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我坐正身体，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我是温里斯特。」

向我们递出绘有与壁饰相同的拉福吉作品菜单的，是这辆列车的酒侍长——欧贝尔。蓝领白色上衣与深蓝西装裤。白色衬衫、黑色蝴蝶结。每件领子上都别有金色葡萄图案徽章以及写有「」文字的徽章。

「晚安，鹰司先生。」

欧贝尔对我露出微笑。

「晚、晚安。」

被他瞧见我几乎开始打盹的模样，让我不禁脸颊发热。

「请您一定要尝尝这辆列车的葡萄酒。」

虽然我打开了酒单，但光是听到「葡萄酒」这名词，就让我头晕目眩。若是在这么疲累的情况下再加上喝酒……我一定会就此昏倒。

「不，我……」

「今晚也给我来杯酒吧。他也跟我一样。」

才正想婉拒酒精，巴尔维斯董事长就出言打断我说的话。

「若是不偶尔喝喝酒，就称不上是视察喔。」

「董事长说的是。我就让鹰司先生看看，这辆列车收藏的葡萄酒有多么味美齐全。」

欧贝尔得意洋洋地说道。

巴尔维斯董事长对他点了一些酒，之后欧贝尔点头离去，换服务生过来帮我们在餐盘上再叠上一个碟子。上面装盛的是由薄烤布林饼点缀的大量宝石般闪闪发亮的鱼子酱。

不论是外型、大小或是色泽，都毫无疑问是最高级的食材。

「是里海产的白色大鲟鱼吗？真是豪华呢。这次的晚餐菜单有这样的前菜吗？印象中的确是有使用鱼子酱的菜色，不过没想到是整整一瓶呢。」

我一说完，他的嘴角马上浮现浅浅一笑。

「你记得真清楚。没错，一般的菜单上是没有这道菜的，这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

「……咦？」

他这句话，让我的心一阵抽痛。

「你不是最喜欢鱼子酱吗？」

欧贝尔拿着酒回到我们的桌前，将芳醇的金色葡萄酒，倒入刻有葛兰迪耶家家徽的水晶玻璃杯。

「干杯吧。」

巴尔维斯董事长用那美丽的右手优雅地端起酒杯。

「为你搭上这辆列车这件事干杯。」

「……啊……」

听到这句话，让我的心再度隐隐作痛。

……其实，我本来是想要逃离这辆列车，也逃离面对他这个人。

这股罪恶感，将我的心刺得发疼。

……明明已经有恋人了，还抱着玩玩的心态向我告白的他，是个不诚实的男人。

……接着，他还硬是将我监禁起来，占有我的身体……这点也不可原谅。

我突然注意到……我对他的罪恶感，甚至大于对他的怒气，

……但是，难道我就能因此逃避回答、远走高飞吗？

……或许，应该好好面对他，告诉他我的答案才对。

我将视线转到下方，端起酒杯。

「……为这辆因你而复活的列车干杯。」

他用堇青石般的蓝紫色眼眸凝视着我。

「干杯。」

说完后，他举杯轻轻碰向我的玻璃杯。

「叮」的一声，酒杯里的金色葡萄酒微微晃动。芳醇的水果香，缓缓飘散上来。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一般，他又开口了。

「你累了，而且一定正在深深烦恼着什么，你是不是想痛骂这个让你受到这种待遇的我？」

巴尔维斯董事长用他那美丽的蓝紫色眼眸凝视着我。

「不过，现在是晚餐时间。你能不能暂时忘掉一切？」

「……啊……」

我茫然到看向他的双眼……接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得也是。若是不好好享受这辆豪华列车的晚餐，那就太可惜了。」

「这才是大东方运输公司的干练董事长秘书。」

他的唇边浮起笑容。

「你可以像平常一样严格地说对它的评价。」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我平常都很啰嗦呢。」

「率直一点才有你的风格啊。」

听到他的话，让我再度叹了一口气。我决定了、

……反正机会难得，我就暂时忘了一切，好好享用晚餐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斜倒酒杯，品尝这杯酒的滋味……

