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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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正阳想象的正相反,此时的欧阳聪正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环形围绕的五台液晶萤幕,上面飞速闪动着一串串的字元,前面是一个有几十台电脑的机房,工作人员在仓惶地忙碌着,不断有人惊呼‘DFC防火墙第一道被攻破!’‘B区资料库遭到入侵!’‘附加程序被植入木马!’

脸色越发苍白的欧阳聪却丝毫看不出慌乱,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打,就像在跳一曲欢快活泼的舞蹈,一贯是温和的双眸此刻却闪着锐利兴奋的光芒,在面前的五个萤幕上飞快地环视,同时手下也在不停地修补漏洞,加密档,反击破密攻击,液晶萤幕柔和的光映上他的脸,俊秀的五官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糟糕!”一个人叫了起来:“主程序遭到大批量攻击性病毒侵入!资料库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火墙了!”

几乎所有的电脑萤幕上,资料的涌现骤然加快,一波一波的攻击令人目不暇接,更勿论去抵抗。恐慌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尽管谁都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的凝重却让旁观的李方诺和文峻的心也为之一沉,对于这类高科技,他们是不精通的,只是对技术人员提供最优厚的资金支持,但是难道今天自己家的大门就要被这么无奈地打开吗?在现实中还可以操起武器和敌人火拼,但是在网络上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再恶毒的报复手段都不能掩盖当下的无能为力。

“做好你的工作,守住你的位置,不要想别的事情。”欧阳聪出声警示,声音并不很大,却意外地让人镇定,不自觉地服从他的命令。然后他稍稍坐直了身子,双手敲击键盘的速度并未加快,但脸上那种招牌式的温和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到了战场一般的浴血杀气,萤幕上的资料一闪而过,被他敏锐的捕捉着,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看样子是没事了。”李方诺吁了一口气,文峻不解地看看他,“何以见得?我记得博士的大小学位里,并没有电脑。”

“不知道,反正我一看见他,就觉得安心。”李方诺微笑着,漂亮的黑眼睛狼一样锁定坐在远处的欧阳聪,“也许这就是信任吧。”

文峻也笑了:“那刚才海子来报告说资料库遭到入侵的时候,你还不想让博士参与呢。”

“哎,我那是怕他身体支撑不住,不是刚出院嘛,可没有一丝一毫怀疑他的意思。”李方诺道貌岸然地说,拍了一下栏杆,“走了走了,我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文峻跟着他转过身去:“多少给小的们一点精神支柱嘛,老板。”

“嗤,现在拿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没时间害怕,再说,精神支柱有博士就行了。”李方诺拉着他向外面走,一道厚重的钢铁大门徐徐升起,露出外面的另一方天地。

这里竟然是李家另一所别墅的后院,这座庄园式建筑依山而建,四海帮真正的核心秘密都藏在这里,除了文峻小白这样的心腹,是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山中还别有洞天的。

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击是在傍晚开始的,欧阳聪连晚饭都没吃就进了机房,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人人都疲惫不堪但是神情兴奋,互相拥抱庆祝,有几个冲上来试图拥抱欧阳聪的时候被他敏捷地闪开了,抱歉地一笑,指指胸口露出的白色绷带:“小心病患。”

“欧阳博士,你真太了不起了!”来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敬慕,欧阳聪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离开椅子向外走去:“假以时日你也可以做到。”

他快步穿过簇拥而来的人群,强力忍住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痛,大脑却完全处在兴奋当中,刚才程式被突破,大量资讯涌入的瞬间,他已经捕捉到了夹杂在病毒之间的资料碎片,在脑中整合之后,拼凑出了传达给自己的简单指令。

这一切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的,但是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发现哪怕是蛛丝马迹,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光应付病毒和木马就已经让他们手忙脚乱,谁也不会去多加注意里面夹杂的资料碎片,更何况坐在操作台的这个人,还是被他们老板亲自给领进来的。

出了钢铁大门,走过一道回廊,深夜花园的草木清香带着远处大海的气息,迎面扑来,欧阳聪舒展了一下酸软的四肢,唇边不自觉浮现一个微笑,脚步轻快地向自己居住的西侧走去,经过大厅的时候,却被李方诺叫住。

