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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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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风月误?雨打梨花

前尘往事终如烟。

那日花里逢君别,断肠花谢已多年。

.

欢喜阁内。

罗帐垂低帘,鬓乱坠金钗,鸳鸯被翻红浪。

泪眼无语,今宵梦醒何处?!

雨打梨花满地。

夜已深,薰香银炉里,淡淡青烟依旧氤氲缭绕。

泪已流干,力也用尽。

身下的红木雕花的床榻一直在微微颤动着,我早已被恩客从美人榻上,又抱上了床。

反抗无效。

他和我,紧密贴合,纠缠扭曲,抵死缠绵。

而我闭上含泪的眼眸,认命地由着他为所欲为。

神秘的恩客在我身上肆虐着,一遍又一遍,似乎没有餍足的时候。

见我还在咬着下唇,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停止了身体的动作,伸出略带粗糙感的一根手指轻抚着我已咬出血丝的嘴唇,然后掰开我的嘴,往我嘴里塞进了一团柔软的帕子。

接着他满意地喘息了一声,又深埋在我的身体内,开始狂野地律动起来。

他的原意是不想让我再咬着嘴唇,却让我感觉更加屈辱与悲哀。

我隔着蒙在我眼睛上的锦帕狠狠瞪着他,他感觉到了我的愤怒与反抗,轻笑一声,放慢了他狂风暴雨般的节奏,开始变得温柔起来。他轻轻抚摩着我的身体,动作轻柔,我面对着他的缓和动作倒有点失措。

我的耳畔一暖,他灼热的气息突然离我很近,他的唇落在我的耳垂上,轻舔含弄,似要转变战术让我屈从于他的柔情攻势下,与他一起共赴云/雨的巅峰……

他想都别想!

我挣扎着,想逃开他邪魅的诱惑与挑弄,但他却锲而不舍,一心想要让我也沉溺于情动欲起的漩涡中。凭着与我一年多的肌肤相亲,他很明嘹我身上的敏感点在何处,他专挑我最敏感的地方揉捏挑/逗,尽情地在我身上燃动火苗……

渐渐地,我的耳垂已红透滚烫,全身泛红,因为,我发觉我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高超技巧的挑弄而全身慢慢开始发热,心中竟然有隐隐的情火在萌动。

我哽咽着,心中无比痛恨他不断的戏弄与挑/逗,却在他既狂野又温柔的抚慰下颤抖着,喘息着……

他拉过我的一双纤手环抱住他的肩膀,同时抬起我的两条长腿要我盘夹在他的腰间。见我还在抗拒挣扎,他用深入在我身体内的坚硬猛烈地撞击了我一下,我全身一颤,忍不住“啊”地低呼出声,声音却被堵在口中的帕子中,他坏笑一声,还是伸出手指将我口中的帕子勾出。

我无声喘息着,想要将蒙在我眼上的锦帕也一并扯下,但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举起猛地压制在我的头顶。恩客身上浓烈阳刚的男人气息直扑入我的鼻侧中,我的心里一痛,他,他的身上散发着的霸道气息竟与这么多年我在心中恨着却念着的那个人如此相像!

那年那月,未谙世事的我在那个人的调/教下初尝了男女之间的情事,那时我曾天真地以为我永远都将只属于他一个人。而如今,我却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下,曲颜逢迎,出卖色相,含辱蒙垢。

我的鼻子发酸,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与痛楚涌上我的心头,我不由泪凝于睫,哽咽在喉。

……

而原在梅廿九身上疯狂驰骋律动的恩客,见着梅廿九依旧抽泣、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不禁挫败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时至今日,她还是不愿意与他共享鱼水之欢。

于是恩客咬着牙,粗重地喘息着,逐渐加快了下/身撞击的速度与节奏,在一阵紧似一阵的抽/动过后,他呻吟一声,终于从她的体内猛然抽出自己的坚/挺,在她的小腹上释放出自己的精华,草草偃旗收兵。

恩客从梅廿九的身上翻倒在她身边,与她同被共枕,他健壮的胸膛随着他的喘息而起伏。

已经一年过去了,梅廿九似乎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在床上取悦男人,她调情与挑/逗男人的技艺还是不够高明,依旧是那么生涩与羞怯,一点长进也没有。

不过即使只是匆匆要了她,她也没有什么调情的技术可言,但不可否认,她还是给他带来了销/魂蚀骨的无上享受。他平复着自己的喘息,拿过一条锦帕,替她擦拭干净身体,然后半伏在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她那具美丽的身体上逡巡着。欢爱过后,她的秀发散乱,娇喘不止。

她晶莹白皙的面容恍如涂了一层胭脂般娇艳欲滴,虽然看不见她在锦帕下的一双美眸,但他知道她即使表情依旧羞怯青涩,却仍然透露出千般风情,万般妩媚,无限诱惑。

他的视线不由慢慢往下,她光裸的身体嫩滑,雪肌玉肤真如冰雪般的雪白晶莹、粉雕玉琢,羊脂温玉般柔滑娇嫩,玉/乳上那两粒红润的樱桃象两颗小巧的相思豆点缀其间,那一圈诱人心动,淡粉红色的乳晕中间,蓓蕾在他先前的吮/吸肆虐下早已肿挺翘立,就像是已被他的热情引燃,由粉嫩色泽烧成了情/欲初放的艳丽,乍看更似一对夺目的红宝石。

恩客忍不住沉吟了一下,他的小腹仿佛受到了蛊惑,又开始有蠢蠢欲动的欲望了。

他伸出大手,顺沿着她美丽高耸的双/峰蜿蜒而下,穿过她平坦盈润的小腹和不堪一握的纤腰,直抚到她光滑挺翘的粉臀上。

她身上原来的素色长裙早已被他撕毁,除了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偶尔会包裹住她美丽的身体外,她白皙如玉的身体光裸无一物。

被他如暴风骤雨肆虐过后,她一双骨肉停匀、浑圆玉润的修长玉腿已无力夹紧,在他火热视线下,向他袒露出无尽诱惑的妙处。

而她那细嫩滑腻的雪白翘臀轻轻颤栗着,似乎是在乞怜、哀求、渴望着他能放过她,此刻美丽的她无比娇弱可怜,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沉吟一声,低下头,忍不住由重新趴伏在她的身上,将脸埋进她高耸的双/峰中,他的鼻中沁入一丝幽雅清淡的香气,如兰非兰,似麝非麝,不断挑引着他心中高涨的欲望和刺激着他血液中沸腾的兽性。

他的喘息粗重,鼻息灼热,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的全身阳气鼓胀,直感觉自己的小腹即将被撑裂一般地涨痛,他还想要她。

今夜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想要她的欲望。

他伸出结实而有力的左臂紧紧环拥着梅廿九柔若无骨的娇躯,右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丝滑的乌黑秀发,炽热的嘴唇舔噬着她白嫩柔软的耳垂,沿着她洁白的玉颈与高挺的酥/胸一路向下……

梅廿九紧缩成一团,不停挣扎着想避开他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体上的吻,但身上早已没有了气力。他的嘴唇似有火,炙烤得她浑身战栗。

她在他身下,清晰感觉到恩客坚硬的欲望重又紧紧顶在她光润平坦的小腹上,她感觉到他气息灼人的嘴唇不断向下亲吻,滑过她洁白修长的粉颈,亲吻着她高耸雪白的丰满胸脯,一直落到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并开始向她下/体的神秘花园吻去……

梅廿九开始心慌意乱,娇羞乏力,她无力地捶打着他健壮的肩膀,低声喊道,“不,不要——放开,放开我——”

但恩客却置若罔闻,他的一只大手紧紧箍着梅廿九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右手不停抚摩揉搓着她丰满浑圆,修长雪白的美腿。

梅廿九伸手想扯下自己眼上的锦帕,但两只纤手却又被他用一手捉住固定在她的腿边,动也不能动。

他喘息着,将脸伏在她的双腿间,目光几乎是零距离的看着她身近在咫尺的诱惑妙处,他的眼里闪着沸腾的欲望火苗,一低头,便将带着着灼热气息的嘴唇直接吻了上去。

梅廿九低叫一声,拼命扭动着娇躯,同时无力地蹬动两条长腿,想将他深埋在她双腿间的头甩开。

他,他怎么能,能这样?!太羞人了,不要,不要!

她低声哭泣着,嘴里求他:“不,不要,求,求你……求你别这样……”

她简直羞惭欲死。

但恩客依旧紧紧箍住她的纤腰,用双肘固定住她的两条长腿,在她腿间的神秘花园里口舌并用,舔弄吮/吸,灵巧的舌如翻江怒蛟,上下翻转,极尽挑/逗之能事。

梅廿九推他推不开,求他他不理,在他放肆的挑弄下,她语不成声,玉/体辗转,纤腰扭动,全身早已泛红,蜷缩成一团,犹如一只醉虾。

半晌他终于抬起头,看着秀发散乱的她银牙紧咬,呵气如兰,呢喃呻吟,她光裸的身体在他的挑/逗下已经融化成一江春水,她整个人散发出妩媚与清纯的韵致,惊艳惑人。

而他则被她这种无意而自然混合的媚态勾挑得心跳加速,血脉贲张,心旌摇荡,情不自禁地欲火熊熊重燃,下/身勃/起的欲望也昂扬狰狞,蓄势待发。

他分开她修长雪白的玉腿,方便自己的口舌能够更加深,肆意妄为,予取予求。他的双手在她娇艳美丽的胴/体上四处爱抚游走,她的软滑柔嫩超乎他的想象,尽管已经要过她许多次了,但他还是像初次爱她那般急不可耐、心跳加速。

在他的口舌调情技法的挑/逗之下,梅廿九慢慢地开始意识模糊,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羞耻地背叛了自己,她嘴里发出的娇吟与喘息让她自己都脸红,她呜咽着,羞耻地抽出一只手,用纤手手背想要堵住自己的小嘴,却被他一把拉下。

他直起身来,深沉的眼神直盯着她那美丽的胴/体,终于忍耐不住,将自己的昂扬顶在她为他而湿润的沟壑溪口,轻轻摩擦,随后突然挺动腰身,贯体而入,猛地进入到她身体最娇嫩滑腻,最幽深火热之处。

“啊——”梅廿九低叫一声,已和他再次紧密贴合,融为一体。

恩客开始慢慢在梅廿九身体内抽/动了起来,一阵阵欲/仙欲/死,不知天上人间的快感宛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袭上他的心头,扩散到四肢百骸,刺激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而梅廿九头脑昏沉,语不成句,由着他肆意侵略,奋勇撞击,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如风中的弱柳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本应是她要对恩客侍候逢迎,如今却似乎颠倒了过来,恩客对她百般迁就,温柔爱抚,千般怜惜,明知自己是可耻的,但是梅廿九却已身不由己地开始随着恩客的动作而沦陷……

也许是在恩客身上,她发现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多年前,那个人也是如此这般拥抱着她,爱抚着她,对着她千般怜惜,万般疼爱。

她也永远忘不了,他曾在她耳旁说过,她永远是属于他的。

而如今呢,她嘲弄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眼里却不停落下泪来。

她曾也骂过自己,鄙视过自己,但他却如一颗磐石,永远沉淀在她的内心深处,无法挪开半点。

在她心中,面前的恩客竟然幻化成她曾经深深思念过爱过的那个人。

不,不,还是让她忘了他吧,就在今夜。

但是,又如何能忘得了曾经伤她那么深的男人?毕竟她是那么奋不顾身地爱过他!

她在矛盾的混沌中,喃喃地呻吟着,身子如蛇般缠上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哪怕自己是在做梦也好,她如饮鸠酒般将面前的男人当成了他,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扭动着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抬起挺翘的美臀,迎合着恩客的动作。

尽管她的动作青涩,但却让恩客倍受鼓舞,让他欲望高涨,情绪亢奋,他更加用力进出,翻搅顶磨,恣意妄为。

在阵阵舒爽快感的刺激下,他鼻息粗重,身体运动地愈发用力,他有张有弛地爱抚她,冲击她,挑弄她,他低下头去,布满汗水的身子俯了下来,直到她隆起的丰满乳/峰与他坚硬的胸膛紧密贴在一起,两人也以一种最为亲密的姿势结合。

彼此身体的热度让两人同时呻吟了一声,恩客差点就此溃不成军,他咬着牙忍住,重又在她的身体里狂野地抽/插、进出……

梅廿九的朱唇微启,吐气如兰,她在恩客狂野的攻击下,发出了近似低泣的呻吟声。

他与她,天与地、生与死、光明与黑暗、活力与冷酷,就那么水乳/交融,再无法分清彼此。

令人神魂颠倒、激动人心的快感汹涌澎湃地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俩人的心神,随着恩客的猛烈撞击与温柔爱抚,蓦地梅廿九的两只玉手突然紧紧抓着恩客的肩膀,一双修长的美腿和纤美秀气脚尖绷紧僵直,她的檀口里发出了一声娇媚入骨的呻吟声……

她的俏脸通红,身体颤栗,她哽咽着在羞耻感的充盈下,达到了她的高/潮……

她在他温柔又热情的爱抚下,在痛苦和幸福两种扭曲的感觉中,释放了所有堆积的情感,得到了极致的解脱。

她的全身绵软,犹如在棉花堆中翔浮,她无力地悬挂在恩客强壮结实的身体上,闭上眼晕厥了过去……

而恩客健壮的胸肌上流着汗,她的收缩与颤栗让他所有发泄的欲望排山倒海地汹涌而来,他疯狂地用力在她身体内狠狠撞击了几下,也在她体内深处,酣畅淋漓地释放……

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窗外的雨,也悄然停止了。

半晌,恩客喘息着,从已经失去知觉的梅廿九身上抬起身来,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伸出手去,摘下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锦帕,她那张晕红而布满泪痕的俏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凝望了她半晌,抬起手,轻轻抚摩着她那张晶莹剔透的脸,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俯下头去,吻上了她粉嫩的红唇。

他舔噬吮/吸着她的小嘴,将舌头探进她芳香的口中挑动着,有许久没有这么吻过她了,她还是这么香甜与醉人,他孜孜不倦地品尝着她嘴里的滋味,直到她的红唇被他吸/吮得嫣红肿胀,他也舍不得放开。

而在昏睡中的梅廿九启开樱唇,无意识地回应着恩客。

她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梦见在漫天花雨中,她心爱的男人正拥抱着她,在深深地吻她,而她在一片花瓣雨中,幸福地眩晕,悲伤而快乐地流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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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不要离开我!

我辗转着螓首,呜咽着从梦中醒来,周遭却静谧寂寥,四下无人。

我赤/裸着身子,盖着锦被蜷缩在床榻上,眼上的锦帕也掉落在一旁。

而恩客,却已然离开了。

无边风月误?春色无边

女人不是天生的妓/女。

天生的妓/女,却不是人。

有哪个女人天生愿意当青楼风尘女子,若不是这个世道变态,男人变态,试问哪个女人天生愿意当妓/女?

所以说,女人从生下来就天生注定了做妓/女的话,那她一定不是人,是狐狸精变的。

对于妓/女,有许多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们是抱着谴责的姿态的。

即使一直被人称作狐狸精的我,也不是人,但至少在我眼里,妓/女还是有职业道德的,我们靠身体吃饭,讨男人欢心,拿一分钱办一分钱的事情,相比之下要比一些偷的抢的要光明的多。

但是私下里我还是有点惭愧的,因为严格论证起来,我是个不太合格的妓/女,不仅没有敬业精神,而且还不求上进。

外貌与才艺倒是有了,但还是极度缺乏取悦男人的本事,自然讨不了他们的欢心。

因此当我摆出欢喜阁老鸨的架势,对着新招募的青楼姐妹们声情并茂、指点江山时,心里还是发虚的。

论起老鸨的功能主要有三:一是为客人推荐美人;二是调/教出千娇百媚的交际花;三是自己本身要化身为四处逢源的花蝴蝶。

而且老鸨的目标要很直接,用一个字表达是钱,用两个字表达是银子,用三个字表达是钱最美。

我是不会打骂那些不愿委身于嫖/客的青楼新姐妹们的,我让她们自愿选择伺候客人的方式,可以选择与客人春风一度,也可以选择为客人献艺歌舞,甚至也可以选择为客人按摩推拿。

客人有时来欢喜阁,也不单为了发泄肉/欲,更多的是想放松一下,所以给客人多点选择,他们也是乐意接受的。

当然不同类别的服务方式,这其中的酬银标准也是不同的。

当家方知柴米油盐贵。

以前觉得莫墨嬷嬷太过势利苛刻,如今当我一本正经地教导姐妹们该如何尽心伺候客人们,要让他们陶醉在温柔乡中、以欢喜阁为家,尽量多从腰包里掏出银两来时,心中不禁在感慨自己已越来越有莫墨嬷嬷之风了。

但惟有这样,才能让欢喜阁生存下去,并屹立不倒,姐妹们才有安生立命之所。

所以我并不以为耻。

这年头,脸皮值几个钱?能当面皮吃么?!

汝嫣与青瓷分站在我身后,看着我颇俱权威地教导新来的姐妹们,她们的美眸中不禁含着笑意。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刚来欢喜阁时,我有多么不甘与抗拒,有多么木讷与青涩。

那时的我,甚至自杀过,只是没死成。

时间荏苒,我从当初那个满心反抗的稚嫩雏儿已变成如今谈笑自如的青楼老鸨,这只能感慨造物的弄人与神奇了。

汝嫣见我训导完,便笑吟吟地走上前去,道:“九嬷嬷的话,我们姐妹们都记下了。”

青瓷与了了、非烟也含笑颔首。

汝嫣美目眼波流转,又笑道:“我们姐妹们亦只有日以继夜努力,发挥极限潜能,服侍好我们的衣食父母,坚决执行九嬷嬷所训导‘辛苦我一个,幸福千万人’的意旨,才能让客人们削破脑袋蜂拥而至,那我们欢喜阁重震声威便指日可待了!”

一番话说得姐妹们倒兴奋起来了。

她们看着我,笑嘻嘻齐齐应了一声,“谨遵九嬷嬷教导!”

我颔首不语,缓缓从姐妹们的面前走过,但刚转过黄花梨木制成的雕花屏风,我那严肃的面容上便绽开了一朵如花的微笑。

……

承蒙那个神秘恩客所赐,他给予我的巨额嫖资,不仅让欢喜阁得以保持了日常的开支运转,而且还让我有点余钱重新修整了一小部分破败的园子,还添置了些必备的物资,如给客人按摩用的躺椅,还有可以让客人用来泡澡用的大木桶等等。

欢喜阁开始像模像样起来了。

客人来欢喜阁可以听歌看舞喝酒泡澡按摩,既可以发泄色/欲也可以放松身心。

我让美人们对老主顾说,若是他们能发展新客源来,欢喜阁不仅会给老主顾价格上的优惠,而且等他们介绍来的新客人达到一定数目,还会赠送老主顾几次的免费享受。

于是经过老主顾的介绍与推荐,欢喜阁的新客人与回头客逐渐多了起来。

欢喜阁上下整天都忙乎成一团,而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不过,我对自己伺候男人的能力却有一点不自信。

那就是,每回有客人找我陪酒单独与我私聊后,下次便绝对不再找我了。

是我魅力不够么,还是我调情的手段太拙劣,总之,我伺候过的客人,只一次便绝迹了。

因此,我对如何讨好男人严重缺乏信心。

不过,幸好我只是个老鸨,欢喜阁的未来,还是要靠我的姐姐妹妹们。

……

恩客这些日子来得有点勤。

他每次都是上半夜来,下半夜走。

春寒乍冷,不再是花妖了,我竟极度怕冷。

有他在身旁,我经常不自觉地靠近他,蜷缩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而每逢此时,他总是拥我在怀中,抱得紧紧地,然后他的手便开始在我的身上游移抚摩。

不过,与以前所不同的是,如今若是我不愿意,他也并不强迫我。

也许,他也逐渐发觉强扭的瓜不甜,只有心甘情愿的情事才是最销/魂的?

当然,有时在他霸道而温柔的挑动下,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沦陷下去。

一开始我都是抗拒的,但是随着恩客火热的吻与强烈的攻势,我渐渐迷失了自我,当我从迷醉中醒来,总会发觉自己抱他竟也那么紧。

我眼上蒙着锦帕,看不见欢爱过后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的脸上肯定是火红一片。

他带着粗糙感的手掌在我光/裸的躯体上游走,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栗喘息。他的吻总是带着火苗,在我身上点燃了隐伏的火种。

我们紧紧抱着,身心相贴,长发纠结,一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漫的长夜。

每当我们紧紧纠缠、互相融合在一起时,我那颗空虚寂寞的心竟没有那么空洞与哀伤了。

也许身上的欢娱确实能填补心灵的伤痛?!

他是那么像“他”,同样的强悍与不容他人抗拒,他们相像得让我的心都痛了。我总是将他当作了“他”,总是自我催眠他就是“他”,放纵自己沉沦下去……

于是我也越来越有点如饮鸠酒般,依赖于这种不切实际虚幻的温暖与抚慰了。

窗外有细雨敲打着窗棂的声音,沙沙作响,空气清冷寂寥。

当他起身穿衣要走时,我竟没来由有一丝依恋,不想让他走。我拉上锦被盖住光/裸的身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是,他只是一个恩客,我的金主,我怎么会对他产生依恋的情绪!疯了我!

我赶紧从枕上转过头,将背朝向他。

他听见了我的轻叹声,因为我听见了他“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停止了。

屋里静默了一会儿,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了。接着我身后的被子被掀起,一具滚烫的男性躯体钻了进来,紧紧地贴上了我光/裸冰凉的身体。

原来方才后起的声响是他脱掉衣服的声音。

我不禁低呼一声,羞红了脸,被他重又从身后抱住,他的健壮的胸膛紧贴着我光滑的后背。

他将他的下颚抵在我的头顶,将我拉近,要我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

我稍稍挣扎了一下,便顺从了我心里的念头,向后靠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中,我们两人都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拥抱着。

半晌,我想挣开他的怀抱,我的鼻息里都是他身上阳刚的男人味道,而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炙烤得我满脸通红。

我拉开锦被想起身,而却被他从背后一把扯住,拽进了怀里……

……

恩客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他一伸手捉住了梅廿九白皙柔嫩的藕臂,不顾她的挣扎抗拒,硬生生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

接着他将梅廿九柔若无骨的娇躯压倒在床上,一只手按住她双手雪白的皓腕,让她无法挣扎捶打,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捏弄……娇媚而羞涩的她天生有种魔力,让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她。

梅廿九羞怯地想拉住身边的锦被盖住自己光裸的身体,但恩客却已经重重压在她身上,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欲望在迅速勃/起,坚硬地抵在她的小腹上。

她握紧小拳头捶打着他宽阔的脊背,羞不可抑,低声道:“放,放开……”

他看着她娇怯美丽的动人模样,忽然听话地放开了她温软的美体,他出了神的注视着她,眼神闪过一丝挣扎之色。

她一双玉桃般娇滴滴、水灵灵的雪乳,在她微微的颤抖中无所遁形,她光滑细嫩的肌肤闪动着晶莹粉红的光泽,尖尖圆圆的蓓蕾微微的向上翘起,那蓓蕾顶上小巧浑圆的嫣红两点,犹如漫天白雪中的两朵怒放的红梅傲然屹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他的视线顺着她挺翘的美臀、修长笔直的大腿一直看到柔软滑腻的小腿及小巧玲珑的脚踝,她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仿佛都是用完美的线条勾画出来的,精雕细琢,那柔和曲张的线条不自觉的流露出诱惑和性感,每一个弯曲弧线都展示着无限的完美,透着少女的羞涩同时也饱含着成熟女体的妩媚来。

她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勾魂般地吸引着恩客的那双眼与那颗心,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深邃的眼中燃烧着欲望,难以克制地,他向着她柔若无骨的胴/体紧压了下去,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她完全赤/裸的雪白胴/体立刻被另外一具赤/身裸/体的健美身躯紧紧包围了。

他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拥抱着梅廿九柔美的娇躯,强健而富有弹性的胸膛没有丝毫间隔的贴着梅廿九光滑丰满的胸脯,他腹肌块块隆起的小腹紧紧靠着她柔软平滑的小腹,两个人赤/裸的身躯紧紧搂缠在了一起……

恩客看着怀中光/裸美丽的梅廿九,低下头吻在她修长洁白的玉颈上,然后拿捏住力道狠狠的咬了一口,她娇嫩的肌肤微微带着夏天盛开的荷花清新的味道。

梅廿九低叫一声,他感觉到她在他身下战栗颤抖着,便伸出舌头开始轻舔着她如玉的脖颈,顺着她小巧的耳垂、性/感的锁骨,然后向下转移到她高耸的胸脯上……

他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开始吮/吸舔弄,同时伸出手来握住了她饱满的丰胸,她美丽的胸/部在他的粗糙的大掌揉捏下绽放出不同的形状来,他满意地看着她在他肆意的挑/逗下,全身颤抖蜷缩成一团,如花瓣的樱唇中也逸出了诱人的轻吟声……

她羞怯的呻吟声顿时让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而想深深占有她的欲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驱使得他不禁也低低呻吟了一声,他迫不及待地分开她两条修长的大腿,在她双腿间柔滑娇嫩的妙处逡巡摩挲半天,终于找准方向,他搂着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猛一沉身,便携着昂扬的欲望,长驱直入到了她的体内……

他先是动作轻柔,而后在翻山倒海的欲望下,便开始势如破竹,酣畅淋漓,纵横驰骋地在她身体里狂野律动起来……他一边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抽/动,一边不停地亲吻着她的身体,她白皙细嫩的肌肤腻若凝脂,滑不溜手,汗水不停从他身上流下,滴落在她高耸起伏的胸脯上……

梅廿九柔若无骨的纤腰如风中柳絮,随着恩客的重撞猛击而颤动,在他狂野的侵占肆虐下,她分开在他身体两边的玉润修长的粉腿微微发颤发抖,而千娇百媚,清秀美丽的绯红玉靥也娇艳如花。

看着身下如春水般柔软的梅廿九,听着她媚人的呻吟声,恩客感觉销/魂直蚀骨,他粗重地喘息着,呻吟着,不停地向着她进攻与索取……两人粗沉的喘息和娇媚的呻吟声,交相辉映,带着无尽的诱惑,疯狂地冲击着彼此狂乱震动的心脏。

眼前似绽开火树银花,春色无边。

恩客咬着牙,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想要爆发的欲望,可是越是刻意的压抑,那种快感越是强烈,他强健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竟然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冲刺的频率。

他看着她在他身下战栗着全身绵软达到了高/潮,而后他的欲望才终于爆发,一股股灼热的精华喷射而出,深入在她的身体里面……

他趴在她身上,两人仿佛一起在这场奋不顾身的欢爱中死去了一般,半天都没有动……只是四肢交缠,紧紧相抱着。

春宵苦短。天空似已开始蒙蒙亮了。

半晌,恩客从梅廿九柔软的胴/体上起身,他坐在床边,怔怔看着她良久。

他浓浓的剑眉微蹙。再照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控制不住想要她每时每刻都留在他身边。

如今,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他已经竟然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她了。

想她身上的芳香,想她柔滑无骨的身体,连她的哭泣与挣扎他都想。

他现在已经为她疯狂而变态了。

可是,不是当初从一开始就注定他要疯狂了么,为她?!

空气中还残留着欢爱过后的气息,恩客穿好衣物,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梅廿九,弯下身为她盖好锦被,然后悄然开门,闪身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梅廿九睁开了在锦帕下的那双美眸,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拉起锦被盖住了自己的头……

……

拐角长廊外,梅廿九的随身侍女琉璃束手低着头,不敢抬眼看着恩客。

恩客看了一眼琉璃,淡淡道:“好生伺候着她。”

琉璃慌忙应了,恩客点头道:“相信莫墨指派的人不会让我失望。”

琉璃深施一礼道:“琉璃一定尽心尽力,不负莫嬷嬷,和,和爷的重托,照顾好九小姐……”

恩客看她半晌,方道:“你放心,你家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

琉璃哽咽着盈盈拜倒,道:“多谢爷肯为琉璃一家做主。”

恩客负手道:“不用谢我,你只需按照我的嘱咐去办事就好。”

琉璃感念地颔首,她还未抬起头来,恩客身影一闪,已飞身跃上屋檐,很快便消失在黎明的黑暗中,就如他来时一般,悄然无影踪……

……

梳妆台前,琉璃拿着木梳替我细心地梳理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

我拉紧了身上半褪的长袍,遮掩住胸口露出来恩客昨夜在我身上留下的点点红色吻痕,我不禁晕生双颊。

我看着琉璃灵巧的小手在我头上摆弄,怔怔半晌,我从铜镜中望着琉璃,突然开口道:“琉璃,你可知道昨夜来的人是谁么?!”

琉璃的纤手一颤,手中的木梳差点掉落在地上,她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地回话道:“我,我,小,小姐——我——”

我看着铜镜中琉璃惊惶失措的小脸,不由苦笑一下,道:“琉璃,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说完我将头调转回镜中,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半晌不再言语。

做了人以后,所有离奇的遭遇都让我赶上,现在连琉璃都有事情瞒着我,我这个人做得有点太失败了。

而琉璃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绣花鞋的脚,咬着唇也不说话,良久,她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下!

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想要将琉璃搀扶起来,但琉璃却怎么也不肯起来,她似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小姐,我——”

章节31

琉璃一双明亮的眸子已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欲语泪先流。

她哽咽着道:“小姐——琉璃也知道瞒着小姐是不对的,小姐一向待我如亲姐妹,可,可——”她流着眼泪跪伏在我脚边。

我闻言蹲下身来与她面对面,我直望着她的眼睛,道:“琉璃,这么说,你,你竟知道那人,那人是谁了?!”

琉璃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半晌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面色煞白,握着椅脚的纤指关节因用力已泛白。

琉璃抬起眼,怯怯道:“小姐,请原谅,原谅琉璃,非,非琉璃不想说,实是,实是不能说……”

我沉默半晌,叹息一声,将琉璃从地上搀扶起来,我苦笑道:“琉璃,你不说也罢,我知道你必有你的隐衷……”

不久前的那晚恩客来时我有呼救过,琉璃本应出现的,但她知而避退,说明她事先早已明白我房中有客人,并且清楚这位客人是谁,不然凭着她对我的爱护,她定会冲进房中保护于我的,而不会任由恩客对我为所欲为。

先前莫嬷嬷在时,每逢恩客要来时,她定会先谴开我身边的丫鬟,丫鬟中就包含当时的小琉璃,而让我独自一人等着恩客的到来,无论我房中发生任何动静,绝没有人来打扰。

如今琉璃也开始如此,难道莫嬷嬷生前对她有交代?!

这个恩客究竟是谁?他的权势真的这么大么?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就像只渺小的蝼蚁一般,随时可以被恩客一手捏死。

他操纵着我所有的一切,我插翅也难逃。

琉璃垂泪道:“琉璃有愧小姐的厚爱,我,我……”

我将头调过一边,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回过脸来,我强笑道:“傻丫头,这也不能怪你……”话虽如此,我的心中却充满了失望。

但是失望又如何?

琉璃既不肯说绝对有她的苦衷,若是真的逼她说出真相,反倒连累了她,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茫然地走到梳妆台前,风从窗外吹进来,吹乱了琉璃刚帮我梳理好的青丝。

我拿起台上的木梳用力攥在手中,木梳的尖齿深深戳进我的掌心,琉璃见状忙夺过我手中的木梳,拉过我的纤手一看,我如玉的掌心中已有几道微微的血痕。

琉璃哭泣着道:“小姐,小姐,你何苦这样,我——”

她看着我半天,忽道:“小姐,我,我这就告诉你罢,那,那人,便是——”

她话还未讲完,我已轻轻抬手阻止了她。

恩客是谁,我自会去寻找答案。

从恩客每回神秘的出没以及让我蒙上锦帕的行径来看,他应该是极为忌讳被人发现他的身份的。我若是从琉璃口中得知了他是谁,按照我的个性,我不以为我能装作若无其事。

而且倘若被他知晓是琉璃泄露了他的秘密,那琉璃就该受无妄之灾了。

我不能让琉璃为了我而受到什么处罚。

这些年我身边真心对我好的人不多,我不希望因为我又让一个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反正,我一直是恩客的俎上之肉,就任由他宰割罢了。

况且知道了有何用,我的清白早已失去,而且现在他还是我的入幕之宾,知道他是谁只会徒添烦恼,何必如此强求?!

但,若是对恩客全然一无所知,我又心有不甘,如哽在喉。

我心乱如麻,全无头绪。

……

正和琉璃无言泪眼相对时,一个小丫鬟一路碎步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精致的请帖,腼腆地对我笑道:“九嬷嬷,白将军又给您发帖子了,将军府上有人来,要奴婢一定要将这帖子交到嬷嬷手上,那人说了,将军有交代,请九嬷嬷务必赏光,前去助兴。”

我接过请帖,素色雅致的帖子封套上写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几个苍劲大字:“欢喜阁梅廿九亲启”,我将封套中的帖子打开,里面是带暗纹的素色小笺,上书意思是“柳回青眼,桃报春靥,正是春光正好时,将军府将办烟花三月赏花会,务必请九姑娘前来赏花助兴”云云。

我拿着帖子,默默无语。

如今有关花的一切是我的软肋,因为它抵达了我的内心深处,触及了我麻木生活下灵魂的痛处,让我黯然神伤。

让个曾经是花妖的人去赏花,岂不是触景生情,往伤口上撒盐么?!

但这花会还是要去的,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人,是人就要遵守人的处世规则。

我们要趋炎附势,要察言观色,要奴颜婢膝,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卑微地生存下来。

小丫鬟低声应了,便退了下去。

琉璃望着我,还要再说什么,我叹了一口气,道:“琉璃,来帮我挽个发髻吧。”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桃花李花枝头春意闹,仿佛在一夜间,红了桃,白了李,像织锦,花团锦簇,又像山水画,浓妆淡抹总相宜。

白将军的花会就办在将军府的小山坡上,宾客游人如鲫,人声鼎沸。

满山坡的花枝缀玉,缤纷怒放,姹紫嫣红。

俨如粉黛的桃花,洁白似雪的梨花,灿如黄金的迎春花,花瓣红的香醇,白的清雅,黄的脱俗,一齐嘟着嘴儿笑。加上香车美人,衣香鬓影,更是美不胜收。

白将军已叫人在一片桃花林中摆好了宴席,地上铺了红毡毯摆上了小方桌,上面摆满了时令果蔬,特色小点,当然醇厚甘香的美酒必是不可少的。

文人墨客、英雄雅士、如花美眷早已在桃花林中围坐成一圈,三三两两,低低窃语,细细赏景,或作画,或吟诗,或赏花,或饮酒,或插科打浑,一片融洽热闹景象,真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好一幅桃花树下的踏春图。

白将军在帖子上并没有要求我多带人来,因此我便只带着琉璃单独赴会了。

临出欢喜阁时,汝嫣站在我的房门边瞧我半晌,一张俏脸突然有点羞红。

我瞥见她难得一副腼腆羞涩的样子,便笑道:“汝嫣,有何事么?”

汝嫣犹豫了半晌,才将身后的纤手伸到前面来,她长长如青葱的手指紧攥着一封信笺。

琉璃一边为我披上一件素白色的长外袍,一边笑着问汝嫣,“汝嫣姐姐,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汝嫣低下头去,俏脸微红道:“你,你们不是要去赴花会么?那,那能遇见不少文人墨客吧?”

我颔首微笑道:“是,所谓赏花会,无非就是吟诗作画的赏花之事,怎么了汝嫣?”

汝嫣低着头,轻声道:“那,那你们就能见到那位叫沫连水的公子了?”

“沫连水?”我仔细在脑中回忆起这个人的模样,道:“他是我们欢喜阁的客人么?”

汝嫣红了脸道:“不是,曾经在一个宴会上见过他。”

我“哦”地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汝嫣,汝嫣看见我脸上戏觑的微笑,不由羞窘地扭转了身,道:“哎呀,阿九,你——”

我笑着便不再捉弄她,道:“天下谁人不识沫连水,他是大名鼎鼎的诗人,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不是么?!”

汝嫣的脸上有一丝如梦如幻的光芒,她低声道:“他的确是个才子……”

我微笑道:“汝嫣你突然提起他,可是有什么事么?”

汝嫣点点头,含羞地将手中的信笺递给我,道:“我,我写了一首诗,想,想让让他指教一二……”

我接过信笺,看看汝嫣,抿着嘴笑,道:“你为何自己不去?”

汝嫣如玉的脖颈已经红透,她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你,你帮我交给他,好么?”

我点点头,将信笺放入长长的衣袖中,道:“那好,我就帮你把信交由他。”

汝嫣抬起螓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便凫娜地出了房门。

我望着她纤细的身影,捏着袖子里的信笺,悄然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

“九姑娘,尝尝这新上的枇杷果子……”将军夫人阮静桥微笑着,从面前的桃形龟纹银盘里拿起一个橙黄色的果子,递给我。

我连忙躬身谢过,接过果子。这枇杷是南方特有的珍稀水果,因形似琵琶而得名,其果肉柔软多汁,酸甜适度,味道鲜美,被誉为“果中之皇”,因为比较稀罕,所以身价不菲。也只有在将军这样的达官贵人府邸中才能见到。

我拿起枇杷果子一看,果子通体圆润金黄,上面还带着一层微小的白绒毛,煞是可爱。见我喜欢,将军夫人阮静桥笑道:“尝尝罢,很甜的。”

我含笑着点了点头。琉璃帮我剥了一个,一尝,果真汁多味甜。

阮静桥美目流转,望着我出神。我觉察到了,转过脸,正好与她的视线相对,她掩饰着又将桌上的刻花鎏金盖碗推到我面前,道:“来,九姑娘,这些点心也不错。”盖碗里装的都是精致的糕点与蜜饯。

我赶忙笑道:“不敢有劳将军夫人,阿九谢谢了。”

阮静桥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早晚都是自己人……”话一出口,她有点发觉不对,便含笑不语了,但眼波却还停留在我身上。

我不知将军夫人话中的含义,便也笑笑不作声。

今儿打一来将军府,我便被将军府的管事刘浩哲安排在将军家眷的这桌上坐下,更让我觉得讶异是,将军夫人阮静桥还非拉着我要我坐在她身边,而绝绝与白子莲则一直脸带笑意地望着我。

不是叫我来陪客人的么?怎么会和将军的女眷同坐了一桌去?

我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能堂而皇之地与她们平起平坐,于是连忙站起便要另寻他座。

但绝绝拦住了我,她望着我,声音清脆如黄莺,道:“九姑娘,你就好生在此坐着吧,这是将军的意思,今日你也是客人呢。”

我正还待推辞,阮静桥柔声道:“九姑娘,你坐下吧,将军吩咐过了,今日纯粹是让九姑娘来赏花,不是来陪客的,你不必多虑。再说,咱们坐一块儿聊聊家常有多好。”

我听了她们的话,不由还是带着疑虑望向不远处正在招呼客人的白若愚将军。

白将军站在一棵高大的桃树下,正与一位客人正在寒暄,他感觉到了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回过脸来,见我正瞧他,便颔首朝我微笑,他的身形高大,眼神明亮,牙齿洁白,端的是一表人材,并不似寻常武将那般五大三粗,倒有几分文士的翩翩风采。

我含笑向他微微施礼,但心中却有点奇怪,将军今日不叫我来陪客,到底是有何打算。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就听从安排吧,我便款款落座,坐到将军夫人阮静桥的身边。

白子莲望着我正拿着枇杷的手,道:“阿九姑娘,你的一双素手很美呢,你也弹琴么?”

