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星淡月明,冷冷的月色将整个院子照得通透。
白衣如雪的俊美青年一改来时高傲风流的姿态,冷冽明丽的凤眼满是惊恐和沈郁,神采飞扬的修眉也空茫了下去,其中浓浓的悲意让人不忍去看。
脸上的颜色更是比那身素衣还要惨淡上三分。
直至很多年后,椿儿仍然忘不了凤无雪那夜的神情。
艳丽的嘴角抿着无奈和伤痛,那一刹那他就像是个失去最宝贵礼物的孩子,悲伤之中还带着几分无措。
凤无雪眼眶酸涨,刚才椿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尖。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没有牵挂的待在你喜欢的人身边……
厢房雕花木门紧闭,凤无雪想也不想双手发力“砰──”的一下推了进去。
里头光线幽暗,只有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闪烁着微光,被他带进的冷风一吹,扑闪了几下摇摇欲灭。
凤无雪哪有心思来管这些,径自痴痴地朝着榻边走去。
半暗的灯光下被褥摊开在床上,隐隐盖着像是一个人的轮廓,他不敢置信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双膝一软,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床边。
双手正要朝准备抚摸床榻上的身影,不料他忽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床榻上只有一条松软的锦被,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凤无雪沈钝的脑中顿时一僵,渐渐清醒起来。
椿儿说话时的神色虽然悲伤,可却是漏洞百出。
自己这才等了多久就赶来了,她倒连纸钱都准备好了还烧了不少。
不对……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局。
恐怕这便是……师兄故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想让他也尝试一下痛失所爱的滋味么?
低低地笑了几下,缓缓伸手擦去眼角因此而溢出的酸涩。
师兄……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了,我终还是着了你的道……
不过却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只求你还好好的,觉得解气便好。
屋内极为安静,仿佛只剩下凤无雪如释重负的叹吸声。
忽然边上传来一声轻咳,像是压抑不住了才咳了出来,声音疲软虚弱,但是听在凤无雪耳中却如同响雷一般。
“……师兄?”
临窗的书桌边上,有一个淡青色的人影坐在那里。
青衫秀雅,温文依旧。
他心神一阵激荡,几乎不能自已,冲上前去,结结巴巴道:“师师兄……我来了……你……”
不料柳子承压根不去看他,独自转了个身,留了个背影给他。
凤无雪见他漆黑的头发并未全部束起,留了一大半披满了后背,越发显得身形单薄,似乎不堪这满头发丝的重压。
心下顿时生怜,想想似乎自己是错的厉害,将柳子承的一番真心当作了安慰,还闹了这么一出假灵堂来骗他,心中歉疚更甚,“师兄,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自作聪明的误解你的话……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允我……那时我只是想自己中了毒快要死了,你这么宽仁一定是故意挑我喜欢的来说……没料到你竟是说真的,”凤无雪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勾魂的凤眼直勾勾的看着柳子承,里面的深情不言而喻,“师兄……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快活。”
柳子承清隽的脸上略显苍白,他毫无表情地看着凤无雪,对他频频送上的秋波熟视无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骗我已死,真是为了让我定了心可以跟着小王爷?”
“当……当然啊,”凤无雪被柳子承一语拆穿,心虚的微微红了俊脸。
柳子承乌黑的眼眸不再温和,他目光微冷若有所思地看着凤无雪,淡淡一笑,“你若还要这般说下去,就回去吧……就当我已经走了,或者真的死了。”
嘴角微勾,是说不出地讥诮和疲惫。
凤无雪愣了愣,从没料到柳子承也有这么冷硬的时候。看来再不好好认错,师兄是真的火了。
凤无雪长长地吸了口气,“师兄,你猜得没错,那个灵堂其实不光是骗你的,我也知道那个漏洞百出的局瞒不住你,我其实……是想试试你的心,我害怕那天你在江中和我说的话只是在安慰我……我怕你忘记不了那个小王爷……我还怕你……会忘记我……”
他的话声到后面越来越轻,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家族长总算还有一样东西是害怕的。
柳子承淡淡接过话头,“所以你明知道我在找你也不派人通个信。”
凤无雪微微申辩,“师兄,你那时和小王爷在一起,我想你就当我死了也好,就能安心的在他身边了。”
“那后来我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还要弄个假灵堂?真要我死心,把戏演的逼真点就行了。”
“……”
“怎么不说话了?”
凤无雪微微嘟起嘴巴,水汪汪的明媚凤眼含怨的瞟了眼柳子承,“师兄明明都知道了,是我又舍不得你,想看看你到底心里喜欢的人是谁?人家都已经认错了,师兄你就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