整个别墅都黑灯瞎火,大厅里只开着四周的壁灯,光线幽暗,是那种暧昧的昏黄,李方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笑眯眯地向他招手:“博士,来。”

欧阳聪略感奇怪地扬起眉毛,依言走了过去坐下:“老板还不放心?我已经加密了防火墙和主程序,还向对方输送了更多病毒和破坏程式,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放心,有你在我怎么会不放心。”李方诺掀开桌上一个陶煲,亲自动手给他盛汤:“来,人参汽锅鸡,厨子炖了四个小时,刚出锅,好好给你补一补。”

欧阳聪脸色一变,推拒道:“老板,我没胃口,太油腻的东西我一向不吃。”

“知道你大博士挑剔,平时我也不敢给你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次不是例外嘛,你刚出院,又在机房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喝碗鸡汤增加下营养,你不知道中国云南都把吃汽锅鸡叫‘培养正气’,好东西啊,比什么鲍鱼燕窝都补,来来来。”李方诺好声好气地劝说着。

欧阳聪皱着眉头侧头躲避送到自己面前来的小碗:“谢谢老板,可是我真的不爱喝……”

“就当是吃中药好了,先喝一碗,然后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子给你做,一点也不麻烦,现在下面那些小的还不是要吃要喝地庆祝,刚才还叫了一箱啤酒呢,你是今晚的大功臣,这次真的幸亏有你在,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

李方诺感叹了一句,把勺子硬塞进欧阳聪的手里,实在无法拒绝,欧阳聪只能食不甘味地喝着浓香鲜美的鸡汤,热流从口中直咽下去,久未进食的胃被鸡汤熨贴得十分舒服,全身都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资料库的防火墙有些陈旧,平时应付一下还可以,但这次他们有备而来,仓猝之下我们很容易吃亏,不过我已经都弄好,以后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欧阳聪喝完一碗汤之后,很自然地就谈起了工作,“我还是建议老板另外找一个人来主管这方面的事务,不是说他们不行,但是缺乏经验和应变能力,对国际上新出的病毒和攻击手段也不太熟悉。”

“唔,不是有你吗,还用得着去另外找人?”李方诺接过他手上的碗,笑眯眯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博士,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但没想到这么天才,真是放到哪里都可以独当一面,给我越来越多的惊喜啊。”

欧阳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岔开话题:“我估计这次的攻击是警方所为,不像是民间组织,可能是被他们收缴的实验室电脑里有没清除干净的痕迹,所以顺藤摸瓜被他们找到了这里,所以老板,保密工作还是要抓紧,比如像机房重地,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我就不要多参与了吧?”

“干嘛?瞧不上啊?”李方诺露出一个近似无赖的笑,把盛满了汤的碗塞回他手里,用一种亲昵的命令口吻说,“喝下去。下面那个机房吧,可是四海帮的绝对核心,所有的机密材料,包括历年的帐本,黑名单,人情网,交易往来……统统都在里面,连你发明的那些新药配方都有,一旦被人窃取泄密,聚龙集团会就此完蛋,可以说是我的身家性命,你就不想成为掌握这些的人?”

欧阳聪丝毫没有动容:“老板,我知道,从前的四海帮,现在的聚龙集团,是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你给了我接近的机会,从树梢开始,一步步走向树根,没错,树根已经很巨大,我作为一个外人,应该就此满足,而不是好奇去探询些别的什么,像地底下那更为庞大的根系,不是我能碰触的秘密,对此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博士。”李方诺拍了拍他的肩,“快喝汤,凉了不好喝,我明白你在顾忌什么,因为你始终不是四海帮出来的,所以担心我会差别对待?哼。”

他的脸忽然狰狞起来,精致的五官带着一股血腥煞气:“倒是有一个三代都在李家做事的人,为了一毛钱都不值的所谓正义公理,就在实验室当了卧底!看在老头子面上我只杀他一个,没有让他全家陪葬。我不是那种固执得认为只有从小知根知底的人才能当心腹的老糊涂,你那么优秀,我不把你放在更高的位置上人尽其用,不但对不起你,都对不起我自己。”

欧阳聪勉强又喝了两口鸡汤,开玩笑地说:“老板,你用人真狠,我已经兼着实验室那边和地下工厂,你还要我负责这边的机房。当初文峻招我来的时候,可没说我的前途如此远大啊。”

李方诺笑了,似乎漫不经心地提起:“对了,上次那个条子到医院去看你,搞了什么鬼没有?”