我含笑点头道:“是的,不过甚少弹,我们欢喜阁专门有位琴师,名为容子佩,她的琴也弹得好。”说完,我看着白子莲,道:“我听过白小姐弹的琴,很是悦耳动听……”

白子莲娇憨地笑着,偏着脑袋问:“真的么?”我点点头。

她那张俏脸微红,绝绝在一旁笑道:“总算有人夸了,瞧把你这小丫头给高兴的。”

白子莲偎依在阮静桥的身边,娇羞地将脸埋在阮静桥的肩膊处。

绝绝望着我,今日她身着一件玫红色的宽袖对襟衫,腰间系着深红色的丝带,称得她明艳动人,她的眉梢眼角流露着万种风情,与身着淡绿春装、娴雅文静的阮静桥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不禁在心中赞道,白将军好福气,妻妾都如此出色,该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吧。

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在看我,我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回望,却是白将军。被我逮了个正着,他的一张俊脸似乎有点发红,他有点尴尬地调转开头。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四处张望了。

绝绝沉吟一会儿,对我道:“九姑娘,绝绝想冒昧问一下,那日洛王爷——”

我听到“洛王爷”三个字便浑身一紧,但还是强装镇静,听着绝绝将话讲下去。

绝绝望着我又瞟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白子莲,道:“请九姑娘莫要见怪,绝绝只是对于那日洛王爷突然将九姑娘带走一事有点好奇,能让洛王爷在听琴的半途,撇下众人而去的人,想必与洛王爷关系非浅——”

言毕,她试探地看了我一眼,我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我勉强抬眼一笑,道:“那日阿九不告而别还请夫人们见谅,洛,洛王爷将阿九带走,是,是因为阿九冒犯了他,所以——”

一旁静静倾听的阮静桥突道:“九姑娘这么温婉可人,又怎会得罪了洛王爷?”

我苦笑一声,没有作声。

绝绝一双妙目在我脸上逡巡半晌,想要寻找出点端倪来,但见我低垂着眼帘,一时也无法追究询问下去。

末了,她笑道:“人都说女人的心海底的针,依我看哪,男人的心才是笼罩在云雾中的,就连这般冰雪聪明的九姑娘也有猜不透男人的时候,你们说,那我们这些愚钝的岂不是更没了活路……”

白子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小嫂嫂,我怎的觉得你说得就像个怨妇似的?”

绝绝瞄了白子莲,半晌不言语,突然却也笑出声来,道:“好吧,算我是怨妇好了,过会儿等洛王爷来了,我倒要看看你心里怨不怨?!”

白子莲羞红了脸,期艾地说不出话来。

阮静桥也笑道:“妹妹莫要害羞,你正好可以将那日他未听完的曲子弹予他听……”

白子莲掩住一张红透的俏脸,不依道:“两位嫂嫂,你们总要取笑人家!我不是说过了么,人家,人家只是觉得他,他是英雄,所以,所以……”

绝绝与阮静桥互望一眼,都忍不住含笑摇头。

阮静桥道:“好妹子,嫂嫂不捉弄你了,不过等会儿洛王爷来了,须得请你去带他四处逛逛园子才好,以尽地主之谊。”

白子莲的如玉雪白的脖颈也红透了,她娇嗔跺脚道:“嫂嫂们,你们——”

绝绝嬉笑道:“好么,好么,不说了,等客人来了再说吧。”说完用一双妙目扫了我一眼。

而我低垂着头,心里一紧,手里的丝帕被我揪在手心,手指缠绕着不停扭转。

怎么,他,他也要来么?!

那,那我,我还是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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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32

我看着手中的丝帕,几次想站起离开,却又怕这么匆匆离去会扫了白将军与夫人的兴,可是那个人等会儿就要来,我,我决计是不想见他的。

何苦再见他,想让他再次当众羞辱我么?想让自己还未痊愈的心再次淌血么?

不,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我要离开。

我咬着下唇,心中忐忑焦急得连身上也微微发热,如坐针毡。

将军夫人阮静桥发现了我的异状,关切地询问我道:“九姑娘——,不舒服么?怎么面色这般苍白?”

我朝她微笑道:“没什么,可能昨晚吹了点风,有点头昏。”

绝绝看着我,道:“那九姑娘可要到客房中歇息?”

我摇摇头道:“谢谢绝绝夫人,我,我——”

绝绝看着我,美目里闪过一丝慧黠,她笑道:“九姑娘,若是不舒服就先歇息会儿,不过可不能半途溜走了呵,否则我们家的将军就该惟我们是问了,你可是他请来的贵客呢!”

我咬着下唇,不由有几分窘迫,我的那点心思竟然被善于察言观色的绝绝发觉了。

我牵动嘴角,勉强笑道:“绝绝夫人说笑了,阿九何德何能,竟让将军与夫人们如此垂爱,实在惭愧……”

绝绝看着我笑道:“九姑娘过谦了,你既美丽又聪明,我看喜欢你的人有很多呢……”说着,她朝着白将军的方向,眯起如丝的凤眼,捉狭地笑道:“那不正有一位么!”

绝绝说得如此直接与明白,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白将军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也正往这边望来,我与他的目光相接,我见着他的眼中有柔情有希冀。

我的心一懔,不由开始揣揣起来,刹那间便明了白将军让我坐在他家眷之中的真正用意了。

可是,这,这,却不是存心要让我忐忑与尴尬么?

我站了起来,红头涨脸,朝将军夫人阮静桥、绝绝以及白子莲深施一礼,道:“夫人、小姐,阿九今日身体抱恙,突然觉得有点不适,请夫人小姐原谅,阿九先想回去休息,改日再来登门谢罪……”

将军夫人阮静桥伸过纤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背,发觉我的手冰冷,便怜惜道:“九姑娘,若是身体不适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绝绝打断了,绝绝对着我道:“九姑娘,你这么着急着要走,是否是我们太无趣,让你在此憋闷得慌罢?”说着掩袖咯咯笑了两声。

我闻言赶紧道:“不是,不是,绝绝夫人何出此言?阿九抱歉,实是我——”

白子莲站起用一双柔荑握住我的手,诚恳道:“九姑娘,你不要走,过会儿我弹琴与你听好么?”

我看着白子莲天真而恳切的俏脸,一时想不出任何可以推托的理由。

正怔神之时,我的胳膊已被绝绝挽住,她笑着对我说:“来,九姑娘,我带你四处走走透透气,这样你就不会头昏了……”

说话间,已拉着我起身带着我向白将军走去,我还来不及落荒而逃,便被她拉到白将军跟前。

……

绝绝将我推到白将军的面前,笑道:“九姑娘来了半天了,总不能不和将军打声招呼就走罢?”

“哦,怎么,你要走?”白将军闻言看向我问道。

“我,我觉得有点不适,想先行告退——请将军恕罪——”我低头嗫嚅道。

“是么?是哪里不适?严重么?”白将军言语里有着关心与急切。他看着我,情不自禁便伸出手来,想扶住我的肩头,但手刚一伸出,便意识到什么,忙收了回去。

“不,不碍事,多谢将军的关心——”我不敢看他那双明亮而关切的眼睛。

绝绝在一旁掩袖笑道:“阿九妹妹,还是让将军带你到处走走散散心罢,不定待会儿病就好了,今儿天气这么好,不去赏花可真是可惜了。”说完朝白将军打了个眼色。

白将军倒有几分局促,他看着我道:“九姑娘,你意下如何?”

我还没有回话,绝绝已经一手一个将我们扳过身,从后面推搡着我们向前走,道:“将军,您还问什么,就这么去罢——”

……

春光明媚,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白将军带着我在桃花林中漫步,空气中充满着花瓣淡淡的香气,偶尔几声鸟鸣,更显幽静。

在一个赏花视野宽阔的山凹处,我们停住了脚步。身后便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观景台阁楼,说是临时搭建,但依旧气派精致,可以容纳下不少人在其中观景饮酒。

不过我和将军都没有进去。

将军说过,他和我一样,都喜欢融入到自然中,不喜欢被羁绊于一处看风景。

一阵清新的微风吹拂,我微闭上眼睛,思绪在一片花海中翱翔,一股淡淡的哀伤与痛楚从我的心底深处慢慢泛了上来。

桃红又见一年春,肠断花树欲尽头。

花依旧,而我却孤单地在这个花季里日渐凋零,一颗心失落得再找不到回归的方向。

终究还是宿命么?亦或是我的孽障?

参不透,也挣不过。

默立半晌,我扑扇着长睫毛睁开了含泪的眼眸,却见一双深沉而温柔的眼睛在望我。

我的脸色微红,白将军有点局促与失措,他清清嗓子,道:“今年这花开得不错。”

见我没有答腔,他接着说道:“小时候我天天就指望着这花赶紧凋谢了去……”

我抬起眼,眼中有询问。

白将军忽地笑道:“花谢了,不就长果子了么?长果子了不就可以吃了么?”

我不由掩袖一笑,白将军看着我,叹道:“你可算是笑了——”

我的笑容一凝,白将军又道:“看着你一副蛾眉紧锁的模样,为何总让我揪着心?”

我低垂下眼帘,他伸出手来,轻轻将我的脸抬起,深深地看进我如水的眼眸里去。

他的眼里有惊艳与迷恋,怔怔半晌,他才从失神中惊醒,对着我说道:“知道么,此时的你应用这句诗来形容: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媚,若将人面比桃花,面自桃红花自美。”

我红了脸,将头一偏,轻轻晃开他的手,道:“将军过奖了……桃花那么美,阿九怎敢妄自与之争艳?”

白将军低声道:“你,比桃花还美……”

我避开他火热的眼光,轻声道:“将军,我们,我们往回走罢……”但他却没有答话,只是伸过手,握住了我的一双纤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

我连忙要将手抽回,但他牢牢握住不肯放手,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他却一直向前靠近我,直到我的脊背靠在了一颗老桃树粗糙的树干上,他才止步。

他低下头来,鼻息就在我的脸畔,他轻声低语道:“怎么,你怕我么?怎么一直在逃着我,躲着我?”

我低头不敢看他,只是低声道:“将军言重了,阿九并没有逃着躲着你——”

他轻笑一声,道:“是么?可是你知道么,你逼开我时,我的感觉就好比我是大灰狼,而你是一只小白兔,时刻警惕着我——”

我抬起眼看他,他英气逼人的俊脸上笑意盎然,我红了脸,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放开了手,他低声道:“我不勉强你。”

我正要答话,却突然被身后阁楼里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哎呀,怎么就松手了?只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呀!”

白将军也蹙着剑眉望向说话的人,阁楼里笑嘻嘻地出来了一个清秀的男子,一身月白的长衫随风飘逸,如墨的长发用玉环箍住,眉梢眼角间俱是狂放不羁的气质。

清秀男子手中提着一把笔,望着将军与我,俊秀的脸倒带了几分懊恼:“正在此作画呢,只差一点就将你们画好,谁知将军竟放手了!”

白将军看清了来人,不由笑道:“沫连水,原来是你!”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沫连水!我看着他,红着脸朝他施了一礼,而沫连水则笑着朝我颔首。

沫连水上下打量着我,笑着道:“相必姑娘就是欢喜阁的九姑娘,久闻艳名,今日得见,果真惊为天人。”

我牵动嘴角笑笑,没有应声。

白将军问沫连水:“你作画便作画,为何将我俩给画了进去?”

沫连水笑道:“满目繁花似锦,英雄美人不请自来,偏入了这景,不画出来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白将军眼睛一亮,道:“真的画了么?那给我看看。”说着便要往阁楼里走去。

沫连水看着我,道:“九姑娘可否愿意看我画的你?”

我含笑点头,却有点羞赧,不知沫连水这个风流不羁的才子,会把我和将军画成什么模样,天哪,千万不是春宫图才好。

我探手入袖,摸着袖中的信笺,心中暗想这信何时交由他才妥当。

沫连水已作了请入的手势,我随着他进到了阁楼里,才一进去,我不由目瞪口呆。

原来阁楼里满是人。

见白将军与我入内,众人都立起,朝着我们作揖微笑,白将军很快从惊愕中恢复了常态,与他们寒暄说笑,只有我觉得自己全身都羞怯地发热。

幸亏方才没有与白将军有过多的亲密动作,否则不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活生生出演了一出暧昧的好戏?

还没有彻底从羞怯的感觉挣脱出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九姑娘!”我听着有点耳熟,转头一看,原来是莺燕苑的头牌赵如姿。

她美眸清亮,粉颊樱唇,一身嫩黄的纱衣,外罩宝蓝的大氅,飘飘如风,美丽脱俗。

赵如姿看着我,笑道:“几日不见,九姑娘倒更标致了些。”

我笑着摇摇头,道:“哪能及得上姐姐——”赵如姿款步过来,握着我的手,道:“你要这么说,我可要自惭形秽了。”

我笑道:“姐姐今日也来赏花么?”

赵如姿俏脸一红,朝着沫连水努努嘴,道:“还不是为了他么?!”

我正诧异,沫连水已在画案边叫道:“如姿,快帮我研墨来!”

赵如姿脆生生应了,便凫娜地走至沫连水身边,伸出纤纤玉指,开始为他磨起墨起来。两人偶尔目光相对,却是脉脉含情。

我捏着袖中的信笺,心倒是有点凉了半截。

正出神中,本在低头看画的白将军突然抬眼望向我,作手势让我也走至他的身边。

我过了去,却看见画案上平铺着一幅丹青,画中的繁花团簇,色彩艳丽,画工细腻,如梦如幻的背景中,有一对俊美的男女在执手含情对视。

画中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袍,丰神英气,表情柔和,而画中女子则一身素白裙襦,如云的秀发低挽,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樱唇不点则红,虽是一身素装,但在满山绚烂的花树下,却更显飘逸脱俗。

这一对画中人眉目传情,形象鲜明,栩栩如生,看得周遭的人是赞不绝口。

白将军看着我,嘴角也含着笑意,我低下头,不知如何是好。

沫连水看着我和白将军,笑着将丹青上的人物补画全、润色,然后从画案上的贴花白瓷高足钵中抽出一支笔来,提笔蘸饱了墨,在画上开始题诗,诗云:“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自多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他写的是楷书,落笔峻峭险劲,法度森严,于平正中见险绝。

能诗能画能写,沫连水果然是城中第一才子,莫怪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喜欢了。

白若愚将军赞道:“画好,字也好!”

沫连水笑道:“将军,如此美人在此,不如你也来题诗一首如何?”白若愚凝神片刻,望了我一眼,浅笑道:“也可。”

说完,他从赵如姿的纤手中接过毛笔,接着在沫连水的诗后题上:“凭栏人向东风倚,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落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沫连水抚掌笑道:“好,好,如此一来,便完美了。将军的草书用笔变幻莫测,纵横跌宕,勾连回环,顿挫起伏,有若天成。沫某佩服佩服!”

白将军朗声大笑,道:“不敢不敢,白某在大诗人面前献丑了!”周围顿然笑声赞许声一片。

白将军看着沫连水道:“此画就给了我吧?”

沫连水偷眼看我,却戏觑地瞧着白将军道:“不成,这画我得留着。”

白将军道:“为何?”

沫连水笑道:“我要用来讨美人欢心,不可么?”

白将军倒是有几分发急,道:“沫连水,此画你就给了我吧。”

沫连水斜睨他一眼道:“那,将军得拿百坛上好的甘露美酒来换!我要那‘桃花美人’三十坛,‘琼花露’三十坛,‘竹叶青’二十坛,‘秋自露’二十坛,何如?!”

白将军沉吟片刻,笑道:“沫连水,前面你所说的美酒倒没有问题,至于‘秋自露’,你是故意的吧,明知将军府每年只出三十坛这种陈年佳酿,你却要去了一大半!”

沫连水哈哈笑道:“那要看将军你是觉得画重要呢,还是美酒重要?”

白将军看着沫连水,佯作咬牙状,道:“成交了!”

沫连水得意地仰天大笑,对赵如姿道:“看样子这白将军是愿意为美人一掷千金了!如姿,这下咱们有段时间可以不愁酒喝了,哈哈——”

赵如姿美目顾盼,瞧我一眼,便抿着嘴儿笑。

众人正在热闹间,突听得白子莲清脆的声音从阁楼门口传来,“噫,原来这里如此热闹?”

说话间,白子莲苗条纤细的身影已经婀娜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一进门,喧闹的人群中立刻安静了下来,不是为她,而是因为白子莲身后的男子!

那男子长身玉立,英俊挺拔,华贵却魅惑,虽然总带着一副懒洋洋的神情,但周身却散发着一阵冷意,让人不敢正视他,而折服于他的威慑之下。

他便是洛宸天洛王爷。

见到众人朝他行礼,他淡淡一挥手,道:“免了吧。”然后环顾四周,道:“何事如此热闹啊?”

白将军迎上前去,笑道:“洛王爷大驾光临,白某蓬壁生辉!方才是因为沫连水为白某作了幅图,众人正在研讨指教,没料到王爷便进来了。”

洛宸天“哦”了一声,道:“是什么图,让本王也瞧瞧。”

白将军瞧瞧我,有点作难,但沫连水已上前将洛宸天引自画案前,道:“王爷请看,便是这幅图,请王爷瞧瞧这画与白将军及九姑娘可相像?画出了那种韵致没?”

听到“九姑娘”三个字,洛宸天蓦地抬起头来,扫了我一眼,眼里的冷冽让我不禁往人群后退缩了一下。

洛宸天仔细看了看图,又看了看画上的题诗,道:“恩,不错,画好,人也美,确实是丹青精品。”

沫连水笑道:“多谢王爷夸奖。”

洛宸天转向白将军,淡然道:“看不出来,白将军竟也是能文能武之人,诗题得不错。”

白将军低声道:“不敢当,白某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洛宸天道:“白将军自谦了,看画中,白将军与九姑娘倒是天生的一对,只可惜本王晚来一步,错过了如此的浓情蜜意……”

白将军的俊脸有点发红,倒也不知如何回应洛宸天。

洛宸天言毕,远远地看着我,众人看着他嘴角含笑,魅力四射,如沐春风,但我却从他那双不笑的眼神里发现了他藏在微笑表情下的森然冷意。

洛宸天见我怯怯地低下头,便将目光移向白子莲,笑道:“子莲妹妹,此情此景,何不弹奏一曲来助兴?”

白子莲娇憨地点头答应,直率纯真的她一向视洛宸天如英雄,满心的崇拜,如今他一开口要听琴,她忙令丫鬟去取琴来以弹一曲。

趁着众人不注意,我悄然随着丫鬟一起退出了观景台阁楼。

我在山坡花林间彷徨徘徊,满树花开,美丽如昨,但阵阵清风吹过,却落英缤纷,满地残红。

远远传来飘渺美妙的琴声,依稀是赵如姿在轻吟浅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

良辰美景奈何天,如姿竟唱得如此哀怨怅惘。

我徜徉在桃花林,在满天缤纷的落英中,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脑海,让我觉得心痛难耐。

这一番红尘韶念,是谁丢弃了最初,又是谁轻染了流年?

那一片绚烂明朗,是谁妖冶了荼蘼,却是谁虚无了过场!

愁绪无觅处,只得,红了眼眶,瘦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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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33

一轮皓月当空。

夜晚的将军府,依旧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不同的是因了此次花会,将军府邸对岸的花林中,悬挂起了各色宫灯,有浅米色的、淡紫色的、桔黄色的,散发着梦幻的色彩。

而那些变幻的色彩,让这夜色更加迷离幽静起来,散发着纸醉金迷的韵味。

大堂内,酒已过三巡,酒酣耳热,宾主尽欢。

白将军与洛王爷同坐一桌,两个尊贵的男人把酒言欢,倒也融洽,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洛宸天今日是独自一人前来,只随身带了两个侍卫也狼与锦衣,在他身后站着。

远远地,我捕捉到锦衣的眼神,她朝我眨眨眼睛,我不由朝她露齿微笑。

但随后洛宸天望过来的一道冷酷邪魅的眼神便将我的笑容扼杀了一半,笑容僵在我的脸上很快便逐渐消失了。

我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丝帕,不再朝他看。

这一屋的英雄豪客们杯觥交错,喧哗亢奋,乐不可支。

我身旁不远的桌子上,沫连水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提着青釉凤首龙柄酒壶,逢人便敬酒,不停与人换杯推盏,一张俊秀不羁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一旁观望的赵如姿终于看不下去,她款步上前,低声对沫连水说了句什么,沫连水却嘻笑着搂着她的纤腰,将她揽进怀中,还凑过脸香了她一下,赵如姿连忙推开他,羞红了俏脸。

我低着头,在盘算着汝嫣的这封信有否必要交由沫连水时,身旁却伸过一只端着酒杯的纤手来,白玉杯里盛着琥珀色的美酒,绝绝笑吟吟道:“九姑娘,咱们来喝一杯吧,今儿这酒叫做‘桃花美人’,所以要敬美人一杯。”

我赶忙站起,笑道:“阿九失礼了,理应由阿九敬两位夫人与小姐一杯,承蒙夫人与小姐的照顾,阿九谢过了。”

阮静桥凝望我片刻,含笑着与绝绝交换了眼色,道:“阿九姑娘,我和绝绝都很喜欢你,你这么说,就是太见外了。”

我垂下眼帘,低声道:“阿九身份卑贱,多蒙夫人与小姐不弃,阿九感念不尽。”说着,我举起酒杯,道:“阿九敬夫人小姐一杯,先干为敬。”言毕我端酒遮袖将杯中酒饮尽。

阮静桥与绝绝见此也把酒干了,我们三人相视而笑。

而白子莲瞧了瞧我们,端起酒杯,还未等我们出声喝止,她已经把满杯的酒一口都干了,酒虽醇厚,却也是烈酒,顿时把她给呛得咳嗽起来。

绝绝笑着嗔怪道:“哎呀,妹妹,你倒着什么急呀,酒要慢慢喝才好!”

阮静桥忙轻拍着白子莲的背,怜爱道:“是呀,又没人和你抢,真是个傻丫头……”

白子莲捏着嘴,咳嗽道:“可是,可是,我看嫂嫂你们不是一口气便将酒干了么?”

绝绝笑道:“你比不得我们,我们还是有些许酒量的……”

“是么?那九姑娘也如是么?”白子莲娇笑偏着头看我,我含笑颔首。

可白子莲看着手中杯子,却咯咯笑着叫过丫鬟再给她倒一杯,道:“今儿的酒很甜,好喝。”

绝绝道:“我的小祖宗呀,你可别把它当水一样喝,会醉人的……”

白子莲道:“嫂嫂,今日就让莲儿高兴畅快一下嘛。”

白子莲是英雄世家的后代,骨子里流淌的是豪气与刚强的血液,今夜的美酒飘香与浓厚的欢腾气氛,让她找到了那种“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豪爽的感觉,由此她跃跃试试。

阮静桥笑着摇摇头,道:“绝绝,就随她去吧,难得今日大家这么高兴,不仅莲儿可以如此,咱们姐妹几个,也可趁此机会‘斗酒十千恣欢谑’!”

“可以么?!”绝绝一双妙目里闪着孩童般顽皮的光。

“当然,你忘了我们也曾随将军上沙场,难道还拘泥于这些小节么?!”阮静桥笑道,娴雅的脸上竟也透出一股豪兴。

我不由对将军的两位夫人肃然起敬。

她们外表看起来虽然柔弱,但能随夫君征战沙疆,想必也是女中豪杰,难怪她们对我的出身不以为意,相反言语温婉,友善示好。

原来她们本是英雄儿女,自然不拘泥于世俗了。

绝绝斜睨我一眼,笑道:“阿九,你意下如何?”

我含笑道:“阿九当乐意奉陪!”

绝绝抚掌笑道:“好!”她拍掌唤过丫鬟,让丫鬟去拿过酒筹令,再搬两大坛美酒来。趁着这当口,绝绝又将赵如姿给叫到这桌来凑个热闹。

赵如姿过来给阮静桥与绝绝行了礼,阮静桥微笑着对赵如姿道:“他们男人们有自己的乐子,咱们今儿几个女子不能亏待了自己,也凑个热闹,来乐呵乐呵。所以叫赵姑娘过来,一起也尽兴些。”

赵如姿忙道:“如姿荣幸之至。”

说话间,丫鬟已将酒筹与美酒呈上,绝绝道:“就由我开始,咱们来行酒令,喝酒有个由头喝得也雅致些。”

说着,她伸出纤手,拿起酒筹樽,摇晃着正要开始行令,沫连水却晃悠着过来了,他是白将军多年好友,与阮静桥和绝绝相熟得很,笑着张口便道:“夫人小姐们好兴致啊!”

阮静桥看着他,浅笑颔首道:“沫兄好酒量,今晚尽见你与别人拼酒来着……”

沫连水却苦着脸道:“夫人此言差矣,您不知道,这酒啊,看起来像水,喝到嘴里辣嘴,流到肚里闹鬼,走起路来绊腿,半夜起来找水,早上醒来——后悔!酒,真不是好东西!”

他的话说得女眷们都不禁掩袖而笑。

绝绝笑着道:“沫连水,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哦,今天是谁敲了将军百坛美酒的?竟还在这里呱噪!”

沫连水朗声笑道:“唉,难道小嫂子是替将军心疼了不成?!”

绝绝从嘴里呸了一声,道:“我心疼?!我替将军高兴都还不及呢,不过若是我在场,定不会叫你小子得逞了去!”说着,美眸流转,含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沫连水摇头叹息道:“看我是失策了,为了百坛美酒竟将小嫂子给得罪了!”

绝绝佯装怒状,道:“你知道就好,快罚酒三杯,就恕你无罪!”

沫连水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正中我下怀,不如这样吧,嫂子,你们行酒令也算上我一个,今日我就在花丛中当一次绿叶吧。”

阮静桥笑道:“想必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沫连水颔首点头,道:“对头,还是嫂夫人了解我。”

绝绝道:“好啊,今儿看我不把你灌趴下,我就不收兵!”

沫连水在赵如姿的身边拉了张红木椅坐下,道:“我还求之不得呢,哈哈,小嫂子,咱们一较高下如何!”

一旁的白子莲托腮笑道:“沫哥哥,谁怕谁!”

沫连水朝她吐舌头扮鬼脸,赵如姿摇头叹道:“真是没个正经样。”

沫连水哈哈笑着,附在赵如姿耳边说道:“我要是有个正经样,你还会喜欢我么?!”

赵如姿红着脸,碍于众人在场,便忍住了想掐他的欲望。

……

酒筹樽里有酒筹花风令12根,在筹子的上端分别刻有12种花卉名字,下端刻着该行何令,如何行酒等。满桌合席轮流掣筹,按令上所示的饮酒。

先由绝绝摇酒筹令,抽得一筹,是水仙,令上刻着:衣冠淡雅者饮,行击鼓传花令。

沫连水瞧见,对着我和阮静桥笑道:“嫂夫人衣着素雅,而九姑娘一身素装,此筹当二位饮。”

我和阮静桥看了看彼此身上的衣裳,只得饮了眼前的杯酒。随后,阮静桥用银筷敲着碟子充当击鼓,我拿出一枝琉璃方才摘下的桃花,全席的人开始传花。

阮静桥敲着碟子,绝绝与她作了个眼色,阮静桥的敲击声嘎然而止,而桃花恰好落在沫连水的手中。

白子莲拍掌咯咯笑道:“太好了,现在该沫哥哥吃酒了!”

沫连水拿着花,故作忧郁状,道:“我是人间惆怅客,传花未捷泪纵横!”言毕仰脖将酒饮尽,众女子皆为他拍掌叫好!沫连水朗声大笑,煞是愉悦。

放下酒杯,沫连水又抽了一支花风令,是蔷薇,令上刻着:说笑话讥讽者饮,饮毕说一句笑话。

沫连水拿着酒筹令发呆,众人皆笑,绝绝道:“沫连水,此杯酒非你莫属。”

沫连水摇摇头,道:“难道我的名声这样差么?!”众女子皆笑成一团。

赵如姿托着香腮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慕的光。

我看着酒杯的酒,悄然为汝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沫连水将自己的酒喝完,接着说笑话。

他立起,负手在身后,驺有介事道:“前不久,我有一个爱喝酒又惧内的朋友对酒友说:“我妻子很厉害,每回我喝酒便不让我进家门。”

那个醉鬼说:“我喝醉了回家,先在门外把衣服脱光再敲门。当妻子打开门,我赶紧把衣服扔进屋里。她看到我一/丝/不/挂,立刻让我进家门。”

第二天,两人相遇。那个酒鬼问我朋友道:“喂,昨天你妻子怎么对待你?”

“咳,别提了!我走到门口,脱光衣服,门开了,我刚把衣服扔出手,这时听见门里传来声音:“请客官们留意了,此马车将驶往闹市集市。下一驿站是花海湖。”

众女眷面面相觑,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众人一阵狂笑,直笑得花枝乱颤,我笑得伏在桌上,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看来这个沫连水还真是个活/宝/级人物。

我笑着抬起眼,无意间瞥见远处的桌上,白将军正往我们这桌看,他触到我的目光,含笑地朝我颔首,眼里柔情似水。

我避开他的目光,却对上了洛宸天冷冷的目光,他看着我,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垂下眼帘,不敢看洛宸天,没来由地,有一阵心虚。

可能是喝了美酒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而心跳也有点急。

这‘桃花美人’酒的后劲很大,竟于无形中将人置于醉酒的境地。

……

几轮酒令下来,沫连水与众女子都喝了不少酒,每人的脸上都晕红一片,醉意醺然。

白子莲醉态可掬地抽到一支花风令,竟是梅花。令上刻着:姓梅者饮,为全场最尊贵者舞,全席作陪。

白子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令上的行令大声地念了出来,却引得满屋子一片鼓掌喝彩以及附和声!

我们愕然地转过身去,才发觉不知何时,满屋的人已停止喧闹,众人正微笑看着我们这桌子的人在自娱自乐。

众目睽睽下,我只得站起身,接过琉璃帮我倒满的美酒,慢慢饮尽。

这杯酒下肚,我更感觉全身绵软,头也开始更加晕眩。

我正待要坐下,沫连水却笑着对我说道:“看来注定是沫某与在场的人有眼福,闻说欢喜阁的九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绝,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正好借行酒令,可以大饱眼福,不亦快哉!”

我嗫嚅道:“这,这……”

白子莲倒是兴奋道:“阿九姐姐,这酒令上说你要为全场最尊贵者舞,那可不就是要为洛王爷舞一曲么?!”

绝绝与阮静桥互视一眼,一起偷眼望向白将军,见他正低着头,将手中的闷酒一干而尽。

绝绝低声对沫连水说道:“这个酒令就罢了吧,咱们再来喝酒,好么?”

沫连水却摇摇头,道:“那可不成,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沾了洛王爷的光,怎能错过?”

他看看绝绝,举起手中的花风令,笑道:“不仅是九姑娘要舞,你们一个个也躲不过!你们看,上面写着,全席者作陪。”

绝绝瞪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白子莲却走到我身边,撒娇道:“阿九姐姐,上次你跳的舞我还没有看见,今日你就舞一曲罢,好么,好么嘛?!”

我犹豫了半晌,只得慢慢站起。

我用纤手抵住桌面,撑住自己有点摇晃的身体,睁大迷朦的双眼,朝着洛宸天望去。

远远地,依稀看见洛宸天也正望着我,他线条优美的嘴角在慢慢向上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

……

我还在怔神犹豫之时,白子莲已叫丫鬟送上了一把形制上有耸肩而狭较为短小的琴来,这琴是她经常在宴席上助兴而弹奏的乐器。

此琴称为“紫漆海月清辉七弦琴”,琴身平首双轸,青玉花形双足,通体髹紫漆,金徽,七弦。侧面刻隶书“海月清辉”,弹奏起来铮铮作响,悦耳深远。

而沫连水则让人将鼓架摆上,他用手拍着鼓奏了一段乐曲,节奏欢快短促,激动人心。

然后他回头望着我们,笑道:“快来,美人们,人生苦短,对酒当歌,别再扭捏了!”

白子莲已坐在琴边,点螓首与我示意,纤手一提一弹,美妙的琴声便从她的手指下流淌出来。

阮静桥与绝绝见此,从丫鬟手中各接过箫与琵琶,也婀娜上场。

一时间,满场手指挥动,琴、鼓、箫、琵琶齐声应和,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鼓点缓慢而轻巧,琴声低柔,长箫清亮,琵琶宛转,情生意动,再加上赵如姿飘渺优雅的歌声响起,“酒香满楼云霄散,落花随酒醉消愁。冬去春来,梦游醒后临仙。暖风吹燕,燕依浮云春归。曾经冬恨锁寒窗,离去断柳最相思,琴弦含泪流成曲……”

听者如痴如醉,如处仙境,如闻仙乐。

我将身上的外袍褪下,露出我一身白色暗花的飘逸长裙,琉璃将我低低的发髻高高盘起,因为没有盘发的固定物,琉璃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银筷,帮我插在发髻上,随后再替我簪上我那支梅花镶玉珠钗。

随后,她看着风姿绝美的我,抿着嘴笑着说,“去吧,小姐——”

……

曼舞水袖鹤唳舟,粉黛犹湿卷睫盼。

我甩了甩长长的水袖,听着琴声,旋转着徐徐舞进了场中。

我舞动着水袖,时而如“落花流水转折无痕”般的流畅、飘逸,时而如“花光月影宜相照”般娇媚低柔,我用风格独具的水袖舞动挥洒着优美的弧线,舞出赏花人的绝妙风姿。

我的舞姿婀娜、妙曼优美,我的一笑一颦,随着我的呼吸感应、美目盼兮、移动飘闪,在动中有静的舞姿中,展現出如千娇百媚的美感,引得满屋客人的喝彩与拍掌声。

但我已看不清所有人,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洛宸天。

我不是要为全场最尊贵者舞一曲么?!

那我就尽情地舞动着吧,为我与他的初次相见而舞,为我最后一次想他而舞!

今日在山林花海中,我已想清楚了,从今往后,要将他彻彻底底地放开,我不想再一直沉浸在过去忧伤而痛楚的回忆里了。

醉了也好,笑了也好,哭了也好,痴了也好,到最后,什么都忘了吧,什么都放了吧!

……

音乐随着白子莲与绝绝的指快音促而急切激越,沫连水随着我的舞蹈动作和情绪的变化而灵活、巧妙地变换鼓点,阮静桥的箫声越发激昂,绝绝的琵琶更是铮铮作响,赵如姿的歌声高亢清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达到了一个高峰。

我舞动着长长的水袖,纤细的身形进行着松、紧、伸、缩、跃、旋、腾的动作,而水袖的出、收、扬、冲、搭、撇、绕都与我的身体如影相随。

满场纱动、裙动、影动。

我在水袖回袖时送肩,收肘并迅速抓袖,最后用指的掸力将袖子冲出去,素色的水袖柔软时可以化钢化铁,柔情如水,刚强时则如锋利的剑,坚硬凌厉,形止神不止。

我就在洛宸天面前舞动着,我望着他的眼神是哀怨与悲伤的,慢慢地我的眸子中已有水光。

而洛宸天看着我,一贯冷冽的眼神似乎柔和了起来,他靠在黄花梨木的座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目光已是怔怔出神。

我正心无旁骛地舞动着,舞到洛宸天身边的时候,突然被谁绊了一下,我旋转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我未来得及呼出声,整个人顿然扑向了洛宸天!

在一片众人的惊呼声中,洛宸天倒不慌不忙地张开手臂,将晕头转向的我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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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亲爱的们,请往下看这章的“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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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34

我扑在洛宸天的怀中,感觉自己被他灼热的呼吸与男性的阳刚之气重重包围着,已是酡红双颊的我脸上更加似火烧,心跳如鼓。

我从洛宸天怀中想撑起酒后虚软的身子,双手所及却是他衣物下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肌,我连忙撒开手,却又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便又重新撞在了他的怀中。

他低哼一声,我晕眩而羞怯地抬眼看他,却看见了他邪魅的眼里隐藏着暗沉的欲望。

我的心一颤,连忙挣扎着要从洛宸天怀里站起,但醉后加上旋转狂舞,已让我头重脚轻地辨不清方向。当我两次起身,又笨拙无力地跌倒在洛宸天怀里后,我突然感觉到洛宸天的胸腔在震动起伏,原来他竟在闷笑。

我在迷迷糊糊中似也听到了周围的人在偷笑的声音,一阵尴尬与难堪涌上心头,羞怯得我简直都不敢抬头见人。

我抬起醉眼,努力凝住有点涣散的眼神,求助地看着洛宸天。

洛宸天看着怀中醉酒的美人,她忧郁的如水眼眸虽是游离迷茫,可是白皙剔透的面容上却泛着醺然的酡红,明艳似樱,灿烂如霞。

她是那般诱惑妖媚,却又那么娇羞纯真,她水汪汪的眼中蕴有泪水,正轻蹙蛾眉哀怜地看着他,简直让人无法拒绝她勾人魂魄的蛊惑魅力。

即使刚硬冷情如他,竟也难以抗拒她绝美容颜上盈盈欲泣哀伤眼神的企求。

他不是不近人情么,他不是游戏人间么?!

但今夜从头到尾,看着她就在他的咫尺方寸间翩跹起舞,他犹如看到了当年美丽的小花妖在林间花海中徜徉飞跃。

当记忆中水晶般的小花妖与面前魅惑众生的妖娆身影相叠合时,一切恍然若梦。

而舞至终曲时,她回眸中那一抹深深的哀伤与绝望猛然间竟让他的心颤动了一下。

他对自己承认,有一瞬间,他强硬的心化成了绕指柔,为她。

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冷冽与残戾。

经过了那么多事,他已不是他原来的他了,而当初那个纯真无暇的小花妖,也只能活在他的记忆中……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一直都惘然。

……

洛宸天看着我半晌,终于还是轻咳一声,伸出一只胳膊轻而易举地便将我揽抱起,修正了我跌扑在他怀里引人遐思的暧昧姿势,化解了我的尴尬。

洛宸天搂住我的细腰,让我斜身坐在他腿上,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便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俊脸上泛起一丝戏觑。

他轻笑道:“九姑娘的舞深得本王的心啊,果然不愧为城中第一舞姬,尤其最后这么一个结束动作,实在是让本王受宠若惊……”

众人善意地哄然而笑,接着为我鼓掌喝彩。

我暗自咬着银牙,勉强支着沉重的头颅,低声道:“阿,阿九,阿九不胜酒力,在王爷面前,面前献,献丑了……”

说着我想从洛宸天的腿上站起,但他的手牢牢箍住我的腰,不让我起身。

洛宸天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充满了阳刚男人的魅惑。

我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再对上他一双深邃的黑眸,只感觉自己又要坠进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漩涡,万劫不复。

东风恶,欢情薄。

一杯愁绪,却是几年离索。

不是要忘了他么,那又为何酒入愁肠,竟化为相思泪?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终成一寸灰。

罢了,还是放开手吧,不放,又能如何?!

我将心头的伤痛强咽下,克服着醉酒后的眩晕,低低地对洛宸天说道:“王、王爷,请,放开,放开我,好么……”

说着我低着头,摸索到他紧围在我腰间的手,开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虽然无力,但足以让他看出我要离开他时那般决绝的坚定。

他有一刹那间的错愕,但随后他眯着眼看我,目光开始一点点地森冷了起来,冷冽成冰。

我与他对视,酒劲让我无惧他眼中的冷意,我用残余的一丝清醒,挣脱开他的怀抱,慢慢从他的膝上站起,而后摇摇晃晃地徐徐往后退。

而他,并没有阻拦我,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犀角杯中的美酒,他侧面的轮廓完美而清晰,半晌,他捏紧手中的杯子,仰头,将酒一干而尽!

