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昨日究竟是谁,他的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那人武功绝顶,来去如风,想要悄无声息的混入皇宫,不过轻而易举。
这皇宫……不过是纸做的城墙。君赢逝举目四望,辉煌气派的煜羡皇宫跳跃眼底,他却轻轻一叹,抿了抿唇,眼底说不尽的悲凉。
这一场兵变,到最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轻抚着锦被的手轻轻一顿,君赢逝默默抬起头来,忽然“刺啦”一声,一张好好的锦被,就被这样猛然撕裂。君赢逝轻笑,手下徒然一扬,被中散乱的飞絮一下子散乱飘飞在眼前,凌乱着落下,凌乱着凄美。就像他的心情,凌乱飘摇,纠缠挣扎。
恩恩怨怨,情情仇仇,不过一死。
君赢逝冷笑。
君氏灭了,他绝不枉生。但在他死之前,他也一定,要亲手,给那苏引月一剑。
君赢逝咬咬牙,攥紧双拳,坚定的双眸里带着拼死一搏的笃定,却也带着……万劫不复地沈痛。
“皇上!赵丞相到了。”
君赢逝一震,突然回过神来,缓了一缓,尽量压下几分情绪,慢慢道:“请丞相进来。”
片刻之後,赵跃颤颤走进御书房,偶尔伴着几声轻咳。
君赢逝立马迎上去,关切道:“老丞相可是身体不适?不舒服麽?”
赵跃又猛烈咳了几下,声嘶力竭的,就像要把肺也咳了出来:“昨晚偶感风寒,老臣竟不知。居然还这麽重……”
君赢逝扶着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吩咐人端上热茶,浅酌一口,意味深长地道:“老丞相……你这一生,为我君氏做的也已够多了……”
赵跃轻轻一震,大惊,起身就要跪下。
君赢逝拉住他,将他扶回床上,覆下眼帘,轻道:“……他来过了……”
赵跃一惊,手下一抖,茶杯和茶盏撞在一起,洒出些茶水来。
“……丞相,只怕攻城之日,就要不远了……”
“皇上!”赵跃一震,眼眶一红,声音突然哽咽起来:“是老臣的错,是老臣误献了计策,老臣不该……不该让那……”
“丞相。”君赢逝淡淡地截断他的话,摇头道:“此劫因朕而起,并不是丞相的错,丞相无须自责。
赵跃已经老泪纵横,声音微微颤抖:“皇上……老臣……老臣以为他是皇子的父亲,就以为,以为……”
君赢逝轻轻一震,随即覆下眼帘,静默半响,才淡淡道:“也许,朕的这个皇子,在他心目中,是不重要的吧……”君赢逝笑得冷漠疏离,赵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更加难受起来。
“……皇上……老臣无能……”赵跃挤出声音。
“丞相何出此言。”君赢逝再次将他扶到榻上,轻声道:“你是我煜羡的忠良,永远都是。只是……是朕这个皇帝无能,竟为了儿女私情……荒废了祖宗基业……”君赢逝清浅一笑,嘴角溢着苦涩,只是竭力地隐藏着,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悲伤。
“皇上……”
“老丞相……”君赢逝深呼口气:“不知朕最後的命令,丞相还听不听……”
赵跃眼眶一热,立即跪下,毅然决然道:“臣听旨。”
“安排宫内所有人立即离开皇城,乔装打扮,有劳丞相好好安排安排他们。”
“皇上!这不行!不行!”赵跃坚决摇头。
“丞相!”君赢逝怒唤了他一声,平静下语气,缓缓道:“人命关天,君氏灭亡是我的责任,难道还要赔上这麽多无辜的性命麽……”
“可是,皇上……”
“不用可是。”君赢逝冷冷地截断他:“朕现在还是皇上,朕的命令,你作为一朝宰相,无论如何,非听不可!”