捧着碗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欧阳聪镇定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个已经不可逆的化学反应而已。”

“喂,大博士,你不要老弄得那么高深好不好?”李方诺又笑又气,“是不是讽刺我文盲?不过没关系,在你面前,大家都是文盲。”

欧阳聪微笑不答,站起身来:“我休息去了,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老板,晚安。”

“嗯,晚安。”李方诺跟着他站起来,忽然一把抓住了欧阳聪的手臂,“博士,我知道感情这事谁都控制不了,也许你就是喜欢那个条子,这没什么,我不至于为这个怀疑你。”

低垂下浓长的睫毛,欧阳聪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一如往常:“多谢费心,我和他之间早就没什么了。”

“呃,其实,我是说……”李方诺的记忆里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吞吞吐吐,但是看见欧阳聪俊秀的侧脸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燥热从下腹升起,让他更加词不达意,到最后只能胡乱地说:“忘了最好,以后,啊以后我再给你找别的好男人,你喜欢哪款的都行,我负责到底。”

欧阳聪睁大眼睛看着他,李方诺看出在他眼里自己很莫名其妙,不由得气馁起来,耸耸肩,松开手:“晚安。”

欧阳聪的手臂从他手中滑脱,两人的手指无意间相碰,竟然给李方诺带来一丝陌生的甜蜜战栗感,他望着欧阳聪修长挺拔的背影,向后跌坐在沙发里。

好像有什么自己不能控制的情况发生了……

有了李方诺的指示,欧阳聪从第二天开始就正式入主机房,下属对这位昨天刚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新主管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来迎接的。欧阳聪缓步走到一台机器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输入密码,资料库的大门向他敞开,一切警方所需要的,事关最后决战的资料就此出现在他面前,他按捺住心头不由浮现的一丝紧张和兴奋,若无其事地又关掉了,仿佛只是一个新任主管对自己地盘的一次例行巡礼。

他不知道的是在外面,李方诺正在听取文峻的汇报,过去的一个月里,文峻下属的人去了欧洲,在欧阳聪档案里记载的所有生活过的地方都进行了调查,毫无异常。

“一切都和档案相符,没有发现任何长期的不明去向记录,也没有任何和国际刑警接触的痕迹,而且博士的安排已经很紧了,别人拿一个学位的时间,他拿了四个,更别说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课程,他没可能是国际刑警的受训人员。他弟弟的确是个员警,不过,那也是在他到我们这里之后的事了,而且还在国外,我觉得不值得为此怀疑博士,如果真是卧底的话,警方会做得更加天衣无缝的。”

李方诺点点头,又问:“那个姓沈的条子呢?”

说话的时候,眉间眼角带出一股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煞气,文峻担忧地看着他:“老板,忍一时海阔天空,虽然他很讨厌,但毕竟是员警总监的儿子,警务处秘书长的亲弟弟,我们最好不过能把他赶走,如果他真死在拉那提,对大家都没好处,再说他也没掌握到我们什么真实情况,也没有胡搅蛮缠,还没有缉毒大队那帮条子碍眼。”

“哼,他真和博士有关系?”

“嗯,情报上是这么说的,他们在奥芬巴哈街号三楼合租过八个月的时间。”文峻本能地把同居两个字改成了合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这样能使他老板的气小一点。

“合租?”李方诺板着脸问,“一张床睡吗?”

“那是个专门出租给年轻人的公寓,三层一共住了八个人,当时的确是我疏忽了,没有彻底调查博士的交往情况,而且那个时候,姓沈的出外训练,并不在慕尼克,所以……”文峻偷眼看着李方诺越来越黑的脸色,忍不住冒死进谏,“老板,这都过去了,你要为这个看不起博士,是不是有些不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就先架空他一段时间,或者送他到帕拉米山区去,如果他真是卧底,在那里肯定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我要是怀疑他是卧底,还会让他进机房?那不是招贼入金库?”李方诺冷笑,然后按动对讲机,询问那边:“博士今天在机房干了什么?”