然后他将酒杯往桌上随意一抛,长身立起,对白将军说道:“承蒙将军盛情款待,本王今晚尽兴得很。在此先行谢过,改日还请将军也到王府一叙,今日天色已晚,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白将军待还要上前挽留,洛宸天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兄弟俩还要这么见外么?!”

说完,朝众人一揖手,便迈着方步离开,也不再看谁一眼。

……

琉璃在我身后,扶住我娇软的身子,低声道:“小姐,你醉了……”

我回眸笑道:“是呵,我,我醉了……”言语间我无力地倚靠在琉璃的身上,伸手举袖掩面,悄然擦去了已流到颊边的两行清泪。

再抬起头时,看见的却是沫连水的一张醉红的笑脸,他也已醉了八九分。

他为我抚掌大笑道:“妙啊妙啊,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赏!今日九姑娘一舞,让沫某为之折服惊叹哪!”

我倚着琉璃,觉得自己酒醺耳热,心儿突跳,醉意已经一点点地将我的神智一点点吞噬掉。我嘻嘻低笑道:“过,过奖了……”

不单是我醉了,阮静桥、绝绝、白子莲与赵如姿几人也俱是面色绯红,娇慵无力地由丫鬟扶下去休息了。

沫连水看着我,道:“拈花弄月无聊客,独对佳人舞一场。此次花会,沫某来得值!”

我摇摇晃晃、懵懂地听着他的言语,却已无法去思考他话中的意思了。

我打起精神看着沫连水,蓦地,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将纤手伸进袖子中寻找,但,怎么摸索,我的袖子里已经没有了汝嫣让我交给沫连水的那封信!!

我微微出了一身薄汗,心中好一阵惶惑,我,我竟将信笺弄丢了!!

沫连水见我脸色突变,便问道:“九,九姑娘,出了什么事么?”我摇摇头,心里已是一片慌乱。

我们风尘女子最忌情动,素来为人所轻贱,汝嫣的这封信笺想必是对沫连水表达倾慕之情的,万一落到旁人手中,岂不是落人笑柄?

若被人知晓欢喜阁的红牌竟对风流才子主动青睐示好,不仅会让汝嫣的客人流失,而且还会被人诟病,说她自不量力,勾引魅惑男人。

我,我怎么如此糊涂,竟在酒醉歌舞间,将此情笺给遗失了呢!我该如何给汝嫣一个交代?!

正在惶恐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九姑娘,怎么了?”原来是白将军。

我的头已经昏沉地抬不起来了,心里乱作一团,只是嗫嚅着道:“没,没什么……”

白将军见我满面绯红,站立不稳,便低声说道:“天色已晚,今儿九姑娘若不嫌弃,就在敝府上住下,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如何?”

琉璃见我娥眉轻蹙,目光游移,全身已醉得绵软,便替我向白将军答谢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白将军颔首,正待叫丫鬟领着我们去休息,却见洛宸天的贴身侍卫锦衣匆匆由门外进来。

她见了白将军深施一礼,道:“将军,我家主人让我给九姑娘捎个话。”

白将军闻声面色一沉,但还是勉强笑道,“姑娘请便。”

锦衣近前,对我附耳低语道:“九姑娘,洛王爷说了,若是九姑娘想要拿回丢失的东西,现在就随我出去,王爷在马车上等你……”

“丢,丢失的东西?!”我原本绯红的脸竟至有点发白。

我探手入空空如也的衣袖,看着锦衣,眼中有着询问,她却点点头,神色严肃。

锦衣转身对白将军恭谨道:“将军打扰了,奴婢要带九姑娘离开……”

白将军没有应声,却直视着我,徐徐道:“九姑娘,若是你觉得身体不适,不想出去吹风,那就在将军府里休息,待明日再走。不用去想太多,一切有我。”

说着目光坚定,似是不想让我勉为其难,暗示他愿为我挡着。

我感激地看着白将军,低声道:“多,多谢将军的好意,阿,阿九心领了,但,但是——阿九还是要随锦衣侍卫离开——”

我能不去么?我深谙洛宸天的个性,若是有人敢违逆他的命令,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被我遗失的汝嫣的情笺。

我朝白将军施了一礼,抬起头来,头重脚轻地站不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白将军连忙伸手来扶,锦衣却早他一步,与琉璃搀扶着我,径直出了大厅。

白将军看着我们远去的身影,目光一暗,那双久经磨练的粗糙大掌已在身侧紧紧捏握成拳,指节竟已泛白!

……

茫然混沌间,已随锦衣走了许久。

锦衣带着我和琉璃,出了将军府,正朝一处僻静的小径而去。

锦衣一边扶着我走,一边低声道:“阿九,你怎么喝醉了?王爷,王爷很不悦呢……”

我睁着醉眼,脚下虚浮,我咯咯笑道:“他,他不悦,我,我还不悦呢……他又是,是谁,凭什么不,不悦?!我又不要,不要他管!”

锦衣与琉璃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再回应我的话。

我左瞧右瞧她们,想从她们的脸上寻找答案,却直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越来越胀。这凉风一吹,不仅不能让我清醒,却反而让我更加迷糊了。

我站住了脚不肯再往前走。

我甩开锦衣与琉璃的手,蹲下身来,将头埋进膝盖里,道:“不,我不走,我,我不去……”

锦衣忙俯下身来,轻柔低声抚慰着我:“阿九,乖,快随我去吧,不然王爷要发怒了……”

我埋首呜咽道:“锦,锦衣,我,我不要去,不要去……他,他是个坏人,坏人……”说着我抬起眼泪汪汪的眸子,哀求着锦衣,“锦衣,你送,送我回欢喜阁吧?”

锦衣看着我,明亮的眼眸里也有着同情的泪水,但她没有说话。

我见锦衣不语,便转头用力抓住琉璃的手,道:“琉璃,咱们,咱们回去……”

琉璃低垂下头,红了眼眶,却也不应我。

枉自我曾经是花妖,如今却手无缚鸡之力,身不由己,任人鱼肉!

我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直想倒在坚硬而粗糙的地面上,再也不起来。

锦衣见状忙与琉璃一起,将我从地上抱起,半抱半扶着将我送到了一方僻静的密林处,那里正停着一辆宽广高大的马车。

那正是洛王府的马车,青色车帷帘幕低垂。

侍卫也狼远远见我们前来,忙从马车边奔过来,低声道:“你们来了?”

锦衣低声应了,眼眶却有点红,她看着我,又看看也狼,道:“就这样把小姐送过去么?”

侍卫也狼垂下头来,低声叹了口气,道:“王爷等着见九姑娘呢——”

琉璃在一旁只是流眼泪,我伏在她的怀里,似不胜酒力,昏昏欲睡。

侍卫也狼见锦衣与琉璃都不动,不由有些发急,他低声道:“赶紧把人送到车上吧,王爷已等很久了,该怪罪发怒了。”

琉璃见此,只好将我移交到锦衣手中,看着也狼与锦衣将我送到了马车上。

车帘一掀随即又低垂下,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狼与锦衣奉命完差,便拉着琉璃一齐退下了,空地上只余下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

我被也狼与锦衣合力提抱起送上了马车,车帘一掀,我便跌入了一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怀抱中,随后车帘在我身后放下,将我及车内的人和外界隔离开来。

我努力睁大沉重的醉眼,想怒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是醉意朦胧,我的动作看起来却更像是向他猛抛媚眼,欲嗔还挑。

洛宸天看着刚被送来的这个女人,她云髻已偏,青丝散乱,面色绯红,微醺眉梢,在他怀中娇软无力,柔若无骨,却偏偏媚眼如丝、勾人魂魄。

他的手沿着她柔软的身体曲线慢慢下滑,在她堪堪不及一握的小蛮腰间停住,然后猛地一揽,将她狠狠抱进他的怀中,让她的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看着她狼狈地在他怀中挣扎,却无法撼动他掌中的桎梏半分,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却更显得他那张俊脸邪魅而冷酷。

正如他所料,酒醉过后的她,全身软融如春水,挣扎了半天,还是虚软地坐在他的腿上,无力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

见她开始安静了下来,他低着头,轻轻的捻起她一缕犹如上等绸缎一般质地的青丝,触手之处是极柔致的绵绵触感,像阵阵微波清风滑过他的心间,激起了阵阵微漪。

他不由地深吸一气,鼻侧里都是她幽香如兰的气息,让他心旌荡漾。

他揽着她的细腰,将目光又游移到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上,酒后的她白嫩的芙蓉嫩颊恍如涂了一层胭脂般红艳欲滴,春意盎然,她的美眸似睁似闭,花瓣似的朱唇轻启惑人,真是千般风情,万般妩媚,引人遐思。

他知道她是美的,知道她向来招男人窥探于她的美色,但没料到醉后的她可以美到这种程度,还未曾露出一寸肌肤,便已叫男人情火直燃,欲/罢/不/能。

他瞧她半晌,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不住心中对她的渴望,也忘了将她叫来的真正目的,已低下头去,重重吻上了她的粉唇。

她呻吟呢喃一声,用纤手无力推搡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想避开他激烈而惩罚性的狂吻,但他用舌强势地在她口中翻搅,坚定地攫夺她的香甜,差点掠夺得她无法呼吸。

直到她无力地不再反抗,娇软的身躯在他掌中逐渐软化,看着她美目迷离地任由他卷缠她香舌,贪婪吮/吸着她口中的津液,他才放松手中对她强悍的桎梏,专心致志地与她亲吻。

两人辗转反侧,唇舌交缠,挑弄勾绕。

她,双目迷离,娇软无力;他,强悍压制,肆意索取。

车厢里响起的是她低弱的呻吟与他粗重的喘息声,给这深夜凭添几分氤氲暧昧的意味。

也或许,这激吻拥抱还只是春色撩人夜晚的序曲?!

半晌,他才停止住这狂风骤雨般的肆虐,低喘着将唇从她的粉唇上挪开。

她的秀发纷乱,发髻已松,他伸手到她的发间,拈住往下滑落的她束发用的发钗,定睛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

洛宸天一手抱着我,一手将银筷子拿着手中飞旋把玩,看着我低声笑道:“你胆子不小,竟从将军府里偷了支银筷出来!”

我原已被洛宸天吻得要窒息过去,只得仰靠在他强硬的怀抱里,意识模糊,任他为所欲为。

听到他在我耳边的轻笑声,我努力睁开朦胧的醉眼,懵懂地看着他。

见他微笑着俊脸云开雾散的样子,我心中不由一缓,便没有初进马车时那么紧张与害怕了。

同时我也暗想,他若是永远都能如此这般对我微笑该有多好,也至于让我夜夜在梦里见到他凌厉发怒的容颜而哭泣着惊醒过来,心痛如摧。

他见我睁开眼,一双俊目在我脸上逡巡半天没有说话。

随后他揽着我,一起斜靠在马车后座上,抚弄着我的长发,用他带着磁性低沉的嗓音懒洋洋地道:“我等了你很久,看样子你很喜欢将军府,因此才不愿离开,是么?”

我蜷缩在他怀中,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他的声音一沉,道:“你回答我,说,是不是?!”

我有点颤抖,低声嗫嚅道:“我,我,没有——”

平日里我虽不是伶牙利齿之人,却也并不口吃愚钝。

为何一到了洛宸天面前,我却成了如此软弱无助,完全不会为自己辩解的女人?!

我咬着下唇,低头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裙摆。

洛宸天却冷笑一声,伸出两只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他那张俊脸与我近在咫尺。

他看着我,道:“欢喜阁的九姑娘魅力很大么,不仅让白将军为你心动,甚至连个文人才子你都不放过!”

我全身一僵,正想辩解,他已空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来,道:“看清楚了,这是你的么?!”

我抬眼一看,他手中拿的不正是我丢失的信笺么?

我忙点了点头,道:“是,还给——”还未将“我”字说出口,我感觉洛宸天已直起身来,而原本他散发出灼热气息的怀抱,也似乎凝结出让我畏惧的阵阵寒意来!

章节35

车厢里光线昏暗,即使我在醉意朦胧中,也仍觉察到洛宸天的眼里闪着清冷与怒意的光芒。

他用力捏紧了我的下巴,凑近我,低沉地一字字说道:“当了风尘女子,竟也学起风雅了么?给男人写情笺,恩,不错,不错!”他怒极反笑。

“不是我,我——”我慌忙辩解,洛宸天已探手插入我的发间,揪住我的青丝让我的头向上仰,他看着我,咬牙道:“你何时才能改掉敢做不敢认的劣习?我受够了!——”

说完,他绝情地放开手,不再搂抱着我,任由着我虚软的身子滑落在他的腿下,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冷冷道:“每次都证据确凿,而你总是矢口否认!看吧,今儿你又应如是了!”

他将手中的信笺抛在我的身上,道:“你为何总是如此不知羞耻?!”

我伸出纤手,颤抖地打开已被他拆过的信笺,展开一看,上书着:“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愿为并蒂连理枝,脉脉此情共春宵。”

信笺上头写着:赠沫郎,底下却无落款。

我抬起脸,看着洛宸天低低说道:“这,这信不是我,我写的——”

洛宸天嘲讽地笑道:“不是你写的,你会暗藏于袖中?不就是在等合适的机会将此信交予沫连水么?!况且你方才也已承认次信笺是你的,还想否认!”

我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却还是垂下头,默默无言。

“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无由可解。

他根本就不相信我,在他心中,早就将我定为邪恶蛊惑的妖精了,无论我如何辩解,不管我作任何努力,都不会影响他对我先入为主的定论。

那又何必再去苦苦解释呢?

记得我已无数次哭泣过,请他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但没有一次他是相信我的。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年在洛府一幕幕的画面:

犹记得,洛宸夜指着我的脸骂我是贱人,对着洛宸天解释说是我勾引了他,所以才让他难以克制得想占有我,我曾哭着辩解道是洛宸夜酒后兽性大发抱住我不放,撕破我的衣物想非礼我,但是洛宸天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弟弟,暴怒之下让我当了洛府的丫鬟……

犹记得,那日当劳累过度的我从病中昏迷醒来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与洛宸星在床上,而洛宸天在一群人的带领下夺门而入,看到这一幕时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同样的,他也不听我解释,他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我顿时晕眩过去,也将我打入了如噩梦般的无底深渊,从此再也难以醒来……

……

如今的情笺事件,与以前我犯的“过错”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低垂下头,无力地将脸靠在他的腿上,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再在他面前哭,但一行行委屈悲伤的热泪还是不停地从我眼眸中流出,濡湿了他腿上的衣裳。

洛宸天看着我,道:“说话,别给我装傻!”

我哭泣着,没有抬头,只感到心头如针扎般刺痛。

但他没有耐性看着我哭泣,我的头皮一麻,头上的青丝已被他揪住,脸也被他用力仰起,他的脸上又闪现出暴戾与冷酷的表情。

他冷冷道:“你还是不说么!欢喜阁的九姑娘果然是勾遍天下男人的淫娃荡/妇!”

提到“欢喜阁”,我仿佛被蝎子蛰了一般,蓦地抬起脸来。

不断涌上的酒意让我的血液开始沸腾,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直要将自己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发泄出来。

我直视着洛宸天,惨然笑道:“淫娃/荡/妇?!是啊,我下贱,我淫/荡,我就是要勾引男人,我就是不知廉耻,又怎样?!”

他咬牙看着我,眼里怒火更炽,他冷哼一声,伸手用力一拂,将我拂甩在他的脚边,森然道:“你,简直无药可救!”

我跌伏在车厢里,无尽的委屈与悲伤让我语不成声,我边抽泣边说:“你,你把我送到欢喜阁当妓/女,不就是想看我成为一个淫娃/荡/妇么?!如今,你看见了,你满意了么?!”

泪水不停地从我脸上滑落,我爬到他腿边,无力地将手握成拳,用力捶打他,口中不停喃喃道:“我,我恨你,我恨你……”

他用手抓住我的粉拳,猛地将我提抱起来,他紧紧箍住我,俊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他怒声道:“你还有脸哭,若不是你天天想着如何勾引男人,搅得上下不得安生,我也不会将你送到青楼,让你适得其所!”

好一个“适得其所”!

我流着眼泪笑道:“好,是我活该!可既是适得其所,你,你又何必再来管我?!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现在是千人骑万人压的下贱妓/女,洛王爷与我纠缠不清,你不怕有失你尊贵的身份么?”

他不由一愣,似也不知我竟会如此反问他,他沉默了半晌,而后眯起眼来看我,眼里有危险邪佞的光芒。

突然,他猛地将我的脸拉近,口里的灼热气息直喷在我的脸上,他低沉道:“我说过了,你永远都是我的,我不管你,谁又敢管你?!”

我拼命地摇头,道:“不要,我不要你管,我不是你的,不是——”

他冷哼一声,用力捏紧我的下巴,固定住我的脸,直视着我说道:“你是!你这辈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看着他,半晌惨笑出声,“你一个人的?!洛王爷,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已接过多少个客人么?难道你要我在被他们糟蹋的时候,还要在他们身下想着你么?”

“你!——”难得看到洛宸天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抬手,我颤抖着闭上眼,等着他这愤怒的一掌落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苍白满面泪痕的俏脸,她如小扇子般的长睫不住颤扑着,美丽的玉容上有着惊怕之色。他端详着面前可怜而柔弱的她,猛然间所挥起的手,在空中不由转了方向,重重砸在了车厢壁上!

整个马车厢震颤了一下,我怯怯地睁开眼,却发现洛宸天正余怒未消地盯着我。

洛宸天直视着我,沉思半晌,突然间,原本愤怒暴戾的俊脸却变了一副神情,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道:“看样子九姑娘好象已经乐于享受如今的生活了,原来是本王太苛求你了!恕罪,恕罪!”

看着洛宸天一副邪魅的模样,我不由有些慌乱。

我咬着下唇,挣扎着要从洛宸天的腿上下来,但他却更用力地揽紧了我。

洛宸天在我耳边吹着气,用暧昧的语气道:“你的裙下之臣很多么?那我也排个队吧,说吧,与你春风一度要多少银子,今晚我就包你一夜,如何?”

还未等我答话,洛宸天一只修长的手已抚上了我的胸/脯,另一只手则已撩开我的长裙,上下抚摩着我光滑的长腿……

洛宸天低声在我耳边挑/逗道:“你放心,我不仅能满足你,更会让你欲/仙/欲/死,恨不得天天想着我与你销/魂……”

他露骨挑/逗的话还未说完,满面绯红、已是又羞又愤的我想也不想,纤手便一挥,他那张英俊的脸向旁歪偏了一下,车厢内随之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一时间,我们俩都愣住了,我颤抖而惊惧地将纤手掩盖在嘴上,我,我竟打了他!!

他缓缓回过脸来,一双俊目里满是足以杀死人的森冷寒意!

我颤抖着看着他,猛地从他的膝盖上爬起,想要飞扑出马车厢,我要逃,远远逃开他!我知道我这一掌下去,等待我的必是他暴戾残忍的无情折磨。

我也后悔自己酒后壮胆一时冲动,竟然如吃了熊心豹子胆般,直敢动手捋了老虎的胡须,挑衅了他的威严。

但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我刚扑到车厢门边,却感觉我的长袖一紧,被他一扯,整个人已向后仰,重新跌入洛宸天的怀抱里!

出现在我眼帘的是洛宸天倒着的一张俊脸,他面色铁青,冷冷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从未有人打过我!你竟敢先反了!”

我倒仰在他的怀中,认命闭上眼睛,没有吭声,等着他严厉的罚诫。

我是知道洛宸天从小到大就是人所敬仰的王爷,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今日却被我一个青楼□挥掌甩了一个耳光,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咬着银牙想强装镇定,但颤抖的身体与嘴唇却泄露了我的害怕惊恐。

他冷笑道:“你竟也知道害怕了?不觉得有点太晚了么!”

说着他将我抱起,掉转了个方向,让我与他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低头用手捏起我的下颚,看着我半晌,眼里慢慢浮上了暗沉的欲望。

他低声说道:“打是亲,骂是爱,这也算是你和我调的情么?!那本王也不能辜负了九姑娘的一番情意,今夜就让本王好好伺候你吧……”说完他已伸出修长的大手便要解开我的衣裳。

暴风雨夜的那一晚的记忆蓦然涌上我的脑海,我惊叫一声,拼命开始挣扎,但我越是挣扎他就越恼怒,他那张俊脸凑了过来,重重地吻我,长舌在我的嘴里不停翻搅,狂野地吮/吸挑弄着我的舌头。

我挣脱出双手,用力抵在他的胸膛上,想逃开他灼热的气息,但根本无济于事,他拉下我的纤手,环绕在他的腰间,然后空出手来在我身体上下摩挲揉捏……

“不,不要——”我连忙要推开他不安分的手,但他用一只手将我的双手抓住反背在身后,一只手用力扶住推搡着我的腰背,让我的身体滑坐在他双腿间,与他贴得更近些。

见我的裙裾狭窄,无法张开双腿,他伸手到我的裙摆,握住裙幅,用力一撕,我的长裙已从侧边被他扯开,露出了我白皙而光洁的长腿。

他用手抓住我胡乱踢他的腿,有力地一分,便已让我以羞人的姿势盘坐在他的腰间,双腿紧缠着他。

我羞红了脸拼命挣扎着要起身,却发觉我和他紧贴的小腹间,已有一个坚硬的勃/起在抵着我,硌得我难受。

我面红耳赤,不停捶着他的肩膀,低声嘶哑地喊道:“放开我,放开——”

他轻笑一声,英俊的脸上是邪佞的神情,道:“放了你?你说,这火已经挑起来了,还能灭了么?!今儿是你先惹我的,由不得你!”

说着他揪住我的衣襟用力一扯,我单薄的外衣裳应声而开,我外衣里面只穿着抹胸,露出了大片雪白得不见一分瑕疵的玉肌,高高隆起的诱惑曲线清晰可见,连双/乳之间深凹的乳/沟,也显现在了洛宸天眼前。

……

洛宸天的双目中升腾起满布欲望的血色,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叉开腿坐在他身上、含羞带醉的梅廿九那光洁如玉,柔腻半/裸,曲线玲珑的惹火胴/体,他带着炽热情火的目光在她柔若无骨的雪腻娇躯上徐徐游移逡巡。

面前的醉美人匀称优美、曲线诱人的娇躯上,大部分的冰肌雪肤都已经裸露在空气中,素色的抹胸紧紧贴在高耸丰满、浑圆嫩白的酥/胸上,全身柔和曲张的线条不自觉地流露出诱惑和性感来,两条修长的美腿在被扯破的长裙下半遮半掩,反而比一/丝/不/挂、未/着/寸/缕更煽情动人,妩媚惑人。

洛宸天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全身阳气鼓胀,感觉自己勃/起的欲望即将被撑裂一般地涨痛,他顾不得更多,双手便覆上了梅廿九高耸的胸/脯,隔着素色胸衣,用力搓揉着那耸起的浑圆鼓胀的柔腻粉嫩,感受着她的柔滑与弹性。

梅廿九惊呼一声,忙颔首低头,用手紧紧捂住高耸丰满的酥/胸,想要阻挡着洛宸天的目光,却将洁白粉嫩的玉颈暴露了出来。

蓦地她感觉后颈一暖,洛宸天火热的唇已了贴上来,在吮/吸轻舔她的脖子,痒麻麻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梅廿九颤栗地求他,“不要,别,别——”

但洛宸天已顾不上她的反抗,他一手揉捏着她美丽的胸脯,一边吻着她的脖颈,慢慢游移着,吻上了她的耳垂,含住她白皙小巧的耳垂不住舔/弄,然后移到她的粉靥上,一路亲吻着,覆盖上了她那张如花瓣般柔软而粉嫩的红唇。

他的唇紧紧吻着她柔软湿润的樱桃小嘴,梅廿九紧闭着双唇,身子在拼命挣扎着,不想让他吻她,可最后还是被洛宸天灵动的舌头撬开了贝齿,他的舌头滑入她香润的口腔中,缠卷翻腾,吮/吸吞咽。

她的全身被他牢牢箍制住,动弹不得,她双目紧闭,眼中不停有泪涌出。

尽管她想逃开面前强悍独断的男人,逃开他残暴的肆虐,但无论她如何反抗,还是拗不过他的强势与放肆,在他火热狂野的铺天盖地的爱/抚与热吻中,她的身体竟然可耻地开始沦陷了……

洛宸天放肆而狂野地吮/吸着梅廿九香甜的小舌,唇舌纠缠,难舍难分,直把梅廿九吻得欺霜塞雪的娇颜上弥漫着娇艳的红霞,娇喘急促,媚态横生,方才松开了她。

他看着怀中的梅廿九,她星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满脸红晕,迷人的红唇微微开启,而素色抹胸下高耸的胸膛随着她的喘息在剧烈起伏着,颤动着,勾动着他如火的欲望……

他伸手到她胸前,用力扯开了她素色胸衣,让她胸前的雪白浑圆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眼前。

她那对坚/挺雪滑的乳/房高高耸在胸前,小巧的乳/尖被淡粉色的乳/晕衬得就像两颗成熟的莓果般,随著她轻浅的呼吸俏生生地颤动着,诱人采撷。

洛宸天的大手在梅廿九如丝绸锦缎一般柔滑洁白的肌肤上游走抚摸着,他伸出大掌用力握住她那一对浑圆丰满的晶莹乳/峰,揉捏挤压着她微颤滑腻的玉/乳,撩/拨着她细巧的粉色蓓蕾,那柔软的手感和十足的弹性令洛宸天血液沸腾,欲/罢/不/能。

这完美无瑕的雪玉椒/乳,柔滑温软的似乎能在洛宸天的手中溶化掉一样,他恨不得此刻便将面前的美人一口吞下。

他把玩捏弄着手中的珍宝,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她方才给他的一个耳光,他冷酷的脸上闪现出一丝邪佞的表情。

他突然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红樱桃,加重力量挤捏她的这对粉色蓓蕾,然后松手,猛地用粗糙的手指用力一弹她红色的蓓蕾,梅廿九“啊”地一声尖声低呼出来,浑身上下就象触电般颤抖了起来,光洁柔软的身体已蜷缩成一团。

她推着他的身体,转身想要从他腿间爬下,但他的俊脸却带着残忍笑意,一伸手便捉住了梅廿九的白皙柔嫩的藕臂,不顾她的挣扎抗拒,硬生生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

梅廿九颤栗着抬眼看他,眼中满是羞辱的泪水。

而他线条完美的嘴角则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他附耳在她脸侧道:“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么对你么?我不是说过,今夜会让你欲/仙/欲/死——”

“你,你,坏人,放开我——”梅廿九呜咽着无助哭泣道,她惶恐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知他是在用这么残忍的调情手段逼迫她全身心就范于他,但她却发现,他仿佛竟已在并无调情经验的她身上放了一把火,让她不由自主开始喘息,为他的动作而颤抖……

洛宸天的双手在她柔软的身体上缓缓地向下移动,在她平坦光洁的柔玉般的小腹上来回抚摩,有好几次,他修长的手指都已经触及到梅廿九下腹的神秘地带。

每次他的手指越过那美妙的弧线,梅廿九半裸的雪腻娇躯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原本两条屈曲盘叠在他腰侧、浑圆修长的雪白美腿也僵硬绷直了。

而洛宸天邪佞而满意地看着梅廿九在他的挑弄下,青丝散乱,美目迷离,面色绯红,细细喘息,她美丽得如一江春水,微波荡漾,直要将他溺毙。

洛宸天看着梅廿九这副妖艳的媚态,鼻侧里不住闻到她口中阵阵如兰似麝的香气,哪里还忍受得住这般令人血脉贲张的诱惑。他已无法再忍!

他终于再也难以压抑住自己翻山倒海的欲望,大手一掀,将她的长裙朝上翻起,伸手欲将她穿在内里的亵裤扯拉下来。

……

章节无边风月误?玉帛俱裂[VIP]

洛宸天正喘息着抚摩着我,突然敏锐觉察到了什么,他看了我一眼,蓦地住了手!

他低下头,用力捏住我的下颚,喝道:“停止!不许咬舌!”

一缕殷红的血液已缓缓从我的嘴边淌出,洛宸天用手猛捏开我的嘴,不让我继续咬下去!

他那张原本情火高涨的俊脸已转为焦躁与惶恐,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字来,“你若是死了,我会让欢喜阁所有的人为你陪葬!!”

我闭着眼睛,泪水已流干,舌尖上的痛楚没有心里的伤处疼痛,我的心早已裂成了碎片。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我实是太累了。

可,为何我连死都死不成?!

从14岁到如今,我想过无数次的死,但每次都死不成。

母亲的猝然离去让我心碎欲绝,我含辱偷生,只是希冀有遭一日为母亲洗脱罪名,更为了实现母亲希望我代她在人世间好好走一遭的愿望,好好地活下去。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他,为了他那一句“你是我的”。

我知道自己的可笑,知道我们花妖 “有恩必报、至死相随” 这种可悲的痴情,但却还是一样逃不过,深陷其中。

于是不管受到什么委屈与不公平的对待,我都含着泪承受下来。尽管我已是人,可我一直都按照梅花妖的行为方式对待着这世上的人与事。

但是我发觉我错了,人世间太诡异复杂,我的忍让与真心在人类看来,都成了软弱可欺的标志,谁都想要欺凌我,谁都要覆灭我。

到最后,连他也一样鄙夷我,抛弃我,当我明白自己已无法再恢复花妖的法力时,在他要将我送入青楼的那一刹那,我就想像母亲一样死去,化为烟灭。

但他不让我死。

他也是如今日一般,拿我身边对我好的人的性命要挟我,他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知道我不忍心看着她们因为我而死。

我恨自己是个软弱的梅花妖,恨自己为何不能成为像梅初一大姨与井景姬姐姐一般的花妖,率性而刚强,不受他人挟制。

可,可我秉承了母亲的善良与脆弱。

于是我屈从了他的威胁,因为我知道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从此我沦落青楼,含辱偷生,随波逐流。

我麻木地只希望我此生能早点自然结束,到时也不必轮回转世,这一世我过够了。

以为从此以后,再无与他相见的一日,但现在我才知道,我一直都逃不过他的肆虐与桎梏。

他对我的恨让我不寒而栗,而他对我肆意的伤害,我已承受不了。

就让我死了吧,春夜静谧,记得母亲死去的那时,天色也是这般静谧而清冷。

灰飞烟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轻盈地飞跃起来么?

我含着泪,并不看洛宸天。

洛宸天见我安静了下来,便松了手。

他托起我的下巴,低头想看我口中的伤势,他的神情专注。

我悄悄睁开眼,看着昏暗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英俊的脸上有着焦急与暴躁的表情。

他可是在为我担心焦虑?

眼泪一串串从我已干涸的眼眸中掉落,我无声地哭泣着,哥哥,为何你这般恨我?!

难道你都忘了我们曾经美好的过往么?记得,你还是爱过我的,不是么?

可如今,我成了个低贱的妓/女,而你竟还要像别的恩客一样来嫖我!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恶劣低贱么?!

我知道你是在羞辱我,是在报复我,但我实不愿在你如此放肆而恶意地肆虐我之时,而我竟还身不由己地对你展露出我的万种妩媚风情,到头来又成为你嘲讽我时强加的一种罪名。

请给我一点最后的尊严,好么?

尽管我所有的尊严早已被你践踏殆尽了。

但在你面前,我希望还能保留卑微的一点最后的尊严。

只因为在我心里,你,你,还是和别人不同,只因为,你是你。

……

洛宸天蹙着眉,仔细查看我的伤口,而我的纤手在他腰上悄然摸索着,我知道平日里他都随身都带着短剑的。

果然,不一会儿,我的手便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冰冷而沉实。

我凭着手感,便知道是洛宸天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剑“青虹”。

这把短剑是用上等的精金打造而成,锋利无比,切金断玉,为洛宸天防身之用。我曾为他擦拭过这把剑。

如今用这把短剑“青虹”来结束我可悲而可笑的生命,算是“适得其所”了。

洛宸天见他阻止得早,我只咬破了舌尖,口中的伤势并不算太严重。他放下心来,剑眉一蹙,正要责斥我胆大包天、竟敢在他面前自寻了断时,突然瞥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微笑。

他正自忖不对时,我在他的腰下已握住短剑,猛地抽出,空中寒光一闪,等洛宸天反应过来用力抓住我拿剑的手时,那把短剑“青虹”已插入我胸口有一截!

利刃入体,我却没有感觉到痛苦与疼痛,反倒感觉到一阵轻松。

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天知道,我想这么做有多久了,总算在今日下定决心得以了断。

洛宸天瞪着我,一时间束手无措,懵在那里!

下意识的,他死命抓住我拿剑的手,不让我继续往下插。我感觉到他的手竟有点颤抖。

他看着我道:“你,你竟还敢去死?!”

我笑着,眼里却流着泪。

是的,我敢死,我把我的命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

但洛宸天已无暇去看我脸上决绝的表情,他强迫地将我握着剑柄的手拿下,然后迅速点了我胸口周围的穴道为我止血。

我没有再挣扎,我知道短剑“青虹”的锋利,它已插入我的胸口甚深,点了穴道估计也止不住从我身体汩汩流出的鲜血。

洛宸天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抱着我,我无力地躺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生命力也随着我喷涌而出的鲜血一点点流失掉。

他的衣襟与双手都沾满了我胸口的鲜血,他颤抖着手在自己的身上搜索半天,翻出一个白瓷瓶,他倒出一颗丹丸给我服下。

我紧闭着牙关,不肯张开口。

洛宸天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我,他拿着丹丸逼视着我,在我耳边命令道:“服下丹丸!”

见我还是没有动,他捏着我的下颚,强迫我张开口,将丹丸喂我服下。

然后他撩开车帘,抱着我下了马车,我在他怀中,感觉到他的气息紊乱、心跳剧烈。

他站在马车边挥手一掌劈下,硬生生地将马车厢与马驹分离开,然后拉过马,抱着我飞身上马。

他用手抚摩着我的脸,只觉得我的身体冰凉一片,他那张英俊的脸已是一片疯狂与暴戾,他在我耳边大声喊道:“你,你不许死!梅廿九,你胆敢死给我看!不准死!”

他用力一拍马身,马驹立即如离弦的箭飞跃而出,空中响荡着他咬牙切齿的喊声:“你死了,若是上天我便追到天上去,若是下了地狱,我便追到阴曹地府去找你!永生永世都不放过你!”

永生永世都不放过你!!!

……

金风轻透碧窗纱,银釭焰影斜。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欢喜阁中,一灯如豆。

汝嫣与青瓷还未入睡。

青瓷凝望着灯花半晌,感觉自己的眼皮直跳。

她转过白玉般沉静的俏脸对着汝嫣,说道:“汝嫣,你说我这眼皮老是跳,不会出了何事吧?”

汝嫣拉紧了身上的貂袍,怔怔出神,似没听见青瓷的言语。

汝嫣轻蹙着娥眉,心绪难平,她的心中有着忐忑又有一丝希冀。沫连水那张俊秀又不羁的脸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的心儿突突跳着,俏脸上又羞又笑。

青瓷瞧着汝嫣,笑道:“汝嫣,你怎么了?为何一副花痴的模样?!”

汝嫣回过神来,娇嗔地道:“青瓷——”

青瓷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好象一位少女在怀春似的。”

汝嫣笑道:“怀春又如何?谁又规定我们风尘女子就不能怀春了?”

青瓷笑着摇摇头,转眸一想,一丝愁云又浮上了颜面,她黯然道:“没有人规定我们不能怀春,但是我们自己却知道怀了春通常没有什么好结果。这个世道,人活着真痛苦,而女人活得更不易,看男人脸色行事的女人就更命苦。为何我们会沦落了风尘?”

汝嫣看着青瓷,道:“青瓷,你怎么和阿九一般,天天也蹙起眉来了?男人让我们女人笑就笑,让我们女人哭就哭,凭什么?!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么?!我们风尘女子也是人,却没有人把我们当人!”

汝嫣说着,不禁激动地站起身来,继续道:“我们活得连一点儿尊严都没有,难道我们就是为男人发泄、享受的工具吗?我这人心强,我不认命,我只坚信我自己走的路,我不后悔当了风尘女子,若不是这些经历,我怎么能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话至如此,她的心中不禁想到沫连水,不由灰心地低叹了一口气,也不言语了。

青瓷抬眼看着汝嫣,道:“汝嫣,你心中可是有人了?”

汝嫣低着头不吭声,半晌抬起头来,道:“是,我是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可是又如何呢?指不定,指不定他根本看不起我,将我当作笑柄……”说完眼眸里已是盈盈。

青瓷款步走到汝嫣身边,轻抚着她的肩头,安慰道:“汝嫣,不要如此灰心,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随遇而安吧……”

汝嫣看着青瓷,苦笑地点了点螓首。

青瓷突道:“阿九带着琉璃出去,为何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

汝嫣道:“是啊,难为我们两个像她的老妈子一样在为她等门。”

青瓷笑道:“阿九是否留宿在了白将军府?”刚说完话,便看见汝嫣脸上暧昧的笑容,不由也笑,道:“汝嫣,你总是不怀好意。”

汝嫣咯咯笑道:“我怎又不怀好意了?不过我真羡慕阿九,深得两个尊贵的男人喜欢,一个是英俊倜傥的洛王爷,一个是少年壮志的白将军!”

青瓷也笑,忽然却道:“不过,我总觉得阿九与洛王爷之间不太对劲。”

汝嫣道:“怎么不对劲了?郎才女貌,有何不妥?”

青瓷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洛王爷对阿九,总是太过强势了些!上次阿九病着,他来,非得自己守着,不让别人近前,太独断……”

汝嫣笑道:“我就喜欢这样强势的男人,感觉有依靠。”

青瓷摇摇头,淡然笑着,道:“对于阿九柔弱的性子来说,这样的男人别把她逼急了,别看阿九软,但是硬起来是不顾一切的。”

汝嫣点点头,道:“姐姐说得有些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耳边却传来了敲门声,随之房门被推开,门口站着徐锦。

徐锦清秀的脸上带着焦急之色,他朝汝嫣与青瓷作了个揖,便问道:“姐姐们,见到九姑娘与琉璃回来了么?”

青瓷看着他奇道:“她们不是你接送的么?”

“是,可我到了白将军府,将军府的人说,九姑娘早已经离开了。我以为她与琉璃是等来不及便自个儿回来了,谁知方才我到家后才发觉阿九与琉璃并没回来。”徐锦说道。

汝嫣道:“你沿途寻找了么?”

