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我慢慢地推开他,摸著他的脸:“你很漂亮,也很迷人。甄真,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没有欲望,可那个不一样。你很羡慕吴达钧有一个真正爱著他、宠著他的人,是吧?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爱的,宠著的是我的老婆,我的孩子,不会是你。”
甄真的眼睛雾蒙蒙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吴达钧抓住了我一只手。我没理他,继续和甄真说话:“而且,我不是gay,你早就知道了,是吗?就算要玩,要尝尝男人的滋味,那个男人,也不会是你。你是达钧的哥吧,他的情人不在身边,如果……”
我正在循循善诱,被吴达钧捉住的那只手感觉怪怪的,掉头一看,吴达钧正捧著我的手,张著嘴巴,伸著舌头,在舔我的手指头。
我呆住了。
吴达钧嘴角带著笑,非常认真地舔著我的指头,食指、中指、无名指,又用牙齿轻轻地啃噬。
甄真又再度靠近我,手又伸进了我的衣服,在我的腰腹处抚摸著。
我当机了。
++++++++++++++++++++++++++++++++++++++++++++++++++++++++++++++++++++
“爱会嘲笑锁匠。”没有人能挡得住爱的攻势。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Be what you would seem to be.
被两个美男子这样子吃豆腐,我的心狂跳,猛地从吴达钧那儿抽出手,又将甄真的手拿开,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拉开门,听见吴达钧说:“明皓哥,你确实不是gay,不过,是个双啊。“
我呆了一下,不回头,冲出了寝室。
外面在下著蒙蒙细雨,雨丝飘到我的脸上,凉凉的。我突然发现,外衣还留在屋里,包也没有拿,我身上只有钥匙。现在回去是不可能的,无法面对他们。我从车子的後背箱拿出运动包,在车子里换了衣服、慢跑鞋,往校园的操场跑去。
我心里烧得慌,想要大声地吼出来,或者找个什麽人打一架。但是我还有理智,维持著匀速,在操场上跑著圈。
吴达钧的行为和他说的话给我相当大的刺激。我喜欢周晓旭,这并不意味著我就是同,事实上,我想的是一直和晓旭在一起。是的,那时候,真的无关情欲。直到那天,晓旭出柜的那一天,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喜欢晓旭,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我怎麽可能不挣扎?本来自欺欺人了许久,突然隐藏的心事变得透明,在看到晓旭和吴达钧遭受的一切,就好像自我催眠一样,对自己说,我不是gay,不是。你看,我不是已经结婚了,老婆都要生孩子了,谁敢说我是gay?
吴达钧的话打破了假面。除了直的和弯的之外,还有一种人叫做双性恋的。我就是这种人。我和女人谈恋爱,结婚,生子,可是和男人在一起也有欲望。赵君用行动充分指明了这一点,吴达钧和甄真……我有反应。
所以,我不但是个双,还是个超级没有节操的双。
操场旁有女生喊我,是我的学生,几个女生在打篮球,到跑道边对著我大喊。我挥挥手,那几个女生笑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女生,很漂亮,东北的,修长而饱满的身体,下课时老喜欢围著我叽叽喳喳。我忙得很,懒得理她。现在,我保持著步速,带著笑脸对她挥手,心中有些惶恐:对那女生,我是不是也有欲望,所以下意识地避开?
有人向我奔来,还是我学生,正在踢足球的一群人,邀请我上场。我正需要剧烈的运动让我抛开胡思乱想,就上场了。
我一向打中场的,跟领头的男生一说,成,就这样。
於是,我带著一年级的学生和二年级的打起了小比赛。
毕业之後就没有踢过足球了,有些生疏。不过很快,我的大将风度体现无余,把个杂牌军指挥得井井有条,频频制造射门的良机。一个小时过去後,我们以3:0大获全胜。
学生们高兴地抱住了我,拍我的肩,拥抱,我乐呵呵地跟他们击掌,他们邀请我吃饭,那哪行?要请当然是我请了,一摸口袋,才想起钱包不在身上。闹了几句,散了。
突然想起,在球场上,比赛过後,我和不少的男生都有身体的接触,并没有反应,心下大安。转念又是一想,至於嘛,这麽杯弓蛇影的,是男人,是双性恋,碰到吴甄那样的诱惑,自然会有反应的。男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能够抵挡得住诱惑,已经够不错的了,谁敢说我没有节操?