「充满了果香呢。」

它的美味让我为之一惊。

「里面有蜂蜜和绿意盎然的香味。味道性感芳醇，在味蕾上久久不散，但喝下去时却非常顺口。这个牌子我从来没喝过。」

我再度喝了一口，几乎要为它的美味倾倒。

「……这杯酒真是美味得让我不敢相信。」

「真高兴它合你的胃口。」

不知怎的，他开始爱怜地望着玻璃杯中芳醇金色液体。

「葛兰迪耶城。是我城里的酒。」

「咦？」

这句话让我大为震惊。接着，我才想起他是在列支敦斯登公国的葛兰迪耶地区拥有领土与城堡的大贵族。

「你的领地有生产葡萄酒？可是您一直待在巴黎，这样子可以兼顾到生产葡萄酒的生意吗？」我不禁开口问道。

他将视线从酒杯回到我身上。

「不论是城堡、葡萄酒或是美术品的管理，全部都是由修瓦尔兹……也就是我弟弟一手包办。他不只非常了解葡萄酒制造方面的知识，也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城主。」

这么说来，我的确听说过巴尔维斯董事长有个弟弟。

……但是，他居然比这位气势逼人的巴尔维斯董事长更适合当城主……

我不禁开始想像，这位和巴尔维斯董事长不分轩轾，而且更有魄力的美男子的模样。

……若是这两人站在一起，想必是魄力惊人吧。

「这是本日的前菜。」

身穿白底深蓝领上衣以及深蓝西装裤的服务经理，将一盘如画般美丽的前菜端到我们桌上，

「从这边开始分别是『奶油烤牡蛎与白酒果冻』、『鹅肝松露蛋奶酥』、『茴香腌菜与盐味薄饼』」。

细长的雾面黑餐盘上刻有大东方列车的金色商标，上面整齐摆放着小小的前菜。

我小心翼翼地将叉子刺进去，深怕弄坏它们这些如日式点心般制作精美的前菜。接着将它们送入口中，慢慢品尝味道。

「……真好吃。好棒的味道。」

他深深地点了个头。

「在我们给乘客做的问卷调查里，这些美味的前菜也颇受好评。」

巴尔维斯董事长一一尝过它们的味道，满足地说着。

「能有这些菜色，都是你的功劳。」他凝视着我的脸。

「不，我只是爱唠叨而已，实行的是董事长您啊。」

这些宛如怀石料理般的前菜，其实是我的提议。本来食量就小的我，光是吃了这些分量丰富的前菜就已经酒足饭饱，老是没有办法享受完全部的套餐。不管再怎么期待甜点，也实在是吃不下。就在某一天，我不经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若是前菜能像日本的怀石料理一样分量小、种类多，那就有闲情逸致快快乐乐吃完甜点了。」 巴尔维斯董事长将我的话牢记在心，就此开始着手前菜的试作。接着，他甚至还将它组成这么洗练的菜色，到制窑厂要求他们烧出前菜用的美丽餐盘。

「我认为，就是因为您有这样的行动力，这辆大东方列车才能为旅客提供这么豪华的服务。」

听到我这样一说，他马上直直地凝视着我，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不一会，他开口对我说：「你就是我所有行动的原动力。我身边不能没有你。」

虽然他的话只说到这里，但我却好像被求爱一般，感到身体一阵发热。

……唉，为什么他要对这么无趣的我，说出这么温柔的话语呢？

在我们将前菜一扫而空后，接下来的豪华料理跟着端上。

鱼类料理是添加大量有机蔬菜的烧烤手长虾。

为了冲淡海鲜的口感，他们送上了爽口的罗勒冰淇淋。

肉类料理是法国小麦粉制成的薄圆饼、夏兰烧鸭加上混有蜂蜜的巴萨米克醋。这道带有东洋北京烤鸭风味的料理，是常客们最爱点的美食。

接着，餐后点心师傅亲自推着餐车走过来，为我们介绍所有的甜点。

虽然不吃甜食的巴尔维斯董事长拒绝了，但我却点了点心师父推荐的甜点。

他端过来的，是开心果冰淇淋、小小的法式焦糖布丁以及含有大量可可、口味成熟的一口大巧克力蛋糕。这些甜点和咖啡师冲泡的正统浓缩咖啡相当搭衬，对于爱吃甜食的我来说，是今晚最棒的一道菜。