徐锦点了点头,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担心。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后来我又返回白将军府,询问半天,将军府的一个下人才告诉我说,阿九姑娘被洛王爷身边的人强行带走了……”

青瓷汝嫣对视一眼,望向徐锦,一种不详的预感掠过三个人的心头……

天亮了,阿九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阿九还是没有回来。

……

女大夫靖然背着药箱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匆匆进了一座深宅大院。

这座深宅大院红墙碧瓦,气势弘伟。

宅院里更是广袤如海,跨院层峦叠嶂,巨木参天,繁花似锦。

靖然跟随着丫鬟从白石小径绕着丛花,向一处梅花掩映着的庭院径直而去。

进了门待过丫鬟通报后,她被请进了内室中。

内室中陈设华贵素雅,帷幕低垂,正中的高广大床上,隐约躺着一个纤弱的躯体,而床边正坐着一个俊秀而冷酷的男人,正凝神望着床上的人。

女大夫靖然上前行了礼,那个男人转过脸来,一张英俊的脸上胡茬拉青,落拓憔悴。

尽管他面色发白,疲惫不堪,但仍是一脸严肃冷峻,不怒而威。

他颔首,站起身来,将位置让出来给女大夫靖然。

女大夫靖然近前,旁边的一个丫鬟连忙帮忙将床上的病人的手臂伸出,靠在床沿边。

床沿那伸出的纤手玉腕,光洁润滑,却绵软无力,略无血色。

靖然仔细为病人把脉听诊,不一会儿,她示意丫鬟将床帏拉开,她探首看了看病人的气色,而后又轻轻揭开病人的胸襟,察看她的伤口。

观察了半晌,她轻轻放下床幔,回首望向先前的那个男人,道:“王爷请放心,小姐已经脱离了危险。”

男人闻言,原本紧张焦虑的神情缓和了一下,他看着靖然,道:“可曾看仔细了?”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女大夫靖然点了点头,道:“经过这几天伤口止血、丹药护心,再加上王爷运气渡功,九姑娘的伤势总算是控制住了。”

“不过,”说着她又看了看洛宸天道:“上次我就说过了,九姑娘的体质异于常人,需要好好调理,如今她又受此重伤,就更需好好进补调养,否则,这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拣回的半条命,怕是又要还回去了。”

洛宸天怔怔望着床上的人儿半晌,才道:“多谢大夫了。”

女大夫靖然斜睨了一眼面前这个高大冷然的男人,在心里暗忖,“王爷,你的神智也总算回来了,竟然也懂得感谢人了。”

那晚她正在医寮里看着医书,突然九姑娘身边的丫鬟琉璃哭泣着飞奔而至,身后还跟着两个洛王府的人。

她从琉璃的口中得知九姑娘身受重伤,眼见不得活了,还未等她问仔细,便被两个王府的侍卫一左一右架起,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洛王府。

在洛宸天的卧室,她看见了洛宸天正抱着全身是血的梅廿九,他脸上表情已经濒近暴戾狂乱,而在地上则跪着好几个全身瑟瑟发抖的御医。

洛宸天指着脚下的几位太医,怒道:“不都是名闻遐迩的大夫名医么?怎又都说治不好了?!”

他紧抱着昏迷中的梅廿九,道:“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一定要救活她!”

话锋一转,他又冷森道:“若是她死了,我要你们一个个都跟着陪葬!”

他的俊目已经全是血丝,见靖然走近,道:“赶快来救她!否则我第一个便杀了你!”

靖然道:“洛王爷稍安毋躁,你这么焦急暴躁,只会耽误了九姑娘的病情治疗。”

洛宸天听着她的话,慢慢地将怀中的梅廿九放在床上,道:“她还有救么?!那,那这些人为何都说她就快死了,已救不活了?!”

靖然上前仔细看了看梅廿九的伤势,方才道:“那就要看肯不肯全力救人了!”

说完,她看着洛宸天,坚定道:“王爷,请这些人清场离开吧,否则会影响我的治疗。”

洛宸天盯着她半晌,才缓缓道:“好,我就暂且相信你。”

随后,他转过脸来,朝着脚下跪着的人吼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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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然看着昏迷中的梅廿九,不由紧蹙起了娥眉。

一把寒光熠熠的利刃深入阿九的胸口,鲜红的血从伤口不停淌出来,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梅廿九惨白如纸的脸色,她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之前洛宸天一直未敢贸然拔出短剑。

他怕猛一拔出,阿九会承受不了冲击,失血过多而死,因此一直抱住她,用自己的内力维持她的真气,否则这么重的伤势,阿九只怕早已香消玉陨了。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不想看到梅廿九与她母亲梅十五一样,在他面前如空气般灰飞烟灭!

他要不惜任何代价救活她!她还欠着他的,所以她不能死!

靖然伸出纤手握住剑柄,犹豫了一下,对洛宸天道:“请王爷护住九姑娘的心脉,我先将剑拔出。”说着从药箱取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调制起治伤的药膏来。

洛宸天闻言点头,坐到阿九身边,抱着阿九用掌抵在她的后心,开始慢慢运气输送真气给她。

靖然调制好伤药,准备好一切,便过来握住阿九胸口上的剑柄,她略一用力正待拔出,洛宸天却阻止了她。

他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有着不确定与狐疑,道:“你可曾有把握了?!”

靖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洛宸天剑眉一蹙道:“在我面前绝不许儿戏,否则,她若有什么不测,你也难逃罪责!”

靖然看着面前森冷而强悍的男人,不由暗自摇头,她面色平静地对他说:“我会尽力。”

洛宸天直视着靖然,而靖然坦然而镇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靖然道:“王爷,请你尽快作决定,否则延误了救九姑娘的时机,到时莫要后悔未能及时……”

洛宸天闻言看着怀中毫无血色的阿九,再看看靖然,终于缓缓道:“将剑拔出吧。”

靖然叫过琉璃一起过来扶住阿九,然后握住阿九胸口的剑柄,瞧准角度,灵巧地用力,将短剑一下拔出!

阿九的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的伤口也汩汩冒着鲜血,整个人向后软绵绵地仰倒在洛宸天的怀里。

洛宸天抱着阿九,脸色竟与阿九一样发白。

剑一拔出,靖然立即往阿九伤口四周的穴道扎上银针,以止血,同时将调制好的伤药敷在梅廿九的伤口上,然后细心包扎好。

靖然看着洛宸天,道:“王爷,阿九姑娘的血脉微弱,怕自己难熬过这一关,请王爷一直度气与她。”

洛宸天的手掌紧贴着阿九的后心,头顶上已然冒出一层白气,纵然靖然不说,他也是不会停止运气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内室的光线渐渐明亮了起来。

已是黎明,天要亮了。

洛宸天已是汗透重裳、内力耗尽。

靖然仔细观察着阿九的脸色,又密切注意着阿九伤口止血的状况。

终于她对洛宸天低声道:“王爷,可以了,九姑娘的血已经止住了。”

洛宸天闻声看着怀中软绵的梅廿九,用手在她的鼻息下探了探,见她有着微弱的呼吸,方才放下心来。

他已体力透支,高大的身躯萎靡,不由向后一靠,丫鬟忙拿过锦垫放在他身后,让他靠在床榻上。

靖然却摆摆手,给丫鬟讲解如何给梅廿九熬汤药、换敷伤口以及如何细心看护过后,便躬身行礼便要告辞。

洛宸天叫住了她。

靖然回首,见洛宸天与梅廿九相偎在一起,一个高大强悍,一个娇小柔弱。

阿九即使是在昏迷中也被这个冷酷而森然的男人抱在怀中,不肯放下。

靖然不由在心中为梅廿九叹息道:“九姑娘,你遇见这么一个强势的男子,不知是你的福还是祸……”

靖然转头对洛宸天道:“请王爷不必想着如何酬谢我,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还请王爷多照顾九姑娘吧,到欢喜阁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可怜人呢?!请王爷按照我方才教与的方法好好调理九姑娘的身子,过几天我再来……”

洛宸天看着靖然迟疑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他又低头端详着怀中的梅廿九苍白的小脸,他疲惫乏力的俊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时隔几日,今日靖然重见洛宸天,发觉他已瘦了一圈,面容疲惫而憔悴,心知他定是一直守护在梅廿九身边的。

见他用心如此,靖然倒也无法再苛责洛宸天了。其实那日,她便已看出阿九竟是自尽而伤的。

她为梅廿九复诊过后,见无大碍,便站起,道:“九姑娘算是拣回半条命来了,还望王爷继续好好照料九姑娘,靖然先告辞了……”

洛宸天颔首,身边的丫鬟已捧过一盘金子,洛宸天道:“请女大夫收下……”

靖然摇头笑道:“王爷太客气了,九姑娘是靖然的老朋友了,靖然为她医治并不为钱财。”

说着,她看着洛宸天,道:“王爷,靖然原不敢贸然相问,但还是不吐不快。看得出九姑娘是自尽而伤的,靖然只希望九姑娘醒后,不要再有什么傻念头,所以,”她瞥了一眼洛宸天,道:“请王爷还是多多费心,照看好九姑娘吧……”

她背起药箱便要翩然而去,一旁原本焦急万状的琉璃见阿九脱离了危险,也松了一口气。

琉璃站出对洛宸天道:“王爷,我,我想随女大夫回欢喜阁一趟,这么多日我和小姐都在王府无消息,欢喜阁上下一定都急疯了,我先回去报个信,顺便给小姐带些换洗衣裳来。”

洛宸天思忖半晌,开口道:“好。”

琉璃忙行礼便要和靖然一齐退下,但洛宸天又说话了:“你回去,不过,换洗衣裳就不用带来了,梅廿九,从此以后,不会再回欢喜阁了。”

……

混沌,迷茫,困惑。

我的眼前是一片白蒙蒙,只有远处有着些许亮光。

我仿佛置身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雾气缭绕着我,而这片白雾无边无际,没有出口。

“我,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灰飞烟灭了么?!”我茫然地看着四周,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非常的轻盈,我望望周身,这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难道我又成了花妖么?!我不禁有一阵欢喜。

茫茫白雾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虚幻的影子,那个身影纤细美丽,竟是那么熟悉。

我望着那个身影,先是惊喜,而后泪盈满眶,她,竟是我原来早已消逝的母亲梅十五!

我欣喜地扑上前去,却发觉自己抱了个空,那个影子只是个虚无的幻像!

我流着泪,喊着母亲的名字,那个幻像竟然开口说话了,依旧是母亲温柔而甜美的声音:“阿九,我的孩子——”

我哭泣着跪了下来,道:“母亲,母亲——”

幻像中的母亲也流着泪,道:“阿九,我可怜的孩子——你,你受苦了——”

难言的委屈与悲伤一起涌上我的心头,我放声痛哭,我道:“母亲,母亲,带我走吧,我,我不要再在人世间,不要再做人了,母亲,我随你去吧——”

母亲含泪道:“孩子,万万不可,你所见的我,不过是个幻像而已,而我,我已是烟消云散了,在天地间无处寻觅。只因你思念我过度,因而我才得以形成幻像出现在你面前……”

“但是,孩子,请你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好好在人间生活下去。要坚强些,既是做了人,便要做得堂堂正正,精精彩彩。若是爱了便要勇敢去爱,不要怯弱地逃避……”

“可是,母亲,我好累好累,我身不由己——”

母亲长叹一声,道:“孩子,你尘缘未尽,终有一天,当孽缘了结,你便自有自己的归处——要听我的话,好好做人——”

“我不要,不要——”我正哭诉着,耳边却传来母亲的一声叹息。

我抬起头来,却惊惶地发现母亲的幻像已开始模糊消失。

“不,不,母亲——”我连忙扑上前去,想抓住母亲,但母亲的幻像已不见,耳畔只回荡着母亲最后的嘱咐:“好好活下去,相信你自己——”

“母亲——!!”我呆立着,泪流满面。

此时,远处的点点亮光渐渐地被眼前浓密的白雾吞噬了,白茫茫的白雾也失去了亮度,变得灰蒙蒙的,整个空间都淹没在一片黑雾之中。

渐渐地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心底的恐惧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在我四肢百骸间蔓延。我想四处游走,却被黑雾重重包围着,无法脱身。

很快地,我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着,沉坠到了无尽的深渊里……

……

我辗转反侧,胸口有如火烧灼般的刺疼,喉咙干渴,全身沉重无力得仿佛灌满了铅。

我难受地发出了呻吟声,费力地转着头,想睁开眼眸。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耳边传来好几声清脆而激动的嗓音,唧唧喳喳像鸟叫声。

是谁,这么吵?!

我吃力地睁开了眼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憔悴而焦急的俊脸。

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但是,今生今世,我,我都不愿再见到他!

我,我原来没有死成么?!是谁要将我救起?

是他么?!

这又是何必,他不是一直都希望我死,好遂了他的心么?!难道他将我救活,还想折磨我,想继续让我生不如死么?!

我疲惫而无力地偏过头,不想去看洛宸天。

我咳嗽着,胸前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连大口呼吸都剧烈地疼痛。

洛宸天急忙上前将我抱着,为我轻抚着背,我无力地想推开他的手,转过脸去,想叫琉璃近前,抬眼望去,看见的却是青青与晴影的俏脸!

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青青见我看她,还未开口说话,目中已落下泪来,她哽咽地道:“小,小姐——”

而晴影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了,她抽泣道:“小姐,小姐,你,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我看着她们,又回头看着洛宸天,受伤后初醒的神智有点模糊,我没有思考的能力。

洛宸天坐在我的床沿,那张英俊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你回到洛王府了。”说着靠在床榻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我呆呆地,半晌没有说话。

而晴影看着洛宸天,低声劝道:“王爷,您休息一下吧,您有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说着,她转过脸,对我说道:“小姐,知道么,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了……”

是么?我茫然地看着晴影。

晴影又道:“是洛王爷一直守在你身边,半步都不离开……”

洛宸天睁开眼睛,道:“晴影,小姐既已醒了,你们去给她端点流质的东西来,让她吃点东西……”

晴影与青青答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青青出门前看了我一眼,眼眸中有愧疚有不安,似乎想企求让我原谅她。

我迷惘地闭上了眼,眼前的一切好象在做梦般,我如在云里雾里。

胸口的伤还在痛着,而我的心一片混乱。

但脑海里唯一的一个清晰的念头便是:他为何要将我带回洛王府中?是何用意?

我看着一脸疲惫的洛宸天,吃力地张嘴想说话,喉咙却涩疼地说不出话来。

挣扎了半天,半晌我才费劲地出声,问他,“你,为,为何如此?我,我要回欢喜,欢喜阁……”

他没有答话,却小心地将我移至床的里侧,而他自己则上了床,在我身边躺下。

我忍着胸口的剧疼,伸出纤手,无力地推搡他的肩头,想让他回答我的话。

他回过身,声音低哑,望着我道:“既是回来了,以后欢喜阁与你便没有关系了……”

“你,你什么,什么意思?”我惶惑地问他。

他嘘了一声,躺在我身边,疲惫道:“别再说话,我累了,让我好好睡一会儿……”

说话间,他闭上眼,已经沉沉睡去……

……

我看着躺在我身边的男人,他正熟睡着,听晴影说过,我昏迷的这些天他一直守着我,估计是累得狠了,他睡得很沉。

我悄然看着他睡中的侧脸,他剑眉入鬓,俊目微挑,鼻梁高挺,线条优美的嘴角上扬,侧面的轮廓立体而深邃,因为是在睡梦中,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酷与霸气,显得温和且俊秀。

他是好看的,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首次这么近距离好好看着他。我看着他,半晌才收回目光。

这屋子的布置与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华贵大方,线条简洁,一如他的为人风格。

我身下躺的这张床也没变,我在枕上偏过头去,想起了曾经在这张床上和他如何浓情蜜意,他是如何教会羞涩的我初尝情事,如何温柔爱抚着我,在我耳边说着绵绵情话。

如今,床还是那张床,人还是那两个人。

屋子没变,陈设也没变,只是,在床上的这两个人却都变了。

现在的他,是洛王府的一家之主,威武而强势,而我,早已受尽屈辱,如残花败絮,随风无依。

洛王府,这个我又爱又恨的地方,没曾想我竟回来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回来的。

他是可怜我了么?还是要换个新花样来折磨我?

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让我泪盈于睫。

我睁着眼,望着身边逼得我自尽的男人,努力地将眼中的泪水咽了回去。

很早以前井景姬姐姐便骂我这个花妖太没出息,为了爱个男人竟然与我母亲一般,如飞蛾扑火,丢失了自己,可结果又如何呢?!

一颗真心还是无所依,直落了个坠入风尘,任人践踏。

不,我不要再爱了,既然爱一个人是如此痛苦,那我便不再爱了。

未死之前,我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幻想他有一天能回头好好爱我,明知不可能还是一直欺骗自己,给自己一点卑微的希望。

遇见了他,我不由自主地竟变得如此之低,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是又满心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可怜又可悲。

人不都说了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我恨自己,恨自己如此可怜,如此无可救药。

如今,我已死过一次。

母亲说过,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儿,既是死过一次了,从今往后,便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软弱可欺了,要换个活法重新来过。

否则连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无爱则无恨无伤无欲。

无欲则刚。

我睁大眼睛,望着床顶上的锦缎帷幕,怔怔出神,半晌一行泪从我的眼角流下,悄然无声地滴落在枕上……

……

时光如梭,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落花已成泥。

深院空闻燕语,满园闲落花轻。一片相思休不得,忍教长日愁生。

谁见夕阳孤梦,觉来无限伤情。

午后的阳光正好。

晴影为我披上一件轻裘,道:“小姐,王爷出去了,吩咐过要让你走动走动,身子才会养得好些。我扶你到院里走走吧。”

我点了点头,勉力站了起来,晴影连忙扶住我,道:“小姐,你的伤刚好,动作还是轻缓些。”

青青在一旁看了,想过来扶我又不敢。

我转过头,望了她一会儿,道:“青青,来——”

青青近前来,我望着她,低柔说道:“咱们一起见见阳光去吧。”

“恩,”青青低声应了,用颤抖的纤手扶住我的胳膊,道:“小姐,你,你怎么瘦得如此厉害?”说着,两颗豆大的眼泪不由从眼眶中滴落出来。

我笑了笑,道:“一直是这般的身子骨,想胖也胖不了——”

晴影道:“小姐,这些年,一定受了许多苦吧……”

我没有答话,只是默然站立了一会儿,才勉强笑着抬起头来,道:“过去便过去了,何必再提?”

说完,我看着青青,道:“咱们出去吧——”她们二人应了,搀着我走出了屋子。

深深庭院中,繁花若锦。

在屋里养伤已有一段时日,重又见阳光,我还是被刺目的光线照得眯起了眼睛。

我松开青青与晴影的纤手,拖着绵软的步伐,缓缓走到树下,伸出手,轻轻抚摩着粗糙的树皮,这棵老槐树打我小时候就伫立在此,这么多年了,一直守在这里。

我环顾四周,感觉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一切恍然如梦,好象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一般。

正自徘徊着,却听到背后的晴影与青青低声唤了一声:“二公子——”

我回过头来,瞥见了正急匆匆进门的一条挺拔颀长的身影。

那人乍一见我,一下停止住了脚步,他呆呆地看着我,一动也不动,半晌,突然快步上前,猛地一把抱住了我!

他在我耳边激动而热切地喊着:“小蝶,小蝶,是你?你,你回来了?!”

我在他散发着温暖与和煦气息的怀抱中,不由红了眼眶。

章节无边风月误?似水流年[VIP]

那年,也是这般的季节。

也是这般温暖的怀抱。

那个时候,梅廿九,快十四岁。

母亲的死让她成了沉默寡言的孩子。

顶着“妖怪”的名号,她也没有了一起玩耍的伙伴。

只有父王洛瑞德以及二哥洛宸星还像过去那样爱护她,疼她。

他们是她无望的人世间生活中仅有的一点曙光。

也是洛宸星这般温暖和煦的怀抱中,梅廿九因为思念母亲又哭红了眼睛。

洛宸星抚摩着她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低声安慰她:“小蝶,不哭,不哭,你还有二哥在呢……”

梅廿九伏在他怀中,将脸埋进洛宸星的胸膛,泪水已将他的衣襟打湿。

除了母亲的死以及在人世间无依无靠的孤独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缘由让她惶恐且悲伤,那就是哥哥洛宸天再也不用温柔的眼神看她,冷漠地拒她于千里之外。

母亲梅十五的灰飞烟灭并未消除洛宸天的怀疑,他独自一人常在那片梅林中徘徊,查找着蛛丝马迹,但一直未果。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只能是妖怪作祟。

洛宸天也曾彻查过那晚留在府中的人,但谁都证明了自己那晚并不在案发现场,包括阮绿珠的远房亲戚元阳真人。

元阳真人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后随即带着他一堆的道具匆匆离开了。

惟独梅十五有人证与物证,一切的嫌疑都直指她。

母亲江依依是难产生下洛宸天的,对洛宸天也分外疼爱与悉心照顾,从小便教他读书写字,教育他既是将来的王爷,必当做到好男儿志在四方,要背负起王府将来的重任。

洛宸天一直对母亲感念不忘,与母亲也是爱敬有加,想到母亲江依依的死,洛宸天便睚眦俱裂,此仇不报,他心永难平。

梅十五灰飞烟灭如何?能换来得母亲的沉冤得雪么?能让母亲重新活转过来么?!

若不是父王对梅十五的死悲痛欲绝,郁郁成疾,命令他不可再怀疑梅十五,他更愿意相信梅十五是畏罪自杀。

……

池塘烟暖草萋萋,惆怅闲宵含恨,愁坐思堪迷。

凝眸痴看红日坠。

洛宸星正安慰着梅廿九,突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嘲笑:“二哥,你又与这小妖怪这么粘乎?小心被她给吃掉噢!”说话的人是洛宸夜。

洛宸夜转头对身边的洛宸天道:“你说是不是,大哥?”

听到“大哥”二字,梅廿九连忙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洛宸天森冷而怒意的眼神,他的目光似要将她冻结成冰,让梅廿九畏缩了一下。

洛宸天冷哼一声,不发一言便离开了。

“大哥,等等我——”洛宸夜连忙跟了上去,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你们可别在这谈情说爱了,方才我娘的丫鬟来报,说父王的病情加重了——”

洛宸星与梅廿九互视一眼,连忙站起,尾随着洛宸天和洛宸夜,便往洛瑞德的房中赶去。

……

床榻上的洛瑞德双目凹塌,面色枯黄,已病入膏肓。

身旁的阮绿珠端着一碗汤药,想让他喝下,但被他无力地抬手拒绝了。

他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儿女,眼里有着眷恋与怜爱。

他看着洛宸天,洛宸天急忙上前握住父亲的手,道:“父王,可曾有哪里不舒服?我这便叫御医前来。”

洛瑞德摇摇头道:“孩子,别再为我费神了,我,我是治不好了的……”

病痛可治,心伤难愈。

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走了,这人世间了无生趣,也罢,不如归去。

洛宸天望着父亲枯瘦的脸庞,哪里还寻得见半点往日威风俊挺的模样,他心里不由一酸,红着眼眶道:“父王,请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们整个家,都需要你啊。”

洛瑞德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却一阵猛咳。

洛宸天连忙扶住父亲,拿过一条方巾给父亲揩嘴,没曾想方帕擦过,却是一片鲜红,洛瑞德满口都是鲜血。

众人大骇,阮绿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扑过来惊喊:“快,快叫大夫来!”

洛瑞德却喘息着无力地摆了一下手,刚抬起手,却颓然落下。

他张着嘴,费力地翕动着嘴唇,洛宸天连忙附耳上去,洛瑞德喘息着,低声道:“宸天,往后,往后洛王府,就,就交给你了……你,你要带好弟弟妹妹,知,知道么……”

“父王——”洛宸天俊目落泪,全家人哭成了一团。

洛瑞德无力地转过脸来,又低声道:“蝶,蝶儿——”

梅廿九忙上前,跪在洛瑞德的面前,捧住父亲的手,哭泣道:“父王,父王,你快点好起来——”

洛瑞德抚摩着她的头,道:“父王我,我,就要去见你的……你的母亲了,向她赔罪去……”

“我知道,我,我冤枉了她……”洛瑞德喃喃自语,他的心一阵刺痛。亲眼看着梅十五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给了他无比的震撼与痛悔。

他后悔没能一开始就相信她。

她是妖又如何,为了他,她甘愿入红尘,一心追随他,而他却猜忌她,疏离她,让她在孤单与绝望中选择了幻灭,他的罪孽何其深!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依稀记得她的笑容美丽灿如花,而今却只留他一人形销独立,对影凭吊。

他万念俱灰。

所以他要赶着向梅十五与江依依赔罪去,他要去陪着她们,他怕她们太孤单了。

他费力地颤抖着手,叫过三个儿子,郑重地对他们嘱咐道:“我,我走以后,你们……你们要好好照顾小蝶,别……别让她受委屈了,她,她是个好孩子,不,不是妖孽……”

洛宸星一个箭步上前,抱着父亲大哭,道:“父王,你不要走,不要走,母亲走了,你也走了,我和哥哥弟弟妹妹们该怎么办……”

洛瑞德抚着洛宸星,道:“好……好孩子,以后会有二娘与你哥哥……照顾你们,记得…..记得,要照顾好妹妹……”

洛宸星点着头,悲痛欲绝,他哽咽着道:“父亲,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你能好起来……别走……”

洛瑞德微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我要去见你们的娘亲了,所以是高兴,高兴的……”他吃力地,伸手到身旁,将他一直保存的东西拿在手中,却是一套女子的衣裙。

他将衣裙抱在了怀里,低声道:“这是十五的……衣裳,我带着她一起走……等等我,等我,十五,十五……”

说话间,含着泪,笑而溘然长逝。

“王爷——!”

“父亲——”众人齐扑而上,悲痛恸哭……

阮绿珠却目光呆滞。

半晌她看着梅廿九,原先美丽的脸已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她猛地忽朝梅廿九冲了过来,一把揪住梅廿九的肩头,道:“是你,是你!你这个妖怪!你和你母亲害死了大姐,如今,如今把王爷的魂也一齐勾走了!——你,你还我王爷来,还我王爷来——”

说着她便要用头去撞梅廿九,洛宸星急忙扑前拉住她,道:“二娘,你,你怎么了——”

“是她,是她,这个妖精,让她滚开——我,我不要再看见她——”阮绿珠喃喃自语,随后嚎啕大哭,全身软瘫了下来。

洛宸夜连忙抱住母亲,对着梅廿九恨道:“妖孽,还不快走开!”

洛宸星道:“三弟,小蝶不是妖怪,她是我们的妹妹……”

洛宸夜眼眶红肿,咬牙道:“她是父王不知从哪带回来的妖怪野种,怎会是我们的妹妹!快让她出府去,否则我就叫人来收了她!”

梅廿九跌坐在地上,一张小脸已满是泪痕,她已经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洛瑞德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待她视如己出,如今他也抛下她撒手人寰,这个人世间越发让她感觉凄凉与孤苦无依了。

她哭泣着,任由阮绿珠与洛宸夜不住声地责骂她,不回一言。

“够了!——”洛宸天回首来喝道。

众人一震,不由安静了下来,此刻的洛宸天自有他的威严在,他是他们今后的当家人。

洛宸天强抑着内心的哀痛,语气缓重道:“我们不要在父亲面前喧哗好么,让他安静地走吧…..”

阮绿珠呜咽着半天没有吭声,而后扑上前去,抱住已冰冷的洛瑞德放声痛哭。

……

洛王府又是一片缟素。

上上下下的人都眼眶红肿,神情肃穆。

人人尊敬的洛瑞德王爷竟也如此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叹息。但更多的人却是期待着新王爷洛宸天能主持起这个洛王府,撑起洛家的一片天。

洛宸天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后,便开始着手掌管起洛王府的一切事务来。

由于他一向精明能干,手段过人,因而王府里所有的下人与往来的宾客都真心臣服于这位新的洛王爷,并没有多少人有胆子向他挑衅。

除了进宫商议政事外,洛宸天还经常四处巡视王府在外的领地佃农与名下的矿物产业,由于一直在外头奔波,王府里经常见不到他忙碌的身影。

南方今年天气不好,王府名下的丝绸商业收益不佳,洛宸天已经吩咐二弟洛宸星南下江南视察详情。

兄弟俩将丧父丧母之痛深埋心底,谨记洛瑞德的教诲,一起为洛王府的兴衰存亡而齐心协力。

而洛宸夜少了父亲的严厉管教,哥哥们又都忙碌得无暇理会于他,便越发变得无法无天起来。

他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游手好闲,平日里上青楼,喝花酒,斗蟋蟀,招猫逗狗,放浪形骸。三天两头在外面喝酒,偶尔哪天不喝酒从外头回来,还大爷似的一脸的傲慢。

阮绿珠气急却也管不住他,把他惹急了他更变本加厉,一连几日在外流连,不见人影。

这也是阮绿珠最窝火的地方,她看不惯儿子,她骂他臭小子、混账,可她往往又没有来由地心疼他,她就是这么个贱物,好像老天造她就是为了来洛家还债。

她的大男人为了虚幻的爱情而殉情,小男人又这么不争气,让她天天气得直想骂人落泪。

但时间久了,阮绿珠也便只得由洛宸夜去了。

这日,洛宸夜与狐朋酒友喝酒逗乐,一位经常出没王府的酒友突然借酒涎脸道:“喂,三公子,天天见你在外头猎艳,却忘了你家有个天仙般的美人儿,简直太暴殄天物了嘛!”

洛宸夜正喝着酒,抬起一张俊脸,道:“我家哪有什么天仙美人?”

酒友暧昧地笑道:“你那位既不同母也不同父的蝶妹妹不就是位天仙人物么?”

“她?!——她可是个——”洛宸夜差点将“妖怪”二字脱口而出,随后又沉默了下来。

之前洛王府有妖怪的事情在洛瑞德的特意吩咐下,并没有向外泄露开。

所以没有人知道王府里的王妃竟是被妖怪害死的,更不晓得他的这个妹妹还是个妖精的女儿。

洛宸夜哈哈两声,道:“她,她怎么美了,不过就是如此吧…..”

酒友一脸垂涎之色,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肤若凝脂,吹弹得破,腰如细柳,美目盼兮……哎呀呀,光是想想,我全身都酥软了……”

另一酒友也道:“三公子,既有如此好的货色,白白放在王府中,岂不是可惜了?三公子天天说青楼没有天香国色,却忘了自己身边有一个奇珍异宝……”

“去,胡说八道——这哪跟哪啊——”洛宸夜面上笑道,心里却被酒友的一番话勾动了念头,这股恶念竟如生长迅速的藤蔓一般,疯狂地开始蔓延……

……

夜深了,洛宸天自关外巡矿骑马回府,一连几日赶路,风尘仆仆。

此次他出关巡视,还带回了两个身着胡服、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与小少女。

小少年清秀颀长,却脸色冷然;而小少女眼带忧郁,不过肌肤细腻,英气中带着柔和,是个美丽的小姑娘。

洛宸天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书房,凝视他们半晌,道:“既是到了王府,从今以后便要安心在王府待下,前尘往事便要暂且搁下,尤其是你——”

他盯着也狼,道:“不可擅自鲁莽寻仇,到时适得其反,反而牵连了洛王府,知道了么?”

也狼与锦衣低头称是。

洛宸天又道:“你们家族的血海深仇,总有一日会得报,但时机未成熟也奈何不得……切忌不可鲁莽行事!”

也狼开口应道:“王爷,也狼记下了,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洛宸天摆摆手,对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道:“也狼、锦衣,今后王府便是你的家了,你们便做我的贴身侍卫吧。”

说完,他唤了一声,立刻便有王府的下人进来,洛宸天道:“将他们带下,让他们沐浴更衣,换身衣裳,明日再来见我。”

下人应了,带着也狼与锦衣退下。

洛宸天站在书桌旁,忽地剑眉一蹙,对着书房外的院里喊道:“洛尘蝶,是你吧?”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洛宸天又提高嗓音道:“出来——”

随着衣物悉索声,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缓慢地从老槐树后闪了出来,迟疑彷徨,不敢上前。

洛宸天等待半天见无动静,便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那个柔弱的身影道:“进来!”

梅廿九咬着下唇,缓缓凫娜地进到了洛宸天的房中。

她站在门边,不敢近前,洛宸天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一阵沉默。

梅廿九悄立半晌,见洛宸天冰冷淡漠的一副模样,不由黯然红了眼眶。

她低垂下头,道:“哥,哥哥,你回来了?”

洛宸天道:“我已说过了,不要叫我哥哥——”

梅廿九点了点头,道:“我,我忘了——”话未说完,两颗眼泪已经扑簌掉落了下来。

她颤声道:“我,我就是想,想来看看哥……王,王爷——”

一阵忧伤不由自主涌上她的心头,她赶紧咬着唇,将想哭的冲动压抑了回去,低头朝他施了一礼,道:“没,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着,她看了洛宸天一眼,慢慢往外走去。

洛宸天叫住了她:“你——”

他顿了顿道:“父王刚走,我不忍拂了他的意,今后你还和往日一般好生过着,需要的日常用度等,我自会叫府中的人为你准备着,等再过几年,我便替你寻个好人家嫁了——”

梅廿九全身一颤,睁大泪光朦胧的眼眸望着他,喃喃道:“嫁了?!”

洛宸天应了一声,道:“前提是你从此要安安生生,不要施展出你的狐媚天性,混乱王府。若是被我发现,必将老帐新帐一起算了——”说着他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望着她,道:“明白了么?”

梅廿九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只觉心里像有根针,直扎到她的心脏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痛。

洛宸天看着她半晌,看着一行眼泪从她晶莹如玉的美丽脸上淌下,他掉转回目光,刻意忽略了自己内心在那一刹那的怜惜与心痛。

这么做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还要他怎样?!

她是妖精的女儿,曾经也是个妖,随时可以恢复妖力,难道他要由着她害人?!

更何况,是她母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血海深仇,难道他还能像以前一样爱她,疼她,拥她在怀中么?!

不,不能了,他不能,他做不到。

章节无边风月误?蜂愁蝶恨

梅廿九含着泪直视洛宸天,眼前的这个男人已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他了,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有的只是疏离与冷漠,再也难寻昔日的温存与爱惜。

他,他已不爱她了么?!

她咬着颤抖的下唇,觉得天地间顿然失去了颜色。

半晌,她才恍恍惚惚地离开他,向外走去。

洛宸天见她离开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沉默着让她离开。

却看见梅廿九神情呆滞地一直向前走去,连脚下的门槛也不看,走到门边时,就这样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跌了下去!

洛宸天连忙上前一个箭步,在她的脸就要栽到地面时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住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梅廿九,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话了:“你为何总是这样迷糊?”

梅廿九在她熟悉的怀抱中,抬起泪眼看着洛宸天,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还是有着关切与焦急的。

她忍不住呜咽道:“哥哥,不要对我这样——”

说着她将脸贴到他的胸前,一串串眼泪流淌了下来,她深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惊惶地呜呜哭泣。

洛宸天任由她抱着他,俊脸上有着挣扎与逃避,半晌,终究还是伸出双臂搂住了她。

他俯首贴着她的螓首,鼻侧里全是她发间芳香的气息。

他悄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能骗得了自己么?!他,竟也原是如此想着她。

在遥远的边关,白天他马不停蹄地巡矿,而到了那些寂寞的夜晚,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想的是她这张美丽的容颜,想的是她身上的清香气息,他就在内心一片矛盾中,挣扎着。

在回王府的路途中,他既想见她又怕见到她。

理智对他说要离她远点,因为她是害死他母亲凶手的女儿,但是他又见不得她的眼泪。

他知道她在听他说出一番绝情的话后肯定会是悲伤得如梨花带雨。但他还是狠心地说了。也许说了对谁都好,他与她,之间已经隔着一条无法弥补的鸿沟,难以填补。

可是,即使他强迫自己从此要疏远她,对她要绝情,但是一见到她哭泣的样子,他刻意苦心建筑起的冰瓦冷墙还是轰然倒塌了。

他抱着她,懊恼地对自己蹙起了剑眉。

而梅廿九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着道:“哥哥,不要,不要让我嫁人,我不要嫁人——”说着,已盈满眼眶的泪水已扑簌簌地顺着她晶莹美丽的脸颊掉落了下来……

他望着怀中伤心的人儿,半晌没有说话。两人对视良久。

彼此都望见了对方眼中的自己,终于,刻骨的相思还是压倒了一切的禁忌与仇恨,不知是谁先主动的,两人紧紧相拥,带着炽热气息的吻落在了彼此的脸上,与唇上……

两人犹如世间要毁灭一般亲吻着,辗转反侧,这个吻,缠绵而悠长,无休无止……

洛宸天捧着梅廿九的俏脸,重重吻着她,似要把她吞噬掉一样,吸吮着她柔嫩的嘴唇,探舌在她口中摄取她的清甜……

而梅廿九则含着泪回应着他,一种害怕要失去他的惶恐席卷着她的身心,她凭着本能用双手紧抱着他的腰间,青涩却热烈地回吻着他,她要让他知道她对他的依恋,以及隐藏在心底深处对他的爱意……

他们就这样互相索取着,浑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不知不觉中,两人已一路吻着到了书桌旁。

她热烈的回应让他热血沸腾,洛宸天的吻越来越炽热,他的每个吻仿佛都带着高温,炙烤得梅廿九全身战栗,她闭上眼睛,长睫不停颤动着,全身软得已无法支撑住自己身体的重量……

她无力地用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而他抱着她柔软的腰身,把她向后推躺在了书桌案上,他站在她身前,俯下身,重新吻上了她的脸……

梅廿九的秀发散开,如一匹光滑的绸缎散落在书桌上,洛宸天俯抱着她,他火热的吻沿着她的脖颈吻到她的耳后,他舔弄着她如玉般的耳垂,锁骨,一直到她的胸前……

他的吻落在了她已发育微耸起的胸脯上,一只手随之也覆上了她小巧的浑圆,他揉捏着手中的珍果,换得她颤抖而羞怯的低吟。

他看着躺在书桌上的她,青丝散乱,粉脸绯红,双目迷离,她惊人的美让他压抑已久的欲望如岩浆爆发般就要喷涌。

他伸出手,将她的衣襟拉开,露出了她绣着淡雅小花的里衣,他欣赏了一会儿,随后探手用力一扯,她的里衣便脱落开来,她光裸美丽的胸映入了他的眼帘……

她那如白玉般的浑圆顶端,两只粉红色的小蓓蕾随著她轻浅的呼吸俏生生地颤动着,他呻吟一声,将脸埋进她的胸脯里吻着,感受着她砰砰的心跳……

她全身微颤,同时却又感到自己似乎正被一团灼热燃烧的火焰包围了起来,芳心慌羞,只觉自己的身子被他缠得越来越紧,他湿热的气息渐渐使她软弱乏力,无法抗拒。

两人正至缠绵悱恻、火热失控之时,突然听到没关严的书房门口竟传来了一声惊叫!

洛宸天闻声迅速放开梅廿九,替她合掩上胸襟,然后立起身来,一张俊脸带着森冷寒意转头看向来人。

门口,江馨兰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眸,颤抖地说不出话来,她喃喃道:“你,你们——”

洛宸天的俊脸上有着一抹暗红,他立着没有开口。而梅廿九则羞惭地从书桌上起身,颤抖地用一双纤手掩住自己散落的衣裳。

江馨兰震惊地看着他们,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慢慢地,她指着他们,颤声道:“你,你们是哥哥与妹妹,竟然,竟然会做出这种乱,乱了伦理的事来——”

说着,她用一双失望而愤恨的眼眸看着洛宸天,眼睛里已盈满了泪水。

知道他回来了,她便急匆匆赶来见他,原想向他表达她对他的思念之情,结果却让她撞见了这让她既吃惊而又伤心愤怒的一幕。

江馨兰看了一会儿洛宸天,见他并没有任何忏悔的表示,不由失望地向后退了半步,扶住了门框。

她转向梅廿九,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道:“你果然是个狐狸精,你,你不知廉耻——”

说着,她看着他们俩,一步步向后退着,然后突然转身,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呜咽着飞奔而去……

……

洛宸天看着江馨兰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衣裳不整、羞惭欲涕的梅廿九身上,他低声道:“你,也回去吧……”

梅廿九轻轻“恩”了一声,羞惭地不敢抬头看他。

洛宸天看着她,又道:“记住我之前告诉你的话……”

梅廿九闻言脸色煞白。

她怔怔半晌,抬起眼眸乞求地望着洛宸天,想要再说什么,但洛宸天转过脸,不再看她,道:“要想好好在王府里待着,便要记住我的话,知道了么?”