想了一想,赵君敢。
我自嘲地笑笑。这大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把我的脑子给绕没了,今天,居然被那两个小家夥给吓倒,还真丢脸。
我敲敲门,里面在喊“进来”。於是我就推门进去了。
房子里很热,开著电暖器,吴达钧站在画架前正在画画,见我进来,笑著说:“明皓哥,我还以为你的手提不要了,送给我了。”我挠挠头,看到那张单人床,甄真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腿屈起,手搁在膝盖上,头靠在胳膊上。两个台灯对准了他的头和前胸,现出暧昧的色彩。他骨架子小,看上去瘦弱,光著身子却不是瘦骨嶙峋的,当然也不像女人那样柔美。中性,这人就是一个完美的中性的代名词。
我看得有点呆了。甄真微侧过头,眼睛幽幽地看著我,噙著一丝微笑。这时,不像原先那样的媚了,倒显得纯洁,隐约有天使的气息。我看看吴达钧的画,尚未成形,却已经有了甄真的神韵。
吴达钧推了我一把,说:“明皓哥,怎麽样,我哥漂亮吧?”
我坦然了很多,点点头,说:“确实好看。你的画也不错。”我突然有种错觉,这两个人,一个画画,一个当模特,在我来之前,这房子里必然是说不出的温暖,这两人有说不出的默契。就好像是一幅水墨画,看著让人觉得羡慕。
我们都没有多说什麽了,我收拾了东西,约了下次上课的时间,回家陪老婆去了。
小语的肚子并不太大,去医院做了检查,说胎儿还算正常。我岳母是医院的医生,每次做检查,B超啊什麽的,都是我岳母陪著。我当然想去,每次阴差阳错,都没能陪得成。我内疚死了,还得小语安慰我。
没过多久,吴达钧打电话给我,说晓旭那边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可是要经济担保,还需要押金什麽的。吴达钧自己是没辙,他的同学朋友,凑钱不是不行,有限,那边的担保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我是债多人不愁,又去找我的岳父。吴维并没有罗嗦,爽快地答应了。我想,欠他们吴家的,我可能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吴达钧问我,我老婆家里为什麽对我那麽好,简直是有求必应,朋友的情人,帮起来一点含糊都没有,我想了想,说,我老婆太爱我了,爱屋及乌吧。吴达钧摇摇头,没再说什麽。
晓旭给我发电邮了,简短,明确,都是围绕著吴达钧出国的事情。
五月,德国那边的学校都弄妥了,吴达钧去办护照,接下来就是签证,出国。等他出去後,我的事情就会少很多,安慰,却有些不舍。也许从那以後,我和他们就不会再有什麽瓜葛了。
公司的发展也很顺利,出口的单子接得比较多了,赚的钱也多了些,可以给员工发奖金了,我的钱包也鼓了许多。我想,我的霉运应该到头了。
没想到,五月底,吴达钧告诉我,护照没办下来。吴维也帮著去问了问,不明所以。所以,我只好又去见赵君。
这一次没有暧昧。赵君在他的办公室接待了我,听了我的话之後,他犹豫了一下,说:“姓吴的那边,你还是不要插手了。他的护照办不下来的。不仅是在上海,在他的家乡也不成,在中国的任何地方都不成。”
我很疑惑。
他摸了摸我的脸,叹了一口气说:“你认为,周树会允许吴达钧到德国去找晓旭,到德国去和晓旭双宿双飞吗?”
“他的权力有那麽大吗?”我很气愤,也很无力。
赵君给了我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又说:“周树很快就会当市长了。我可能会外调,不久的事情,大约会去甘肃吧。”
我慌了起来:“因为我吗?”
赵君笑了:“有部分原因吧。我不能在你身边,因为害怕我会失去理智。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会到这种程度。不过并不是周树惩罚我,是我自愿去的,跳板,比在上海熬要升迁得快一些。上海这个地方,藏龙卧虎的,要出头,麻烦些。”
我真的有些慌。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虽然和赵君见面的机会很少,可是知道他喜欢我,在我身边,我就比较心安,他一走,宠著我的就少了一个。
真是奇怪,我什麽时候需要人宠了?
“是什麽人就做什麽人吧。”否定自我,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What must be, must be.
吴达钧对於出国的事情终於死心,怏怏地跟我说德语不用学了,画画虽然不想丢掉,就这麽下去,不丢也得丢了。他想出去找工作,“不然,等晓旭回来,哪里是个头啊?”
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我算是稍微有些人脉了,认识一个叫曹莉明的装修公司的女老板,跟她说了,她很干脆的答应,不过,要从最底层做起。吴达钧不大乐意,钱太少了。我劝他不要好高骛远,一步一步地来。他学的舞美,跟室内装潢也差不太远。再说了,以後晓旭是建筑师,吴达钧做室内装修的设计师,正好可以开夫夫店。
我的话让吴达钧心里好受了一点。至於晓旭,知道吴达钧出国无望後,又跟我断了联系。
我还能期待什麽呢?
