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96.
连吕竇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所以,坐飞机专程赶到深圳的吕竇对自己说,我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只一眼!看到了,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北京。只要能看到他高高兴兴的笑脸,上幼儿园,或是跟着爷爷奶奶出去散步,我就再也不担心了。回去了,自然也能睡着觉了。这不是为麦乐,是为我自己!
所以,昨夜到深圳的吕竇,一大早退了旅馆,就潜伏在臻为真家那个大得离谱的院子外。他告诉自己,只要一看到麦乐的笑脸,我掉头就走。看着绿树成荫的院子,这儿的环境跟信浓镇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麦乐在这儿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和弟弟,一定会很快活。就像回答他,埋伏还没五分钟呢,他就听到了自己心肝儿的声音,不过不是笑,是哭!
就见,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臻健,拎着个大皮包,急急忙忙地冲出房门,台阶还没下两蹬呢,大哭着的麦乐跑着就追出来了,紧跟着后面的是麦乐的奶奶,
“妈,妈,妈……”麦乐大声哭嚎着,都会说话了?!是不是会说话了还整不清,情形可真够一个惨!鼻涕眼泪糊满了小脸儿,顺着小下巴颏,都开始往下流了。臻健低着头,硬着头皮不理麦乐,仍然往外走,追上麦乐的奶奶抱起麦乐,
“乐,乐,乖,跟奶奶在家,让妈去上班啊,”奶奶怀里的麦乐,看到自己妈不理自己不说,今天手上的包包,比平时大了几倍不止,妈今晚不回来了?“妈……妈……妈……”哭嚎升级了不说,在奶奶怀里奋力挣扎的他,让老太太有点抱不住了,
“乐!乐!”奶奶的惊叫声。臻健掉头,看到在自己妈怀里挣得前仰后合的麦乐,眼瞅着要摔地上了,跑回来,从自己妈手里接过麦乐,
“乐……,你乖啊……跟奶奶在家……”臻健半个小时后的飞机飞台湾,麦芒已经在机场等自己了,这个大儿子,我该拿他怎么办……
“不不不!哇哇哇……豆豆,豆豆……豆豆阿……”麦乐挥着自己的小手,打着臻健的脸。妈你坏!你不要我了!我哭着在后面追你你都不理我!妈你坏……你坏……哇哇大哭的麦乐打了几下自己妈,又紧紧搂住臻健的脖子不放了。嘴里开始“豆豆,豆豆……”地大叫。
妈……这里是哪儿啊?豆豆呢?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豆豆阿?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不要待在这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大院子里,我要回诊所,我要回那个有豆豆,有小霸,有王妈妈,有小哥哥小姐姐天天陪我玩儿的诊所。王爷爷家的蚕宝宝都要出来了,说好了给我一只的……刘奶奶前两天才说要给我做条花棉裤,肯定都做好了,等着我去拿……妈……送我去找豆豆阿……
臻健贴着自己儿子的脸,心想,要么……今天抱着乐上台湾?好家伙!这麦乐!快赶上大闹天空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了~
“豆豆!豆豆!豆豆!早跟你说把乐给我送过来你不肯,这下好了,在吕竇那个小诊所待惯了,这都回家多少天了?天天哭!这要哭到哪天是个头?听听,听听!那个臻爽也开始了!你这俩活祖宗,可真是要了我和你爸的老命了。你这台湾今天还去得成吗?”臻健妈在唠叨臻健。
院门外,树后面,吕竇呆住!
那样啼哭的麦乐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心……怎么有一种像要碎的感觉?
那样胡闹的麦乐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心……真得好疼!
声声清晰的“豆豆,豆豆”,他第一次听见,听得他的心在颤抖!
乐……原来叔叔不是做梦……
吕竇什么都没想,冲出了树丛,冲进了臻家的院儿门!飞奔的他,一把把麦乐从他亲妈的怀里抢过来……
“吕竇!”
“吕医生!”