那边的人立刻恭敬地回答:“博士开机看了一下就退出来了,然后给大家解答了一些问题,现在正在现场授课。”

李方诺关掉了对讲机,用手指摸摸下巴,忽然对文峻说:“博士住进来这几天,也没什么异常,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络,就提出一个要求说他每期都订阅什么国际数独联合会的会刊,全拉那提只有一家书店邮购,让我们帮着拿一下,我让子言去了,那书店是老字型大小,也没查出什么来,佣人把他做完扔掉不要的会刊拿来了,你去检验一下,看有什么可疑没有?”

“老板。”文峻苦笑了一下,“我对数字先天不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么奇怪的玩意儿,我压根不懂,真是密码也查不出来。”

“笨蛋!”李方诺心情莫名地不大好,恼怒地说,“你不懂密码,你总懂得指纹吧?拿去全扫一遍,看博士在哪几页留下的指纹最多,就专捡那几页查!”

耶诞节来临的时候才是拉那提正式步入冬季的时候。从北方吹来的冷空气一下子便彻底压倒了温暖潮湿的热带海洋季候风,气温陡降十度,小白风尘仆仆地从帕拉米山区赶回来,冻得一进屋门就连跳带叫地叫仆人拿毯子和热茶给他,把自己裹好了才坐在沙发上跟大家开扯。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方诺,“边境好像查得严起来了,有一批军火怎么也送不出去,结果来接货的在那边就被连锅端了,砸了一批在手里。”

“留着吧,反正将来用得着。”李方诺随口说了一声,心思集中在和罗子言的棋局中,苦思了半天,去拉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欧阳聪的手臂:“博士,给支个招。”

欧阳聪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着一本数独会刊,用笔勾勾画画,闻言抬眼看了一下,凑过身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把骑士推了一步,就又坐回去了。

小白大口喝着热茶,挤眉弄眼地说:“老板,你太欺负罗哥了,和博士两个下他一个啊?”

“放着这么个优秀的脑袋不利用,不符合我的本性啊。”李方诺笑眯眯地说,漂亮的眼睛看向欧阳聪的时候充满了得意和骄傲,“对了,小白啊,反正子弹还有多,没事过几天你带博士去外海玩玩枪,警方办事慢吞吞的,实验室到现在还没解封,他无聊死了。”

“不是吧,老板,打枪是我们这种粗人做的,博士这么斯文,不太适合吧?”小白凑过去歪着脑袋看欧阳聪在格子里飞快地填着数字,不觉苦了脸,“我以为我也算读过书,跟博士一比就是文盲!这什么跟什么啊,全是数字,一看就头疼。嗳,博士你是不是还兼修数学?”

欧阳聪头都不抬地说:“数独虽然从表面上是数字游戏,实际上不是用数学来解决问题,而是逻辑推理,你觉得枯燥是因为你觉得数字乏味,如果把从一到九的数字改成九个不同类型的美女,那么我想效果就不一样了。”

他的思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很久之前,他也对别人说过类似的一番话,那是什么时候?

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吧,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开始回忆起那个温暖的怀抱,宽厚的肩膀,还有印在自己额头上轻柔的吻……绷紧的心弦似乎在一瞬间有放松的趋势。

他狠狠咬了咬牙,让自己重新回归理智,随手把会刊合上丢进一边的纸篓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跑会步。”

“多穿点儿!外面冷!”李方诺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笑着回过头来,看着小白张大嘴巴看着他,脸色一变:“你小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老板你麾下四大金刚的排位有所改变啊?”小白调侃地问,“我听说博士正式进入集团核心了,怎么,考察期结束啦?”

李方诺笑而不答,这时候文峻走了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到李方诺手边,后者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情况?”

“几本会刊都查过了,没有在特别的页数上留下指纹,都很平均,也没有涂改的痕迹,痕迹专家说看不出什么来。”文峻看见旁边扔的会刊,伸手去拿,“这本也要检验一下吗?”

