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一夜的小插曲只有两个人知道,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李方诺每次看欧阳聪的眼神都意味深长,时而带着暧昧的笑,让周围的人汗毛直竖,后者却坦然自若得像没事人一样。
元旦刚过,在李方诺暗中活动之下,法院终于对新方制药实验室藏毒制毒一案作出了裁决,五个人两个死刑,三个无期,实验室经过检查之后正式解封,李方诺亲临现场,笑眯眯地和前来执行的警方官员一一握手寒暄,满面春风。
欧阳聪作为实验室主任当然也到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员警撤去黄色封锁线,无声地嘘了口气,走上前,亲手打开了实验楼的大门,早就排列在旁的清洁工鱼贯而入,工作人员随后也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
“这次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啊,还有沈警官。”李方诺大力地握着沈正阳的手,“您公务如此繁忙,还抽空前来视察啊,谢谢谢谢,我是奉公守法的公民,绝对会配合警方的行动,还有什么吩咐的话,就说一声。”
沈正阳平静地任他握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远处的欧阳聪身上,他比原来瘦了一些,黑色的薄呢风衣裹着修长挺拔的身体,本来就白皙的脸现在更是缺少血色,寒风萧瑟中他依然笔直站立,虽然一如既往的在微笑,但是沈正阳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锐利的气势淡淡地散发开来,让人不敢贸然靠近。
想到年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沈正阳心中又忍不住一阵刺痛,李方诺狡猾地笑着,有意压低了声音:“沈警官,上次我们博士在缉毒大队被拘押期间,多亏你的照顾,呵呵,你很有心,事后还到医院来看他,让我们想追究警方刑讯逼供的违法行为都不太好意思,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有句话说的好,警民一家嘛。”
有个穿黑西装的部下过来大概是想汇报什么,被他不耐烦地制止:“有事去请示博士嘛,他才是这里的主管,没眼色。”
说完他露出更加和蔼可亲的笑:“博士其实挺单纯的,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弄这些化学试验,我索性把这里都交给了他,随他去折腾,以后沈警官要是还有什么任务就直接找他接洽吧,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沈正阳漠然地应对着他的挑衅,李方诺却变本加厉,抬手招呼:“博士,这边来,过来一下。”
欧阳聪没有露出犹豫之色,径直走了过来,对沈正阳微微颌首:“沈警官。”
“欧阳博士。”沈正阳在心里嘲笑自己,看,多客套,多官方,原来我们过去的感情在分离四年之后渣都不剩,连称呼都变得如此冠冕堂皇,就像自己脸上的笑一样虚伪。
“我正跟沈警官说呢,以后要他多多关照了。”李方诺态度亲昵地拉过欧阳聪,“来,我知道你们认识,握个手吧。”
他紧紧盯着欧阳聪,希望能在他脸上找到一点异样的神情,但欧阳聪的反应正常得就像面对陌生人,简单地伸手:“幸会。”
沈正阳也伸出手,轻轻一握,光滑的肌肤贴合在掌心的感觉还是那么的熟悉,略低的体温,稳定的手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要留恋在这种肌肤相触的温馨中,但是欧阳聪锐利到近似冰冷的双眼狠狠地提醒了他,现在的他们不是恋人,是敌人。
是的,沈正阳起初还在怀疑,但现在的他已经百分百肯定,欧阳聪绝不是像他之前说的,只是在实验室里做一个清闲的顾问,从李方诺的介绍,从那些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从他在现场指挥自若的镇定,甚至是欧阳聪给他的感觉,都告诉他,欧阳聪一定在李方诺身边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他不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可以轻易退出的了,他已经沾染上了黑暗,甚至越走越远,再也不能回头了……
沈正阳忍住胸口的窒闷,回到孙亚身边,低声问:“照片都拍了吗?”
孙亚点头,四下环顾了一下:“组长,根据国际刑警的资料显示,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毒品加工厂,但是缉毒队都搜过很多遍了,我们还动用了药监局,质检局,卫生局,消防局所有的力量,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线索,会不会……是在地下?”
“很有可能。”沈正阳点点头,“想办法二十四小时监控,严密盘查出入人数,如果工厂在地下,一定会在地面有出入口。”
想起自己翻阅的那些标有绝密的情报,他把目光落在面前这栋气派的实验大楼上:“重点监视这里。”
“组长你确定吗?我觉得如果我是李方诺的话,会把工厂安排在厂房下面,毕竟那样给排水,空调,管道,换气扇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不会,工厂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厂区晚上是没有人的,只有这里,一天到晚都会有人出入,正好可以掩盖他们的进出。”沈正阳最后咬了咬牙,“记住,尤其要注意欧阳聪的行踪。”
“是!”