她从虚幻的天堂又被打回了原形。

梅廿九的贝齿紧咬着红唇,深深地咬出了两排牙印。

她万念俱灰地应了一声,用颤抖的纤手整理好衣裳,便无力地站起身来,她怔怔地看着他,只希望他能再看她一眼,但半天,都没有得到他的响应。

梅廿九失望地垂下眼帘,含着泪失魂落魄一步步地向外走去……

洛宸天站在书桌前,没有回头看她,他伸手拿过一支毛笔,想要借书法挥泄自己内心的纷乱,但还未等梅廿九走出房门,他手中的毛笔已被他单手折成两截。

……

漆黑的夜,漆黑的夜空。

很寂静,寂静的像死了一般。

惨淡的月光将梅廿九孤单的身影照在蜿蜒曲折的小径上。

夜那么深,阴霾而灰暗。

梅廿九却不觉得害怕,她满脑子里有的只是“他不要她了”的念头,她跌跌撞撞地走着,泪水爬满了双颊。

他与她背道而弛,而爱在他们身后支离破碎。

心碎、惶恐却无法割舍的感情在她心中翻涌,堵在她的喉头让她无法呼吸。

她哽咽着,无语凝咽。

正至神伤,她的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梅廿九闻声一颤,望向那声叹息的方向。

在那树林边,有一个裙裾飞扬、衣袂飘飘,如仙子下凡的美人,正用悲伤怜悯的目光看着梅廿九,她的眼神里有劝慰有爱怜。

梅廿九呜咽一声,喊道:“井景姬姐姐——”便扑入到了她的怀抱,痛哭出声。

井景姬抱着梅廿九,美目中不由也落下泪来。两人相拥而泣。

梅廿九哭泣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井景姬黯然道:“我还是来晚了,十五,十五小姨她,她——”

梅廿九闻言悲从中来,哭得更是海棠失色,杜鹃涕血。

井景姬忙抱着她,安慰道:“别哭了,阿九,别再伤心了,十五小姨若是看见你今日这般,一定也会心疼的。”

也许真的这一切都是宿命么?

井景姬与母亲梅初一本可以前来将十五与廿九带走,但是梅初一正在修仙重要关头时,突然被一只误闯入修仙洞天的蛇妖所扰,因而元气大伤,昏迷不醒。

幸好那次火烈鸟来报,井景姬赶回去得早,正好挡住了那蛇妖落在梅初一身上的致命一击。

尽管如此,由于那蛇妖法力高强,井景姬在与蛇妖的搏斗过程中也受了伤,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将其驱逐出修仙洞天。

为了防止蛇妖再次来袭,井景姬一直守着母亲直到她恢复了知觉。

待妥善安置好了母亲,井景姬便匆匆再次赶到洛府,谁知她来晚了,凭着花妖的直觉,她知道十五已经灰飞烟灭了。

梅十五,终是因痴而来,因痴而去。

井景姬垂泪道:“十五小姨,她为何如此傻?这凡人有什么好爱的呢?枉自爱得如此之深之苦,个个最后还不是都当了逃兵么?!”

她见梅廿九犹自在哭泣,便用纤手拭去阿九脸上的泪痕,道:“阿九,别难过了,走,跟我走——”说着拉起梅廿九便要起身飞起。

梅廿九睁着一双泪眼,拉着井景姬道:“姐姐,走?你要带我去哪儿?”

井景姬道:“带你离开这里。十五小姨已不在了,你还留在洛府做什么?走吧——”

“可,可是——井景姬姐姐,”梅廿九犹豫地吞吞吐吐。

“你怎么了,阿九?你得跟我走,否则你也会被这些凡人给折磨死的——”井景姬焦急地说。

她说着便要拉起梅廿九,却见梅廿九没有动弹。

井景姬一愣,放开手,道:“你怎么了?为何不与我一起走?”

梅廿九没有回答,半晌才怯怯道:“井景姬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我想等我恢复了法力再走——”

“恢复法力再走?那要等你满十四岁呢!估计洛府的人现在已经将你视为妖精,不除不快了!你再不走,便可能与你母亲一样,被他们生生给害了去。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重蹈十五小姨的复辙。来,阿九,跟我走吧。”

是啊,走吧,妖就该回到原属于自己的地方去,却,为何迟迟不肯转身?舍弃不下的是什么?!梅廿九望着漆漆的黑夜,满眼是泪,却一动不动。

井景姬上下打量着梅廿九,半晌,眼中有了一丝了悟,她试探着询问道:“你,你莫非也爱上,爱上了凡人?”

梅廿九没有回答,但是沉默便代表了承认。

井景姬见此一跺脚,道:“阿九,你也疯了不成?!你母亲的例子你还看不够么?!你,你竟然也爱上了人!”

她一双美眸望着梅廿九,苦口婆心地劝道:“阿九,你总该知道人与妖总是殊途,无论你们爱得是缠绵悱恻还是惊天动地,终难得善终。凡人的心太脆弱又太阴狠,承受不起花妖全身心的爱恋。我不想看着你一步步沿着你母亲的痕迹走向覆灭。”

“阿九,你跟我走吧,为了再防止意外情况,我与我母亲以后要在深山里专心修炼,不再复出这人世间,到时你若是有什么危难,我怕难以再保护你。所以,请你随我一同回去,好么?”井景姬疲倦地说道。

梅廿九感激地看了一眼井景姬,含泪道:“井景姬姐姐,你对阿九的好,阿九都知道,可是,可是我,我还是,还是想等我自己恢复了法力再走。”

重新恢复法力还有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多停留在他身边一点时候。她是痴了,明知他已不再爱她,甚至要将她嫁人,将她推给别人,可是她,她就是割舍不下他。

她想留在他身边,十四岁的生辰眼看转眼就到了,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让她多看他几眼再离开吧,从此人妖殊途,永世不再相见。

……

而井景姬看着固执的梅廿九,一种恐慌的预感在她心头涌起,她仿佛看到又一个梅十五在一步步走向灭亡。

井景姬张口还想再劝说什么,梅廿九已跪在她的面前,抽泣道:“井景姬姐姐,你就答应我,让我再在人世间一段时间,等我重新成了花妖,我一定会回去找你们的,好么?”

井景姬默立半晌,道:“阿九,我已劝过你,若是你一意孤行,我,我也无能为力了。你,你不要后悔……”

“我,我不后悔——”梅廿九的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坚定。

井景姬长叹一声,道:“那你自己多珍重了,记住,一定要回来找我们——”

“我会的,姐姐。”梅廿九郑重地承诺道。

井景姬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梅廿九,良久,她回身道:“那,那我走了——”梅廿九低声应了,井景姬将行之际,突然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上次和我对决的那个少年?”

梅廿九低低应了一声,一张粉脸已是通红。

井景姬看着梅廿九娇羞的小脸,道:“那个人,太强势了,希望他能好好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你这孩子,竟也如此固执,罢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说着身形一展,整个身体如空中柳絮般飘起,转眼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中……

梅廿九目送着井景姬逐渐消失的身影,心头却是一片迷茫与怅惘。

……

又是一个有着凄冷月色的晚上。

夜已深了,雾夜露重,花园里,花影胭脂红碎。

洛宸夜独自在花园中的亭子里喝酒,这几日一连出去与酒友们瞎混,腻了。

今晚他自己一人在园子里独酌,倒也自得其趣。菜好,酒好,景色好,就是缺少了点什么。

他端着酒杯,摇晃着杯里琥珀色的美酒。

酒液在月光下反了光,犹如一面小小的铜镜。

洛宸夜已有七八分醉意,他低头看着酒杯,酒里似乎出现了一张绝美无暇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他是那么熟悉,虽然他平日里总对着她恶言恶语,一脸的嫌恶,但是这张脸的主人的身影却奇了怪地总是在他心里如影相随。

每当他压伏在青楼红姬的身上,享受着销/魂欲死的快感时,总幻想身下躺着就是她;当他喝醉嬉闹、放浪形骸时,总想着如小鸟般偎依在他身边的能是她。

不,不,他不要让自己想她。

他是知道她是讨厌他的,她可以对着大哥二哥巧笑嫣然,但对着他便是一副警惕与戒备的表情,有时他借着教训她为理由,想与她亲近,却也总是被她如小鹿般逃跑掉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对大哥与二哥好,难道是他没有出息么?!

但是两个哥哥太出息了,更显得他是如此这般的无用与颓废。

她,也是个势利眼的小贱人!!

他叹了口气,猛然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他发恨道:“洛尘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臣服于我,永远都捏在我掌心!!”

他正自发着酒疯,醉眼朦胧间却瞥见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靠近了他,他一喜,道:“小蝶,可是你?你来陪我喝酒了么?”

那个婀娜的人影一笑,道:“原来三公子也对蝶小姐如此念念不忘呢?!”

洛宸夜定睛一看,竟是江馨兰!

他讪笑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馨兰表小姐,怎么,今日也有好雅兴,出来月夜漫步么?”

江馨兰掩嘴娇笑道:“月夜漫步不假,可也是来陪你三公子喝酒的。”说着,将纤手中的一壶好酒放在了石桌上。

“是么?什么好酒?”洛宸夜端过银壶,打开盖,一股浓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他闻了闻,还未喝,已被熏醉,不由脱口笑道:“还真是好酒。”

“那是自然,不是好酒,馨兰还不敢擅自献宝呢。”江馨兰说着,擎起银酒壶给洛宸夜倒了一杯,道:“这是西域的美酒,有人进贡给我父王,所以就借花献佛了。”

洛宸夜喝下酒杯中的美酒,赞道:“好酒!”

随后看着江馨兰,沉吟半晌道:“表小姐有求于我么?”

无故献殷勤,他有什么利用价值?还不如找大哥二哥管用呢。

江馨兰笑道:“三公子何出此言?难道馨兰的一片心意要被三公子当成驴肝肺么?”

三杯酒下肚,洛宸夜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腹中也有股热气不停往冒起,他陶醉在一片酒意的氤氲中。

江馨兰看着洛宸夜的一张俊脸已变得更加通红,凤眼一睨,娇嗔道:“三公子,你喝太快了,这样会醉的。”说着伸过纤手,佯装要夺过洛宸夜手中的酒杯。

但她的纤手却被洛宸夜一把握住,她的手在他的掌中柔若无骨,肌肤滑不留手,洛宸夜心旌荡漾,只觉身上有一把火,让他冲动地要将眼前的美人一把吞下。

江馨兰抽出手,飞了一眼洛宸夜,道:“三公子,误会馨兰的一番好意了。馨兰是见三公子寂寞可怜,口中又念念不忘蝶小姐,所以前来劝慰三公子的。”

洛宸夜低声道:“别跟我提蝶小姐,我,我讨厌她!”

江馨兰看着他,道:“真的么?三公子真的讨厌她么?唉,那我可是吃力不讨好,竟然还叫了蝶小姐来陪你,却没想到三公子不喜欢——”

“什么,她,她来了么?”洛宸夜醉意朦胧地站起,俊脸上有着急切与渴望。

江馨兰看着洛宸夜一脸的迫不及待,掩嘴笑道:“看你,别急呀,她一会儿就来了——”

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美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亲爱的“开到荼糜”推荐的“サクラ サクラ instrumental” 1

章节无边风月误?当时明月

一腔愁绪乱芳心,一片丝罗轻似水。

且看深宵灯火暗,相思暂寄夜不眠。

梅廿九低首往手中玄色的衣物绣上雅致银边,这是一件男子的长袍。

晴影在一旁为梅廿九递线穿针,她看了看梅廿九,道:“小姐,你这是为谁缝的袍子呀,真好看。”

梅廿九没有回答,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的甜蜜。

他这两天又要去塞外了,她赶着给他缝制一件夹袍。

关外风大,希望这件衣物能为他挡点风沙。

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怔怔凝视着桌上的一盏烛光,心里在默念:“哥哥,请快点回来,我,我不知什么时候也要走了……”

她的生辰也快到了,重新成为花妖指日可待,她见他的时候并不多了。

青青见梅廿九神情落寞,眉宇带愁,忙示意晴影不要再接着问下去了,两个丫鬟分坐在梅廿九身旁,为她整理着针线。

梅廿九绣着手中的针线,心神却飘忽不定,突然她的纤指上一痛,低呼出声。

青青忙过来握住她的手,只见梅廿九的纤手已被针刺破了,血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冒出,凝成一朵殷红的花。

青青道:“呀,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梅廿九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木然地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血有点腥,又有点甜。

青青看着梅廿九黯淡的眼神,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梅廿九轻轻摇了摇头,青青还想再问下去,门外已走进一个丫鬟来,却是江馨兰身边的丫鬟云翠。

青青与晴影一看那个丫鬟,脸上怒意顿现,那次将她们推入湖中的便是云翠。虽然当时云翠是躲在她们身后的,但青青还是看见了她的脸。

见到青青与晴影一脸的愤怒,云翠倒有了几分心虚,她没有看她们,而是径直走到梅廿九面前,躬身道:“蝶小姐,我家小姐请你到花园去说说话。”

说话间,并无恭谦的语气,倒有几分踞傲。

青青冷笑道:“表小姐何不过来兰心阁,也一样说话。”

云翠抬着眼看了一眼青青,却对着梅廿九道:“蝶小姐,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吧,我家小姐说了,蝶小姐若不想身败名裂的话就到花园里一叙。”

青青看了一眼梅廿九,见她面色苍白,便道:“我家小姐做了什么事,还怕身败名裂?表小姐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

云翠冷冷看着青青,不屑道:“还轮不到有你说话的份,你们家小姐做了什么她心中有数。”

青青道:“这世道真变了,我在王府这么久,还没见过寄居在别人家的丫鬟倒训起主子来了,云丫头,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再用这种语气说话吧!”

云翠闻言一张清秀的脸上发了红,气焰终于低了下来,道:“蝶小姐,我家小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请你跟我去花园吧,不然我家小姐该惟我是问了。”

梅廿九低垂着头,手握着绣品,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青青低声道:“小姐,别去了吧……”

云翠见状赶紧道:“蝶小姐,我家小姐是想要和你说下洛王爷的事情……”

梅廿九沉默半晌,抬起头来,道:“我去。”

云翠大喜,道:“那就随我去吧,我家小姐已经等很久了。”

梅廿九点点头,站起身来,便要随云翠前去。

青青挡住了梅廿九,晴影也站在她身边,一起道:“小姐——”

她们害怕云翠也对梅廿九心坏不轨,青青道:“小姐,我随你一起去吧……”

云翠道:“两个小姐说悄悄话,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青青怒道:“你不也去了?”

云翠脸一阵白一阵红,争辩道:“我,我去给蝶小姐带路……”

晴影道:“我也要去。”

云翠望向梅廿九道:“蝶小姐,我家小姐只想与你密谈。”

梅廿九看着云翠,看着她一脸焦急,便转向青青与晴影,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青青与晴影还想阻止,梅廿九朝她们笑笑,示意她们不必担心。

云翠连忙点头,松了一口气,带着梅廿九便往外走去。

……

夜晚的后花园里,暗影憧憧,诡谲昏暗。

云翠将梅廿九带到后花园的赏花亭中,梅廿九见到亭中的石桌上有酒有菜,就是没有人影,便问云翠道:“你家小姐呢?”既是约了她出来,却为何不在此地?

云翠低声道:“请蝶小姐稍等一下,我去找找我家小姐——”说完匆匆离去,只余下梅廿九。

阵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整个后花园安静得可怕,梅廿九蹙眉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前来,便要跨下台阶,想回房去。

就在她一低头的瞬间,突然被人从背后用力抱住!!

梅廿九惊叫一声,却一把被那人掩住了嘴,那人的手有力而刚硬,身上的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梅廿九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那人半分。

那个男人将梅廿九抱着压在了旁边的石条凳上,而他整个人也跟着覆了上去!

梅廿九的嘴被他掩住,想发出呼救声,却只能发出“呜呜”低沉的声音。

她一边挣扎扭动着身体,一边用手拼命捶打他,一行惊恐的泪水疯狂地从她的眼里流出……

但那个男人将她压在石凳上,一只手按住她双手雪白的皓腕,让她无法挣扎捶打,另一只手迫不及待的去掀她下身那单薄的长裙。

“救命,救命——救——”梅廿九嘴上一松,连忙呼救,一双修长的腿使劲上下蹬踢,不让色魔的手得逞。

那个男人赶忙又掩住梅廿九的嘴,冷不防手却被梅廿九狠狠咬了一口!

他低声呼痛,眼中闪过暴虐之色,他压制着梅廿九,夺过桌上的酒壶,捏开梅廿九的嘴,拼命往她的口中灌酒!

梅廿九被迫喝下了不少酒,呛得咳出声来,火辣辣的酒进到她的胃肠里,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还未等她喘过气来,那个男人又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将酒吐出来。

梅廿九怒视含恨地看着那个男人,月亮被乌云遮住,她只看到伏在她身上的是一个黑影,她绝望地挣扎着,心中充满了惊惧与羞辱。

那个男人抓住了梅廿九长裙的下摆,用力一扯,“嘶”地一声裂帛之声响起,素色长裙顿时撕开了一道裂纹,他趁机将手伸进裙子里面,恣意爱抚抚摸,寻幽探秘起来。

梅廿九感觉到色魔那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大手,用力地在自己修长的腿上四处游走,肆意摩挲。那个男人的嘴向她凑来,想要吻她,一嘴的酒气。

梅廿九拼命挣扎,却口不能言,身不由己。

不,不要,她不要让这个色魔得逞,不要!

她哭泣着曲起腿,死命地踹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躲避着她四处乱踢的腿,身上的煞气却更盛,他毫不怜香惜玉的伸手抓住梅廿九乌黑柔顺的长发,用力向后拉扯。

梅廿九美丽绝色的俏脸被扯得向后仰起,那白皙清秀的芙蓉俏脸上笼罩着无比痛苦的表情,一双明亮的美眸早已是泪光朦胧了。

此时月亮从云层里出来,月光投射在他们身上,男人的那张脸在月光下尽显无疑,却让梅廿九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他,他竟然是三哥洛宸夜!!

“三,三哥?——”一丝微弱的声音从梅廿九的嘴角逸出,他强灌她喝下的酒开始在她身体内发作,自己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身上开始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她的神智开始渐渐模糊,全身不能动弹,口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洛宸夜看着身下的美如春水的梅廿九,他用手握住了梅廿九两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吻着,那玉白晶莹、清凉细腻的修长纤指仿彿是绝品的软玉雕刻而成,让他不能自己,酒液在他全身燃烧,激起他无限的兽性。

他的手贴着梅廿九的身体游走了一遍,手心下柔和优美的曲线越发刺激着他极度想一睹怀中散发着幽香的处子胴体的欲望,他的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洛宸夜压骑在梅廿九的身上,开始不停地撕扯着她身上那件已破碎不堪的长裙。梅廿九光洁美丽的胴体一点点地暴露在他那充血的眼睛里。

梅廿九的长裙已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布幅,纷纷散落在她的身旁。

洛宸夜看着梅廿九素白洁净,娇嫩光泽的身体,不由色心大动,欲火焚身,俯下低头,在她美丽修长的脖颈上重重咬了一口。

梅廿九迷糊中还在挣扎着,可全身没有一点气力,也叫不出声来,她呜咽着,羞辱与绝望的泪水从她的眼角不停涌出,流进了她脸侧散乱的发丝间……

洛宸夜却重重吻上了她的樱唇,他疯狂地肆虐着她柔软的唇,双手抚摩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玲珑浮凸,曲线优美,而她白皙细嫩的肌肤腻若凝脂,滑不溜手,让他醉仙欲死,下体涨痛。

他一边狂热地吻着她,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衣襟,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衣物褪去……

……

江馨兰看着洛宸天,巧笑着向着他撒娇道:“大表哥,你明日便要起程去关外了,今夜就陪兰儿散散步嘛——”

洛宸天低头看着帐本,道:“馨兰表妹,我很忙,你自个儿叫丫鬟陪你去吧……”

江馨兰嘟起小嘴不依道:“去吧,去吧表哥,以前姑姑在的时候都会陪着兰儿出去走走的……”

话未说完,便看见洛宸天的俊脸一沉,她赶紧住了口,用纤手掩嘴道:“大表哥,我,我说错了么?”

洛宸天沉默半天,摇了摇头,却放下帐本站起身来,道:“走吧,我陪你四下走走……”

江馨兰微笑着,俏脸上有着一丝得色。

……

江馨兰随着洛宸天的步伐一路紧走,半晌她终于开口道:“大表哥,你能走慢点么?我,我都快跟不上了。”

洛宸天闻声停住脚,道:“那我们回去吧,今儿太晚了,等以后再出来吧……”说着,转身便要走。

江馨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大表哥,人家走累了,不如,不如你陪我到后花园里坐一会儿就回去好么?”

洛宸天看着江馨兰那张恳求的小脸,没有说话。

他陪着江馨兰来到了后花园里,花园里一片静谧。

江馨兰偎依在洛宸天的身边,道:“大表哥,这里好安静……”

洛宸天应了一声,那张冷冽英俊的脸却并没有什么表情。

江馨兰偷眼看着洛宸天的那张脸,正要说话,却只见洛宸天的俊脸一凛。

他撇下她,径直走向后花园里的赏花亭。

凄冷的月光下,亭子里的石条长凳上,纠缠着两具几近半/裸的身体,周围充斥着喘息与呻吟声……

洛宸天看着眼前一对纠缠的男女,蹙起剑眉想要发声,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上前,猛地在那男子身后喝道:“宸夜,是你?!”

洛宸夜全身一颤,从趴着的柔软躯体上滚落下来,跌在了地上!

他狼狈地转过身去,见是洛宸天,胆怯地嗫嚅着:“大,大哥……”

但洛宸天却没有看洛宸夜,他怔怔看着月光下那具光裸匀称的胴体,呼吸开始急促,他的手握成了拳头,不知不觉间已满是汗水。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走上前去,迟疑着用手拂开那女子脸上的乱发,乱发下,现出了一张美丽晶莹的脸!

那张脸上的美眸迷离醉人,线条柔美的俏脸,半掩半露的胸脯与雪白修长的大腿充满着迷魂的柔媚,他原是如此熟悉,也曾抚摩与亲吻过,此刻让他却是如此痛恨与不可置信!

他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蜷在石凳上,泛红的身体散发出致命的魅惑,他的一双俊目里先是惊愕,而后是震惊,失望,最后狂暴的愤怒席卷了一切。

洛宸天拉住她的光/裸的手臂,猛地将她从石凳上拽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道:“梅——廿——九,你,你,好!你,你很好!!!”

梅廿九被洛宸天摇晃着从迷乱中清醒过来,她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洛宸天那张愤怒的脸,如水般恐怖的记忆涌上脑海,她颤抖着低头看着身上,竟发觉自己竟是衣裳不整,半/裸着身体的!

她张了张嘴,呜地一声哭出声来,她全身颤抖着看着洛宸天,沙哑地哭道:“哥,哥哥,三,三哥欺负我——”

洛宸天的全身散发着致命的冷意,睚眦并裂,他咬着牙转过脸来,直视着洛宸夜。

洛宸夜从没见过大哥有过如此可怕的表情,吓得从地上站起,他的衣襟敞开着,露出赤裸的胸膛,裤已半褪,与石凳上裸/露的梅廿九一齐落入旁人眼中,显得如此靡乱而暧昧。

洛宸夜张开口,结舌了半天,道:“大,大哥——,小蝶,小蝶,她,她是个狐媚子,贱人,她,她勾引我,我,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就——”

梅廿九哭泣道:“你,你胡说——”

江馨兰走上前来,冷冷道:“大表哥,你可冤枉了三公子,傍晚的时候我还见着蝶小姐从三公子房里出来,蝶小姐还笑得很开心呢。”

“我,我没有——”梅廿九哭泣着抬起头来,望着江馨兰,却看见了她脸上阴狠的表情。

梅廿九无力抓住洛宸天的衣袖,道:“哥哥,你,你相信我,我没有勾引三,三哥,是,是他们胡说的——三哥他强迫我——”

江馨兰笑道:“我胡说?蝶小姐,若说三公子是强迫你的,那请问你为何不挣扎喊叫呢?这附近常有人走动,怎么谁都没有听见你的呼救声?”

梅廿九含泪道,“我,我,三哥给我灌了酒——”

洛宸夜连忙道:“我没有,是,是她自己喝的……你,你这个贱人!勾引了我还赖在我身上!”

梅廿九呜咽地对洛宸天说道:“哥哥,他,他撒谎!”随后她转过眼眸,看着江馨兰,质问道:“是你,你叫丫鬟来让我到这花园里的……”

“哎呀,蝶小姐,你自己做了好事可别把我也给赖上,我什么时候叫过你来着?”江馨兰说着,嘴角挂着一抹轻笑。

“你——”梅廿九还待要辩解,洛宸天已经握着她的肩头,喝道:“够了!”

他咬着牙看着她,道:“我告诉过你的,若是你狐媚天性不改,我便不会由着你混乱王府!”

他加重的手劲,让梅廿九觉得肩头一阵钻心的痛楚,她抬起眼,含泪看着洛宸天,道:“哥哥,你,你为何不相信我?”

难道她是妖,就要背负上狐媚的恶名么?

她看着洛宸夜与江馨兰,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心的恶毒与可怕。

洛宸天看着面色苍白的梅廿九,眼里是一片痛惜与恨意,半晌,他松开手,便要拂袖而去。

梅廿九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乞求道:“哥哥,你相信我,别走——”

洛宸天回首望着她,冷冷道:“也许是我一直纵容了你,才让你如此放荡。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洛王府中的小姐了,王府不能让你这个狐媚的妖精给蒙了羞。”

说着,他用力一扯衣袖,将梅廿九拂开,任由她倒在冰凉的石凳上。梅廿九的脸贴在冰冷的石凳上,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冰冷成冰。

洛宸天居高临下,看着梅廿九发狠道:“你以后只能当王府里的丫鬟,直到你用劳作涤荡去你身上的罪孽为止!!别在我面前出现,我不想再看见你!!”

“不,不要,哥哥——”梅廿九挣扎着想要拉住洛宸天,但洛宸天已毫不眷恋地离开了后花园,江馨兰紧随其后。

而洛宸夜看了好几眼梅廿九,想要再触碰她,但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尾随着洛宸天而去。

一阵眩晕让梅廿九重新倒了下去,她跌落在地上,犹如死去般一动也不动。

半晌她才艰难地从地上爬到亭子的柱子前,她抱着冰冷的柱子,嘶哑着嗓子失声痛哭……

“哥哥,哥哥,我是冤枉的……”梅廿九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王的男人-姻缘

亲爱的们,我太有话说了。千言万语,化为以下几点:

1、请宝贝们还是忍一下这个虐哈,某西是虐了你们,可是,你们的愤怒留言也虐了某西,让某西躲了起来,两天才更新了一章,多点鼓励的话吧,不然我也写不下去了,我把自己也给虐了。

2、想要分分的宝贝多写点字,25字以上,在登陆状态,然后写上分分等标识,某西会尽量满足大家的。五一节期间看大家留言予以送分,欢迎长评,长评有写必送分,一条千字以上的长评可送二三十分呢,鼓励大家写长评。

留言请尽量打分哦,零分评与负分评就没有分分送哦!请只打零分的宝贝,重新打下分。

3、谢谢宝贝们给某西撒的花,让某西在首页月榜榜首上待了几天,虽然因为时间到,就要下了,但是宝贝们对某西的好,对某西的支持,某西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五一期间,正常更新。同时视撒花情况热烈与否,考虑要不要双更,呵呵

4、虐是要虐的,不过回忆会尽快写完的,女主已然觉醒,很快就反攻了,请宝贝们稍安勿躁哈。

最后,祝宝贝们劳动节快乐!爱你们!

章节无边风月误?暗改朱颜

阮绿珠带着江馨兰与一众女眷进了兰心阁。

兰心阁主厢房里的床榻上,躺着花容惨淡、消瘦无神的梅廿九。

那一晚的惊吓、羞辱与悲伤让她柔弱的身子再也难以承受,一下便病倒了。

青青与晴影正守在梅廿九的身边,将汤药舀送到梅廿九的嘴边,但梅廿九只是流着泪,并不喝。

青青正待劝慰梅廿九两句,阮绿珠与江馨兰已走到了病榻前。

阮绿珠居高临下望着梅廿九,冷笑道:“好好的,倒装起病来了。”

晴影忙道:“二夫人,蝶小姐真的病了……”

阮绿珠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替她说话!”说着,对身边的丫头与老妈子道:“去,把她们的东西都打包,全给我扔到下人房中去。”

青青急道:“二夫人,这——小姐还病着,您不能——”

阮绿珠道:“王爷出门了,府里的事便全归我做主。小姐?!哼,别一口一个小姐的,叫得让人寒碜,她哪里像个小姐的样儿?!”

她看着梅廿九,美目里全是厌恶与不屑,“这个狐狸精,果然和她母亲一样,勾三搭四,竟然还和宸夜……简直让我抬不起头来!我不叫人将她浸了猪笼就算好的了……”

江馨兰笑道:“二娘,你也别生气了,让她当个丫鬟好好使唤就是了。”

阮绿珠抬眼望着她,笑着说:“表小姐说得对,对了,这兰心阁好象和表小姐很有渊源,你看表小姐的名字里也有馨兰二字,我看不如这样,等她们滚出去了,表小姐就住进这里来好么?”

江馨兰睁着美目望着兰心阁中不俗的华贵装潢,这兰心阁是当时洛德瑞王爷为心爱的梅十五而装饰的屋子,自然与众不同了。

她心下欢喜,却道:“这,这个不太好吧?大表哥若是回来了,看到我在此——”

阮绿珠笑道:“这个表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二娘在呢,怕什么?宸天有要事出门,我代他做主又如何?再说,他让这个蝶丫头当丫鬟是府中的人都知道的呀,等他回来一定也会按照我这般办理的。”

“是么?那就多谢二娘了。”江馨兰笑着道。

阮绿珠睨她一眼,道:“都是亲戚,还客气什么?将来你嫁过来当了王妃,便是一家人了……”

江馨兰粉脸通红,低头羞涩道:“哎呀,二娘取笑人家……”

阮绿珠笑道:“害羞了?别害臊,这都是早晚的事啦。二娘我可等着你们的好信儿呢。”

……

“咚——!”

王府中粗壮的老妈子将梅廿九的铺盖丢进一间狭小阴暗且潮湿的屋子里,对着梅廿九厉声呵斥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没有主管的吩咐不得乱跑,否则家法伺候!”

她指着梅廿九道:“二夫人说了,让你到厨房当烧火丫鬟,兼带洗涮衣物等杂活,别偷懒,否则棍棒无情,是不长眼睛的。”

青青忙道:“阿嬷,可否宽限两天,蝶小姐病得正厉害呢——”

老妈子道:“我也是按吩咐办事的,如今她不是王府里的小姐了,也别拿着什么架子,快干活去吧。别管她了,你们也要到各房去打杂!赶快收拾你们的铺盖卷去!”

青青还要再说,梅廿九抬起无力的身子,说:“青青,别再为我说话了……”她咳嗽了一会儿,喘息地躺回铺着破草席的床上。

梅廿九无力地躺了一会儿,而后便咬着牙坐起身,翻身下了床。

老妈子道:“这就对了,别把自己当回事不就好了么?快点去后厨房报个到,省得二夫人怪罪起来,谁也吃不了兜着走了。”

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晴影与青青连忙扶住梅廿九摇摇欲坠的身子,哭泣着道:“小姐——”

梅廿九看着她们,美目中落下泪来,道:“对不起,青青,晴影是我拖累了你们……”

晴影与青青本已是贴身丫鬟,在府中的地位相对高些,如今却跟着她被降为了打杂丫鬟。

晴影与青青哭着摇摇头,道:“小姐,快别这么说,是小姐捡了我们俩的命回来,我俩恨不得此生此世永远伺候小姐,只恨我们无能,保护不了小姐……”

梅廿九将脸埋进纤掌里,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她这两个可亲的姐妹,说对不起的该是她啊。

青青抽泣着道:“小姐,你要自己多加小心,你身子弱,怎么能干得了这些粗重的活,二夫人表小姐她们居心不良,等洛王爷回来了,我,我去为你说说去……”

梅廿九抬起脸上,已是泪痕斑驳,她哽咽着说:“青青,你,你别去了,他,他不会再相信我了,他,他根本就不想再见我……”

说着,一股无言的伤痛涌上心头,让她心如刀割。

他再也不相信她,她的存在只能得到他的鄙夷,那她在这人世中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她,她要回去了,再不在这现实而窒息的地方待着了。

她想着,泣不成声。青青与晴影也陪着她哭,主仆三人一起伤心。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入冬了。

厨房的粗笨丫头盯着梅廿九吃力地拖着柴禾的身影,梅廿九的步履沉重,美丽的脸沾着黑色烟灰,一头青丝随便盘在脑后,粗服乱发,苍白憔悴,瘦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走。

粗笨丫头看着胖厨娘,忐忑不安地问道:“大娘,我们这样让蝶小姐把我们的活都干了,王爷知道了会怪罪下来么?我,我害怕……”

胖厨娘咬了一口手中香喷喷的蹄膀,笑/眯/眯道:“傻丫头,这个就害怕了?不是我说呀,这平日里我都是怎么教训你的,你总是不明白。其实在这个世间活着,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坏,该欺负还的欺负,该不让还的不让,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可不是没道理的哦。”

“是么?”粗笨丫头歪着脑袋还是想不明白。

“你呀,笨!”胖厨娘用手中吃剩的骨头敲打着她的脑袋道:“你长了猪脑袋啊,王府这里不需要你有什么修养、内涵、学识,只要你有张能说的天花乱坠,是非颠倒的巧嘴,就一切搞定。”

说着胖厨娘看向屋外正在干着粗活的梅廿九,梅廿九纤弱的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外衣,在瑟瑟的寒风中微微发着抖。

梅廿九呵着气,又在洗剥着菜,纤手已被冰水冻得通红,纤指上有着冻疮以及擦伤的痕迹。

胖厨娘知道梅廿九名贵的衣物早都被别的丫鬟们强行“借”去,就连胖厨娘自己都分得了一套上好丝缎衣裳,可惜她太胖穿不下,不过哪怕就是看看也是好的。

据说梅廿九面对粗野丫鬟们的抢夺也不反抗,不过当她们要拿走她头上的白玉钗与梅花镶玉珠钗时,她却拼了命地抢了回来,“眼睛里好象要冒出烟来——”这是当时在场参与的丫鬟们学着跟胖厨娘说的。

胖厨娘看着梅廿九,也暗暗为她叹息,这丫头命不好,命又太硬,克死了她母亲,又将老王爷也克死了,从千金大小姐沦落成丫鬟,倒有几分可怜。

粗笨丫头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胖厨娘道:“大娘,据府里的人都说,这个蝶小姐是妖精,她母亲也是,大王妃是被她们吸血而死的,哎呀,想起那次看见王妃死在林中里,我就要做噩梦……”

胖厨娘斜睨她一眼,道:“你傻了,她是妖精?有这么无能的妖精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自个儿?!若她是,那咱们怎能还会安稳地坐在这里,让她干咱们的活,你也不会美美吃上本该属于她的饭菜了!而你,也早被她给吃了!”

粗笨丫头嘿嘿笑道,“是么,我是傻了……”

……

梅廿九干完厨房里的活,夜已深了,她用手捶着酸痛的腰,回到自己住的屋子。

推开门,却看见里面一阵热闹,青青、晴影都在,还多了一个人——锦衣!

见梅廿九进了门,她们都站了起来,微笑地看着她。

梅廿九将耳边的乱发别到耳后,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但在她抬起胳膊的一刹那,衣袖滑下,露出她消瘦得可怕的玉肘,却被眼尖的青青发现她手肘上的淤伤。

青青上前握着梅廿九的手道:“小姐,谁又打你了?”

梅廿九勉强笑道:“没什么,我,我都习惯了……”

今日阮绿珠的丫鬟叫厨房炖碗燕窝送来,一心想讨好二夫人的胖厨娘,立刻就乐颠颠地炖好燕窝,而后便让梅廿九给阮绿珠送去,梅廿九战战兢兢地送了去。

谁知阮绿珠端起碗一尝,觉得燕窝不如平日里爽滑,便将满满一碗滚烫的燕窝砸在梅廿九身上,幸亏梅廿九躲得快,没有被烫伤,但却也更激怒了阮绿珠。

阮绿珠火起,让底下的丫头杖责了梅廿九,打得梅廿九全身都是淤青。

梅廿九将衣袖放下,拖着疲乏无力的步子走到床前坐下,望着锦衣,道:“锦衣,你来了?”

前阵子有一次她被别的丫鬟欺负,正好锦衣路过,见状路见不平,替她将那些粗野丫头们赶跑。

梅廿九甚是感念,加上两人在王府都是孤单一人,共同的语言让她们相言甚欢,便成了亲近的朋友。锦衣经常上梅廿九的屋子来坐坐。

锦衣叹道:“王爷出门太匆忙,他是说过让你去当丫鬟,却没有吩咐下人们这么做,二夫人不征求王爷的意见,直接就让小姐去做粗重的活,却也过分了。”

梅廿九没有说话,只是抚着胸口在咳嗽。

晴影看着大寒天里梅廿九的屋子四处漏风,床上却只有薄薄的一条破被子,不禁哭了出来,“再这么下去,小姐便要被折磨死了……”她脱下身上的外衣,要给梅廿九穿上。

梅廿九忙抬手阻止道:“晴影,你别给我,给了我也只怕又与人抢了去,再说你的厚衣裳也不多……”

锦衣看着她们,叹口气,道:“希望洛王爷他们能快点回来。”

“洛王爷回不回来我倒不期望,我只希望二公子快点回来。这府中,真正对小姐好的人只有二公子了。”青青幽幽道。

梅廿九怔怔望着昏暗的烛光没有说话。

二哥远在江南,已是很久未回来了,而洛宸天也去了塞外,归来遥遥无期,不过就算他回来,也是不会再管她了。

她灰心而黯然地想着,青青过来轻抚着她的肩头,梅廿九含着泪微笑着望着屋里的三个好姐妹,已是冬天,等梅花开的季节她的生辰就到了,她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过还真舍不得她们。

好姐妹们,谢谢你们。

梅廿九拉着青青的纤手,扑簌簌的两颗眼泪掉落在青青的衣袖上……

……

这日冬日暖阳,无风,空气清冷。

阮绿珠和江馨兰在湖边的亭子里闲聊话家常,江馨兰对阮绿珠说道:“二娘,我有一支玉钗竟自不见了。”

“哦?是么?找了么?”阮绿珠问道。

“都问了,丫鬟们都说没看着。”江馨兰道。

“回禀二夫人和小姐,有人说在蝶小姐,不,蝶丫头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玉钗,与小姐丢失的很像。”云翠看着江馨兰说道。

“是么?你去,把那个贱丫头给我叫来。”阮绿珠柳叶眉一挑,凤眼里一片寒光。

云翠得令匆匆而去,不一会儿便将梅廿九带到阮绿珠跟前。

江馨兰冷眼看着单薄纤弱的梅廿九,梅廿九虽然病怏怏的没有精神,但是她憔悴的容颜依旧绝美无暇,我见犹怜。

一股妒恨从江馨兰心中升起,她朝着云翠使了个眼色,云翠会意,走到梅廿九面前,一把拔去梅廿九发上的玉钗,呈到阮绿珠跟前,道:“二夫人,是这支玉钗!果然是这个丫头偷的!”