“算了,别折腾了。”李方诺举手挡开他,“就这样吧。”

“还有,最近警方好像掌握了一些情况,我们的某些产业被盯得死死的,夜总会和赌场生意差了不少,要不要想点什么办法?比如,走走上层路线?”文峻提议。

“盯就盯吧,我是议员,他们也不敢乱来嘛。”李方诺愉快地笑了,“哎呀,其实当被警方保护的公民的感觉也不错啊,像夜总会和赌场那种生意,本来也不怎么赚钱,都是老爷子念旧非要留着,关了正好,哦,对了,明天替我邀请拿督一起去吃个午餐,早点把新方制药的事搞定。”

“是。”文峻答应了一声,小白笑嘻嘻地凑过来看棋局:“哎呀,博士出手就是不一样,罗哥,认输吧?”

罗子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推盘认输,李方诺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揉揉小白的头发:“行了,在这待几天吧,别担心,休养生息才能更好地赚钱,是不是?”

“我是想休息啊,今年山区的生鸦片都收上来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小白挥开毯子,松了松筋骨,“不过老板,这次不会有事吧?我觉得条子好像咬得很紧的样子。”

“让他们去咬吧。”李方诺嗤笑一声,“我收到情报,这次行动是全东南亚范围的,不止我们,很多上家,舵家都受了影响,被灭了三分之二,这群狗娘养的条子,鼻子比狗还灵,到底哪来那么多消息……”

“大概是内鬼吧。”小白揉了揉鼻子,“我跟掸帮老五喝酒的时候,他们说那边混进来一个卧底,毁了大半条街的生意,现在那边的四号都快没货了。”

“不着急,等风头过去了,我们的货还能多占几分市场呢,博士经手的东西没有不好的。”李方诺悠然地说,“卧底哪家都有,小虫子捉出来捏死就得了。”

“对了,老板,刚才老爷子来电话,说请您今晚过去一趟。”

李方诺嫌恶地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还是无奈地站起身来:“子言,我们走。”

客厅里就剩下小白和文峻两个人,小白抓过已经不热的茶,灌了几大口,开玩笑地问:“文哥,这次回来,我发现有点不对头啊,老板好像越来越看重博士,看他什么都好,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文峻沉下了脸:“这正是我担心的。”

“喂,不是吧?”小白苦恼地问,“你们还在怀疑他是卧底?”

“不是……”文峻长出了一口气,“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啊?”

“西施!”文峻忽然莫名地烦躁起来,吼了一句站起来离开,小白目瞪口呆,嚷:“话说清楚啊,什么西施啊?”

这个国家的华人和土着还是信仰佛教的居多,耶诞节的气氛非常淡薄,聚龙集团最近暗潮汹涌,更不敢大肆庆祝。平安夜李方诺坐车回来的时候整个别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一两扇窗户还亮着灯光。

他拉松领带,看了一眼西侧二楼透出的灯光,脸上浮起了坏坏的笑,就要往那边走,罗子言出人意料地拦住了他:“老板,很晚了。”

“我知道,去看看他。”李方诺径直迈步,“你回去休息吧。”

罗子言没有吭声,照样无声无息地跟在他后面,李方诺停住了脚步,生气地回头:“子言,难道我今天要和博士上床去你也跟在后面?”

路灯的光线下可以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罗子言脸色大变,李方诺却好像开心起来,哈哈笑着踢了他一脚:“滚蛋吧,我开个玩笑的。”

欧阳聪的房门没有反锁,李方诺轻轻一扭就开了,他轻轻吹了声口哨,脸上挂起街头小混混的流氓笑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打算吓欧阳聪一跳。

可是他事先的准备落空了,小客厅里没有人,里间的卧室门敞开着,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欧阳聪的笔电就大大方方地躺在床上,一览无余,上面的化学方程式和流程图对于李方诺来说,完全是一个外星世界,他唯一认识的也只有页码上的数位而已。