那边的欧阳聪正在露出微笑,温和地对几位官方代表侃侃而谈接下来新方制药的开发目的:“现在西药竞争激烈……我们下一步打算研究本土的医药资源……李先生在帕拉米山区有一片土地,不少尚未为人所知的药材都带有卓越的价值……”
真是好主意,于是帕拉米地区的生鸦片也可以混杂在这种所谓原材料里运进来了吗?难以言语的愤怒充盈了沈正阳的胸膛,他捏紧拳头,简直想冲过去在欧阳聪的脸上狠狠来一拳好把他打醒!
这一切必须结束!必须!他暗暗下了决心。
冬去春来,拉那提表面上风平浪静,警方也沉寂下来,暗暗积蓄着力量准备再来一次突击。但李方诺已经嗅到了危机的味道,全面收缩了黑道生意让人无隙可乘,更加频频地以议员的身份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甚至还做了好几次慈善活动。
“走上正规也是好事啊,你看,这什么福利院,捐个一百万他们就高兴得像见了活菩萨一样。”李方诺坐在沙发里看自己在电视上的正面形象,笑得前仰后合,“博士!你来看看,我是不是很像个大善人?”
欧阳聪面对笔电正工作得入神,没听见,李方诺不满地斜过身去,一只手暧昧地搭在他大腿上:“问你话呢,听不见?”
“唔?”欧阳聪抬起眼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甩开他的手,“对不起,还有一点资料没处理完,偶尔我也要真开发几个新药,免得他们又起疑心。”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李方诺刚才为了和他说话,离得非常近,看着欧阳聪衬衫领口露出的一点胸膛,他的手有些不规矩起来,覆上了欧阳聪拿着笔的手,低声说:“不然干脆我明天召集大家开个会,把这个家都给你当好了。”
欧阳聪抬眸静静地看着他,李方诺龇牙一笑,猛然扑了上来,试图把他干脆压倒好方便自己上下其手,没想到欧阳聪早有防备,按住沙发扶手一个翻身跳了出去,在原地退了一步,慢慢直起身来,黑眸里满是揶揄:“李先生,要练习散打的话请找小白,我想我不是你的对手。”
“哈哈,博士,以你的脑子,学什么不是一句话的工夫,小白上次还跟我说不该带你去打枪,明明去的时候你连枪械原理都还要现学,几天之后你就百发百中了,拆枪比他手下都快……我要练近身格斗当然也应该找你,是个好对手嘛。”李方诺扑了个空,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领带,带着一丝暗示的色情意味,“不过,我想还有一种运动,是我非常愿意和你一起尝试的。”
“抱歉,我暂时没时间。”欧阳聪镇定地说。
“博士,别忘记是我雇你做事的,我都不着急,你这么专心工作干什么呢?”李方诺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筋骨,带着痞笑向他靠近过去,“不如我们来尝试着做点有趣的事吧?”
“李先生,我记得在你雇我的时候,没有提到还有陪老板上床这个附加条件。”欧阳聪慢慢地后退,步伐并不大,巧妙地控制在激怒李方诺有下一步动作的范围内。
“是,我违反劳动法了,你可以去告我。”李方诺好整以暇地向他逼近。
欧阳聪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格开李方诺伸来的手臂,顺势又后退了一步,李方诺很好心地提醒他:“别退了,后面是墙,还有,博士,如果非要打一架才能达到我的目的的话,我唯一会担心的就是可能会弄疼你。”
“李先生。”欧阳聪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温和,冷笑着站在原地,“事情不会如你所愿的。”
“博士,别那么排斥嘛,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不如那个条子呢?”李方诺下流地挺了挺下身,做出一个猥亵的动作,尽管欧阳聪已经竭力控制自己,还是被气红了脸,在心里狠狠地咬着牙,想着是不是干脆豁出去和他打一架算了。
就在李方诺正要扑上去而欧阳聪已经做好准备对他的脸来一记勾拳的时候,大厅的门被一下子撞开了,文峻冲了进来,看见他们俩以这么奇怪的姿势面对面站着,先惊了一下:“老板,博士,你们干什么呢?”
“混蛋!家里起火了还是死人了你进来连门都不敲一下?!王八蛋!”李方诺勃然大怒,骂了好几句才问:“什么事?”