接着，各式各样的起士、麝香葡萄、薄脆饼干放置在大大的银色托盘上端了过来，而巴尔维斯董事长则将合于行家口味的几块起士与剥下来的几颗麝香葡萄，搭上红酒一起品尝。

当餐后的浓缩咖啡送到他的面前时，巴尔维斯董事长熟识的某国贵族老夫妇走进了餐厅车厢。巴尔维斯董事长对我悄悄说了声「失陪」，接着走到他们面前和他们打招呼，为这次的相会相视而笑。

看着开心得有如见到真正孙子般的老夫妇，以及贴心地为他们带位、报以亲切微笑的巴尔维斯董事长，让我在一旁看了不禁也感染到他们的温馨气氛……

「……鹰司，你穿上晚礼服非常好看喔，真是太美了。」

有人突然在我耳边细语，让望着巴尔维斯董事长入迷的我吓得赶紧回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布吉尼翁伯爵。在我去车站送巴尔维斯董事长时，他总是硬要跟我搭话。

他是名声响遍社交圈的花花公子，传言只要长得美，不管男女都可以成为他的伴侣。虽然他长得既英俊又挺拔，和花名在外的形象相当搭衬……但是每次见到我总是蓄意开我玩笑，让我十分棘手。

巴尔维斯董事长似乎也讨厌布吉尼翁伯爵……看来，这回他应该是和巴尔维斯董事长熟识的高龄叔父一起来的。应该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董事长才不能拒绝他吧？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董事长是绝不可能愿意让他搭车的。