他索性歪身倒在床上,斜倚着床头,用手指操纵触摸屏让滑鼠在萤幕上划着圈儿,侧耳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仿佛自己能透过墙壁看到那里面水雾蒸腾中挺拔的身体,水流从花洒里喷溅到身上,从饱满的额头流过俊秀的五官,滑下胸膛,在蜜色肌肤上蜿蜒冲刷着两颗粉红色润泽的果实,然后再向下流过平坦的腹部,在肚脐周围打着旋儿,雾气中下身的毛发驯服地紧贴在皮肤上,再向下是笔直结实的双腿……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感到一阵难耐的燥热,欧阳聪平时不用香水,洗脸洗澡也只用一种本地出产的手工皂,几乎没有味道,淡淡的草木清香而已,平时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隐约地闻到,但是这是欧阳聪的房间,欧阳聪的床,充满了他的味道,还是那么淡淡的,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温和得犹如欧阳聪笑起来的样子。

李方诺神不守舍,竟然没注意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欧阳聪拉开门,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看见他的时候吃了一惊,黑眸闪烁,开口却和平时一样从容:“有什么事吗,李先生?”

“哦……哦……哦!”李方诺刚才进来时的一脸流氓样现在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结巴了半天才忽然醒悟:“今天不是耶诞节嘛!我这里没这个习惯过,但你是国外长大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圣诞快乐比较好。”

欧阳聪很明显不相信他的话,目光扫过床上打开的笔电,然后又转回他脸上,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大概是刚洗完澡有点热,他的睡衣领口是半敞开的,V字向下,诱惑地袒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胸膛,一滴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透明的水滴反射着室内的灯光,吸引了李方诺全部的注意力,他一时也顾不上再说什么,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滴透明晶莹的小水珠。地心引力是不可违抗的,终于,伴随着欧阳聪的一个动作,那滴水珠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顺着胸膛一下子就滑了下去,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李方诺已经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欧阳聪的手臂向后压去,手指碰触到对方肌肤的瞬间,他的血液骤然沸腾,尽管隔着睡衣也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瘦削却结实的身体里蕴含的魅力,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去占有这个美好的身体,就像他十六岁刚接掌四海帮的时候野心勃勃地去占有这个世界一样,征服欲永远是最让男人兴奋的东西,更何况是去征服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而新鲜的高智商猎物。

欧阳聪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撞,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去,李方诺另一只手敏捷地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两人胸膛相贴,彼此都可以感受到对方心脏的激烈跳动。

李方诺是个想到就做的人,他并不因为自己这逾越的行为而感到一丝后悔,既然已经做了,就要做到底,何况,被他禁锢住的欧阳聪看起来是这么美味可口,粉色的薄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开启,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仿如一头凶猛的野兽,正在对猎物露齿欲噬。

没错,他正打算这么办。

不怀好意地一笑,李方诺二话不说就吻了下去,满心希望能品尝到最甜美的亲吻,欧阳聪却在嘴唇即将压上的时候突然发难,小臂灵活地一转挣脱开了李方诺的掌握,同时一拳击向对方的软肋,李方诺痛叫一声,却并没有后退,反而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拧到背后,借助冲力把欧阳聪压在窗台上,眼里除了欲望之外,更增了几分嗜血的狂暴。

“乖乖的,博士,我不会胡来的。”他沙哑着声音保证,但话语里的情色意味露骨得简直近乎淫秽,同时意犹未尽的用手指细细摩挲着被他禁锢的欧阳聪的手腕。

欧阳聪却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甚至脸色都没变,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如此暧昧的姿势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触动,漆黑的眸子毫不畏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方诺,甚至连一丝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乖乖的……”李方诺的声音近似耳语,这次他的动作放慢了许多,小心翼翼地向欧阳聪靠近,想要在那占据他视线的粉色薄唇上轻轻地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很抱歉,李先生,我对你没感觉。”欧阳聪的声音比李方诺的大不了多少,更像耳语,他似乎觉得这样挺有趣,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被人反拧着手臂压在窗台上的暧昧姿势,歪了歪头,很从容地看着他。

李方诺眯起眼睛,目光从他粉色的薄唇流连到线条优美的脖颈,再往下是光滑的,淡蜜色的胸膛,刚才的挣扎使睡衣领口敞开,他刚才幻想过的两粒小果实正在若隐若现……

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也笑了:“不要紧,我对你有感觉就行了。”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笑得色情无比。