梅廿九看着云翠,疲惫道:“云翠,你明知道这支玉钗是二哥送给我的,为何要诬赖于我?”

梅廿九低垂下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阮绿珠与江馨兰一直找机会收拾她,欺辱她,却没有想到竟然如此无休无止。

难道她们真的这么恨她么?究竟要她如何才会让她们消了心头之恨呢?

阮绿珠却冷笑一声,道:“你竟敢信口雌黄,表小姐说她的玉钗丢了就是丢了,云翠都指认了你还不承认是你偷的!来呀,家法伺候!”

早有准备的丫头与老妈子立刻拿过棍杖来,随着阮绿珠一声令下,无情的棍棒立刻落在梅廿九的身上!

梅廿九被打得跌落在了湖边的堤岸上,在乱棍的重击下,她的呼吸困难,纤弱的身子四处翻滚,身上的伤让她痛彻心扉。

突然,她的脑子嗡地轰鸣一声,额头已经被打出血来,她低叫一声,意识模糊,昏厥了过去。

江馨兰道:“二娘,不会将她打死了吧?”

阮绿珠道:“她死了倒好,我为王府也除了一害!”

江馨兰看着全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梅廿九,沉吟半晌,朝着站在梅廿九身边的云翠看了一眼。

云翠拿过一旁丫鬟手中的棍棒,装作无意地往梅廿九的身体一挑,昏迷中的梅廿九就这样被挑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这一幕正好被从湖边路过的青青看见,她砰地一声,丢下手中的托盘,飞奔至湖边,惊叫哭喊道:“蝶小姐,蝶小姐——”

阮绿珠皱了眉道:“哪来的死丫头?!”

青青已扑到阮绿珠的脚下,连连给她磕头道:“请二夫人放过蝶小姐吧,求求你,求求你——让人下湖去将小姐救起来吧。”

她一下一下重重磕着头,不一会儿额上已磕出血来。阮绿珠却没有反应,她冷哼了一声,立着不动。

青青又膝行至江馨兰身前,哭泣着哀求道:“表小姐,你行行好,求求你放过蝶小姐吧,求求你了……”

江馨兰笑道:“我倒想救她,可是我们这些人都是旱鸭子,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青青见状绝望地奔到湖边,望着梅廿九跌落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蝶小姐,小姐——”她六神无主,心神俱裂。

正在这时,长长的湖堤边一阵喧哗,一群人顺着湖这边过来。

青青抬眼望去,满面泪痕的脸上有过一抹惊喜,她忙飞奔过去,呜咽着大声呼喊:“王爷,二公子——救命,救命,蝶小姐落水了,快救救她,求求你们了——”

阮绿珠与江馨兰对视一眼,粉脸俱是苍白。

回来的人正是洛宸天与洛宸星。兄弟俩约好同日回府,不过洛宸星准备看看梅廿九就走,江南的事务繁忙,今年又有天灾,蚕农的收成不好,绸缎的供应链断了,影响到整个商业运转,他一刻都不得离开。

洛宸星好久没见到梅廿九了,于是恳求大哥洛宸天半天,洛宸天才答应洛宸星回府几天。

谁曾想一回府,听到的见到的却是让洛宸星如此惊心动容的消息,他听到青青的叫喊声,忙一路飞奔过来,焦急地问青青,“她,她怎么掉下去了?!在哪?!”

青青指着梅廿九落湖的地方,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抽泣哽咽道:“这,这里——”

再不救人,蝶小姐估计将长眠于湖底了。

青青含恨看了阮绿珠与江馨兰一眼,都是这两个狠毒的女人害成小姐成这样的!

洛宸星将外袍一甩,就准备要跳下湖去,一旁的管家周志北忙拉住他,道:“二公子,你,你不会水,怎能冒失地就这么跳下湖去?”

洛宸星转头,一向温文的他急得发怒道:“那你还不叫人来救她?!!”

周管家正要回应,身边却掠过一条人影,只听得“扑通”的跳水声,水花四溅,已有人跳下湖中去救人!

青青看见了跳下水中的人,眼里不由流下激动的泪水,是洛宸天洛王爷,这下小姐有救了!!!

……

洛宸天在冰凉的湖水中四处摸索,他潜在水下寻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梅廿九,他的心一沉,不由一阵慌乱。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重新沉到湖底,细细搜索。

终于在一片蜿蜒的水草中,发现了昏迷悬浮着的梅廿九,他连忙游到她的身边,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将她托出水面。

他带着梅廿九游到岸边,而后托住梅廿九毫无知觉的身体,将她送上岸,而岸边早有人接过梅廿九,将她平躺在岸边的草地上。

洛宸天随之上了岸,他拨开人群,让一直抱着梅廿九哭喊的洛宸星松手。洛宸天将梅廿九抱在怀中,倒趴在他的膝盖上,然后伸出手指,抠开她的嘴,让她将口中的水吐出。

梅廿九无意识地吐出不少水,却依然昏迷不醒。

洛宸天的视线落在梅廿九露出来的胳膊与小腿上,发觉她遍身都是伤痕,他的眼眸一冷,扫视了周围的人群一眼,周围的人都被他冷冽的眼神看得打寒噤。

洛宸天蹙眉低声吩咐道:“快去请太医来。”

早有人去请大夫了,洛宸天抱起梅廿九虚弱的身体,将她一路抱回房中。

云翠的小腿直抖,胆怯地问江馨兰,“小姐,我,我,王爷会杀了我么?”

……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断袖?凋朱颜?昔年事

亲爱的们,好伤心,为何这么多人给我砸砖,害得我好郁闷呀,呜呜。

请不爱看的宝贝们等反攻的时候再看,别再砸砖了,某西家中已盖房,不需要如此多的砖头。

另外,某西这几天会将宝贝们够送分条件的留言都送分,因为大家的留言不少,某西赶着更新,所以送分可能会有延缓,同时回复留言会晚些,不过每条留言某西都看过了,谢谢亲爱的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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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期间,只要我有空会尽量更多一些文章以飨大家,抱个宝贝们!

章节无边风月误?雷霆风暴

洛宸天望着昏迷中的梅廿九,他的视线在她那消瘦而苍白的脸上逡巡,而后又游移到她满是淤紫与青伤的四肢上,他的眼神一凛,寒光顿现。

他低沉地问青青:“是谁打了她?”俊脸上有一丝冷狠。

青青畏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是,是二夫人与,与表小姐,吩咐下人干的——”

洛宸天冷着脸,没有说话,半晌道:“先好好照看她,把去伤药给她敷上,等她醒了将汤药让她喝下。”

说着他站了起来,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回过身来,对着青青与晴影道:“等二公子醒来,你们告诉他看护人可以,可别把他自己先累死了——”

青青忍住笑意道:“知道了。”

她看着洛宸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不由松了一口气,一颗悬吊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王爷与二公子都回来了,小姐暂时不怕被人欺负了。

青青望向床榻上的梅廿九,不由为她心痛。不过想想,为小姐心痛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吧,二公子就衣不解带地照料蝶小姐好几天,把自己都给累得倒下了,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蝶小姐的爱护程度。

青青真希望二公子能将蝶小姐永远带身边,不回王府才好呢。

就是令人畏惧的洛王爷的态度还不明朗,当初就是他一句让小姐当丫鬟的话,才让小姐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他准备将小姐如何?还要让小姐再干那些粗重的活么?!

青青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为梅廿九涂上药膏,她看着梅廿九瘦削青紫的胳膊,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年梅廿九救晴影时,轻盈在空中飘悬的身影,青青心中一酸,不由落下泪来。

可怜了梅十五三夫人的一番苦心,若她知道现在的蝶小姐受尽他人的欺辱,也许该悔恨当初就不该封了小姐的法力,现在的蝶小姐毫无抵抗能力,只能在这人世间飘零。

青青用衣袖拭去眼泪,为梅廿九掖好被角,她端着托盘站起身,转身却看见洛宸星正站在她身后,凝视着梅廿九。

青青忙躬身欲要行礼,洛宸星摆摆手,示意她别惊动了熟睡中的梅廿九,青青会意,动作轻缓地退下了。

洛宸星坐在床榻边,握住梅廿九的纤手。凝望半晌,他伸过手去,将她鬓发边的散乱的青丝捋开,露出她憔悴苍白的小脸。

梅廿九畏缩了一下,闭着眼睛呻吟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她张着干涸皲裂的嘴唇,低声呢喃道:“不,不要,不要靠近我……不要……”

她转动着头,眼里不停留出泪来,她无力地呼喊道:“救,救我,哥哥,哥哥——”

洛宸星心里一痛,俯身在梅廿九耳边低声呼唤,“小蝶,小蝶,醒醒,二哥在这,不怕,不怕——”

梅廿九沙哑地尖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

梦里她又仿佛看见一个恶魔压在她身上,噬咬舔弄着她,而她怎么拼命挣扎都挣脱不过,她想挣开眼却醒不过来。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一身的冷汗。

她无神地转动头,映入她眼帘却是洛宸星那张和煦温暖的俊脸。

梅廿九看着他,眼里有不可置信,然后一双大眼睛慢慢蓄满了泪水,她无力而嘶哑道:“二,二哥,我,我不是在做梦么?”说话间,已无语哽咽,泣不成声。

洛宸星早已一把将虚弱的她抱起,贴在他的怀中,他紧紧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胛处,梅廿九感觉自己的肩头一阵湿热,原来他,也哭了。

梅廿九呜咽着反手抱着洛宸星,低声抽泣道:“二哥,二哥,你,你上哪儿去了,你不管我了么?”

洛宸星沙哑着嗓子地回答:“不会,二哥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再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了……”他抚摩着她一头柔顺的长发,觉得自己的心一片刺疼。

他抬起眼来,望着她道:“小蝶,我去禀告大哥,让他准许你随我去江南,可好?”

梅廿九在他温暖的怀中,睁大眼睛问他:“真的么?可以么?”

但转瞬间,她脸上那抹亮光便消逝了,洛宸天他,怎么可能放她离开洛王府?!

一想到洛宸天,梅廿九只觉得胸口窒息得让她无法呼吸,她将脸埋进洛宸星的怀抱中,哭泣着,从心底深处泛起一股无力与绝望的感觉……

……

空无一人的跨院内。

阮绿珠对着院中唯一的一株不知名的花朵发怔。

她看着这朵红颜色的花孤独地在战栗,缓缓绽放。

那一点点的嫣红,翠绿的花茎处有些东西在抽动,慢慢地流向根部,渗出土壤,竟是红色的汁液,看上去甚觉诡异。

阮绿珠一手抚过那盛开的花朵,那朵花竟然如被漂白过一般,成了惨白的一朵干花!

她拈着白花,叹息了一声,喃喃道:“忆往昔,君如盘石,妾如蒲草,而今却生死两相隔,凄凉要往何处说?”

风吹过,吹得她那张一向精明算计的俏脸显得如此怅惘与凄凉。

人世无常,六道轮回。

如果爱情可以有来世,即便可以超脱世俗,她也要堕入轮回。

只是,生死契约,谁能与共?!

惟有蹉叹憔悴。

她正黯然凝神间,突然院门外匆匆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惊扰了阮绿珠清净的深思。

阮绿珠秀眉一皱,便要发作,却及时看见了来的人的是江馨兰。

阮绿珠连忙换上一张笑脸,道:“表小姐,何事如此匆匆呀?”

江馨兰那张秀丽的脸上有着惊惶,她拉住阮绿珠的袖子,恳求道:“二夫人,求你救救我的丫鬟云翠吧。”

“怎么了?”阮绿珠眉头一蹙。

“据说王爷回来后便将府中的下人一一叫去问话。我的丫鬟云翠也被叫去了,到现在还未回来,我很担心,担心她受到什么惩戒。云翠自小在我身边服侍我,与我情同姐妹,请二夫人行行好,帮我去看看,好么?”

阮绿珠看看江馨兰,道:“她是你的人,你自个儿怎么不去?”

江馨兰涨红了脸,没有吭声。

阮绿珠想了想,便知江馨兰是怕云翠认了罪,不仅让她这个主子脸上无光,而且应更是担心洛宸天连她也一并责骂因而才不敢去了吧。

想到这里,阮绿珠不由笑道:“表小姐,你呀,早说就叫云翠不要那么心狠嘛!”

她看了一眼江馨兰,见她面色铁青,便道:“别担心了,表小姐,我替你走一趟吧。”

江馨兰忙躬身谢过。

……

洛宸天在书房中查看着管家周志北送来的一叠帐本,鼻侧里闻到一阵香风,他抬头一看,见是阮绿珠正站在书桌边笑吟吟地望着他,他连忙站起,道:“二娘,你来了?”

阮绿珠点头笑道:“王爷真是勤勉,刚从塞外回来,也不休息还在看帐本,要当心身体呀。”

洛宸天点头道:“多谢二娘的关心。”

阮绿珠又道:“怎的不见宸星?”

洛宸天没有答话。

阮绿珠道:“哦,你瞧我这记性,他不是一直在照料小蝶么,呵呵。”她打了两声哈哈,偷眼看着洛宸天,见他面无表情,严肃威慑,心里不禁有点畏缩。

她和洛宸天聊了一会儿家常,然后装作无意道:“王爷,表小姐说她的丫鬟云翠在你这里?”

洛宸天剑眉一蹙,道:“我已让她回去了。”

阮绿珠心中一宽,道:“是么?宸天,说来二娘我也有错,不该被那些丫头们蒙蔽,小蝶落入湖中让我也焦急得很哪……”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洛宸天,怯怯道:“不过,宸天,你不是说过要惩戒小蝶,让她当个丫鬟么?二娘也只是遵循了你的吩咐才这么做的……”

洛宸天摆摆手,疲倦道:“二娘,你别再说了,宸天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些下人目无尊卑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以下犯上弑主,这罪定不能轻饶!”

阮绿珠心里一惊,颤声道:“那,那些下人丫头呢?云翠,她——”

洛宸天冷冷道:“那些人该受的罚都应受,一个也逃不了!至于云翠我已叫人重重杖责过她,将她遣送回原籍,永远不得再进洛府!念在她是表小姐的贴身丫鬟,这次暂且就这般了,否则的话——”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阮绿珠看着他那张冷冽而残戾的俊脸,半晌不敢出声。

……

这一边兰心阁内,江馨兰得知云翠被谴回的消息后,一张俏脸发白,她喃喃低语,“原来,他,他竟还是不能放下她,放不下她……”

半晌,她抬起头,恨恨道:“不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

灯暗锦屏欹,月冷珠帘薄。半夜。

梅廿九从昏睡醒来,见床头伏趴着一个人影,便伸出纤手,轻轻推他道:“二哥……二哥,你回吧,不用守着我了……”

那人没有动弹,半晌缓缓抬起脸来,梅廿九一见那人的脸,一下子噎了声。

是洛宸天。

他英俊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怠,但隐隐有着嫉妒与怒意。

他冷冷道:“见到是我,你失望了吧?”

梅廿九调转开头,哽咽着闭上眼不去看他。

他用手强行扳过她的脸,却看见她已是满面的泪水。他看着她,咬牙道:“别在我面前哭!别又装出一副可怜样,你对二弟的笑容哪去了?!”

见梅廿九还是闭着眼眸咬着下唇,他捏住她的下巴,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蓦地,他猛然吻上了她的唇!

“唔——”梅廿九惊慌地睁开了眼睛,用无力的小手推打着他紧压在她身上的胸膛,想让他起身松开她,她快要窒息了。

但他抱着她就是不松手,他重重吻着吮/吸着她苍白的唇,一手托起她纤弱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他压抑已久的想念与欲望如波涛一般呼啸汹涌而来……

他看着她在他的狂野亲吻下,苍白的小脸渐渐浮现出一抹血色,他感受着她在他身下娇软身躯,以及她不再反抗地任由他卷缠她香舌的顺从,他的吻逐渐从狂暴转为温柔。

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轻轻抚摩着她的身体,他修长的手指滑进她的衣襟里,触碰着她如水般滑腻的肌肤……

借着柔和的光线,他吻遍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他的吻与手所到之处,都带给她深深的颤栗。但是梅廿九还是紧闭着眼睛,眼泪不停沿着她的眼角往下淌……

这个强悍霸道的男人,叫她该如何去爱他?!

她看不见他的爱,只看见他的喜怒无常与冷酷暴戾。

而这个深不可测的人世间,亦让她害怕恐慌,苍茫人海中,她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港湾,只能挣扎着苟延残喘。

井景姬姐姐说得对,太过单纯愚笨的她的确不适合在这纷杂的人世间生存下去。

梅廿九承受着洛宸天火热的亲吻,忍不住微微睁开眼睛,她痴痴看着压在她身上让她又爱又恨又怕的男人,他吻着她的表情差点让她错觉他是爱着她的,他神情专注,眼神温柔,犹如她是一件珍宝。

珍宝?为何她却感觉他对她总是弃如敝履?!

她流着眼泪,却在心中下了决定,哥哥,再见了,我要归去。

原谅我,我实现不了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的诺言。

……

梅廿九打开洛宸天帮她找回来的包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分给青青与晴影以及锦衣。

青青捧着一堆金银细软与名贵衣裙,愣愣道:“小姐,你这是?”

梅廿九看着青青,拉着晴影与锦衣的手,犹豫了半晌,才道:“姐姐妹妹们,我,我要走了……”

晴影奇怪地问道:“走?小姐你要上哪儿去?是和二公子一起走么?”

梅廿九低头摇了摇头,半晌抬起头来,凄然一笑,道:“我走了,便不再回来了。”

锦衣握着梅廿九冰凉的纤手,道:“你怎么了蝶小姐?”

梅廿九看着她们,缓缓道:“我,我要重新做回花妖,我要回去了,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

锦衣大吃一惊,道:“蝶小姐,你,你说什么?!”

梅廿九看着锦衣,道:“抱歉锦衣,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曾经是个花妖,只是不幸丧失了法力。过两天就是我十四岁的生辰,我有一次重新恢复法力的机会,只要护住我肩头的梅花烙印不受损伤,我就可以重新成为花妖……”

晴影闻言高兴地道:“小姐,真的么?我为小姐高兴!小姐恢复法力就不怕那些恶人了!”

青青却含泪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小姐重新成了花妖,就要离开我们了……”说着,不由红了眼眶。锦衣在一旁,目中也含着泪花。

梅廿九流着泪,道:“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可是,我实在太累了,做不好人……原谅我,原谅我先离开……”

“小姐——”青青与晴影以及锦衣一起扑上来,抱着梅廿九呜咽出声。

阅尽人间春夏秋冬,心碎,心碎,终要归去,不如归去。

……

梅廿九伏在洛宸星温暖的怀里,洛宸星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低声问她:“小蝶,你喜欢什么生辰礼物?二哥送给你?”

梅廿九抬起头看着他,道:“二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健健康康,然后早日娶妻生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过一生。”

洛宸星捏捏她小巧的鼻头,笑道:“好啊,我希望小蝶也能陪着二哥一直到老,好么?”

梅廿九笑着扑到他的怀里,两行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在心里暗暗说道:“二哥,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念我,虽然,虽然我是一定会想念你的。但是,也许我也随梅大姨与井姬修仙去了,那么前缘往事便要一笔勾销……”

“但是,你记得,我曾经来过,便足够了……”她在他的怀中,悄然擦去自己的眼泪。

……

过了今夜,明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明日夜里,她就要到梅花林中借助日月精华,重新幻化成妖了!

梅廿九徜徉在王府中的长廊里,眷恋地看着周遭的每样景色。

短短几年,她已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可亲可敬的洛德瑞、江依依,大哥、二哥,还有青青、晴影、锦衣、也狼……每张亲切的脸从她脑海里闪过,她心头一酸,强自忍住眼泪。

王府里虽然不堪的记忆有很多,但也还有许多值得纪念的美好回忆的。

比如他和她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表明心迹……她想着,走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走着走着,泪流满面。

她慢慢地走到兰心阁附近,这里是她和母亲居住了几年的地方,她还想再来看一眼,从此以后,这些就只能再在她的梦中出现了……

她踌躇着,依恋地从院外看着院里的每一草每一木。

半晌,当她从兰心阁的院门口转身想回去时,一条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梅廿九觉察到了什么,刚想回头,一块手帕迅速掩上了梅廿九的口鼻!梅廿九刚闻到一股异香,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那条黑影接住她,然后一招手,院子里闪出几条人影,快速地将梅廿九抬起,消失在黑暗中……

……

依然是无尽的噩梦,梅廿九挣扎着,犹如死而复生地从梦中醒来。

一切都是模糊混沌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沉,似有千钧重,而身上压着一件东西,好象也有千斤重,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拼命地去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东西,触手之处,竟是温热细腻一片,仿佛是人的肌肤!

梅廿九一惊,拼命地让自己清醒过来,她使劲地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竟是一具男人的身体!!

从彼此滚烫的温度与触感来看,那个男人是赤/裸的,而她自己,竟然也是全/裸的!!!

“啊,不——”梅廿九惊叫一声,拼命推着那个男人,惊愕地连哭泣都忘了。

而那个男人在她的尖叫声与推打下,终于也悠悠醒来。

他从她的肩脖处,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梅廿九。

四目对视,两人不由一起惊呼出声!

“小蝶?!”

“二,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王与我-千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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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无边风月误?捉奸在床

“小蝶,你…你,我,我……”洛宸星颤声说道,一张俊脸已是涨红,他不敢看梅廿九那张苍白而惊恐的小脸,心中羞惭难当。

而梅廿九则心神俱失,半晌她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全身都在发抖,惊惶地像个受惊吓过度的孩子一般无依。

两人就这样贴着一动不动,赤/裸相依的肌肤也越来越烫,半晌洛宸星才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从梅廿九光/裸的身体上翻下,倒在一侧,心跳如擂。

他虽清瘦却结实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心中只知道这是他的屋子,但至于梅廿九如何进来,如何到了他的床上,而他自己为何睡得那么死,他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概没有印象。

唯一有记忆的是,他上床睡觉之前原是坐在桌前看着书的。可是一觉醒来,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了。

天!为何会如此?他,他怎么竟会对小蝶做了禽兽不如的事?!!

他冥思苦想,但越想脑子里越是一片混乱。

他羞惭地转脸,看向梅廿九,却看见她全身颤抖,蜷缩在被窝里,他的心里一痛,沙哑地柔声道:“小,小蝶,我……我,对不起……我……”

梅廿九拼命咬着下唇,想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她是在做梦!

但直到嘴唇都咬出血来了,疼痛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梦。

她张开嘴,觉得心中一阵刺痛,羞愧、迷惘与恐慌齐涌上她的咽喉,让她无法抑制住悲伤与绝望,她低低喊了一声,便呜咽着哭出声来!

“小蝶,别哭,别哭……”洛宸星慌了手脚,他伸出手去,想去安抚梅廿九,探手之处滑腻柔软,他蓦然记起他们彼此都是赤裸的,他连忙收回了手,一脸的自责与悔恨。

梅廿九背对着洛宸星,羞怯地只是哭,没敢抬起头来。

洛宸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半坐起身,四处寻找着他们的衣物,但找遍整张床,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衣裳。

他牵扯着被角,围住自己裸/露的身躯,涨红着一张俊美的脸,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他,望着梅廿九道:“小蝶,别哭了,好么,我……我伤到你没有?”话未说完,他的一张俊脸已红到耳根。

见梅廿九没有回话,他犹豫了一下,靠近了她,而她背对着他,在低声抽泣着。

由于两个人同盖着一床被子,被子太小,而他们又刻意保持着距离,被子被拉扯得根本盖不住她的全身。

她的一头青丝散乱在他的枕上,深蓝色的锦缎被头上,露出了她如玉似雪的肩头,而被子的下方,露出了她修长美丽的小腿,锦缎丝被根本掩盖不住她身上玲珑浮凸的优美曲线。

眼前的她,美得让人心碎,洛宸星看着她,不禁有点痴了。

梅廿九哭泣着,感觉到洛宸星落在她身上的眼光,她羞怯地回望他一眼,见他正愣愣地看着她,她不由紧抓住被子遮掩住自己,颤声说道:“二,二哥……”

洛宸星回过神,柔声道:“小蝶,都是二哥不好,事已至此,你别怕,待我,我去禀报大哥,让他将你许,许了我吧。”说着他的一张俊脸更是红透了。

他看着梅廿九,悄然伸过手去,握住她的纤手。

梅廿九一惊,道:“不,二哥,不……”

去禀告洛宸天?那她就成了洛宸天眼中最下贱的女人了,将万劫不复。

她已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不,千万不要!

她哀求地看着洛宸星,低泣道:“不,不要去,二哥……”说着她连忙要将手抽出。

洛宸星一愣,一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黯淡与失落,他低声道:“怎么,你,你不喜欢我么?不愿和我在一起么?”

梅廿九哭泣着没有回答,她用力地要挣开他握着她的手,洛宸星是她所敬重依赖的二哥,如今这般在床上,让她竟真正体会到“乱了伦理”的感觉。

没有料到梅廿九竟会甩开他的手,洛宸星被她一扯,没顿住身体,就这样顺势前倾,跌趴在了梅廿九的身上!

两个人赤/裸的身体接触,彼此都颤栗了一下。

梅廿九急忙要推开他,洛宸星却用手抱住了她!

他低声道:“小蝶,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喜欢你了。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好么?”

洛宸星急促的呼吸就在梅廿九的耳旁,看着他一双真挚而又热切期待的眼睛,梅廿九竟无法说出拒绝他的话来,洛宸星对她的真心与爱护,她是感觉得到的。

她怕自己此刻说出的话会伤害到她内心深深依赖与爱护的二哥。她含着眼泪,低声乞求道:“二哥,你,你先放开我……”

“我,我不放……”洛宸星看着她的眼睛,不肯松开手。

他凝望着她半晌,感受着他身下她那柔若无骨、白皙纤细的身体,血气方刚的少年心性被深深触动,他压抑不住内心对她的热爱与渴望,低下头,吻上了梅廿九芳香而又柔软的唇!

他喜欢她,他一直就想这么亲吻她,他想让她一辈子都在他身边,他会永远呵护怜惜她的。

“不,不……”梅廿九的拒绝恳求声淹没在洛宸星热切而激烈的亲吻中,他温柔而又坚持地吻着梅廿九的唇、脸颊、耳后与锁骨……

很快地,一股热血与冲动便涌上他的全身,直至集中在了他的小腹,让他的年轻的欲望昂扬蓄势,迫不及发……

他抱着她,温柔地吻着她,将她的抗拒与挣扎化解开,一心贴着她在床榻上百般缱绻,不知何时,锦缎被子已经从他们身上滑落在了地上,露出两人纠缠着的、线条优美的身体……

……

洛宸天下了马车,走入王府中,英俊的脸上有一抹疲倦之色。

从昨晚进朝面圣,共商要事到现在,不觉已是一夜。

也狼在一旁,道:“爷,可要回房休息?”

洛宸天思忖片刻,道:“不了,今早不是约了白若愚谈事么?”

洛宸天道:“给我准备桶热水,我想去泡一下便能解乏了。”

也狼道:“是!”

正待要走,迎面走来了阮绿珠与一众女眷。

阮绿珠笑吟吟道:“王爷,回来了?”

洛宸天点头道:“二娘,这么早就起来了?”

阮绿珠道:“是呀,最近晚上睡不踏实,老做梦,一觉惊醒便睡不着,干脆就起来走走了。”

说着她看看洛宸天道:“方才已听到王爷又是日理万机,顾不上休息,还请王爷多注意身体。这王府还指着王爷带领众人,将洛王府发扬光大呢。”

洛宸天微微一笑,道:“二娘的话,宸天记下了。”

阮绿珠道:“你去吧,好好休息一会儿再出门。”

洛宸天点头,俊眸一闪,却看见丫鬟青青与晴影正瑟缩地躲在一角,不敢上前。

他的剑眉一蹙,颔首示意她们上前,问道:“什么事?”

青青低声焦急道:“王爷,蝶小姐,她昨晚突然间失踪了……”

洛宸天脸色一变,道:“她不见了?!找了么?”

青青道:“我和晴影都找遍王府了,就是没找着小姐的影子,青青,青青怕小姐出事……”说着她的一双凤目看了看阮绿珠,不敢吭声了。

阮绿珠被青青一看,娥眉一挑,正要发怒,但碍于洛宸天在场,便忍了下来。

阮绿珠偷眼看了看洛宸天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就不见了呢?该不会,该不会是在哪个野男人的房中吧?”说着掩袖笑了。

洛宸天一张俊脸毫无表情,他低声命令也狼与青青及晴影,“再去找,翻遍王府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阮绿珠却见身边一个丫鬟吞吞吐吐,似有话不敢说。

阮绿珠呵斥道:“死丫头,有话便说,藏着掖着算什么?!”

那丫鬟缩了缩脑袋,颤声说:“启禀王爷和二夫人,昨晚,奴,奴婢看见蝶小姐,蝶小姐在二公子的房里,一直到今早还没出来……”

阮绿珠怒道:“不许胡说,这可是会让王府蒙羞的事……”

那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道:“不是,不是奴,奴婢一个人看见的,好多下人都知道昨晚蝶小姐,留,留宿在二公子的房中,奴婢不敢撒谎……”

阮绿珠道:“你们,你们怎么不早点禀报,好阻止他们呀!年轻人不懂事,你们也由着他们胡来?!”

那丫鬟怯怯道:“奴婢,奴婢不敢……”

阮绿珠怒气冲冲地给了丫鬟一巴掌道:“你们这些奴才,都被你们给耽误事了,这只狐狸精勾搭了宸夜还不够,现在竟然和宸星粘乎上了,谁不知道宸星这孩子是个老实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众人眼前一花,洛宸天高大的身影已疾步而去,也狼与青青晴影连忙也跟上前去。

院落中只剩下阮绿珠与丫鬟们。

阮绿珠看着地上的丫鬟,道:“你起来吧。”

那丫鬟站起来,低声道:“二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阮绿珠笑道:“当然也一起去看好戏啊!”她笑着看了丫鬟一眼,道:“只可惜了你家小姐为了避嫌,只好错过这场好戏了……”

……

洛宸天面色铁青,转眼间已疾步冲到洛宸星的房门口。

洛宸星的随身小厮闻讯飞奔上前,道:“王爷——”

洛宸天冷声问道:“二公子在里面么?”

小厮连忙答道:“在呢,二公子昨晚看书到很晚才歇息的。”

洛宸天冷笑道:“看书到很晚?!”

小厮道:“是——”他的话还未应完,洛宸天已飞起一脚,硬生生地将房门踹开来!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在床上纠缠的人,两个人迅速分开来,洛宸星连忙从床榻上直起身来,用身体挡住了赤/裸着的梅廿九。但这一幕早已落入了洛宸天的眼里。

待看清了来人,洛宸星嗫嚅道:“大,大哥——”他的一张俊脸已然羞惭地涨红。

洛宸星从地上捞起被子,将锦被迅速地给梅廿九盖上。

洛宸天站在房门口,一颗心犹如落入了无底的冰窖之中,一种犹如失去至爱珍宝的失落与伤痛感漫溢着他的全身。

洛宸天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双冷冽的眼盯着床上不着寸缕的这两个他曾最在乎的人,无边无际的一股被背叛的愤恨仿佛一场烈火般,将他的身心骤然点燃!

洛宸天冷冷地反手将房门重重阖上,挡住了门外许多双窥探的眼睛。

他一步步向着他们走近,全身散发着暴怒与残戾。

洛宸星望着洛宸天脸上的森然冷意,不由得惧怕了起来。

洛宸星连忙弯下腰在床底找到了自己的衣裳,他匆匆套上裤子,然后挡在梅廿九的前面,道:“大哥,我,是我做错了事情,你要罚就罚我吧!”

洛宸星正视着洛宸天,一向温文的俊脸上有着坚定与执着,他低声恳求着洛宸天,道:“大哥,你,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欢小蝶,请,请你,将她许,许给我吧?”

洛宸天在洛宸星面前站住,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微笑,“许给你?”他笑道,眼睛里却有着要杀人的怒火,他逼视着洛宸星道:“是她上了你的床,诱惑你这么说的么?!”

洛宸星望着洛宸天,颤声道:“大哥,你,你什么意思?”

洛宸天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走到床边,盯着惊慌失措,双手紧抓住被角的梅廿九,冷冷道:“因为,她是只专勾男人的妖精,相信她不止只对你一个人施展出她的狐媚手段!”

说着,他扯着床上的锦被,咬牙想要将蜷缩在床上角落里的梅廿九拉扯起来。

梅廿九满眼是泪,她紧咬着下唇,却不再开口辩解,她知道今日洛宸天再也不会轻饶过她了!

她哀求地看着洛宸天,一双美眸里是羞愧与绝望的光芒,她无声地呜咽着只是拼命拖住被子,不让自己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洛宸天如火的目光下。

洛宸天盯着梅廿九,已被疯涌上来的愤怒充溢得双眼尽是红血丝,他连着被子一把拽过梅廿九,眼里有着深深的失望与痛楚,他高扬起手,猛地一挥,重重地打了梅廿九一个耳光!

“你这个贱人——”洛宸天骂着梅廿九,心里猛然间竟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啊——”梅廿九低叫出声,已被他暴怒下的猛烈重击打得倒在床榻上晕厥了过去!

“不要——大哥!”洛宸星连忙扑上前,抱起梅廿九护住她,道:“大哥,都是我的错,你别打她了,求你了——”他的眼中有着悔恨的泪光。

洛宸天闭上眼,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如烈火焚烧的心绪。半晌他睁开眼,望向洛宸星,道:“二弟,你马上去收拾行李回江南去。”

“我,大哥,我不走,我想和小蝶在一起。”洛宸星低声道。

洛宸天冷冽地看着洛宸星,一双俊目里是掩藏不住的怒意,他低沉道:“事到如今,王府里上上下下都已知道你们兄妹这一晚做了什么苟且的事了,在事情没有被传开之前,你赶紧去江南避开风头,今天必须走!”

“为何?大哥,我不管别人怎么看,要走我也要带小蝶一起走!”

洛宸天看着洛宸星一言不发,洛宸星却被大哥的冷冽与审视噎住了话语。

洛宸天道:“你不能带她走,因为圣上已经下旨,将阮丞相的二女儿赐婚给你了,就在昨天晚上。”洛宸天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俊脸上毫无表情。

“不,不可能,我,我不要什么丞相的女儿,大哥,你快帮我辞了它吧。”洛宸星一张俊脸上满是惶恐与迷惘。

“我已经接下旨了,过些日子等圣上挑个日子你就会与阮府的小姐完婚,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在江南待上一阵再回来,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洛宸天说道。

“不,不,大哥,我只爱小蝶一个人,我不要别人。”洛宸星忍不住哭着说,尽管他已在外经商几年,本质里却还是个年轻的大孩子。

“爱?爱是什么东西?”洛宸天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还未醒的梅廿九,俊目里猛然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茫。

他对着洛宸星道:“圣上这么安排也是有苦心的,你若不遵从旨意,我们王府将犯欺君之罪。一个妖精与整个家族,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一下。”

“而且,你如若不走,这只蛊惑男人的妖精受到的惩戒将会加倍!”洛宸天冷然无情地说道。

“不,我……”洛宸星颓然地低下头,温文俊雅的脸上是矛盾挣扎的痛苦。

他看着床上的梅廿九,又看看洛宸天,半晌突然脸色一凛,似乎做出了决定。

洛宸星看着洛宸天道:“大哥,我,我答应你,现在就走,回江南去,但,但是,请你答应我,不要惩戒小蝶,她,她是无辜的。”

洛宸天没有回答洛宸星的话,半晌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赶紧走,这里的事不要你操心。”

洛宸星看着昏迷中的梅廿九道:“小蝶,对不起,原谅我……”说完,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愧疚与不舍的泪流了下来。

……

梅廿九从昏沉中渐渐醒来,她四处张望,却发觉自己竟然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

从狭小的窗户向外面望去,天色已渐渐黑了,风从窗棂间灌进来,吹得整个柴房是冰冷的。

也吹得她全身发冷,与身上的冰冷相反的是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梅廿九颤抖着手,抚摩着自己的脸颊,终于想起了那可怕的一幕。

她全身发颤,眼神怔怔,良久,才抽泣着哭出声来,委屈与羞惭让她无地自容。

梅廿九正伤心欲绝地哭着,没有听到柴房的门响了一下,一个高大挺拔、挟带着森冷寒风的身影进了门,站在她的面前。

梅廿九盯着面前地上的一双靴子,哭泣着慢慢抬起眼,看到的,却是如凶神恶魔般冷酷邪魅的洛宸天!

章节无边风月误?哀莫心死

梅廿九睁大泪眼,看着双眼满是阴霾愤恨的洛宸天,不由畏惧地往墙角里瑟缩去。

但他弯下身来,慢慢地逼近她,直到她贴在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洛宸天看着她,他的表情貌似平静,却让梅廿九不寒而栗。

她颤抖着紧贴在墙上,背上一片冰凉。

洛宸天凑近了她,近得让梅廿九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他的声音慵懒低沉,一个字一个字里却散发出冰到彻骨的冷意来。

梅廿九被他狠狠地抬起下巴,不得不仰视着他。

她看着他,眼里渐渐盈满了泪水,只觉得无尽的哀伤一点点地吞噬着她的心,她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她无话可说。

洛宸天用力捏紧了她的下巴,差点要将她的下颚骨捏碎,她疼痛得正要转开脸,他却提高了音调喝道:“说话!”

要她说什么?

她和二哥在床上那般不堪的景象已入了他的眼,依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相信她辩解的理由的,在他眼里,她一直就是狐狸精的化身,蛊惑男人便是她的天性!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无言以对他的怒目,泪水一行行地滴落出来,掉在他和她的衣襟上。

洛宸天看着她,冷笑一声道:“你终于无话可说了么?”说着放开了他的手,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森然道:“那好,今生今世,你永远不要奢望我会再爱你!……”

明知他对她的惩罚必是严厉的,但亲口从他嘴里说出不再爱她的话,却依然让她痛彻心扉。

眼见他转身要走,她飞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泣道:“哥哥,哥哥,对不起,不要走,不要走……你,你听我说,我,我是冤枉的……”

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形一顿,道:“哦?怎么冤枉你了?”

“我,我也不知道,昨夜我去了兰心阁,有个人用一块帕子捂住我的鼻子,我就昏倒了,今天一早,我,我就看见我,我在二哥的房中……”梅廿九说着,泣不成声。

她抱着他的腿,乞求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落,她哽咽着说:“哥哥,请你相信我……”

他沉默不语,良久,突然笑道:“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么?你倒也编得出来!”

“我,我没有编借口,没有,没有……”梅廿九望着他不信任的眼神,绝望地抱着他的腿哭泣道。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她,一双俊目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后却被仇恨与愤怒所替代!

