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莹白色的月光静静撒在卧房的地砖上,床帷低垂,金倪香绕,里面安静无声。
小童恭敬地站在榻前,良久床帷中才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
“他……走了?”
“是,走了。”
“他……看上去可好?”
“回老爷的话,不好。”
床帷动了一下似是无声的叹息,接着里面又咦道:“这是什么?”
“这是姓柳的留下的字条,说要烧给你的,我没敢真烧,就拿来了。”
帐内快速的伸出一只修长优美的手,一把将纸抓了过去。然后帐子里头再无动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之后帐帘突然掀开,一个格外修长的身影站了起来。
“快,准备洗梳,我要出去。”
“是,”小童躬身退下,到了门口又奇怪地问道:“老爷,您要去哪儿啊?”
凤无雪飞快的对着铜镜束起乌黑的长发,妩媚锐利的凤眼极为不耐地眯起,“当然是去柳子承那里。”
“啊?”明明刚才是谁让自己千万瞒住的,小童面露不解,探头看他喜不自禁地摸着那张素筏的样子。
自从自家风华绝代的主人意外落水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了。从最开始的每日忧伤落寞到假设灵堂时的莫名矛盾……再到现在,好不容易骗走了人家又眉眼开花地送上门去,真真是……让人不解。
那张素筏有什么好多瞧的,不就是两句话么。这么有名的诗句,谁不知道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可是偏自家主人看了就会一改往昔的忧郁,兴奋的像个孩子。
“等等,”凤无雪将要在咬在牙间的紫玉簪小心在发髻上扎好,揽镜自照颇为得意的微笑,“他住在哪里?”
“啊?谁?”
可怜的小童显然跟不上他俊美迷人的主人。
凤无雪歪了头,似笑非笑,“柳子承。”
“哦,就在两条巷子开外的栖云客栈。”
“唔,快去准备好车,我这就过去。”
深秋的景致大多萧瑟,到了夜间更是寒冷刺骨,但这一切今天看在凤无雪的眼中都是异常可爱的。
柳子承因为病着,所以椿儿就拿着赵书安给的银子包了后院的一个小花园,煎药方便而且不易被打扰,倒也颇为安静雅致。
凤无雪兴冲冲地走进去,他非常清楚柳子承一定知道他没死,所以才写了这张字筏来表明心迹。
想他素来温文矜持,能够写出这两句话实在难为,难怪凤无雪会宝贝成这样。甚至他怀疑柳子承写这两句话的时候,是不是耳根会窘的微微发红……这个人就是面皮薄啊。
不料进了小院却是冲天的烟味,一切都是烟雾袅绕看不清楚。
似乎有个丫头跪在地上在烧些什么。
“咳咳……这是怎么了……咳咳……柳先生呢?”
椿儿恨恨地抬起通红的眼睛,又往火盆里大大的撒了一叠白纸,哀哀地哭了起来,“先生,你真是白白这样伤心了,凤公子不是好好的,压根就没死,呜……可怜你反倒这样白白的咽了气……呜……”
凤无雪心里一惊,一个箭步串上去,“你说什么,你的纸烧给谁的?这里是不是姓柳的在住?”
“这里就是柳子承柳先生住的地方,”椿儿放下纸插着腰站了起来,“先前我随先生去寻你,你倒弄个下人来唬弄我们,先生怎会不知……”她哽咽了一下,语声越加凄厉起来,“先生身子一直不好,吐血之症已有一段日子了,可是他连休息都不愿意,这么冷的天,天天守在江边,沿着江边挨家挨户的去找……最后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来这里,没想到你这么心狠,连一面都不让他见,还弄了个假牌位……先生他回来后就、就……”
“就怎么了?”凤无雪只觉心口一阵翻腾,阵阵的刺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不会的,柳子承精通医术,怎么会让自己的身体弄成这样呢?
“先生回来吐了好多血,我几乎吓死,哭着求他吃药,可他就是不愿意,他说……”
“说什么?”凤无雪瞪大眼睛,简直不愿再听下去。
“他说这个世上他已经谁都不欠了,所以……他就去的安心了,接着又说自己有些饿了,我们奔波了一天根本顾不上吃饭,我听了欢喜就给先生熬粥去了,没想到等我回来时,先生已经……已经去了!”椿儿说罢掩面大哭起来,好像是在替柳子承发泄委屈一般。
这些日子,这么远的路,柳子承吃了多少苦,心中又有多苦,只有她明白,他不说,那么就让她来替他说。
凤无雪用手按住胸口,可是还是止不住那刺骨的疼痛。
好一会儿才哆嗦着问道:“他在哪里,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见他一面。”
椿儿泣不成声,手指了指里面。
凤无雪想也不想,大吼一声,“师兄──”径自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