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82．
让麦乐把眼球吸了去的，除了信浓镇上的女人，还有孩子。
王护士十岁的大儿子王壮(他爸也姓王!)，小学三年级，自从在他老娘诊所见过一面麦乐后，就当成了个事，忘不了了。
放学后，纠集了一帮小同学，溜进吕竇的屋子，象看吕医生养的一只稀世绿毛小乌龟一样，围在床边。不是没有见过毛娃子，只是这么美……的毛娃子，头次见！
“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特好玩儿？”王壮没好意思说“美”这个字。就王壮同学目前对美这个字的理解，那应该是说女的的。
“他好可爱啊……王壮，你肯定他是男的？”还是女同学的语言比较丰富多彩。
“我妈说的！怎么可能不是男的？”美吧？！王壮心说。
“王壮，他比你家王多可强太多了……怪不得你说他美，”王多是王壮的弟弟！超生人员，所以取名:多！多余的多！
“去去去！谁让你提王多了？天天就知道惹我生气，哪有俺们乐好？乐，乐……”这就变俺们乐了！
“他叫小乐？他……他怎么老象个小乌龟一样，仰面躺着啊？”一听就知道这是一独生子女，没见过比自己小的。
“我妈说了，这么大的孩子还不会动呢。你别说，乐这小胳膊小腿动起来，还真象一翻了壳的小王八……乐，乐，再给哥乐一个，”又进了一步，变哥了！
“王壮，我能抱抱他吗？”女同学就是女人！喜欢的东西就想弄到手，得寸进尺～
“行!我妈说乐从来不哭，最喜欢人抱，沉着呢，你小心！”麦乐哥替麦乐作了主。
小孩子喜欢小孩子其实是天性。女同学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抱起胖胖的麦乐直晃，被竖起的麦乐看样子也很喜欢这位哥的女同学，高兴得手舞足蹈，眼看女孩子抱不动了，麦乐哥一把把胖弟弟接怀里了。
“王壮！你会抱孩子？”惊！男同学们不知道是鄙视王壮，还是崇拜王壮。
“那……是！俺家王多就是我抱大的！”说你胖，你就喘！
“哈哈……你家王多是你打大的吧……哈哈哈……”一个笑，大家准保跟着全笑！孩子的笑声，永远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小乐他哥……咱们抱小乌龟出去玩儿会儿，他老躺在这儿多可怜啊，”这就是一未来的冒险家！在屋里待不住不说，还喜欢带上一些危险品出门。
“是啊！吕叔叔这屋一股药味儿。走！上河堤玩儿去，带上乐！”
王壮抱着他弟弟，和三，四个男娃，一个女娃，出门了。临走前，对着王护士和吕竇正忙活儿着的小手术室一句，
“妈我们抱乐儿出去玩儿会儿。”抱，乐，出，三个卷舌音连在一起，老北京附近乡下孩子的发音……你张开嘴学学看～
王护士正忙着帮吕医生给一大爷拉脚上的鸡眼呢，原本就没看见王壮他们进诊所，全凭对儿子声音的天然反应，
“噢！”地一嗓子，OK了！
麦乐太沉了。吕竇的诊所离河堤又有一段距离。没走几百米，几个男生就把麦乐架脖子上了！四个月不到的孩子，穿着个开档的大棉裤，大屁股上裹着纸尿布，里面没有满膛也有半膛液体。坐在哥哥们的脖子上，上身爬在哥哥的脑袋上，小麦乐这个高兴啊……太兴奋了！人生的第一次出游啊……咯咯咯地乐，嘚嘚嘚地说，劈哩疤瘌地把大哥哥的脑袋当鼓敲。这也就是咱神勇无比的麦乐了，没得后天脊椎变形，算他命好！