五月,赵君去了兰州当代理市长。走之前,我又去了希尔顿,在那儿小小地没有了节操一下。仍然没有做到最後。赵君说怕上瘾。
六月,我又出差了。本来不想去,公司里的员工差不多都能上手了,小语虽然肚子大了很多,身上并没有多什麽肉。心疼。
小语靠在我的怀里,轻言细语地说:“这次过了,就别出差,陪著我。还有两三个月呢,这里四个大人看著,怕什麽?”
我有些无奈。人家的老婆要生孩子,巴不得老公二十四个小时陪著,我这个老婆倒好,生怕耽误了我的工作。真是的,工作是做不完的,生孩子,这年头,只有一次啊。
这次去的是镇江的一个小镇,仍然是到工厂检查产品质量。我和黎锦一起去的。他在读研,并不辛苦,就在我这儿打工。
我们住在一家小旅馆里,黎锦拼命地撇嘴:“真是的,你好歹也是一总呢,跟你出差,不说住五星级,三星级我也没意见啊。”
我苦笑著说:“公司的状况你也知道,刚刚好转,我家那口子,要生小孩,不省点钱,怎麽行?”
黎锦沈默了一会儿,说:“不少人羡慕你攀了高枝,不过,我倒觉得,毕业後,你连笑都带著点苦相。其实我倒觉得你不用这麽憋得慌。别人说什麽,根本别去管。那时候还说99年会世界末日呢,现在换到了年。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别太辛苦了。”
我叹了口气,准备开始诉苦,我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是小舅子的,忙接了。
吴熙没说两句,我就默默地挂了电话,起身穿衣。黎锦惊讶地看著我,我咬著牙说:“小语不舒服,早产,送到医院去了。”
黎锦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说:“这边你看著,公司我会和老李打个电话。你们两个给我看著。有什麽事情,我会再找你的。”
出了旅馆,找了辆的士,连夜往上海赶。
到了医院,去产科一问,护士用怪怪的眼神看著我,一位年长的领著我去了手术室。
我爸我妈在手术室门口等著,我妈眼泪汪汪地,一看见我就放声痛哭起来,我爸在低声地安慰她。吴熙靠著墙壁站著,面无表情,岳父岳母都不在。
我走到我妈面前,拍著她的肩说:“妈,没关系的,孩子没有了,小语以後可以再生啊。”
吴熙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姐夫,孩子没事,虽然早产,并没有问题,是个女孩。我姐……我姐……我姐她不行了,已经去了。”
我慢慢地伸直了腰,转过身来。吴熙的脸上还是没有什麽表情,木木的。
我的头开始痛了起来。我揉了揉我的太阳穴,疲倦地说:“小熙,这个玩笑太恶毒了。你不该这样说。”
吴熙的脸上慢慢地现出了一丝怨恨:“这不是玩笑。我姐还在手术室里,我爸在里面陪著她,我妈去了新生儿室,婴儿在保温箱里。”
我的头嗡嗡作响,吴熙的声音含糊又缥缈,好像不是真的。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虚弱的说:“你姐当然还在手术室,早产,会比较吃亏的。不过,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吴熙的声音大了起来:“姐夫,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姐已经死了,一个小时前医生就已经宣布她正式死亡。”
我茫然无措地抬起手,“啪”的一声,吴熙捂住脸,看著我,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吼道:“你们家真是太惯你了!有你这麽说话的吗?”
我爸站了起来,抓住我的手:“明明,别这样,小熙说的都是实话。”
妈妈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
门响。我回过头,手术室的门开了,一张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两个护士推著床,吴维也跟著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到我,调开眼神,看著病床上白布蒙著的躯体。
好像梦游一般,我走向病床。躯体被白布覆盖著,连头都挡住了。我哆哆嗦嗦地掀开白布,小语苍白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什麽声音都听不见,甚至眼前的小语也模糊起来。我仓惶地抬眼四看,周围隐隐踔踔的人影,我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有人搂住了我的肩。我眼睁睁地看著病床被推了出去,那块白布又把小语的脸给盖上了。
我的头很痛,痛得像要炸开似的。我想跑,却瘫软无力。有人支撑著我的身体,我却仍然像要往下坠落似的。
这不是真的。我今天早上才离开家呢,小语虽然身体不太好,可是她向我保证过她没事的。吴维和他老婆也说她很好,说我不在跟前也没有关系。这一天还没有过去,怎麽就说她死了呢?怎麽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白布盖住了她的脸呢?
我浑浑噩噩的,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有人拖著我往前走。我木然地跟著,根本察觉不到去了什麽地方。有人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对我说:“看看吧,这是你和小语的孩子,很可爱吧?”