赵跃呆愣一下,望着他镇定有神的眸子半响,终於叹息一声,低低道了一声遵旨。
君赢逝笑笑:“有老丞相了……”
“皇上何必如此,四王爷的兵马还未到……”
“来不及了……”君赢逝怔怔地望着窗外,轻轻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月下无人宠 第五十三章
“一切,都来不及了……”
君赢逝怔怔地望着窗外,淡定和缓的声音,好似他真的与世无争,真的平静无波。
可赵跃却知道他心里的苦,看着他坚毅隐忍的背影,赵跃犹豫再三,缓缓开口:“皇上……君氏还未败,我们……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顿了几顿,赵跃才终於将话表达完整,说完之後,似乎又觉得颇为勉强,声音又不禁低下去几分。
“生机?”君赢逝回过头来,神情淡淡的,挑挑眉,神情竟含着几分嘲笑。“我君氏从不妄求生机,既然天意如此,朕也断断不会求这老天爷格外开恩。”
“皇上……”
“四弟远在阳城,消息又被刘瑟堵截,如今苏引月又回来了……这不是天意是什麽?”君赢逝逆着光,额边的发帘垂落下来,赵跃眯起眼,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死一般的沈重压迫在他心里,逼得他无法後退。
“皇上……“赵跃热泪盈眶,梗着气息抽噎两声,目光看到他高耸的腹部,低叹一声,心里堵得发闷:“小皇子……皇上打算怎麽办……”
“真儿……”君赢逝的目光一下变得柔和起来,不知不觉地抬起右手,不知不觉地轻轻抚上,闭着眼睛感受到传来掌心的热度与胎动,那麽慈爱的表情,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神,可却在一瞬间,突然寒光一闪,迅速冷凝下来。
君赢逝突然闭上眼,冷道:“无论是谁,只要他是我君氏的子孙,那便只能随朕而去,以表衷意。”
赵跃一惊,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可是小皇子……小皇子都未曾临世……”
君赢逝轻轻一震,随即笑了一笑,右手抚上自己高耸的肚皮,隔着龙袍,轻轻揉按两下,突然攥紧:“如若是真儿……他也定会同意朕这麽做的……”
“皇上!”赵跃声嘶力竭,扑过去跪下,老泪纵横道:“我君氏……绝不可绝了後啊……皇上……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皇子周全……”
“丞相……”君赢逝覆下眼帘,淡淡的哀伤从眸中流泻出来,他静默半响,缓缓摇了摇头。
真儿何尝不是他的命根子,他何尝又不想见见这怀胎八月的儿子?可是不行……真的不行……君氏或许是要灭了,可是这祖宗的气节,却永生永世地不能灭。这不仅仅包括他,也许连来不及出生的真儿,都逃脱不了胎死腹中的命运。这,便是身在皇家的身不由己。是他,害了真儿……
对不起……真儿……君赢逝心里流泪,面上却是死一般坚定的表情,仿佛巍峨高山,仿佛铁血战甲,永远屹立不摇,永远坚不可摧。赵跃看着他的表情,轻轻一震,忽然跨下脸,他抿了抿唇,好像终於明白了什麽。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果然身不由己。
赵跃悲哀,为他身处帝位却身不由己地权力悲哀,更为他帝王之家灭绝人性的算计阴谋而悲哀。
其实最悲哀的,莫不是这皇帝。
赵跃看着他,忍不住轻叹。他是一切阴谋诡计的执行者,人人可以恨他敬他,可以惧他畏他,却不想,只有他,深处的灵魂已被刻上权利枷锁的烙印,别人都可以逃,而皇帝,却永远地不能。
他似乎拥有世上一切权力,可其实,却连自己的生杀大权都没有。
皇位能够给他的,不过兄弟反目,不过阴谋算计,不过尔虞我诈。
赵跃叹息着,心里像开了个黑洞,他服侍了一辈子皇帝,从高崇皇帝到现在的驭苍皇帝,短短的几十年时间,他终於明白,所谓皇家权力,人人挤破门槛也要接近的皇家权力,不过是把杀人的利器,利器的那端捅进敌人是心脏,而这端,竟是染着自己的鲜血。
多麽可怕的一把双刃剑。
赵跃望着站在身前的帝王,心下轻轻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渐渐弥漫在他沈甸甸的心底深处,他抿了抿唇,突然沈默下来,不知该说什麽。