「你今晚比平常更诱人呢。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人？」

布吉尼翁伯爵的话，让我吓得回神。

……喜欢的……男人……？

我注意到他正用着意有所指的眼神俯视着我，让我不禁绷紧神经。

……他一定是怀疑我跟巴尔维斯董事长的关系。

……而被他发现这一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您真会说笑。」

我不耐地别过目光。

「但是很遗憾，我的心中只有工作而已。」

「原来你喝醉时会这样啊？脸颊染成玫瑰色，真是性感。」

他突然伸出手来，触碰我的脸颊。

「……啊……！」

他的手充满了温热的手汗，让我感到厌恶无比。我不自觉将他的手拨开，让他先是吃了一惊，接着露出邪恶的笑容。

「你这冷淡的态度也让我心痒难耐呢……今晚让我们两人一起喝酒吧。就让我看看，若是你喝得更醉，会露出什么样的……」

「晚安，布吉尼翁伯爵。」

不知不觉走近我们身边的巴尔维斯董事长，用着仿佛从地底响起的声音说道。

「景斗，我们也该回房了。」

我吃了一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脸颊好红，看样子你有点醉了。」

他撑着我的手肘扶我起来，接着转头看向布吉尼翁伯爵。

「那么晚安了，布吉尼翁伯爵。」

他的眼带威胁地对他说完后，紧紧抱着我的腰，带我走出餐厅车厢。

「你绝对不可以让那个男的碰你一根汗毛，懂了吗？景斗。」

听到他甜蜜地呼唤我的名字，让我的身体不禁逐渐发热。

……唉，不过就是被叫了名字而已吗？

……为什么，我针感到这么的甜蜜呢？

……没料到我竟一个不小心，享受起与他在大东方列车共度的晚餐时光。

我用双手捧起乳白色的热水，洗净羞愧发烫的脸颊。

……我明明被囚禁在这辆列车里，还被强行侵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情呢……？

我所在的这间浴室，和巴尔维斯董事长的寝室相连。

虽然大东方列车的每一间客房都备有奢华的浴室，不过真难以想像这间巴尔维斯家专用客房的浴室里，竟然也有淋浴间以及浴缸。

从寝室可通往设有大面镜子与大理石制洗脸台的脱衣空间，而这间浴室就位于以雾面玻璃区隔开来的更内侧。此处的天花板装饰着古董吊灯，

地板以洁白的大理石为基调；墙面变搭配上纯白的磁砖；当中更以金黑色系的新艺术风格藤草图样作点缀。

一踏入里侧，便可来到一间以玻璃环绕的淋浴间，再深入其中就可看见浴缸，其大小甚至可让巴尔维斯董事长修长的双腿获得伸展；此外另配上一套由金色黄铜打造的莲蓬头。

这部列车始创于一八〇〇年后半期，然而当时不太可能在列车上装设如此奢侈的设备，可以想见这也是巴尔维斯董事长自己设计的吧。

……怎么会如此奢华呢……

随着列车惯性的起伏，浴缸中的热水也微微掀起水花。像这样一边倾听着列车行进的声音，一边悠闲泡澡的雅致，是我至今所无法想像的奢靡时光。

巴尔维斯董事长为我准备的热水中，加入了芬芳的牛奶沐浴精，令人放松的淡淡洋甘菊香气充斥於整个沐浴空间。

在我准备更衣沐浴的期间，他不忘利用起居室的电话联络门房。我隐约听见他指定泡澡沐浴精的声音——「给我洋甘菊牛奶香精，因为他很喜欢洋甘菊。」我的胸口没来由地一阵悸动，感到又刺又窝心。

自从来到欧洲，我的确喜欢上了新奇的洋甘菊香，但是我仅在一年半前对他提过一次。

……这么一说，他确实都会记得我不经意道出的话语……

刚才他允诺我短暂使用电话，于是我透过国际电话，对西园寺家表达我未能搭上飞机的遗憾，佯装平静的口吻说：「不过是工作的时间会延长罢了。」

看来预定在东京的饭店举行的结婚典礼，正在一步步地筹划当中，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天，我就要和西园寺家的千金步入礼堂了……

然而我的心中，却对即将和我结婚的樱子小姐不带一丝情感，我也为此受到强烈的罪恶感谴责。

……我不明白自己心系着谁，我只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樱子小姐，我真是个糟糕的男人。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为忧郁的心情发出沉重的叹息。

在浴缸的侧边垂挂着防水布帘，我忽然想看看外面的景物，便解开绑绳将布帘拉开。

「啊……」

望向窗外的我不禁出声，为户外那一望无际的银色雪世界所感叹。细而柔的牡丹雪斜斜地划过窗外的景色；远方的深邃针叶树林，在皑皑白雪的微光之中忽隐忽现。越是注视着它，越是令我仿佛堕入了古老童话故事之中。

……如果……

我一边着迷于眼前的美景，一边茫然地思索着。

……如果我没有撞见巴尔维斯董事长和那个金发青年在一起，现在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我仍鲜明地记得巴尔维斯董事长对我表白时的事。

受到他的香气所包覆、被他那对美丽的眼眸注视时……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于是我迷蒙地想着，如果自己是女性，一定会投奔于他那对厚实的臂膀。

当时的我非但不讨厌巴尔维斯董事长，对他憧憬的心情甚至可用崇拜来形容。

……假使我能以当时的心情，搭乘上这辆圣诞特快车，事情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一阵强烈的揪痛，伴随着这样的思绪袭上胸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我一定正在享受一趟幸福之旅吧。

我用双手覆盖住脸部，发出沉痛的叹息。

接着试着回想在我们的关系演变成这样之前，我是多么乐于和他相处的心情。

自从双亲过世后，我一直畏惧着祖父严格的管教——我发现我总是思索着该怎么做才不会被祖父讨厌、该怎么做才能让祖父多认同我一点，将此奉为人生的信条。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变得十分胆小懦弱；我害怕与人拉近距离，一不小心就搬出了过于冷漠的态度。