我使劲地瞪著眼睛,恍恍惚惚地看到面前的一个玻璃箱子,里面躺著一个小小的东西,皱巴巴的,很像刚出生的小狗,身上粉红色,眼睛没有睁开。是个小人儿。
我茫然地寻找说话的人,是吴维。他搂著我的肩膀,指著玻璃箱中的小人儿,说:“喜欢吗?多可爱的生命。”
不喜欢,一点都不可爱。我尽力找到自己的声音,说:“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吗?小语才会……不,我很讨厌那个玩意。”
吴维的声音稍稍带著怒气:“明皓,镇定点。这是你和小语的孩子,别忘了,小语已经不在了,你是孩子最亲的人,你是孩子的爸爸,也是妈妈。”
我拼命地摇头:“不要,我宁可不要孩子,你知道,我不想要孩子的。为什麽,为什麽小语会……早产,在现在,在这个医院,怎麽会让小语……”
“小语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很伤心,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才不要哭呢!”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为什麽,我有什麽对不起你的,要这麽玩我?这一点都不好玩。小语呢,她在哪里?这麽丑的玩意儿才不是她的孩子呢。我跟她说过,等她生了孩子,坐了月子,我就带她去补蜜月的。爸,你别耍我了,为什麽要演这麽一出戏呢?”
我不停地说著,拒绝去看玻璃箱里的小人儿。我好像推了吴维,转身就跑。好像有人追我。我喊著小语的名字,要她别躲了,赶快出来跟我回家。好像有人抓住了我,胳膊刺刺的,有人给我打针。然後,一切都归於沈静。
我做了梦,梦见一个小孩,背著个什麽东西,在布满荆棘的灌木丛中奔跑著。他没力气了,倒在地上,还没忘记护住背上的东西。我知道,那小孩是我,背上的东西是我的弟弟。
接著,一个漂亮的姐姐抱起了那个孩子,解下背带,哄著那个已经死去的娃娃。我不知道那娃娃的长相,完全不记得了,那个姐姐却长著一张熟悉的脸,抱著娃娃慢慢地走开。我拼命地追著,距离却越来越大。
我开著车,在山路上跑著。下坡路,陡得很。我全神贯注,一边是高山,一边是悬崖,我很小心。可是刹车好像出现了什麽问题,车速越来越快,简直无法控制。我惊慌失措,想要停下,前面却突然出现一张雪白的脸,女人的脸,跟我睡在一起的女人的脸。那女人笑著,往後急退,慢慢地现出她的身体,以及她手上抱著的娃娃。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前面一度灰色的墙。我剧烈的颤抖,接著有温暖的感觉,低沈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著:“醒来了?”
是赵君!温暖的怀抱。他喜欢我,他并不要求我喜欢他。我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总算醒来了,大家都吓坏了。”
“嗯,”我扭了扭身体,更紧地贴近那个胸膛。“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开车的时候失控了,撞了小语,吓死我了。好在梦是反的,小语一定在家里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呢。”
我突然被抱紧,头顶上传来哽咽:“小语不在了,真的不在了。相信我,我比你更伤心。”
我微微一笑。赵君怎麽也开这麽恶劣的玩笑了?再说了,就算小语有事,他怎麽可能会比我更伤心?
我轻轻地捶了他一下,笑著说:“玩笑不能开过份了,你……”
我说不出话来。
抱著我的是吴维,我的岳父。
“事情该是怎样,就是怎样。”在命运面前,“我”那麽无力。
恍若灭顶。
Bear and forbear.
吴维穿著灰色的衬衣,头发凌乱,眼睛有血丝,肩膀耷拉著,憔悴得不得了,平时儒商的形象蜕变成伤心过度的父亲。
他抱著我坐在病房的病床上,我靠在他的怀里,这一认知让我有些不安。我慢慢地移开身体,靠在床头,看著雪白的墙壁,有气无力的问:“小语呢?”
“在……在停尸房。”吴维的声音当然也少了那股意气风发,那三个字,似乎特别艰难地从他的嘴里吐出。
我抱住头,低低地问道:“怎麽会这样?这个医院,为什麽救不了她?”
吴维拍著我的肩膀,说:“节哀顺变,我们都要这样。还有孩子,你有了个可爱的女儿。”
“我根本不想要她,儿子也好,女儿也好,不想要。是她害得小语没了的,是吗?本来,小语好好的。我根本就不想要她……”
吴维扑上来,又把我搂在他的怀里:“不是的,别怪在孩子身上,她是天使,是你要终生呵护的宝贝!”
“我终身要呵护的宝贝是小语!不然,我凭什麽要做个上门女婿?我凭什麽要这麽拼命地做事!我凭什麽……”
“闭嘴!你听我说!”吴维按住我,不让我挣扎:“不要怪孩子,没有孩子,小语也会死的!”
我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