他蓦地回过身来,逼视着她,道:“就算这些编造的理由都是真的,那你在二弟的床上怎么不反抗?!为何我进去的时候……你们正销魂着呢!我怎不见你有一丝不情愿的?!”说着,他的心头一阵刺痛,满满都是被背叛后的痛恨与恼怒!

梅廿九哭泣的声音一窒,羞惭地用纤手掩住自己的脸,她无言以对。

尽管她也拒绝过二哥,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丝对二哥的不忍伤害,因此没有大力推开二哥,所以当洛宸天进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二哥正抱着她在缠绵。

她低着头无望地哭泣着,羞愧地只希望自己此时能就此死了。

洛宸天眯着眼看她,冷冷道:“此刻你终于知道后悔了?!我曾经怎样告诫过你,为何你总是改不了迷惑男人的天性?!不,我不能由着你这么下去了……”

说着,他望着她,森然道:“我送你到一个你最该去的地方!”

梅廿九骇然地抬起头来,看到洛宸天那张冷酷无情的俊脸,她害怕地颤抖着问他,“哥哥,你,你要送我去哪里?”

洛宸天面无表情,半晌突然蹲下身来,抬起她的脸,邪魅而又残忍地说:“送你去青楼当妓/女!那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青楼?不,不,我,我不要去——”梅廿九惊惧地语不成声,虽然她并不了解青楼是个什么地方,但从王府一些低俗的下人嘴里也知晓了那是个龌龊肮脏的地方。

他,他不能这么狠心,送她去那种地方!!

她的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她紧抱住他的腿,哭泣道:“不要,哥哥,我不去,你,你饶了我吧,求求你——”

他看着她哭泣可怜的样子,却不为所动。他也要让她尝尝背叛他之后那痛苦的滋味!

他冷哼一声,道:“我已经和青楼妓院打过招呼了,明日便送你过去,既然你想蛊惑男人,那里多的是等待被诱惑的男人,你尽可以在那里发挥你的狐媚本能!”说着,他抽出腿,便想离开。

“不——”梅廿九心神俱失,魂飞魄散,她紧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不要,哥哥,我,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不要送我去青楼!”

洛宸天弯下身来,冷漠地抚摩着她那张泪痕班驳的脸,而后蓦然收手,咬牙道:“你蛊惑二弟三弟的时候便该想得到今日的惩罚!你,是该有此罚!”

说着残酷无情地狠狠将她一推,抽身离开,再也不看她一眼。

“不,不——”梅廿九嘶声沙哑地哭泣着,一路爬行到柴房门边,但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锁上,锁去了任何她想逃脱的愿望!

……

一轮明月凄冷,梅廿九蜷缩在柴房一角,红肿的眼睛里泪水早已流干。

半晌,她抬起头来,无力地靠在墙上,内心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月光透过窗棂投射在柴房的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不住在晃动。

梅廿九无神地看着月光,蓦然地直起身来,她记起了今日竟已是她的生辰,是她重新成为花妖的日子!!

她扶着墙站了起来,心速加快。

她,她要离开这里,赶到梅花林中去,她要恢复法力,重新成为花妖!

既然这个人世间已容不下她,那她何必再强留在此呢?!

一想起洛宸天那张无情而又冷酷的脸,她不由心痛得无语哽咽。

她要逃开这里,否则面临她的将是一场永无翻身之地的劫难!

想到这里,梅廿九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到窗户边,但柴房狭小的窗户被几根窗棂挡着,梅廿九伸出双手,想撼动窗棂,但别看柴房简陋,窗棂却很结实,根本拽不下来。

梅廿九用力了半天,却白费了功夫。她娇喘着,沮丧地住了手。

她喘息了一会,休息片刻,她又走到门边,试着推动紧锁的柴门,但只听到门口挂着的铜锁链哗哗作响,门口的守卫喝道:“做什么?!老实待着!”

梅廿九无言地缩回了手,她根本逃不出去!

梅廿九被困在柴房里,绝望地顺着门边滑坐到地上,抽噎着哭出声来,“哥哥,你为何这么心狠?难道,难道你就这么恨我么?”

她将头埋进膝盖低声哭泣着,耳边却传来很小的呼叫声,“小姐,小姐——”

梅廿九一惊,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却在窗户那里看见了晴影的那张俏脸!

梅廿九忙站起身,飞扑到窗户边。

晴影含着泪,将纤手伸进窗户里来,握住梅廿九的手,悄声道:“小姐,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是说你可以重新恢复花妖之身么?”

梅廿九哽咽着点点头。晴影道:“我虽然舍不得你走,但也不忍再见你在这里受人欺凌,你,你快走吧……”

梅廿九望着晴影道:“晴影,我,我出不去……”

“没事,我带了把刀来,我把这窗棂锯断,你从窗户里爬出来,我进去代替你待在柴房里,这样他们就发现不了。”

说着晴影拿出刀来,迅速开始锯着木制的窗棂。

梅廿九想阻止她,道:“可是晴影你这么做,是要被处罚的……”

晴影将纤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道:“没事,小姐,你赶紧逃跑吧,否则误了时辰就耽误你恢复法力的机会了!”

她带来的刀很锋利,没两下便把窗棂锯开,她躬着身,悄无声息地从狭小的窗户中爬了进来,然后不容分说,便把梅廿九从窗户那里托了出去。

晴影焦急地冲着梅廿九道:“小姐,快走吧,否则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梅廿九含着泪看着晴影,呜咽道:“谢谢你晴影!”

晴影哭泣道:“小姐,等你成了花妖,请记得回来看我,好么?”

梅廿九含着泪点了点头,晴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探手入怀,往梅廿九的纤手塞进了一条锦帕,道:“小姐,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梅廿九展开锦帕一看,里面是三枚花冰魄戒指,还有一根梅花镶玉珠钗!

梅廿九拿着锦帕,感激地看着晴影,眼里满是泪水。

晴影道:“快走吧!”说着狠心背过身去,不再看梅廿九。

梅廿九看着晴影,将锦帕收好,一咬牙便转身悄然向着梅花林飞奔而去。

晴影转过头看着梅廿九消失在夜色中,忙把窗棂支好,恢复原状,然后将刀藏在柴垛下,自己也窝在草堆上,面朝里蜷着。

门口的守卫时不时从门缝中望了进去,见门里有人,便不疑有他,又回到原位坐下守着了。

……

逃,逃,逃。

飞奔,飞奔,再飞奔。

梅廿九在漆黑的夜里飞速奔跑着,夜风在她耳边呼啸着,寂静的小径上幸好没有人。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不住喘息着,眼看就要到了梅花林了,她的一颗心还是悬在了半空中。

终于,她喘息着奔入了梅花林中。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密林深处,在一棵梅花树边盘腿坐下,她让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而后,她掏出锦帕,拿出那梅花、昙花、荷花三枚冰魄戒指套在自己的左手纤指上,开始按照井景姬姐姐教给她的方法,开始念动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动,她手上的冰魄戒指开始转动起来,慢慢发出一阵红光,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将整个梅花林都照亮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红色的光芒中……

而在这一片红光中,梅廿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她那张绝美如玉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她犹如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在等待即将重生的裂变!

但是梅花林中,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了梅廿九的身边才停下。

梅廿九惊惶地睁开了眼,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洛宸天高大挺拔的身影!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梅廿九的泪不由已从眼中落下,而洛宸天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还有,害怕失去她的惊惶与焦急。

半晌,洛宸天便要向梅廿九更进一步,梅廿九却慌忙站起,后退了一步,身上发出的光芒也减弱了些,变得有些暗淡。

梅廿九喃喃道:“哥哥,我,我要走了,你,你让我走吧……”

洛宸天沉声道:“你就这样畏罪离开么?难道你都忘了,你永远是我的这个诺言么?!”

梅廿九抽噎道:“我没有忘记,是你,是你不要我了,是你——”说着,她痛心而绝望地扶住树干,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倒下来。

洛宸天低声道:“你,不许走,你永远都要属于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许你离开我!”说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有着坚定与不容抗拒的威慑。

“不,不,我不要再做人了,也不想再属于你,我,我要回去做个自由自在的花妖,不想在这个人世间待着了,哥哥,你,求你,你放过我罢……”

梅廿九说着,不舍但又决然地看了洛宸天一眼,又开始念动着咒语。

耀眼的红光又开始乍现,将她重重裹住,她的脸越来越透明,身体也轻盈得如若无物,她的脚已经慢慢飞离了地面……

却在此时,梅花林外,竟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梅花林外人声鼎沸!

火光将梅花林照得雪亮,众人在梅花林外看见了林中飘飘欲飞的梅廿九,不由惊骇出声。

接着有人在高声呐喊,“梅花林里果然有妖怪,烧死她!不要再让她出来作祟害人了!”

说着,大家却不敢近前,只是远远地将手中的火把往梅花林中掷入,顿时,整个梅花林开始燃烧起来,火光映透了半边天,四处一片红光!

火迅速开始蔓延,很快,梅廿九便感觉到了灼烧的热浪,她不由向后飘了一步,转头对着洛宸天焦急说道:“哥哥,你快离开这里,火就要烧到这里了。”

洛宸天并没有动,只是道:“你停止作法,不要离开!”

“不,我要离开,这里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了!”梅廿九说道,身上的红光更甚,她的身形又往上飘了一点,她看着洛宸天,躲闪着他,不让他有靠近她的机会。

她觉得自己正在脱胎换骨,马上就要重新获得新生了,她朝着洛宸天看去最后一眼,含泪道:“哥哥,我走了……”

就在她与那股红光即将合二为一的瞬间,梅廿九却感到自己的肩头一阵刺痛,她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绵长的哀叫声,叫声响彻整个梅花林!

她整个飞跃起的身形猛地顿住,重重跌到了地上,而她身上的红光立即随着她的坠落而减弱、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梅廿九在跌落的一瞬间,已转头望见了在她身后的一个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银针,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那个人,竟然是青青!

梅廿九就这样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梅花林中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灭了火,林中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寻不到半点生物的痕迹。

……

梅廿九以为自己是死了,但是她没有死。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而身边坐着洛宸天。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发觉她浑身沉重地没有一点力气。

她还活着,只是再也成不了花妖了!她无力地闭上眼,泪水扑簌簌地从她眼里滚落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醒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神情,但随后又被冷漠的表情所替代。

他看着她,对她说道:“记住了,从此以后,洛尘蝶便已死了!你,依旧要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不,”她想呼出声来,却发觉自己根本叫不出声来,有的只是沙哑的呻吟声。

他俯下身来,掠开她脸上的乱发,低声在她耳边道:“从此以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好好在这人世间体验所有的辛酸苦辣!”

见她目光惨淡,了无生气,他又道:“不许想着死,若是被我发觉你不负责任地死了,我会让晴影她们陪着你一快死!反正,你们的感情也好得不了,不是么?”

他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泪水,却没有了寻死的欲望。

他凑近她,邪魅地一笑,道:“这才乖,好了,你去吧……”

……

梅廿九没有任何的挣扎,便被洛宸天派人秘密送到了欢喜阁。

甚至,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有的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木然。

哀莫大于心死。

章节无边风月误?欢喜洞天

心伤,与谁语?朝朝暮暮不相见。

无绪,三更雨。把酒小楼寒未去。

云屏寂寞香一缕,憔悴痴人几许。

欢喜阁。

丝竹弹唱声声入耳,客人女子调笑诙语随风传送,春风暖暖,欢喜阁中,一片欢喜。

“喂!你是哑巴么?怎的叫你几声都不应?!”一位身着罗绮,明眸善睐的美人望着梅廿九蹙着娥眉问道。

十四岁的梅廿九只是低着头,并不答话。

到欢喜阁已经一个月了,她没有张口说过一个字。

“汝嫣,你别逼她,她既是不想说话便不说吧。“梳着碧螺髻,黛眉淡扫质如兰的女子淡然道。

“青瓷,你说她是不是个哑巴,莫嬷嬷怎的买了这样的丫头回来!”汝嫣道。

青瓷笑了一声,道:“没听莫嬷嬷说过她是哑子呀,她不愿开口说话必是有什么事让她伤透了心吧。”

说着,走到梅廿九身边,伸出素手拉起梅廿九的手,道:“阿九,跟姐姐们一起去看师傅们教习我们诗词歌舞吧。”

汝嫣也道:“是呀是呀,小九,去吧,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何不就勉强苦中作乐?你这样一昧的伤心难过,也是于事无补。”

梅廿九被青瓷与汝嫣一人一只手抓住,一起到了黛眉园子里,看欢喜阁专门为姑娘们请来的师傅在教歌舞。

风舞轻逸水玲珑,蜂蝶扑飞穿花影。

黛眉园里一片欢歌莺语,莫嬷嬷正笑眯眯地捏着个帕子看着姑娘们个个妙曼的身姿在飘舞。

莫嬷嬷的目光一转,已看见梅廿九与汝嫣她们,忙笑着过来,道:“青瓷、汝嫣你们赶紧入队伍中去,师傅刚才还点了你们的名呢!”

青瓷与汝嫣笑着将梅廿九交到莫嬷嬷的手中,便加入到跳舞的队伍中去,跟随着众姑娘在师傅的带领下翩然起舞。

姑娘们动作整齐、风格一致地组合成各种队列与造型,节奏紧促欢快,动作韵味十足,舞者个个然妩媚动人,光彩明艳。

顿时,满园衣纱柔动,精灵般的倩影似轻风回雪,沓无行迹。

莫嬷嬷看着一旁不语的梅廿九,柔声问:“九儿,你也去跳舞吧。”

梅廿九低头揉弄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莫嬷嬷轻叹一声,这如水的人儿,亏得有人狠心将她送到这烟花风尘之地,让明珠蒙了尘。但想到送梅廿九来的那人,莫嬷嬷又不敢吭声了。

莫嬷嬷知道梅廿九是特殊的,她来这欢喜阁是与别的姑娘不一样的,她并不属于欢喜阁,她是属于那个人的。

至于那个人为何要将梅廿九送到这欢喜阁来,莫嬷嬷不知道,也并没有去打听,干她们这一行的,知道客人隐私越多,越没什么好的。

莫嬷嬷也得到了特殊的吩咐,因此更不敢怠慢眼前这位娇美的小人儿,欢喜阁还仰仗着那个人权势的荫佑呢。

她不愿跳就不跳吧,反正莫嬷嬷也不指望梅廿九长大后能当个摇钱树什么的,虽然梅廿九各方面都具备了当红姬的条件。

不过让莫嬷嬷有点担忧的是,这孩子到欢喜阁一个月了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流眼泪,每会见到她那双忧郁的秋水剪眸,总是让人不由为她怜惜。

这可不行,得让她笑起来,否则那人怪罪下来,不仅是莫嬷嬷,甚至连整个欢喜阁都可能要遭殃。

莫嬷嬷叹了口气,心中既欢喜那人成了欢喜阁权势与财富的坚固后盾,又害怕得罪了他,落了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真是患得又患失。

正想着,园中响起了一阵动听的琴声,随即一阵美妙的歌声响了起来,“泣泪对心愁,小楼人倚,容颜瘦,为相思苦。纵便是今宵梦中欢,奈何到明朝,还有风雨?知否?落花古。当年燕子知何处?……”

在身着淡色衣衫、桃腮粉靥的欢喜阁姑娘容子佩全神贯注地弹着琵琶下,汝嫣清脆甜美的歌声在黛眉园中回荡。

却见梅廿九正听着琴声与歌声入了迷,当听汝嫣唱到“知否?落花古。当年燕子知何处”时,一行清泪自梅廿九美丽而消瘦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

梅廿九低下头,想找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身边有只纤手早已递了一方帕子给她。梅廿九抬起头来,却是青瓷。

青瓷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不要总把忧愁憋在心里。”

梅廿九凝望着青瓷良久,默声接过锦帕,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她用锦帕掩住嘴,呜咽着哭出声来,她的哭声里有着无尽的委屈与伤心。

青瓷揽着梅廿九,低声不住安慰着她,直到梅廿九哭得累了渐渐收了声,她方才笑着道:“哎呀,你真能哭,哭湿了我好几条手帕呢。”

梅廿九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半晌,终于沙哑着嗓子羞涩道:“对不起,我……谢谢青瓷姐姐了。”

青瓷道:“别这么见外,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别难受了,到了这个地方,每个人心里都是苦的,只是强颜欢笑罢了。但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本来我们的人生就已黯淡了,再这么沮丧,岂不是一点活头都没有么?”

梅廿九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身边有个娇柔的声音道:“是呀,青瓷姐姐说得对,咱们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好好唱咱们的歌,跳咱们的舞,能乐呵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吧。”说话的人是容子佩,后来欢喜阁的琴师。

而她身旁的汝嫣也点点头,拖曳着水袖,低声吟唱道:“天涯荡子年华度,冷雨莫是我路……”她如花的面容神色黯然,歌声悲凉,摧心肝。

梅廿九后来知道,姐妹们的身世个个悲惨,才会沦落到此地烟花不眠地的。

青瓷原本出身官宦之家,因父母双亡,兄长好赌,将家产败光,然后拿了妹妹作抵押,因此被卖入青楼;而汝嫣自幼家境贫寒,为了给病弱的父母治病,因此自卖其身;而子佩从小便是童养媳,长大后因婆婆不满意她,却将她卖到青楼名为返本……

欢喜阁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本血泪辛酸史。共同的命运与境况,让大家都相偎相依,互相安慰,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饱受身心创伤的梅廿九在莫嬷嬷的另眼看待以及姐妹们的爱护下,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转眼间便过去了两年。

两年间,梅廿九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教习的师傅都夸奖她天资聪颖。

只有莫墨嬷嬷暗自叹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能是欢喜阁未来的红姬锁在深楼无人识了。

这日,梅廿九在房中正作着画,汝嫣悄然走了进来,她走到梅廿九身边,笑道:“阿九,莫嬷嬷要你去画一幅图!”说着便拉着梅廿九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中供奉着一尊佛像,竟是双体合一的裸身男女佛像!

男佛像宝相威严,女佛像宝相慈和,两佛各璎珞严妆,互相抱持,呈拥抱交合状。

梅廿九乍见此佛,顿时惊讶地羞红了脸。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汝嫣笑道:“阿九,你不要害羞,我们欢喜阁本来就供奉着欢喜佛。欢喜佛又称欢喜天,佛像双体拥抱,男天明王代表方法,女天明妃代表智慧,即所谓方法与智慧结合双成之意。”

她说着,见阿九还是害羞,便又道:“欢喜佛所得之‘欢喜’并不是指男女交媾淫乐,而是指佛用大无畏大愤怒的气势,汹涌得力量和摧破的手段,战胜‘魔障’而从内心并发出的喜悦之意。”

梅廿九羞红着脸点了点头。汝嫣道:“另有说法是这女天是佛的化身,男天是被点化的魔王。不过不管如何,我们欢喜阁姐妹们开苞之时,必先礼拜此佛,默会交接之法,然后行合卺之礼。”

她笑着看着梅廿九道:“莫墨莫嬷嬷叫你画一张欢喜天的佛像图,以便给姐妹们启蒙。”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梅廿九,悄声问道:“妹妹你满十六岁了么?”

梅廿九抬眼看着汝嫣,眼里有着疑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汝嫣笑道:“我说莫嬷嬷为何要叫你画佛像了,原来妹妹已到开苞的时候了。”

“开……开苞?”梅廿九面色苍白,颤抖着问。

“是呀,我们欢喜阁姑娘每个人都总有这么一天的。”汝嫣说着,同情地看了梅廿九一眼,道:“阿九,别怕,会有点痛,不过忍忍就过去了……”

“不,不,我不要——不要——”梅廿九面如死灰,她一步步倒退着,而后转身奔出了内室。

狂奔回自己的屋子,她一头扑在床榻上,不由颤抖着哭出声来。

她竟然给忘了她现在是青楼风尘女子,还有开苞破处这一关未过。

不要,她不要开苞,开了苞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便要开始接客了。一想到接客,她就害怕得全身颤抖,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便要涌上胸口。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任眼泪放纵地流淌着,她该怎么办?!

门开了,一阵脚步声慢慢走近梅廿九的身边,接着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伸出手抚摩着梅廿九的头发,梅廿九转过头去,望着坐在身边的人,扑过去,跪在她的面前,哀求道:“莫嬷嬷,我,我不要接客,求求你,不要让我开苞……”

莫墨莫嬷嬷叹一口气,用手擦拭着梅廿九如凝玉般面容上的泪珠,道:“孩子,是女人总要过了这一关的。你体谅嬷嬷吧,嬷嬷也是有难处的。”

“不,莫嬷嬷,我,我,只要不让我接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做牛做马,真的,求你——”梅廿九呜咽着哭泣道。

“可是孩子,到了我们欢喜阁,不接客就没有事可干了啊!”莫墨苦笑了一声,将梅廿九搀起,道:“孩子,嬷嬷也不逼你,但是什么时候机缘巧合,就无可奈何了。”

“不,不,莫嬷嬷,求你——”梅廿九紧抱着莫墨的胳膊,不松手。

莫墨看着梅廿九那张梨花带雨的冰雪模样,心里不由一痛,道:“孩子,别怕,嬷嬷尽量帮你挡着,好么?但能挡多久,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梅廿九闻言,稍放下些心来,但转瞬间,无边的忧虑与恐慌又重重包围住了她……

她的那一场劫,终究是不能放过她。挣不开,逃不脱。

……

不久后,城中的迎春花会邀请欢喜阁的姑娘前去表演。

那日,花会上早已按顺序排好了邀请来的数十支花会表演队伍,城中老小倾家而出,加上十里八村前来赶会观光的人,万头攒动,简直是一片欢乐沸腾的海洋。

各路花会歌舞人马则在百花前的广场上尽情表演,施展才艺,娱众悦已。

表演场面炽热欢腾,各个青楼派出的花鼓歌舞队情绪欢快激昂,唱腔高亢清丽,整个场面堂皇富丽,气氛十分热烈浓郁。

待得强劲对手春满楼与莺燕苑表的美人们演过精彩的节目之后,欢喜阁的姑娘们便登场了。

碧波蓝天,水天一色。清风阵阵,送出莲花朵朵。

于碧波微光的细浪里,莲花一样的欢喜阁姑娘们身着淡绿色长裙,行云流水般地飘来舞走,时聚时离。

她们饰有莲花的长裙随着舞蹈的进行左旋右转,轻盈舞动,此时的她们已不再像青楼里的风尘女子,则化身成了莲花群像,圣洁、高雅。

在这片水天连际的淡绿莲叶中,一条白色的倩影随着疏密有致的鼓声、萧声而悠然舞动。

舞者有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俏脸,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身段婀娜。举首投足间,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她是一朵白莲,是莲花阵中的灵魂。那种犹如江边思春少女美丽而略带感伤的复杂情愫,从她那款款而起的妙曼舞姿中自然流出。

高洁的意境,秀美的色彩,如画的构图和浑然天成流畅之至的舞蹈,让花会上所有的人都如痴如醉,难以忘怀。

一曲终了,众人如梦初醒,如雷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响彻云端!

与春满楼与莺燕苑的老鸨铁青嫉妒的面色相比,莫墨莫嬷嬷笑得异常甜美与自得。

而花会上所有的这一幕,都尽收在了在高高观赏台上隐蔽处一位尊贵男客的眼。

……

花会散场后,许多王孙贵族、富家子弟以及浪荡公子都围着莫墨莫嬷嬷不肯走,向她打听那位白荷舞者的芳名。

尽管莫墨莫嬷嬷乐呵呵地但笑不语,但还是让所有的人都记住了初出茅庐的梅廿九的芳名。

于是,众公子们纷纷竟相争问莫嬷嬷给梅廿九开苞的价格,场面一度失控。

莫嬷嬷正难以招架之时,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穿过人群,轻耳易举地将莫嬷嬷身边的狂蜂浪蝶一把推开来,然后对莫嬷嬷附耳低声了几句。

莫嬷嬷听过话后脸色大变,慌忙跟随着这位侍从男子匆匆而去,将一脸迷惑的众人丢在原地。

莫嬷嬷进了一个阁楼,一位高大威严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看风景。他看得很认真,风吹起他一身长衫,让他的背影很是俊逸洒脱。

莫嬷嬷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咽了咽紧张的口水,低声道:“爷,今日您也来了。”每次见到这个男人,总会给她无形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由于背对着阳光,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但是显得他英俊的轮廓更加立体。

他看着莫嬷嬷,开口说话了,声音富有磁性,“刚才在中间跳舞的人是她么?”

莫嬷嬷忙应道:“是。”

他没有说话,沉吟了半晌,道:“她已到开苞的年龄了么?”

“是的,爷,方才有很多人在向我询问此事呢。”莫嬷嬷回答道。

那个男人冷哼一声,道:“那莫墨莫嬷嬷你是如何回复他们的?”

莫嬷嬷被男人冷冷的一眼看得有点战栗,她赶紧垂头答道:“请爷放心,莫墨已告知他们,她已经被人定下了。”

那个男人点点头道:“莫嬷嬷没忘记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就好。”

莫嬷嬷低声恭谦道:“莫墨不敢忘。”

那个男人思忖片刻,道:“莫嬷嬷办事我一向放心,她,十六岁了么?”

莫嬷嬷小心看着那个男人的脸色,道:“是的爷,她已经长成一位大姑娘了,而且越来越美了,有不少客人都惦记着呢。“

那个男人没有答话,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暗沉。

莫嬷嬷又道:“爷,对她可有什么安排么?您,叫莫墨来,是——是想?”

那个男人立在那里没有动,半晌,下定决心般道:“莫嬷嬷,你去准备一下,我给她开苞。”

莫嬷嬷一惊,道:“什么?爷,你——”

“有什么反对意见么?”那个男人冷然道。

“没,没有,莫墨这就回去准备……”莫嬷嬷赶忙回答道。

“好,那就劳烦莫墨莫嬷嬷了。”那个男人道,从怀中拿出一叠东西递给莫嬷嬷。

莫嬷嬷接过定睛一看,心儿扑扑直跳,这是一叠数目巨大的银票,莫嬷嬷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之多的银子。她的手竟有点颤抖。

那个男人道:“你按我的吩咐做事,我总不会亏待了你去,不过若是被我发现你有悖于对我的承诺,那就不同了——”

莫嬷嬷看着他那张狠冷的俊脸,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忙道:“莫墨一定谨遵爷的吩咐。”

她看着那个男人,又想起了什么,道:“那个,爷,按照我们青楼的规矩,姑娘们开苞梳拢时,需按正式的娶亲办法来做,恩客需要替姑娘购置大量衣物与首饰,要请客庆贺,还要点红蜡烛拜天地……您看?”

男人没有说话,良久,才道:“那就按照规矩来吧。”

“是!那莫墨就先行告退了,给爷和姑娘挑个好日子——”莫墨遵命道。

“恩。”那个男人淡然应道,俊脸上有着一丝期待更有一丝森然。

……

46章 无边风月误?云翻雨覆

良辰吉日。

红缎双喜。

欢喜阁上下张灯结彩,红光映辉,一派喜气盈盈的气氛。

这一日是为梅廿九开苞梳拢而举行的合卺典礼。

洞房便设置在梅廿九的房中。洞房门前悬挂着两盏双喜字纱灯,门上有金粉的双喜字。

屋内金玉珍宝,富丽堂皇。

屋子一角安放着铺了红缎大锦褥的喜床,喜床上,有朱红锦缎的喜被、喜枕,绣工精美。

床头悬挂着大红缎绣双喜的床幔,墙边摆着一对百宝如意柜,柜上摆放着恩客给梅廿九添置的妆奁物品。

算是陪嫁的妆奁有金银器皿,梳妆用具;有棉,夹,纱,裘四季服装及大批的绸,缎,纱等各种衣料;另外还有金银珠宝等质料制作的首饰,头饰也一应俱全,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引得无数艳羡的目光。

床榻前的长几上陈设着一对红色喜烛,微弱的烛光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而梅廿九身着大红色的喜服,蒙着红色的盖头,坐在喜床的床沿,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泪水早已哭干,剩下的便是麻木的表情。

前阵子参加迎春花会回来,莫墨嬷嬷便告诉她有个恩客看上她了,点名要为她开苞梳拢。

莫墨边说边偷眼看着梅廿九,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惊惶,眼眸里逐渐溢满了泪水,不由有点不忍,但想想欢喜阁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便狠狠心道:“孩子,你就顺从了吧,到了青楼这一步,谁还能清白全身而退呢?”

梅廿九颤抖着唇半晌没有说话,突然猛地朝莫墨跪下,呜咽不成声,她恳求道:“莫嬷嬷,求你,我不愿接客,求求你,若要我去接客,我,我不如死了的好。”

“孩子,你可别想不开,嬷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么,你这个恩客权势很大,我们欢喜阁都要仰仗着他鼻息生存下来,若非不得已,嬷嬷也是舍不得让你去接客的。”莫墨低声道。

说话间,莫墨已叫过新来的专门服侍梅廿九的丫鬟琉璃,道:“你好好服侍九姑娘,帮她清理一下需要什么妆奁,列个清单出来,自然有人出钱购置。”

琉璃点点头,但是梅廿九却依然在哭泣,她全身发抖,绝望地蜷缩成一团。

莫墨一直守在梅廿九的身边,劝说了她两日。那天晚上,莫墨实在是累极,便先回房歇息去了。

琉璃去端了盆热水,想让梅廿九洗漱一下也早点休息,这九姑娘已经哭了两天了,煞是可怜。

走到门口,琉璃空出一只手去推门,门刚一被推开,琉璃愣愣地望着悬挂在屋梁上的白色身影,叫也叫不出声来。

突然“咣当”一声,她手中的铜盆掉落在了地上,水溅洒了一地都是。

而琉璃失魂落魄地狂呼:“来人哪,救命,救命呀!!九姑娘寻短见了——”

欢喜阁的门一扇扇开了,姐妹们迅速奔出,等莫墨吓得面无人色奔进屋子的时候,梅廿九已被姐妹们救了下来,放在床榻上,白玉的脖颈上有着深深的红色勒痕。

汝嫣、青瓷、子佩围着梅廿九,不住声哭泣道:“阿九,你怎么这么傻呢?”

青瓷看着莫墨走进来,不由埋怨道:“嬷嬷,我记得你平日里并不强迫我们接客,阿九不愿接客你就让她当个歌舞伎好了,为何你要如此逼她呢?!”

莫墨走上前去,忍不住也落下泪来,她走到梅廿九跟前在床边坐下道:“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看上阿九的客人太有权势,阿九若是不从,别说我了,就是整个欢喜阁也没法再生存下去了……”

说着,她握住梅廿九的冰冷的纤手,道:“阿九,看在平日里嬷嬷对你不薄的份上,你就答应下来吧,好么?别再自寻短见了,欢喜阁虽不大,却也是我们唯一的安身之地。难道你忍心看着这欢喜隔的姐妹们因为你而流离失所,无处藏身么?”

她看着梅廿九,眼里含着泪,突然站起来,便要给梅廿九下跪,她哭泣道:“阿九,算嬷嬷求你了——”众人慌忙拦住。

而梅廿九无力地躺在床上,睁着无神而又悲伤的眼眸,半晌,呜地痛哭出声!

……

梳头,描眉,扑粉,点唇,换上喜服,梅廿九如木偶雕像般任由着喜娘们摆布着。

打扮停当,汝嫣与欢喜阁的姐妹们看着梅廿九,不住声地赞道:“阿九,你真美。”

别致的流云髻将梅廿九的一头青丝高高挽起,白皙粉嫩的脸庞在红色的喜服称托下,如上好白玉般光洁,小小的樱唇一点红。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更称得温婉的梅廿九那绝色的花靥美若天仙。

只是,她不动也不笑。

青瓷看了梅廿九一眼,低声叹道:“阿九,想开点吧,这辈子误入了风尘,那就等下辈子重新投胎做人去吧。”

梅廿九低垂着眼帘,泪水慢慢涌上了眼眸,重新投胎做人?!假如有来世,她坚决不要再做人了,如此这般的做人,让她生不如死。

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外头的锣鼓喧天,煞是热闹。

屋子里跑进梳着双丫髻的非烟与了了来,小孩子天性,她们高兴地囔囔:“姐姐们,外面很热闹,场面很大哩!”

汝嫣道:“知道,知道了,别囔囔了。”说着,她看向青瓷,蹙眉道:“这位恩客是谁?怎么也不带露面的?就要到拜堂的时辰了,连个人影也不带见的。”

青瓷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今日的一切应都由莫嬷嬷全盘安排吧。”

说话间,琉璃已经带着两个老妈子进来,给梅廿九行了个揖,道:“小姐,嬷嬷叫我们带你过去拜堂。”

青瓷与汝嫣赶紧给梅廿九盖上喜帕,正待上前搀扶着梅廿九一起前去。琉璃却接过梅廿九,道:“两位姐姐,莫嬷嬷吩咐过,由我们带九姑娘过去便可。”

青瓷与汝嫣面面相觑,琉璃歉然道:“据说是这位恩客特意要求的,可能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吧。”

青瓷与汝嫣没有说话,这样的客人虽不多见,但还是有的。

有些身份尊贵的客人有时为了既能到青楼发泄放松,而又能让自己的名声与地位不受损,也会提出如此要求的。

于是她们便没有说话,目送琉璃搀扶着梅廿九走出了房门。

喜帕下,梅廿九已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一颗颗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美丽的脸。

大喜之日,她也曾梦想过这一天,却没有想到是在这般不堪的情况下。

她曾娇羞地想过有遭一日能与心爱的人拜天地,定下白首盟约,而后举案齐眉,携手到老。可如今,她所有的梦全都破碎了,毁灭的是如此彻底。

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心爱的人抛弃了她,亲手将她推入这肮脏的泥沼之中,让她蒙羞饱受屈辱,他这么狠心,他竟如此狠心呵。

也好,他不就是让她沦落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妇么,她,她就遂了他的心,就遂了他的心!

她木然地一步一步走着,却在喜帕下泪流满面,心痛如绞。

琉璃牵引着梅廿九的纤手,将她带到一个内室外,然后让身边的老妈子止步,自己则扶着梅廿九进了门,反手将门带上。

莫墨已等在屋子里。而拜天地的香案前,已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

见梅廿九来了,莫墨趋前,恭谨问那男子,道:“爷,吉时已到,可以拜堂了。”

那男子看着蒙着盖头的梅廿九,上下打量着她如小杨柳般抽了条的曼妙身姿,他的眼里有着错综复杂的光芒,竟似没有听见莫墨的话。

莫墨又催促了一遍,他才反应了过来,微微颔首示意仪式可以开始。

于是,莫墨为他们主持了拜堂仪式。

琉璃在一旁,偷眼看着那个梅廿九的恩客,那人的侧面很英俊,琉璃在心里暗自为梅廿九庆幸,至少那个男子并不是个平日里常见的那种猥琐的脑满肠肥的客人。

但琉璃偷看过几眼恩客后便垂下头来不敢多看,那男人的身上天生有着一种威严冷冽的感觉,让人不敢直视着他的眼睛。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后便是夫妻对拜了。

梅廿九从喜帕下望见了恩客的一双穿着软靴的脚。

多年以后她对当时自己不敢掀起盖头看那个人是谁一直耿耿于怀。她那样和他,即使只是一个虚假的仪式,却也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吧?

而她,却一直不知道他是谁!

她盯着面前恩客的那双脚,不觉间已是泪眼朦胧。

她多么希望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多年前那个向她宣告“她是他的”那个霸道的男人。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完全是在痴心妄想。

也许,如今的他早也娶妻生子了吧?

只余下她孤单一个人,在这声色犬马的烟花柳巷里苟且偷生,受尽屈辱。

梅廿九木然地由着琉璃牵引着她完成了动作,莫墨看着他们,笑眯眯道:“礼成!”

直到此时,莫墨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于是梅廿九被送回了洞房等待恩客为她开苞。

梅廿九坐在锦榻上,心跳加速,各种纷杂的感情涌上心头,让她无语凝咽。

正自伤心与恐慌中,梅廿九突听得屋里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她的盖头被掀掉了,梅廿九抬眼一看,竟是莫墨莫嬷嬷。

还未等梅廿九出声,莫墨已从怀中掏出一条锦帕,将它蒙住了梅廿九的眼睛。

见梅廿九在挣扎,莫墨低声道:“孩子,你就受点委屈,忍忍吧,是客人这么吩咐的,嬷嬷也只好照做了……”说着,用利落的手法将锦帕在梅廿九的脑后打了个结。

“不,嬷嬷,不,不要——”梅廿九的眼前一片漆黑,她惊慌地伸出手四处摸索,想扯住莫墨,但莫墨早已经退出了房门。

梅廿九一边又慌又怕地向前摸索,一边低声呜咽着说:“莫嬷嬷,不要丢下我,我,我好怕……”

她摸索着,摸到了面前一具温热的躯体。

梅廿九哭泣着抱住了这个身体,将脸埋进那个人的怀中,伤心的话语一点点地从那人的怀里溢出,“嬷嬷,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人巍然立着不动,任由她在怀中哭泣。

半晌,梅廿九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她从那人的怀抱里蓦地抬起头来,倒退了几步,隔着锦帕颤声问道:“你,你不是莫嬷嬷,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梅廿九开始扯动着蒙在自己眼上的锦帕,想将其扯下来,但不知莫墨用了结法,那锦帕竟然结实得扯不下来。

梅廿九更加恐慌,她颤抖着朝着那人的方向低声喝道:“你,你说话!再不吭声的话,我,我就喊人啦!”

虽是如此问道,但她心里已然明了,此刻出现在这屋子里,站在她面前的,不会有谁,只能是那个神秘的恩客。

但恩客依旧一言不发。

梅廿九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到桌前,似乎在倒酒。

只片刻恩客便回来,走到梅廿九的身边,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接着自己喝了半杯酒,将剩下的半杯酒给梅廿九灌了下去!

“不——”梅廿九被他一灌酒,猛然便咳了出来。

她隔着锦帕瞪着那人,道:“你,你——”

他是在喂她喝交杯酒么?!

恩客倾身向前,梅廿九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不由向后一退,却被床的椅脚一绊,整个身体向后绊倒在床榻上!

她急忙挣扎着要坐起,却被恩客一手压制住,接着身边的锦榻微微一沉,恩客已经上了床!

“你,你走,走开——”梅廿九伸出双手,拼命胡乱地挥打着,阻止他靠近她!

但恩客却一把抓住梅廿九一双雪白的皓腕,一只手空出来,去解她身上红色喜服的衣带。

“不,不要——”梅廿九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体,无尽的恐慌与愤恨让她全身颤抖得如风中的弱柳。

她抓住他解她衣带的大手,呜咽着恳求他道:“爷,求,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我不要——”

恩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开始继续抚摩着她柔软玲珑浮凸的身体。

梅廿九紧抱住胸口,不让他解开自己的衣襟,泪水已将蒙在她眼上的锦帕打湿,她伤心欲绝地道:“求你,求求你,我,我不要,求爷开恩,我,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恩客的手顿住了,他半晌没有说话,梅廿九却感觉到他身上正往外散发出凛冽的怒气。

她向后畏缩着,但却仰着小脸,抽噎着对他说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我不要和你这样——”

她不要就这样失去清白,不要!

“他”曾经说过,她是属于“他”的,即使她如今已身陷泥沼,却也不想别人这样侵占她!

恩客沉默不语,却在猛然间一把抓过梅廿九将她压在身下,同时手用力在她的衣襟一撕,她身上红色的喜服应身而裂,露出了她只穿着红色抹胸的凝脂般的胸脯!

她竟敢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她喜欢的又是哪个野男人?!