“是博士的电报,当初我们给了他一个位址好填表,今天收到了加急电报,是你弟弟出事了。”文峻把电报纸塞给欧阳聪,后者脸色大变,抓在手里只看了一眼,手就哆嗦了起来,等到把全部电文都看完,已经是脸色惨白。
“出了什么事?”李方诺抢步上来,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面问,文峻犹豫了一下才说:“博士的弟弟受了伤,从高处坠下,伤到了腰部,很可能造成高位截瘫。”
“啊?”李方诺知道欧阳聪的弟弟是个员警,刚想幸灾乐祸地笑两句‘死条子每个月挣几千块啊要这么卖命’,但看到欧阳聪的样子却无论如何不敢再刺激他,只是半抱着他不停地安慰:“博士,不会有事的,你弟弟还这么年轻,恢复能力肯定很好,你别担心……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解决,要多少都没问题。”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欧阳聪深知自己弟弟的性格,那简直是每天都坐不住的活泼好动,如果他真的……高位截瘫……弟弟会不会自暴自弃?他会不会……
他闭起眼睛不敢再想下去,耳边传来李方诺焦急的呼唤:“博士,别着急,我跟你说,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要去看他,没问题,我立刻给你安排私人飞机,到了那边我也有几个老朋友,要钱还是要人手,一句话的事,你别急……我什么都给你安排,好吗?”
即使在这个时候,欧阳聪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敏锐地抓住了李方诺的话,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李先生,虽然最近公司的事很多,但我还是想过去看看我弟弟的情况……”
“哪有什么事啊,一点都不多。现在警方抓得紧,市面冷清得要死,没事没事,你尽管去看弟弟,花多少时间都不要紧,就当休假。”李方诺满口答应,又催促文峻,“给机场打电话,让飞机随时准备起飞!”
说着他拿了支票簿,整本塞进欧阳聪口袋里:“治病要花钱,需要多少自己填,我知道你把每年的分红都捐慈善基金和帕拉米山区了,在拉那提你没有用钱的地方,到了那边就不一样,该砸钱的地方就使劲砸,不管怎么样,人没事是最好的。”
“谢谢……”
“这么客气干什么。”李方诺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漂亮的事,在欧阳聪心里的印象分必定又高了起来,十分得意,更加慷慨地问,“要不要子言陪你去?”
“李先生,我弟弟是员警。”欧阳聪不得不提醒他,“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哦……那是不太方便。”李方诺悻悻然地说,罗子言什么都好,就是看上去非常有黑社会气势,如果真跟着去了会坏事的。
他一时无话可说,抓起欧阳聪的手用力地紧了紧,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别担心,一切都有我……”
欧阳聪作为本市警方秘密监控的对象,试图离开的消息立刻反馈到沈正阳这里,他皱眉沉思了一会,然后摆了摆手:“知道了。”
“不拦下他来吗?”孙亚有些担心地问,“现在国际刑警把东南亚的周边毒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很可能是去和一些暗藏的毒贩接头试图重新打开市场,这是一个抓捕他们的好机会。”
“同时也会打草惊蛇,抓住一个欧阳聪虽然可以伤到李方诺集团的筋骨,但打不死他。就像上次实验室藏毒事件一样,他完全可以把事都推给欧阳聪,有的时候不仅卒子会被丢弃,车,马,炮……一样可以。”
“啊?组长你在讲什么?”
“哦。”沈正阳简单解释了一句,“一种棋类游戏,中国的……就让他走吧,肯定还会回来的,继续布控,准备到时候一举收网。”
孙亚答应了一声出去了,沈正阳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一样的文件,明明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却忽然心灰意冷,好像整个世界一瞬间变得灰暗了,沉沉的绝望压在心底让他无法呼吸。
欧阳聪,是的,孙亚说的没错,他这个时候离开,一定是为李方诺打开外面已经日渐萎缩的毒品市场去了,原来他在贩毒集团里已经身居高位,连这样的重任都可以交给他单独完成了吗?
他研究李方诺的资料很久了,深知这是个多疑狠毒的人物,除了身边几个心腹之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他却这么信任欧阳聪……只在他身边待了四年的一个外来者,甚至在这种情况下,派出去联络买家的人,居然不是集团副手文峻,不是心腹罗子言,不是骁勇善战的白峰,而是欧阳聪!
欧阳,你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让他这么信任你?而你又为什么甘愿为这个毒贩卖命?
他抬头望着窗外,拉那提的春天,阳光灿烂,不多时就会有一架飞机从这里飞向远方,上面坐着欧阳聪……他是去犯罪的,自己却没有伸出手把他拉住,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开脱理由!