也许,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便是摆脱一切的宁静,脱离一切的淡定。
君赢逝也没有说话,他怔怔地望着窗外辉煌壮丽的皇宫,眼波深处流动着什麽难以言明的情绪,他不发一语,目光沈沈地望着远处,那麽宁静,那麽镇定,仿佛是要带着煜羡曾经的一切辉煌与成败,才能甘心地走向死亡。
二人颇有默契地陷入沈默,只余熏烟嫋嫋,淡雅地扶摇而上,青烟似的化开在空气里。
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久到香炉内的檀香就要燃尽。
一股浓重的悲哀化在两人之间,赵跃抿了抿唇,忍不住轻轻开口。
“皇上……”
君赢逝轻轻一震,回过神来,冲他一笑,淡然道:“时间不早了,丞相……回府去吧……明日,就莫要再来了……”
“皇上……”赵跃停了一停,鼻音颇重:“高崇皇帝若在……”
“不要提父皇!”君赢逝突然言语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凄厉,过了片刻,他渐渐稳定下来,语气转淡,低低地开口:“丞相……朕累了……跪安吧……”
赵跃虽然有些担心他,但见他双目微合,眉间倦意颇深,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还是憋回肚里。
也罢……明日再来看他……
赵跃走向门外,一步三回头之後,终於犹犹豫豫地离开。
君赢逝张开眼睛,看着赵跃消失的方向,轻轻叹息了一声。
赵跃是他的幼年的老师,可以说是自小看着自己长大,对他的栽培与珍视,自然就来得不一般,颇有些父子情深的味道。
煜羡高崇皇帝英年早逝,若不是赵跃一手扶持,他也不可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因此,赵跃与自己的关系,与其说是君臣,更不如说是父子。
正是因为这样,这趟浑水,怎麽都不能让赵跃沾到的。君赢逝暗付,心里打定了主意,提笔写下圣旨,扣上皇家的玉玺,这才扶着肚子坐在榻边。
累了……他揉着酸麻的两条腿,顿感轻松,呼了口气,终於放下一半的心。
赵跃不再是他煜羡的丞相,若是敌军攻打进来,也可放他一条生路吧……他为君氏效力多年,这样的结果,却只能是他给他的……
躺在床上,高耸的腹部好像压迫到了脆弱的呼吸,他轻轻喘息着,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却不想宽大的衣袖一甩,忽然绞住了一旁的烛台。君赢逝皱眉,心中不悦,用力一扯,却不想挂倒了烛台,“!当”落地的声音,君赢逝惊了一跳,只见高高的烛台瞬间倒地,燃烧着的烛火却顺势恰巧落在榻上,君赢逝愣了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起先是小小的火苗,火红的颜色跳跃着吞噬明黄的床榻,然而不过片刻,微弱的火苗突然壮大,熊熊的火势顺着他的衣角迅速蔓延过来,室内一片烧焦的味道,君赢逝愣了一愣,终於反应过来。
可是此时,熊熊的火势已经沿着他的衣摆爬到腰间,龙袍的下摆被烧得所剩无几,怒火吞噬他腰间的锦带,仿佛要燃烧到他底下的肌肤,他浑身一颤,忽然感觉到烧灼的痛感。
君赢逝开始惊慌,腹部的肌肤被烧得开始泛红疼痛,他心下一紧,想到此时的真儿,直觉告诉他要灭火。
可是怎麽灭?他已经失去理智,全身起火,脑中疯狂着想要保护胎儿,却无从下手,却束手无策。
火势渐渐变大,周身已成为一片火海,君赢逝慌乱半响,却突然安静下来,突然停止动作。
也许……这就是命……
君赢逝闭上眼睛,颓然倒下,放弃挣扎。
宫里的人被他遣散地差不多了,就算真有人看见,谁又会为了一个落魄皇帝而甘心以身犯险……不会的……他心里暗道,忽然自嘲一笑,锋利的眉角处,暗含悲伤。
全身发烫,到处皆是滚滚的浓烟,君赢逝嗓子被呛得生疼,费力地咳了两声,睁了睁眼,被呛出些许眼泪。
狂怒的火焰疯狂着吞噬一切,袭卷他周身的一切物件,火焰过处,皆为灰烬。
他听到有人怒喊,有人狂叫,隐隐约约知道是有人发现了大火,却可悲的,无人营救。
君赢逝忍不住咳了两下,感觉到腹中胎儿不安地踢动,他笑了一笑,轻声安慰:“真儿……父皇陪着你,到哪儿都陪着你,你莫要害怕,好麽……?”