正当他再次试图亲吻对方的时候,欧阳聪被他钳制在身体一侧的右手忽然挣脱,抬肘不轻不重地撞在李方诺的下巴上,这一下虽然力量有所控制也把李方诺给撞了个满眼金星,哎呀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杯冰水哗地劈头盖脸浇过来,瞬间让他欲火下降,怒火直升。

愤怒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李方诺阴狠地瞪着一步之外的欧阳聪,后者手里拿着空的玻璃杯子,神态还是那么从容,很有礼貌地说:“我说了,我对你没感觉。”

“博士,好,我承认。”李方诺举起一只手,“在我这二十八年的生命里,不,应该说是在我们李家三代男人中,都对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情事没有研究,婚姻只是种手段,而在一起更简单,我看中了一个人就要得到,很简单。”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你最好习惯这一点,我想要的人,就一定会到手。”

欧阳聪不说话,李方诺长出一口气,看着他俊秀的脸庞,口气又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当然,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这是我付出的诚意,也是你应得的。”

还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他又往前踏了一步,近乎温柔地说:“博士,我是真的喜欢你。”

“很抱歉,李先生,我对你没感觉。”欧阳聪镇定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虽然平和,却毫不退让。

李方诺恼火起来,尖刻地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性冷感或者是个直男呢,别装了,你之前不是和那个姓沈的条子还同居过吗?!”

漆黑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星火焰,欧阳聪咬紧下唇,索性大方地承认:“是,我们同居过大半年的时间。”

“你是故意在气我吧,博士?”李方诺气急反笑,“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个条子?嗯?四年前你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识人不清,现在你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难道还分辨不出来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

“感情这种事,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我只能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得喜欢上你或者是别的男人。”

欧阳聪刻板的话让李方诺哭笑不得,他胡乱地挥了挥手,嫌恶地抖掉衣服上的水:“好吧好吧,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你不用再像个鹦鹉一样对我重复你对我没感觉了,再多说几次我就真得阳痿了。”

他不再纠缠,转身向门口走去,忽然又回身,盯着欧阳聪邪邪一笑:“博士,记住,我不会放手的,我给你时间考虑是因为我珍惜你,你最好自己慢慢想通,不然我不能保证我的耐心哪一天会耗尽。”

欧阳聪扬起眉毛:“即使冒着失去我这个手下的危险?”

“你是优秀的手下没错。”李方诺用手指对着他做了以个开枪的动作,“但是我最爱干的事就是挑战不可能,而且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他重重地甩上门走了,欧阳聪这才全身松懈下来,他近乎脱力地在沙发上坐下,冷汗顺着后背悄悄地流了下来,被钳制过的手腕隐隐作痛,而更难受的是那种压抑被控制的感觉,还有和李方诺如此亲密接触引起的生理性不适。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刚才那混乱的一幕扫去,辅修过的心理调适告诉他,在这个时候,为了尽快放松下来,不再让烦躁的负面情绪占据自己的大脑,他应该想一点温和的无害的能让心灵平静的事物……

闭上眼睛又陡然睁开,欧阳聪没想到,在自己合上双眼的一霎那,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沈正阳端正的面容……冬天的慕尼克,大雪掩盖了整个城市,一片雪白,耶诞节圣玛丽亚广场上的钟声,市场上热热的姜汁酒……还有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平安夜,窗外大雪纷纷扬扬,租住的小屋里点着一支蜡烛,火苗跳跃,映照着他和他在床上缠绵不已,彼此滚烫的肌肤都紧贴着对方不留一丝缝隙,激情的喘息声就在耳边……那时候的他被温柔地爱着,每一寸肌肤都被他亲吻抚摸着,打开的身体接受对方的时候甜蜜地战栗着,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的怀抱可以这么温暖安全,让他在多年之后依然如此眷恋……

他霍地站了起来,冲进浴室,把冷水拧到最大,任凭冰冷的水柱没头没脑地浇湿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让纷乱的思绪冷却下来。

一个名字固执地在脑中徘徊,就像黑暗中提醒他世界还存在的,唯一的阳光:

沈正阳……沈正阳……沈正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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