总是提醒自己,欧阳聪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而略带刻板的欧阳聪了,从前他的世界里黑白分明,他是那么天真而乐观地坚持着正义,真理,还有其他美好的东西,对一切犯罪深恶痛绝,自己还曾经笑话过他是生活在学校象牙塔里的小王子。
现在的他不是了,他是贩毒集团的成员,他优秀的头脑想的是作奸犯科,制作毒品,如何和警方周旋……
可心里的痛又是怎么回事?深深的,刻骨的,每时每刻,伴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刺着他心口的痛……
知道人是会变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彻底……
更痛苦的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深渊,伸出的手更被他冷笑着推开。
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对你的行为无动于衷,我和你分手,是要你幸福平安地生活下去,不是要你成为罪犯的啊!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在那时主动放开你的手……
“博士,事情怎么样了?已经脱离危险期,病情稳定……哦,那很好啊……什么?目前基本已经确定是下肢瘫痪,痊愈希望不大了?咳,那什么,我真遗憾……”虽然李方诺心里恨不能‘死条子’全都瘫痪了最好,但是事关欧阳聪的弟弟,他不想多说,立刻转了话题,“你要多陪他?那当然可以,反正现在拉那提没有什么事,你就当休个假好了。”
他瞧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文峻,对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示意他很可能电话在被监听中,于是他咳嗽了一声:“钱够用吗?医院住起来可是挺贵的……要用钱的话就说一声,我打到你帐户里,还有,你离开之前有一些材料没带走,我叫他们给你传过去,记得收……啊,好,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有事就打电话回来,哈哈,没事的话当然也可以打电话回来……”
他挂上电话,对文峻呶呶嘴:“马上把资料打包,给博士发过去。”
“这样好吗?”文峻迟疑地问,“那是从老爷子手里就一直和我们合作的几个大舵家,现在基本已经不在明面上做了,虽然说联系上之后我们的货就能打开销路,但是,在这个关口是不是有点冒险?”
“富贵险中求,做黑道的不肯冒险哪里来的活路。”李方诺不以为然地说,“再说,警方至今也没发现我们的出货渠道,唔,海路暂时还是安全的,现在生意不好做,不趁这个时候冲出去抢占市场,以后还不知道跳出来多少条过江龙跟我们抢!”
文峻叹口气,斟酌着字句说:“那你可以让我或者小白去啊,为什么要让博士过去,他弟弟受了伤,我不认为他这个时候适合。”
“文峻,你说话怎么也开始拐弯抹角了?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李方诺漂亮的眼睛死死盯住文峻,“有话就直说,我最恨别人对我隐瞒什么了。”
“好吧,老板……你是不是太信任博士了?现在博士已经是集团的核心人物,可是在你接掌四海帮创立聚龙集团的时候,你说过绝对不会信任所有外来者,只有我们四海帮的子弟才是最忠诚的。”
李方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文峻!你吃醋啦?!”
“老板,我只是想提醒你,博士的过去虽然看起来好像白纸一张,但是深究下去,未必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比如他那个旧情人,以前就从来没对我们说过。”
“你老板我过去上过多少个妞,难道也要天天挂嘴上说吗?文峻,你怎么了,以前我怀疑他试探他的时候,你总是替他辩护,现在反过来了?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没对我说实话啊?”
文峻急忙分辨说:“不是!老板,这是我们最后的能打开外面市场的机会了,如果万一……”
“有什么万一?世界上哪有绝对安全的事,市场没有了可以再去打回来,我就不信以我们聚龙出品的四号,还会没有人买?以前我们最多只占十分之一的市场,自从博士来了之后,货一下子就提高了档次,之前都已经占据了整个东南亚差不多一半的市场,现在外面百业萧条,都拿着钱买不到货,如果能搭上线的话,未来东南亚的整个市场就都是我的了,你明白吗?”
文峻无奈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老板,如果你真的只是信任博士,那我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不要感情用事。”
“屁!”李方诺嗤之以鼻,“人都是感情动物,没有感情还怎么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对,我是喜欢博士,同性恋怎么了?我喜欢就行!博士要是个女的,我立刻娶了他!我有这样的贤内助,什么事业做不成?他是个男的更好,还没有后顾之忧。”
“老板!”文峻简直要苦笑了,“我不是说博士不好,但你总不能变成同性恋吧?!”