而且，我只要一热衷于工作就会忘了一切，因此有时会道出许多刻薄的字眼。

……但是他却……包容了如此不成熟的我，整整守护我两年的时间。

「怦通」……我的心脏因为一阵窝心而高鸣。

不可置信的思绪闪过我的脑海，让我的心跳奔驰到仿佛就要失速毁坏。

……如果……巴尔维斯董事长所说的那一句『我爱你』，是出自真心的话呢……？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假使他对我的爱是真的……

「啊啊……」

一想到这里，身上顿时窜过太过甜蜜而使人惧怕的电流。

我不由得紧抱自己。

被同样身为男性的巴尔维斯董事长强行侵犯，对我而言是何等屈辱的行为。另一方面，我的心也因他的吻而激荡；我的身体按捺不住与他欢爱而麻痹，不听使唤。

……啊啊，为什么我会在一时之间出现这样的反应呢……？

光是想起他的爱抚，我的乳尖就坚硬昂扬，感到又甜美又疼痛。

与他相结合的秘蕾，也因为渴求于他而收缩。

……明明我就要赶回日本准备结婚才对，但是却……

我浸泡在热水中紧拥自己的身体，一面感受着列车舒适的摇晃节奏，一面阖上眼。

……想就此追随这一阵阵摇摆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

艾利斯特.巴尔维斯

「啊……」

他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一看到忙首于照明桌前工作的我，便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我看见他举起手，强力拉紧睡衣的胸襟，看起来就像在拒绝我……可是……

刚洗完澡的他，无论是脸颊或耳垂，都染上了非常动人的玫瑰色。

濡湿的头发自额间落下，看起来是那么地缺乏警戒。

他没有戴平时戴着的银框眼镜，因此现出的美貌甚至令我移不开目光。

大概是因为他在昏暗的寝室里，逆光站在明亮的浴室前，更是突显出那一身纤细的身材线条。我不禁鲜明地回忆起他被我压倒时的种种生理反应，让我不得不拼命拿出自制力忍耐。

因为……刚洗完澡的他……竟是那样的性感。

他用闪亮的目光看向我，害羞地眨动纤长的睫毛，而后又将眼神别开。

「如果……」

他的唇，发出了仿佛就要被列车行道的声音盖过的低语。

「如果我说……想就这样搭列车到罗马的话……」

「嗯？」

我一回问，他就吃惊似地闭上嘴，然后……

「不，没什么。呃……」

看似慌乱的他皱起眉将手置于唇上，好像想起什么似地用手轻触嘴唇。

「怎么了？」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将手离开唇瓣，但我没有漏看他轻咬下唇的动作。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在意着某件事，我说得没错吧？」

我自照明桌站起身走近他，抬起他的脸、在近距离下看着他的唇。

不知是因为暖气使得空气太干燥，还是我总是向他索吻……他柔软的唇有些干涩而泛红。

「是我太粗暴了……很痛吧？等我一下。」

我走向起居室，打开房间角落通向迷你酒吧的门，那里摆放着许多可作为开胃酒的瓶瓶罐罐——我拿起其中一瓶回到寝室。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我，我则在他面前将瓶子打开。

「这是蜂蜜，听说很适合用来滋润唇部。」

装在玻璃瓶中的金色蜂蜜，散发出香甜的洋甘菊气味。

「好香，这是洋甘菊口味的蜂蜜吗？」

听到景斗这么问，我伸出食指稍稍沾了点浓稠的液体。

「这是为了你特别请人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别动。」

我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扶着瓶身；用空着的右手轻轻将蜂蜜抹上他的唇。

「……嗯……」

不知他干燥的唇是否因此而疼痛，只见平时会抵抗的他乖乖地不敢乱动。

在近距离下的他，看起来十分地美丽。

端正而小巧的脸蛋，尖细的鼻梁，长长的睫毛。他的脸不论是哪一个部份都如此纤细，给人一种高贵的印象；当中唯有那沾上蜂蜜的唇带点艳丽……微嘟起来更是格外诱人。

我不由得将脸凑近，轻轻在他的唇瓣烙下一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