“……呃……”胎儿仿佛是十分不安,踢得越来越厉害,君赢逝冒出些许冷汗,粗喘了一阵,笑骂道:“你这泼猴子,越是叫你安分你却越厉害了……”滚滚浓烟呛得他嗓子生疼,他说了两句,忽然激烈地咳了一阵,才又缓缓道:“真儿……父皇真没力气了……你莫要闹了……好麽……父皇到哪都陪着你,你……咳……不要害怕……咳咳……”
君赢逝淡笑,眼角却越来越冰凉,他心里苦涩,生命攸关之时,他还是不争气地想到了那人,那人孤高倨傲,若是知道自己命丧於此,也许会高兴得大醉一场吧……
他自嘲一笑,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混着滚滚的浓烟直入他的鼻腔,他笑了一阵,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这疯子!”隐约中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孤高冷傲,清艳绝伦,却掩不住惊慌失措,掩不住满心关切。
君赢逝轻轻一震,费力地睁了睁眼,挤出声音:“……谁……”
月下无人宠 第五十四章
“谁!你还敢问是谁!?”来人似乎很是气愤,一把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清冷淡雅的气息迎面扑来,顿时减少他体内烧灼的痛感,君赢逝轻轻一震,突然清醒了几分。
“你……”他勉力睁了睁眼,到嘴的声音却突然顿住,有些张口结舌。
苏引月一把将他抱起,眼神里写满慌张,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君赢逝,心里一紧,不由微微心疼,然而转念一想,却又十分恼怒,不由骂道:“你疯了麽!这麽大的火,怎麽就傻了不知道逃出去!?”
君赢逝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什麽,开始挣扎。
苏引月搂紧他,刚想要出言相斥,忽然对上他敌意颇深的眸子,心下一震,似乎才意识到二人现下的身份,到了嘴的话又不由吞了回去。
他掳了个太监回去。那太监名唤小卓,生的眉清目秀,据说是这皇帝身边的红人。
昨日他守了他一夜,不知为什麽,只是看着那躺在床上昏然深睡的身影,他就不可遏止地痛心疾首,就好像脉搏连着他的呼吸,他深一下,自己就放松一分,他紧一下,自己就收紧一分。
就好像……他们曾经相识一般。
不!不仅仅是相识。
苏引月至今仍记得那晚炙热而热烈的心跳,就好像某种感情要鼓胀着破膛而出,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好像紧密地联系着自己以往的记忆,汹涌着破脑而出。
是。他是失忆了。
可他却不是傻子。
他虽然记不得以前的种种,但他却清醒地明白自己的感情,尤其在昨晚之後,那样一个倔强隐忍的睡颜,那麽深刻地映在了自己的脑子里,心里隐隐明白,他与这个皇帝,绝对不简单。
心里奇怪,但只要一深想,脑子里就像绷着根弦,猛一扯动,断了般得疼痛。
苏引月费解。
恰巧此时,那个名唤小卓的宫侍来了此地,他心下一动,想着这名宫侍或许能知道他以往的一二,便毫不犹豫地将他掳了去。
谁知那小卓居然不知好歹,饿了一天竟也不肯透露半分,惹得他又是心急又是气愤,心情十分焦躁。愤愤然地回了营帐,他坐立难安,光是想着那人沈睡的容颜,他就忍不住心下躁动。
若是那沈睡的眼睛睁开,将是怎样一片倔色。
他左思右想,在营帐里来回踱了两步,本意是想淡下些情绪,却不想,想见那人的欲望反而越来越强烈,只有增,却无减。
他叹息一声,不由自主得动了脚步,不由自主得到了皇宫,更加不由自主得……瞠目结舌,惊呆当场。火光连天,窜大的火舌张牙舞爪地吞噬暗黑的夜空,刺眼的红色在他眼前张狂地舞动,疯狂而急切地,就像要灭绝世间的一切。眼前一座庞大辉煌的宫殿,似乎就要在他的眼底,挣扎着化为灰烬。