李方诺眯着眼吐了一串烟圈:“文峻,干黑道的不容易,能找到个信任的人更不容易,很多时候枕边人只是个睡觉的工具而已,我可不想像我爹一样,家里外面包十几个妞,看上去热闹,其实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我喜欢博士,就这样,我要他。”
沈正阳奉命走进电子遮罩会议室的时候就感到气氛不太对,里面他认识的几个人无不是本地警方的精英分子,连卢队长也在座,一个原来只在视频会议上见过的警界高官严肃地站在桌前,肩上金星闪耀,看见他进来了,按下桌上的按钮,大门无声关闭。
“好了,废话不多说,大家都是员警,看见目前的阵势也知道我们要有大动作了。”他把手一挥,“在你们面前的桌上有未来半年之内行动的总规划,这些东西不能带出这间会议室,看完了就给我烂到肚子里,有什么疑问尽管提。”
沈正阳满腹疑虑地打开标有绝密的文件夹,大吃一惊地发现里面整齐地列出了四海帮旗下的黑道产业,街区势力,藏货地点,甚至接头暗语……最后是帕拉米山区的地图,用几乎是军事强度的资料标明了那里什么地方是民居,什么地方是毒贩的窝巢,有几支常规武装,仓库和岗哨……
他越看越是心惊,而沉不住气的卢队长已经开始和身边的人低声而热烈地讨论起来。
“大手笔啊,长官。”穿海关制服的男人很兴奋地说,“什么时候开始?”
“再等等,现在资料还不充足,这是国际刑警传来的,不是我们第一手掌握,所以还要进一步核实,你们最近的任务就是在表面上慢慢放松,给李方诺一种我们已经开始疲化的假象,让他失去警觉性,同时逐步完善所有的情报,一旦行动展开,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成功,不能拖延!”
“是!”
“另外,国际刑警派了一位警官来协助我们办案,他刚刚配合东南亚各国警方和亚洲缉毒司破获了好几个地区和国家的贩毒网路,身份嘛,对外暂时保密。”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高大男子站了起来,沈正阳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居然有几分长得像欧阳聪!只是没了温和斯文的气质,整个人像淬过火染过血千锤百炼的利刃,就简单地站在那里已经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黝黑的皮肤,冷硬的五官,看向沈正阳的时候那眼神似乎都带着刀锋,他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一眼看穿了沈正阳的心思,声音很低,带着不容人反抗的冰冷,“我是个国际刑警,我知道该怎么做。”
“等一下。”沈正阳举手制止他,面色凝重,“我不是在置疑你的职业操守,但这对你,对他,都太残忍了一点。”
“沈警官。”男子斜倚在桌子上,不理会周围人惊疑的目光,只看着他,“从你的简历上看,你是个好员警,我要做的事可能对他很残忍,但对于更多的人,是一种解救,你明白吗?”
沈正阳无言以对,但心里的焦躁不安却有增无减,同时更加吃惊面前这个男子的身份:无疑,他就是欧阳聪的哥哥,那个大学毕业之后没有继续深造而是选择了旅游记者这个飘忽不定职业的欧阳勤,可是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以国际刑警特派警官的身份!而就在不远的未来,他将和欧阳勤一起抓捕欧阳聪!
“我和弟弟都是大哥带大的。”他记得欧阳聪不止一次地跟他提起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小的时候全家住在瑞典,每年要下九个月的雪,每次放学回家大哥怕我摔倒,总是背着我走……后来他带着我到英国去上学,有女孩子在路上拦住他要电话号码,我那时候傻乎乎的,怕哥哥和女生去约会晚上就不给我做饭了,所以一看见就冲上去紧紧抱住大哥的腿,哈哈,害得他整个大学读下来都没交过女朋友……”
说起来自己兄弟的欧阳聪眼睛里总是神采飞扬、闪着格外愉快的光芒,那时候的沈正阳还会装出吃醋的样子抓住他狠狠吻下去。
可是现在呢?欧阳聪要面对自己还不够,还有他的亲哥哥……
他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到拉那提,四年,四年的时间已经可以把一个人变得无可救药,如果自己能够和他重逢,如果自己可以早点拉他回头,如果……
如果我们没有分手,那现在还会是这样吗?
欧阳勤看着他怔仲的眼神,耸了耸肩:“沈警官,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沈正阳干涩地说,退后一步。
“很好,那我们来商讨一下行动计划。”欧阳勤跨步走到黑板前,冷冽的目光一扫全场,“这次行动,命名为‘斩龙’。”
窗外,闷雷隐隐,初夏的第一场暴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