难道她狐媚得还不够么?!

恩客蹙起剑眉,眼眸中带着怒火,望着在他身下挣扎哭泣的她。被他用力扯开衣襟的她,已经长成了婉转动人的女人,原先青涩的身体已经长成了凹凸有致的迷人胴体,他已看到她红色抹胸下若隐若现的酥胸。

她的衣襟解开处,他所熟悉的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暗香浮动,似兰、似麝,带着一丝神秘,一丝诱惑,勾动了他全身的情火。

今夜他一定要得到她!她也只能永远属于他!

他不容许别的男人染指她,哪怕只是霸占她的心也不成!

他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残酷与暴戾,伸出手一探,大手已没入了怀中娇媚玉人那单薄的抹胸之中。他只觉得触手处一片脂软玉滑手感美妙,不由得心头热血狂涌。

他三两下,不顾她的挣扎,便按住她,将她的上身的衣裳褪去。

他疯了,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已化身为一只猛兽,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想占有她,从头到脚,从身到心,他都要!

他的手在她胸口肆虐,让梅廿九羞愤欲死,她慌忙用手紧紧捂住高耸丰满的酥胸,哭泣着在锦榻上蜷缩爬行着,希望能够离这个恶魔远一点。

但恩客却突然伸手抓着梅廿九雪白纤美的足踝,将她光腻圆润的粉膝曲成大开的角度,以便他能更仔细地看到她光裸的胴体。他看着她美丽如白玉雕刻而成的身体,俊脸上闪过一丝惊艳与迷乱。

他用手背轻轻摩擦着她一双莹白光洁的小腿肌肤,她的肌肤滑不留手,是他记忆中的那种触感,让他深陷在熊熊的情焰中难以自拔。

他猛地扯断了她长裙的系带,同时也撕毁了她身上的亵裤。

梅廿九感觉到自己下体的束缚一下子消失了,而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子也“啪”地一声从恩客手中跌落地面。

“不要——”梅廿九泪如泉涌,但她根本挣扎不开身上这个强悍男人的桎梏,只能抽泣着仰卧在床榻上,如同一只受伤的无助羔羊,已是毫无防御这个男人侵犯的能力了。

恩客居高临下,看着红色的锦榻上梅廿九白皙光裸娇好的身体。

她那秀美绝伦的清丽脸庞,晶莹无暇的柔美玉体,迷人欲醉的淡雅体香,让他有如烈火焚身一般,欲望肿涨发痛,浑身阳气澎湃。

他咬着牙,克制住自己已经快要崩溃的情欲,他的大手抚摩过她那双雪藕般的玉臂和雪白娇滑、优美修长的玉腿,顺着她娇柔无骨的纤腰,丰润浑圆的玉臀,娇滑平软的小腹,一路滑向她腿中的敏感花园……

“不,不要——”梅廿九又羞又怕,急忙夹紧双腿,不让他那双邪恶的手侵犯她的最后防线。

恩客收回了手,没有继续抚摩梅廿九。梅廿九神情慌羞,紧闭美眸,耳边却传来了恩客的衣服落在身旁的响声,原来他在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梅廿九惊慌地摸索着爬到了床沿,便想从锦榻上逃下,但恩客更快,他从背后将她紧紧搂抱住。

她只感觉他灼热坚硬的身体贴了上来,他身上的温度如同一块烙铁,紧紧熨贴着她,让她尖叫一声,她在他结实而有力的臂膀中拼命挣扎着,想逃开他危险的逼近。

但他从她的背后将手探前,将他灼热粗糙的大手肆意撩逗着她那丰盈娇软的玉乳和娇小可爱的嫣红樱桃,恶魔般轻抚着梅廿九线条柔美的纤滑细腰,滑过她平滑洁白的柔软小腹,揉搓着她那丰腴浑圆的玉臀,连挺直优雅、如丝绸般滑润的背部也不放过……

接着他将她扳转过身来,用一双燃烧着欲望的眼眸直盯着她光洁美丽的身体。

她长大后越发姣美的容貌,配上坚挺饱满的丰乳以及圆润美丽的玉臀,肥瘦适中,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一切是那么恰到好处。

她那晶莹如玉,肤如凝脂的胴体,让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怦然心动,意图染指,欲罢不能。

恩客的心旌荡漾,被梅廿九混杂着天真及妩媚的天然韵致所震撼。

他粗重地喘息着,忍不住将脸埋进她散发着芳香的胸脯里,低头张开嘴,猛地一口便含住了梅廿九丰满酥胸一只雪乳,疯狂的舔吻吮吸着,同时不安分的大手也握住了另外一团的美玉滑软,尽情的搓揉抚弄起来。

“不,不,求你……”梅廿九仰着头,胸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羞怯地蜷缩成一团,她不住捶打着恩客的肩胛,呜咽着想要用腿踢他,但他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在她身上肆虐。

他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大手时轻时急地揉捏着,他的手掌间传来一阵坚挺结实、柔软无比而又充满弹性的美妙触感,令他血脉贲张。

他将她紧紧抱住,她丰满高耸的酥胸对着他结实强健的胸肌,她浑圆修长的美腿压着他坚硬健壮而蕴藏着无限爆发力的大腿,他摩擦着她美丽光洁的身体,几乎要魂飞九宵云外。

由于她在他身上不停挣扎着,因此她纤腰的摆动,竟然带起阵阵销魂蚀骨的摩擦,恩客只觉得在这一刹那,浑身沸腾的热血全都直直涌向小腹。他灼热的欲望紧紧顶在她光滑柔软的小腹上,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虽然她满脸泪痕,我见犹怜,但在恩客看来,都是她对他欲擒故纵的把戏之一。

她不是早就在别的男人床上翻滚过了么?还需要摆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么?

恩客一双冷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与怒火。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窜起的熊熊欲火已激荡起他无比疯狂的情欲。

而眼前的玉体横陈,刺激得他欲望勃发,简直不能自制,他只觉得全身都要被欲望充斥满溢出来,他急切地需要发泄!

他紧抱着她,将她压在床榻上,用膝盖顶开梅廿九修长浑圆的雪白玉腿,不顾她的颤抖与哀求,将她柔软的纤腰猛地一提,找准了方向,毫不怜惜,用力挺入,猛地贯穿了她!

“啊——”梅廿九一声痛叫,只觉得下身如撕裂般疼痛,她绝望而无助地哀叫了一声,“哥哥——”泪水狂涌而出。

而恩客停止了他凶猛的动作,愣在了哪里。他的眼望向身下,在他们的交合处,嫣红的鲜血从梅廿九的双腿间缓缓流出……

血染红了红色锦被,留下一滩滩暗色的痕迹,如揉碎了海棠,一地残红。

恩客的眼里有着刹那间的悔悟,但随后无边的情焰又向他席卷而来,他无法后退也无法停止。

他伏下身去,抱着她,吻着她的脖子与耳垂,舔弄着她的锁骨,他伸出手轻轻抚摩着她的身体,想让她疼痛得揪成一团的身体放松……

几次他灼热的嘴差点要吻上她那润泽却疼痛得变得苍白的粉唇上,但,还是忍住了。

他在她身体深处的甬道里停顿了半晌,感觉着自己好像被灼热紧窄、温润滑腻、娇美柔嫩,爽滑细腻的东西紧紧包裹住,让他的四肢百骸麻酥到极致。

但他又必须克制着自己急切想要抽动的冲动,他身下这具柔软的身体正在颤抖收缩,折磨得他全身冒汗,他忍不住发出了难耐的低吟声。

半晌,他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如潮般的欲望,他握着她柔软的堪堪一握的小腰,开始小心翼翼地慢慢抽动…….

恩客的每一下动作都让梅廿九犹如行走在刀刃上,无边无际的痛让她意识模糊,她流着泪,喃喃低吟着“哥哥,哥哥……”,无助地承受着恩客狂野而又霸道的入侵……

无尽的心伤与疼痛让她蒙了锦帕的眼,更是一片黑暗。

这一片黑暗黑得无边无际,让她再也找不到一点微薄的光芒……

她想让自己此刻就此死去,但清晰的疼痛却让她清楚地记得恩客的每一个动作,他在她身上喘息,不停地抽动着,撞击着她,他的汗不停滴落在她的身体上……

两人光裸的身体不停地纠缠着,她玉洁的身躯随着他狂野的动作而起伏着,直到,他低吼一声,将他的灼热种子喷洒在她幽深的身体内……

他喘息着,仰躺在她身边,结实健壮的胸膛不停地起伏,这一夜,他销魂得犹如死去,与她。

他看着怀中散乱着青丝,被他疯狂掠夺欺压过的女人,宣告占有欲地揽住了她。

他终于得到她了!

从今以后,她便是他名副其实的女人了,这一辈子,她再也逃不掉了。

而梅廿九无力而绵软地蜷缩在恩客的怀里,眼上的锦帕早已被屈辱而羞愤的泪水打湿了。

她恨他!

她恨这个残暴掠夺了她清白的男人!

她更恨自己那般嬴弱无用的身体,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抵抗不了……

她恨所有让她做了人的人,她恨,好恨……

夜消沉,暗湿满地凄凉;星暗颤,淡云平添几许。

泣泪对心愁,寂寞东西,漫漫长路问谁与?

梅廿九,从此,堕落了风尘……

章节今宵梦醒何处?梅花横影瘦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如水光阴似箭,恍然若梦。

今宵梦醒何处?

醒觉,原来,我离开王府竟已三年多了。

我伏在二哥怀中,希望我经历过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希望我从不曾离开过王府,不曾颠沛流离,不曾有过这几年的辗转风尘,更希望自己还是从前那个二哥宠爱的小女孩,那个轻盈欢快的洛尘蝶,而不是满身风尘味的九姑娘。

但还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却告诉我,我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将死未死。

而今的我,是个青楼风尘中的女子,往日的天真与烂漫已不可能再从我沧桑而媚俗的表情中得找了。

难过又如何,怨恨又如何?

花落花开自有时,难道这便是我的宿命么?!

我从二哥洛宸星的怀中抬起头来,轻轻地不露声色地离开了他温暖的身体。

尽管我是如此眷恋。

我淡淡施了一礼,道:“二公子,您认错人了,奴家是欢喜阁的九姑娘,二公子以前曾也见过奴家的。”

洛宸星一愣,修长的手拉住了我的衣袖,急切道:“不,你是,你是小蝶,我不会认错的!”

我惨然一笑,道:“承蒙二公子如此厚爱,但,请您看清楚了,您的小蝶,是奴家这副风尘浪荡样么?”

洛宸星闻言怔怔看着我,却并不放开手。

正自僵持中,院门外娉娉袅袅地走进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立在门边,身着淡雅衫裙,如云的鬓发下,是一张光润的玉颜。她的眼波转盼流光,清丽自然,毫无雕琢禾农艳之气,气质若幽兰。

她低头将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捋在耳后,然后抬起头,笑意温婉地向洛宸星走来。

青青与晴影连忙行礼,叫道:“二少夫人——”

美人含笑颔首,走到洛宸星身边,她如水的目光从洛宸星拉着我袖子的手一掠而过,再望向洛宸星,眼里依旧是一片温柔与怜惜。

她对洛宸星笑嗔道:“相公,你为何扯着人家姑娘的衣袖不放?”

洛宸星闻声松开了手,道:“静挽,我——”,他的俊脸上有着一抹红,却仍痴痴望着我,眼神依然是热烈的。

我朝美人深施一礼,低声道:“阿九见过二少夫人——”

静挽搀起我,道:“姑娘快别这么多礼了。都怪我家相公太唐突,冒犯了姑娘请别见怪。”

我正要答话,青青已替我说话了:“二少夫人,二公子方才误认九姑娘是蝶小姐。”

“哦,是么?”静挽的眼波流转,目光一直在我的脸上停留,半晌,喃喃低语道:“你们很相似么?我,我没有见过她……”

我低垂着头不语。

二哥原来已经娶亲了,有人可以照顾他,他就不会那么寂寞了。眼前的一对璧人,让我心里又甜又苦。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阿九并不知道会与蝶小姐如此相似……”

静挽也笑,道:“这如何能怪你?说来,谁都怪不了……”说着她难以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洛宸星立着,却让人感觉形影孤单。他看了看我,低声道:“抱歉了,九姑娘……”

我摇了摇头,正待要说话,却听得青青与晴影恭谨道:“王爷回来了。”

洛宸天已大步走了进来,一袭暗蓝长袍更显得他身材颀长挺拔,英俊倜傥。

他见到洛宸星与静挽,不由一愣,目光在我和洛宸星的身上逡巡了一下,而后才颔首道:“二弟,弟妹,找我么?”

洛宸星道:“是的,大哥,想找你商谈一下关于城中富商给江南水灾的捐款事项。”

“恩,赈灾一事现在进行得如何了?”

“还不太理想,江南那边已有人送求救信来,请求王府予以支援。”

“为何他们不直接找朝廷寻求解决问题呢?”静挽轻声问道。

洛宸星看了妻子一眼,道:“朝廷若是能早点援助,也不至于今日事态如此严重了。”

洛宸天摆摆手,示意洛宸星不要再说下去,蹙起剑眉道:“容我再想想办法。”

洛宸星点了点头,半晌,又迟疑地望向我,嗫嚅道:“大哥,她,她真不是小蝶么?”

洛宸天看他一眼,没有回话。

尽管洛宸星被洛宸天冷冽的目光看得有点瑟缩,但他那张俊美的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希冀。

洛宸天缓缓开口道:“她,不是。”

说完,走到我的身边,用手揽住我的腰,道:“她是我带回来的女人。”

我动了一下身体,想把洛宸天的手摆开,但他却更用力地揽紧了我,道:“以后她便要在洛王府长待下去了。”

静挽含笑望着我道:“大哥的眼光确实不错,九姑娘是个人见人爱的妙人儿呢。”

“是么?”洛宸天望向我,难得的那张冷酷的俊脸上竟有一丝笑意,让他少了几分残戾却多了几分亲和。

静挽笑道:“那是自然了,静挽与相公就不多打扰大哥与九姑娘了,请九姑娘有闲暇上静挽那里坐坐去,可好?”

我躬身施礼道:“多谢二少夫人。”

洛宸星看着我还想说些话,却被静挽半哄半拉地带走了。

洛宸天看着洛宸星与静挽的身影,转头望着我,道:“他,还忘不了你么?”

我低着头,没有吭声,也不抬头看他。

他沉默了许久,转身问青青与晴影,“今日服侍九姑娘喝过汤药了么?”

青青低声道:“还,还没有……”

洛宸天剑眉一挑,正要发怒,我开口道:“是我不愿喝的,你别怪她们……”

洛宸天看着我,命令道:“回屋去喝下。”

“不,我不想喝。”那汤药苦得我的心都要成苦胆了,每次一喝,我都被苦得全身发麻。

若不是知道这药是靖然开给我喝的,我会以为是谁和我有仇,故意要如此整我。

洛宸天道:“你竟敢不听我的话?”

我没有回答,但身子却不动。

不听他话又怎样,反正我已死过一次,大不了再死一次就是了,反正我就是一条命,他什么时候想拿就拿去好了!

洛宸天见我半天不语,咬牙低声道:“你刺了自己一刀,倒刺出胆来了么?”说着,他突然躬身顺手一抄,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拦腰抱起。

随后他将我倒放在他的肩膀上便往屋里走去!

“放下我,放下——”我用双手握成拳,使劲捶打着他宽阔而结实的脊背,想让他将我放开。

但他一声不吭,扛着我一路径直进了屋。

青青与晴影跟在后面想笑又不敢笑,也跟了进来。

洛宸天将我放在床榻上,然后叫青青去拿熬好的汤药来。待青青取了来,他一手接过,一手揽过我,将药碗凑近我的嘴边道:“来,喝下去!”

我闻到那股苦涩的味儿,立刻别开了脸。

洛宸天看着我,蹙眉道:“你喝是不喝?!”

我没有吭声,但仍是倔强地别过头去。

他端着碗,见我还是不肯喝,便举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我茫然地望着他,觉得有点诧异,他好端端的喝什么药?!

谁知洛宸天一把捏起我的下巴,他的嘴猛地凑了过来,封住了我的唇,接着一股苦涩的汤药便从他的嘴喂到了我的口中……

我没留神就这样咕嘟一声喝下了洛宸天喂给我的药,我怒瞪着他,他却微笑着将唇从我的嘴上移开,而且离开的时候还故意用舌头舔了舔我嘴边残留的药汁,暧昧得很。

青青与晴影互望一眼,都红着脸退出了屋子,并将门带上。

我的脸更红。

“你——!”我虽瞪着他,脸却不由地开始滚烫发热起来。

“你是自己喝下去,还是我一口口喂你?”洛宸天眯着眼,懒洋洋地威胁道。

我咬着牙,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碗汤药。

洛宸天见我喝完,线条优美的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道:“这样不就好了么?”

我咬着唇不去看他,他却突地又伸过一只手来,欲要解开我的衣襟。

“你,你要做什么?”我惊慌地掩住自己的胸口。

洛宸天不答话,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在我的衣襟上摆弄起来。

“你,你快把手拿开——”我又羞又恼,连忙抓住洛宸天的大手,不让他动,但由于我抓的速度过快,竟将他的手一把按在我贲起的胸脯上。

我羞红了脸,急忙像丢个烫手山芋一般要把他的手甩开,他低声在我耳边笑道:“你,这是在引诱我么?”

他呼出的热气就在我的鬓发边,让我的耳垂更红更烫。

洛宸天看着我羞窘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收敛了笑,正色道:“给我看你的伤口复原得如何了?”

我抱着胸口,道:“我,我已经好了。”

洛宸天命令道:“让我看看。”

我摇摇头道:“不!”

洛宸天眯着眼看我,眼里有着隐忍待发的怒气。我抑制住心中对他的惧怕,颤抖着与他对视。

他森然道:“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我低垂下头,咬着唇,缓缓道:“你,你杀了我吧,我,不介意再死一次……”

洛宸天直直盯着我,用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他,我被迫仰起脸直视着他。

洛宸天一字一字道:“梅廿九,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忍耐限度!……”

我忍着下颚的疼痛与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沙哑着嗓子哽咽道:“你,为何不让我死?我死了不就遂了你的心么?你救我又是为何?!”

我死死盯着洛宸天,颤声又说道:“我,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把命还你,你来拿去吧!请别再这么折磨我了,好么洛王爷?”说完,我忍着眼泪,身子直颤。

洛宸天看着我,沉默了半晌,一张俊脸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洛宸天开口了,“我,不碰你了,你,也别想着死!”

说着他松开我,站起了身,走到门口,他站在那里思忖了一会,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养好伤,好生在王府里待着,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侍妾了,别做出让我面上无光的事情来!”

说完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你,你说什么?什么侍,侍妾?!”我愕然颤声问道。

“我会吩咐下去,让王府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洛宸天面无表情,淡淡道。

“不,不要,我不要做你的侍妾!我,我要回欢喜阁,你放我回去——”我慌忙站起身,想要扯住他的袖子。

疯了他?!我是青楼女子,怎能当他的侍妾?!更何况他曾还是我的哥哥!!

洛宸天反手握住我的纤手,冷冷道:“我既让你重新回到洛王府,就不可能再放你离开!”

说完他松开手,推开门便走了出去,我听见他在院子里吩咐青青与晴影好生照顾我,青青与晴影应了,他状似满意地颔首出了院门。

我在屋内颓然倒在了床上,心里一片混乱。

洛宸天,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这个疯子!他想要干什么?!他又想换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了么?!

我将脸埋进锦被里,胸口还在闷闷作痛,我欲哭无泪。

……

入夜了,我躺在洛宸天的大床上,辗转反侧,睡得很不踏实。

自从到了欢喜阁之后,每日夜晚,我总是难以入睡。

心悸,悲伤,自怨自艾,以及对突如其来的恩客的恐惧心理让我无法安心入眠,即使好不容易入睡了,也是断断续续小睡片刻便醒。

由此我落下了个失眠的病根。

洛宸天还没有回来,我没有等他,只希望他能另觅住处,不要再回来和我同居一床。

虽然前阵子我养伤时他天天都与我同床共枕,但现在我不希望他回来,尤其是他说了那些要我当他侍妾的话语之后。

我黯然地闭上眼眸,当上洛王爷的宠妾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更何况我还只是个卑微的风尘女子,该半夜偷着乐才对。

换成是几年前的我,估计也是内心雀跃,对他含情脉脉。

可如今,我却心如止水。

我对洛宸天那颗热切的心,早在当年他送我去青楼时就已经枯萎了,更在我拔刀自残的那一瞬间便彻底死了!

可是,为何我在夜深人静时,竟还在流着泪?!

我低声骂着自己,责令自己马上入睡,不要再胡思乱想。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回到欢喜阁去的,姐姐妹妹们都等着我回去呢,尤其是青瓷与汝嫣,恐怕会担心得不得了吧。琉璃回去报信,希望没把她们吓着。

我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在这样迷沌的夜,昏沉沉地睡去……

……

夜已深,洛宸天站在床前,看着床榻上沉睡的美人,今夜出去应酬,他喝了不少酒。

即使在睡梦中,梅廿九还是蹙着一双娥眉,苍白消瘦的脸上还有着斑斑的泪痕,尽管如此,她还是美丽得如一江春水,静谧地要将他淹没,一如多年前,他同样为之心折。

因为闭着眼在沉睡,梅廿九那对长长的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了暗影,掩住了她那一双就像一潭晶莹泉水的美眸。

她线条柔美的俏脸,配上鲜红柔嫩的樱红芳唇,芳美娇俏的瑶鼻,秀美娇翘的下巴,显得如此温婉妩媚。

“樱木含苞,绘发红粉似唇娇,美韵巧工调,点黛悄悄,火树如烧”指的便是她春睡海棠的绝美容颜吧?他凝望着她,那张一向冷酷无情的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柔情。

他俐落地将身上的外衣褪去,悄然翻身上床,小心地侧卧在她身侧。

原本只想打算在她身边睡会儿,因为天已快亮了,他马上又要出门去了。但他眼里看到的美景及鼻子闻嗅到的幽兰清香让他对她心存渴望。

洛宸天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梅廿九那柔滑光洁的脸庞,他手下的触感很是熟悉,她好似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他略微粗糙的手指不安分地滑过她的秀眉,眼睑,小巧的鼻子,最后流连在她在轻浅热息的微启红唇上。

他粗糙的指头在她粉唇上的揉搓,引起她自然的反应,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出粉嫩湿滑的香舌,舔着感觉到痒痒的地方。

洛宸天的手指不曾闪躲,任由梅廿九的香舌将他的手指弄湿,沾上她口中的津液。

梅廿九那纯真无邪的动作确实有效地引燃了洛宸天体内深沉的欲火,洛宸天深邃的双眸很快地便满溢着火热的情欲。

他存心想将她唤醒,关于不碰她的承诺已被他抛在一边,他不再放轻动作,而是直接将手指滑过她的小舌,顶进梅廿九湿热的口中。

瞬间他的手指就被丝滑温暖的湿意包围住了,他轻轻按压了下她的舌,用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她小巧的香舌,很快地他就得到了她主动的回应。

睡得正沉,梅廿九感觉自己有点热有点渴,她想醒来,却昏沉沉地挣扎着醒不过来。

睡梦中她好象在饮着甜美的甘露,于是当感觉到略带檀香气的微凉硬物在她舌上搅弄,她意识朦胧地便用小嘴将它吸含住。

“唔……”那放肆的调弄让她像小婴孩般嘤咛吸吮着他的长指,间或用小舌卷住它舔弄。

洛宸天享受着手指上湿软的吸吮,他一双燃烧着情火的眼眸在她玲珑曲线的身体上巡视,他的全身不由得窜过一阵轻颤,下腹的昂扬忍不住又开始探头蠢蠢欲动,跃跃欲试了。

他抽出探进她口中的手指,在她混沌的低吟声中拨开她玉颈间的青丝,褪去她的里衣,俯身轻吻吸吮着她颈部光滑细腻的肌肤。

“阿九,九儿……”

洛宸天的啄吻及低唤让梅廿九在沉睡中不安地扭动,本来是想躲开颈背处的麻痒,却反而造成了相反的效果。

她颈背上的抹胸系绳,在他拨开她的头发时就已经将绳结给打松了,她一挪动身子,那绳结立刻滑落在一旁,顺带着她的抹胸一起落下。

她微侧过身的姿势,让胸前的雪白浑圆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眼前。她露出来的小巧的乳尖被淡粉色的乳晕衬得就像两颗成熟的莓果般,诱人采撷。

洛宸天的眼一暗,他的大手扯开缠绕在她腿间的锦被,同时低下头用嘴攫住她殷红诱人的乳头,用唇舌爱怜它们。

身子上的异动让梅廿九不得不从沉沉的睡梦中清醒,就算意识还处在混沌未明之中,她也勉力地微微睁开了迷茫的眼眸。

“你,你做什么?!”她一眼便看见了埋在她胸口的洛宸天,惊怕地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挣扎扭动着身体,用纤手推着洛宸天的头,想让他离开她的身体,委屈与羞愤的泪水忍不住又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洛宸天抬起头来,他已看见了她胸口间那道红色的刀痕,是那般触目惊心。

他喘息着将她的抹胸掩上,躺倒在她身边,低声道:“我,我不碰你……阿九,你……你别哭……”

……

章节今宵梦醒何处?暗香盈我袖

“来——”洛宸天朝我伸出手来。

我低下头,由着洛宸天牵住我的纤手,慢慢凫娜地随着他前去。

清晨的凉风撩动着我鬓后的青丝,天气已渐渐暖了起来,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他领着我沿着王府后花园的小径缓缓往前去。

我知道他带着我是想让王府里的上下都看见我,知道洛王爷新收了个侍妾。

虽然我并不想成为洛宸天的侍妾,不过我倒也没有反对他的行为。

因为,阔别王府多年,我也想再到处看看。毕竟,这是我在人世间待过的第一个地方。

我这个妖,是恋旧的人。

一路上不停有下人向洛宸天和我行礼,我看到了如我预期料到的效果。

每个人看见我,都像看见了鬼似的,吓得面色青白。

这也不怪他们,突然看见一个和多年前被他们焚火而亡的王府小姐洛尘蝶一模一样的女人,换了谁都会以为是洛尘蝶的鬼魂回来向他们索命。

我眦着牙朝每个人都微笑颔首,却把他们更吓得面无人色。

洛宸天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我,见我嘴角还有一丝来不及掩去的恶作剧的笑意,便握紧了我的手说,“梅廿九,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以前的洛尘蝶已经死了,现在你是欢喜阁的九姑娘。”

我低声应了,却并不以为然。

他看着我,又道:“而且如今你是我的侍妾,以后还要遵循王府里的规矩,明白了么?”

我凝望着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又见到了多年前他冷酷地教导我不许狐媚混乱王府的那一幕。

一股淡淡的刺痛在我心里荡漾开,我咬着唇,低声道:“我,我不想当你的侍妾,也不想遵循王府里的什么规矩……”

洛宸天闻言一张英俊的脸已现隐隐怒意,我低垂下眼帘不看他,要抽开我的手。

他冷哼一声,“这由不得你!”说着更用力地握住我的纤手,不让我松开。

他带着我在花园中漫步,满园美景关不住,万花丛中吐芬芳。

小道两旁种着蔷薇、迎春花与三角梅以及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热烈,姹紫嫣红。

路旁有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在整理侍弄着花草,见我们走近了,连忙站起行礼。

洛宸天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道:“花朵朵,你和你爹侍弄的花长势不错。”

难得冷若冰霜的洛王爷会夸奖,那丫鬟激动地不知回什么话好,半晌才结巴道:“王爷放,放心,我爹说了,会小心照看侍弄那片梅花林子,尽量赶在明年之前让梅花林重新开花,恢复往日的面貌……”

洛宸天应了一声,漠视我投向他的带着一丝诧异的目光。

这位王府新请的花匠的女儿花朵朵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清秀伶俐,她看着我,微笑着用手中的花剪利落地剪下一支还带着露珠的蔷薇,双手奉上,道:“这是朵朵送给夫人的……”

我连忙道:“快别叫我夫人了……”我只是个风尘女子,怎能叫我夫人?!

但洛宸天却替我接过了花,淡淡笑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却有这份心,等会儿去帐房领赏。”

“谢谢王爷,谢谢夫人……”花朵朵喜悦的表情溢于言表。

洛宸天握着我的手,继续带着我向前走,风吹过我们的衣袖,清清袖底风,暗香盈我袖。

身边的男人如此这般牵着我的手,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我可又是在梦境中?!

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既熟悉又陌生。

昔日浮草,业已繁花,可惜昨日我那少女如花般的梦境,已渐行渐远,终于……指尖触不及……

又到湖边的堤岸边,洛宸天从背后揽住我,清澈的湖水倒映出我们的身影,水波轻轻摇晃着,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沉默了半晌,将手中的蔷薇簪在我的发髻上,然后突然低声道:“你是我的……永远都不许离开……”

我的心一酸,又是一苦。

湖中投映出的美人如花,娇艳欲滴,风华正茂,心,却如千年砂岩,早已荒凉。

洛宸天揽着我,我在他怀中,眼底里却是一片茫然与麻木。

堤岸上有一人步履匆匆而来,见洛宸天与我相依的光景,连忙住脚便惟恐打扰了我们,便要悄然回身往后走。

洛宸天淡然出声道:“周管家,何事?”

周管家连忙上前来,躬身恭谨道:“启禀王爷,小的前来请示王爷,新来的夫人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么?”

洛宸天看看我,道:“此事不忙,待得她自己查点一下再列个清单给你,你照着去置办便是了。”

周管家唯唯诺诺应了,又犹豫片刻,道:“小的还有一事请示王爷,不知王爷要将新来的阿九夫人安置在哪个别院?请王爷定夺,小的也好先去清扫准备。”

洛宸天沉吟片刻,低声道:“她哪也不去,就在我那里好了。”

“这——王爷,容小的斗胆进言,王爷尚未娶正室,就让姨娘与您共住一院,这恐怕与礼法不符,还请王爷三思。”

“礼法?哼,可笑,我自高兴如何便如何,周管家,你照做便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洛宸天沉声道。

“是,是,小的谨听王爷吩咐。”周管家不敢再说,便要退下,他转身时正好看见了我从洛宸天的怀中露出的半边脸,顿时惊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湖中!

“周管家,你又怎么了?”洛宸天不耐地问道。

“没,没,没什么——”周管家面色苍白地转过头,拼命疾步而去,犹如后面有只厉鬼在追他一般。

洛宸天看着周管家惊吓的背影,不由低头看看他怀中的始作俑者。

我慵懒地挑挑娥眉,朝他露出了个无奈且无辜的微笑。

……

翌日午后,洛宸天又出门去了,而我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晒着太阳。

这是青青与晴影坚持的,说是多晒太阳人就结实了,也许是缘于我太瘦弱的缘故。

暖暖的阳光照得我昏昏欲睡,一阵风吹过,槐树上掉下朵槐花来,惊醒了我。

我伸出纤指拈起槐花放在嘴里轻嚼,口里有着沁人心脾丝丝的清香,这槐花好甜。

青青与晴影互望一眼,相视而笑,这一直是我的习惯,以前我就是这么爱吃花的。

正自悠闲安逸中,院外突然奔进一个纤细却带着恼怒之气的身影来。

她进到院子里,看到我,她原本怒气冲冲的脸色竟然是一片死白。

她放慢了脚步,紧紧盯着我,颤声道:“你,你是洛尘蝶?!你竟然没有死?!”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掸掸衣裳上的落花,缓缓站了起来。

她,是江馨兰。

我慢慢向她走去,她惊惶失措地不住往后退,直退到花圃边上被花树挡着,方才站住了。

她看着我,终于从惊慌中回神,道:“不,你不是她,她早就已死了,你只不过是欢喜阁的一个青楼女子而已。”

我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淡然一笑,道:“奴家就是欢喜阁的九姑娘,给小姐行礼了。”说着我便要给她行礼,她却嫌恶地闪开了身子。

她冷冷道:“我还道是谁迷住了王爷,原来却是个青楼风尘的狐媚子!”

我但笑不语,看向她的目光却带了一丝怜悯。

我知道她是倾心于洛宸天的,她苦苦恋着他几年,他却一直也未给她一个名分,说来也很失败。

风尘女子是下三滥的,但这只是在女人的认知里,其实男人看女人是一视同仁的,只要温存、驯服,听话,任何一个女人都是好女人。

风尘女子最大的好处是让男人知道温柔之乡在哪里。

女人太高估自己其实是她一生最大的失败。在取悦男人的前提下,只有给男人愉悦程度的高低,并没有什么身份之说。

女人一定要懂得爱惜自己。男人下贱,不知道疼爱我们女人,我们就要自己爱惜自己。

可惜以前的我并不懂这个道理,我曾经哭泣、懦弱、自残过,伤害的其实都是自己,但是对那个霸道的男人起到了什么作用么?他依旧那么故我与专制,不容我有任何反抗。

当然现在的江馨兰更不懂。她的眼里只有谁夺了她的宠,却没有想到她与那个男人自身的原因。

我和她,谁也讨不了好去。

江馨兰被我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恼羞成怒,她的心中有点暗悔,不该冲到这里与一个下贱的青楼妓女争风吃醋,简直大大失了她千金小姐的身份。

她羞恼一跺脚,发恨道:“你也别得意,你道他是认真的么,早晚他玩腻了你,还将你一脚踢回欢喜阁中去!”

好啊,我还巴不得他将我踹回欢喜阁去呢,谁又稀罕当这个劳什子的侍妾了?!

我低眉敛目,淡淡笑道:“小姐的话我都记下了,会引以为戒的,多谢小姐的指教——”

“你!——你等着好了!”江馨兰悻悻然拂袖而去。

青青一张俏脸上带着一丝忧虑,道:“小姐,你要不要去拜见一下二夫人,表小姐肯定会向二夫人告状,我怕她们会对小姐你不利……”

我思忖半晌,摇摇头,道:“不用,反正我也没打算做什么侍妾,去见二夫人也只怕会被她赶了出来,何必自讨没趣呢?”

“不,不做侍妾?!”晴影结结巴巴道:“小姐要小声些,若是被王爷知道了,他肯定不会饶过小姐的——”

青青看我一眼,叹道:“这个倒不必担心,咱们爷对小姐的心我是知道的——”话说出口,她已觉察到不妥,连忙噤了声。

我低下头,掩去了眼里的异色,青青究竟知道些什么?!

不过她自己若不说,我是不会强迫她说的。

我轻叹一声,信步走到院门边,遥望远方。却在院外发现了不远处的花树下,站着一个我好久未见的人,那人竟是江馨兰的表姐程倩伊!

她站在那里沉思着,似乎已经伫立了许久。

她一抬起眼,看见了我,猛然一惊,但随后朝我微微颔首,便匆匆离开了。

我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里也有一丝迷惘。

……

夜了,洛宸天终于从外头回来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怠之色。

沐浴更衣后,他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便上了床榻,在我身边躺下。

我面朝里,往床角里缩了缩,他觉察到了我的动作,转过身来,从背后将我抱住,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原来你没有睡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透着几许沙哑的诱惑。

我红了脸,并不回过头。

他抱着我,将脸贴在我一头长长的青丝中,道:“你好香……”

我全身僵直,伸出纤手,想将他搂在我腰间的手指给掰开,但他的手如铁箍,紧扣着我的腰不放。

我的耳边传来他压抑隐忍的声音,“有你这么当侍妾的么?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抗拒我……”

我咬着下唇没有答话,他撩开我脸侧的发丝,灼热的呼吸就在我的脸旁,他的大手隔着我单薄的衣裳开始上下抚摩我。

我回过头,道:“不——唔——”刚转过脸,却被他用唇猛地堵住了嘴!

他用嘴用力吸吮着我的唇,滑过我身上露出的肌肤,移到我的胸前,用牙齿轻轻啮咬舔弄着我的胸口……

他坚硬的欲望紧紧顶在我平坦的小腹上,我感觉到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嘴唇不停地在我胸口亲吻肆虐着,同时一只大手撩开我的衣裙在抚摩着我的大腿……

我觉着胸口一松,低头一看,他居然用牙咬开了我抹胸的绳结!他边吻我边喘息着,道:“把你给我——”

“不,不要,不要……”我挣扎着避开他灼热而狂野的吻,用力推开了他,坐起身来,在床榻边胡乱抓起一件长袍掩住了自己,道:“你,你又这样,你是如何答应过我的?!”

洛宸天一脸挫败,俊脸上有着未解的欲望,他颓然地躺在床榻上没有说话。

他是答应过她,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不碰她。

可是说得容易做到难,每夜与她同床共枕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他原本可以将她安排到一个别院中去,但却又不想让她离开他身边,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终于也着了她的道么?!

洛宸天睁着眼,望着床榻上的帷幔,低叹了一口气,道:“过来吧,我不碰你就是了。”

我蜷缩在床沿,没有动。我低声乞求他道:“王爷,请你放我回去,好么?”

“回去?!你每天就是这句话!难道你就那么留恋那风尘之地么?!”洛宸天猛然从床上坐起,俊脸上有一丝恼怒。

“我,我——”我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说起。

“说话!找个让我放了你的理由!否则,我今夜就要了你!”洛宸天望着我,冷酷的脸上有着暴戾与森然的神情。

“王爷,请放过我好么?我,我,欢喜阁的姐妹们还等着我回去呢,您别忘了,我是欢喜阁的老鸨……”

洛宸天轻笑一声,邪魅地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道:“是,我是给忘了,你还是个老鸨……”他饶有兴味地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脸红,却还是接着说下去,“我们欢喜阁如今经营困难,欠下不少款项,大伙儿还等着我回去想办法呢,而且,而且——”我想起那个神秘的恩客,不由面色发白。

“而且什么?”洛宸天问道。

“而且我,我已是不,不洁之躯,做了王爷的侍妾,怕有辱了洛王爷的威名——”说着,我的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我咬着唇愤懑地看了看正倚在床榻上的男人,是他,是他将我推入了泥沼之中的,此刻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懒洋洋地斜靠在床头!

洛宸天看着我沉吟半晌,才道:“原来,你一直在恨我——”

“是!我是恨你!恨死你了——”我低着头,呜咽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半晌,他低声叫我,“阿九,过来——”

我没有动,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的恩客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若是他发觉我失踪了,迁怒于欢喜阁的姐妹,那我,我就愧对莫嬷嬷临终前的托付了,所以,请王爷——”

“别说了!”洛宸天一挥手阻止我再说下去。

洛宸天冷然道:“你现在是我的人,不管是谁,都动不了你一根毫毛!你是我的!谁敢再动你,就是一个字:死!!!”

我看着洛宸天,心里一凛,突然感到他霸道的宣言竟是如此熟悉!我惶惑地望着洛宸天,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我的心好乱,我需要想想,需要想想。

但洛宸天没有给我多余的时间去想,他看着我,又道:“我决不会放开你——过来!好好陪我就寝,不要惹我发怒——”

说着,洛宸天伸过手,不容分说地将我拉进他的怀抱,重新抱着我躺下,而后将锦被给我盖上,低声道:“你好生在我身边待着,别管太多,一切有我呢——”

洛宸天用修长的手指穿入我的长发,轻轻把玩着我的青丝,又道:“若是你真的想念那些欢喜阁的人,等过两天,王府举办赠灾晚宴,我让她们来见见你——”

“真的么?”我泪眼朦胧地望着洛宸天,他抚摩着我,低声道:“恩,只要你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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