惊讶的臻健和臻健妈,吃惊的反应和麦乐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一脸鼻涕眼泪的麦乐,突然被人从自己妈怀里抢走,受了惊吓,一下不哭了。可当他看到抱着自己的竟然是豆豆时,他不想哭,他想对着心上人笑的,可是不行。小嘴一撇一撇,极力想忍住哭泣的麦乐终于火山爆发了。如果说在自己妈和奶奶面前哭,是想表达愤怒,抗议,伤心的话,见到吕竇,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地……委屈……
豆豆~妈不让我见你,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了?
豆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都不来看我?
豆豆~你不想我吗?像我想你一样地想我?
哇……富士山,终于在压抑了几百年后喷出了能融化世界的岩浆……
臻健形容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抬手看表,对自己妈说,
“给乐收拾几件衣服,让吕竇先带他回北京。明天我和麦芒直接回信浓镇,”他想对吕竇说点什么,可是却一句合适的话都找不到。
急急忙忙开车飞出院门的臻健,从倒后镜里看到,吕竇怀里的麦乐,抬着一只小胳膊,正对自己招呢,咧着的小嘴儿,大鼻涕都进嘴里了还在乐……高高大大的吕竇,一只手轻松地抱着麦乐,一只手在麦乐的胳肢窝下挠。麦乐就开始在他怀里拱,咯咯咯……
吕竇眼里的泪水,臻健看到了!在抢过麦乐的一瞬,臻健终于看到了……吕竇和麦乐一样,在哭!
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自信的臻健,自从离开家门,就一直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麦乐已经离不开北京?离不开信浓镇?离不开小诊所?
离不开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和爱他的人群?
还是……离不开吕竇??
还是……吕竇,离不开麦乐??
第二天晚上,满身疲倦的臻健麦芒赶到吕竇诊所时,麦乐同志正挥锹在诊所院子里挖土呢。看到自己妈,人也没扑,而是咚咚咚跑进屋,“豆豆,豆豆”地把竇医生叫出来了,接着又拾起自己的小铁锹,干活儿,
三个大人看着这个他们谁也对付不了的孩子,都没开口,
院门儿一响,“乐!挖好了吗?”把麦乐当人,当美人儿的王护士的大儿子,抬着桶水,领着一群孩子进来了,
那群孩子,居然在麦乐刚捣鼓的坑里栽进去了一棵树!填土,浇水……都忙完了,
“过来!乐……”麦乐听话地,咚咚咚跑到王哥身边,王哥推着狗屁不通的小麦乐,倒退着,站到刚种的那棵树边,
“看!这棵小洋槐,现在比你高多了,你要跟他赛着长,等你超过他的那一天,这棵树就是你的!”
“嘚嘚!”明白!
“走了!回家喽……”孩子们散去了。
麦乐咚咚咚又跑进屋,臻健有点纳闷儿的时候他出来了,浑身的土,抱着那只叫豆豆的熊,走到臻健的面前,冲臻健伸着个小手,点着个小脚儿尖,开始要抱抱!
妈……晚上了,王哥说过解散了,豆豆累了一天了,小霸一会儿就要来了,咱也回家啊~
臻健抱起麦乐。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也不想多说。只求你们,能把麦乐留在这里,让我照顾他。他在这里很快乐……”吕竇低头,终于说出了他的乞求?他的心愿?他的承诺?
臻健麦芒败在了麦乐手里。
老江湖的麦乐,每天都要到吕竇的小诊所,抛头露面,搞乡亲外交。
臻健舍不得大儿子,回北京剑芒上班。
吃奶的臻爽离不开妈,只能跟着臻健打道回府。又能天天听着哥哥咯咯咯笑声的臻爽,也不哭了。那是,笑比哭好,这谁不懂啊?
臻健爸妈舍不得家里家外地累自己儿子一人儿,南水北调,扎信浓镇了,俩大活人,天天在家抱臻爽一个。
三十三岁的麦忙,春节过后的董事大会,正式出任南横的第二任董事长!
繁忙的业务,加上深圳北京的来回奔波,麦忙觉得自己都早衰了。可是,离不开老婆,想见儿子,咋办呢?这就是真男人的悲惨命运啊。
臻为真举家南迁的计划,截止到臻爽半岁时那个春暖花开的四月,被麦乐同志,彻底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