“嗯,乡下人的胆小也有有用的时候。进宫做了几天官,果然长进不少啊。”
“你就取笑我吧……”
“我哪敢,你现在是吃过人肉的人了,萧将军也没你勇,我敬佩你还来不及。”
“呃……”
“哈,抱歉,又让你想起来了。”阮洵轻笑着,动手拍着夏轻尘的背,一路回了冷香净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