连带着那人,连带着他来不及深究的记忆,一起被吞噬在茫茫火海之中。
苏引月轻轻一震,顿时醒过神来,耳边是一声声凄厉而尖锐的叫喊,纷纷指责他人不救圣驾,哭声震天,却始终不肯有人跨步上前,真正救那人於水火之中。
苏引月却做了。
他愤恨地删了那几人几个嘴巴,嘴中骂了一声,接着就直奔火场。
那一刻,他以为他停止了呼吸。
那人静静地躺在大火之中,表情淡定宁静,好似真正解脱了一般。
苏引月只感觉呼吸一窒,眼前一黑,险些就要晕厥。
幸而那人肚腹一动,小小的凸起立即呈现在圆滚滚的肚腹上,他睫毛一动,过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睛。
苏引月眼睛一涩,竟觉得眼前之人的动作竟是那般熟悉,铺天盖地的喜悦狂卷而来,他激动得轻轻一颤,只觉苦涩连着喜悦,那般疯狂地侵蚀他的大脑。就好像……无法呼吸。
垂落在地的双手轻轻抚上高耸的腹部,轻轻揉捏,君赢逝勉力一笑,坚强隐忍的眼睛里流泻出什麽,他宠溺一笑,嘴里好像说了什麽,声音不甚太大,却分外清楚。
火舌张狂着隔断二人,火红色的焰苗恣意张狂地烧灼着一切,苏引月远远望着那人,听到他不紧不慢地诉说,不由轻轻一震,只觉自己的理智,竟随着那徐徐的话语和斩不断的火舌,一瞬间灰飞烟灭。
他最终还是奔了进去,奔进去紧紧抱住那人,双手收紧,空虚的感情好像一瞬间被什麽填满,鼓鼓的,心里流淌着满足与兴奋的激流,双臂竟激动得轻轻颤抖。
“你好好的,莫再挣扎,我这就救你出去。”苏引月耐下性子安抚他。
君赢逝却冷冷一笑,继续挣扎道:“苏引月,你是打了什麽主意?现在救朕又做什麽!?你既然投奔了刘瑟,你我二人就永远是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闻言,苏引月手下一抖,心中一抽,过了片刻,终於缓过神来,微微苦涩道:“我既然救你,并不是因为你我二人的身份,当然更不会有什麽其他企图。你做了多年的皇帝,莫要把人想得与你一样,不论做什麽,都暗含企图。”
君赢逝气结,挣扎着跳下地,一把推开他,怒道:“滚!朕根本就不需要你救!朕宁愿死在这里!带着肚里的孩子死在这里!”
苏引月皱眉,他本就心骨倨傲,若是平常之人,他根本就不屑一顾,现在特意跑来救他,他还丝毫不知感动,甚至还被指着鼻子大骂了一番,他心下不悦,甩甩袖子,心想反正你是死是活都不管我的事,索性让你烧死在这大火之中好了。
火舌滚滚,整个屋子都是呛人的浓烟,他负气而去,正要离开,君赢逝忽然力不从心地咳了一声,他心里一紧,忽然脚下一顿,明明担心得厉害,却赌气得不肯转身去看。
君赢逝被呛得嗓子生疼,他咳了一阵,抬头见苏引月还未离开,不由嘲讽一笑,有气无力道:“怎麽?苏大楼主竟要看朕怎麽死的麽……?也好……”他忽然莫名其妙地低叹了一声,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悲哀。苏引月却轻轻一震,不可置信地回首一看,竟觉得那般叹息的声音如此魂牵梦绕,真实得就像……就像夜夜入他梦魇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绝望般的眼神,竟真的像他一般,坚定,隐忍,不甘,愤然。
君赢逝还在继续嘲讽:“既然你走了,还回来做什麽?既然回来了,又救朕做什麽?苏引月,你的心思太高,朕永远都猜不透,你的演技太真,朕永远都看不透。走了这一步,谁知道你下一步又要做什麽?信了你一次又一次,朕累了,不想再信你了,你也乖乖滚回你的军营,好让朕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