到了河堤，全体被麦乐累趴！绒绒的衰草上，男女不分躺成一溜，小麦乐又翻壳了，仰天睡在哥哥姐姐的身上，四爪乱动，嗷嗷嗷，一嗓子一嗓子，在歌唱着童年的快乐，自由和美好……
听着他唱的小哥哥小姐姐，忘记了刚才驼这只小胖乌龟的疲劳，被睡在自己肚子上的麦乐压得，动得直痒痒，哈哈哈咯咯咯的笑声，混杂着麦乐的小奶音，响彻冬日的河畔，芦苇，树丛。
天上的云儿，雁儿，鸟儿，都在听，含笑注视着，幸福的母亲河，还有她的孩子们……
河边温馨着呢，诊所炸锅了！乐呢？麦乐人没了？？？
越急越找不到东西，越急越想不起事儿，这是中年妇女的通病！
最后，披头散发的王护士，热得大棉袄敞着个胸，一只手拎着一只断了后跟的棉皮鞋，嘴里念叨着“乐～乐……乐……”，在快要黑天的镇上没头苍蝇一样地转悠。倩女幽魂啊～比祥林家的还恐怖……
还是也急疯了到处找麦乐的吕竇，路过河堤，听见了孩子的笑声，怎么里面还有个那么奶气的声音？冲下河堤，看到王家大嫂家的老大和几个孩子，满地打滚翻跟头呢，一个女孩子当椅子，麦老太爷坐在她身上，看着那些为他表演摔跟头，四仰八叉的小哥哥，麦乐笑得都打嗝了。一个劲地还往前蹭，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放开我……
吕竇没打小报告，王壮同学的一顿胖揍也没能躲过。
麦芒的两块大肥肉皮，让麦乐尝到了吃饭的甜头。小壮哥的一顿胖揍，换来了麦乐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打那以后，不管谁来诊所，只要一向麦乐同志拍拍手，伸出双臂，小麦乐根本不查人阶级成分，就往人身上扑。因为他悟出来了，只有吕叔叔和王妈妈以外的面孔，才会带自己走出这间诊所，到一个新鲜陌生的地方，好吃好喝好招待。最好的就是一群小哥哥小姐姐，他们带自己到好玩的地方不说，还总是陪着自己玩儿，逗自己乐。
吕竇阻挠过，可是没有用。
警察几乎半失业的信浓镇，民风太淳朴了。一大娘千求万求吕竇，抱着穿绿衣服的麦乐回家，一顿饭的功夫，人麦乐同志回来了，身穿一件崭新的大红棉袄，芯儿还是蚕丝的。
“我特意给乐做的！多合身儿……没妈的，小可怜的。跟俺孙女一剪子，根本不费劲儿，等过些天，蚕丝下来了，我再给他扯条棉裤，”吕竇看着身着大红棉袄的麦乐，女娃娃一样，漂亮得都有点不敢认了。好……妩媚……
老奶奶阿……你快住嘴吧！谁说人没妈了？？人妈是一总呢！这要让人爹听见了，还不得把您老人家……养的蚕都干掉？
就这样，吕医生和王护士没办法了。一传十十传百，麦乐最后原本父母不明的，一下彻底变“孤儿”了。刚开始，招待小麦领导，上家吃顿便饭的乡亲还打个招呼，后来，宴请麦乐的，根本连招呼都不打了。吕竇实在没办法，在麦乐脖子上挂了一牌儿，上写，
“借去玩儿会儿，吃顿便饭可以，请务必于下午五点前归还本诊所！”最后还是一惊叹号！
臻健麦芒有一天，十年九不遇，一起提早回来接孩子。吕竇一看五点没到呢，怎么今天乐爹也来了？冷汗就开始刹不住，
臻健拿着本杂志静静地翻，静静地等，他心里其实也很急。老麦子，根本不懂涵养二字，跟一热锅上蚂蚁一样，一个劲儿地没头苍蝇满地转，
“哪儿去了？哪儿去了？……”绿豆豆大的汗珠，臻健都看到了。
准五点，王家哥哥和一群孩子熙熙攘攘地进院儿了。臻健在一群孩子的叫声中，一下就听出了麦乐兴奋的声音。吕竇心里妈！地一声惨叫。今天怎么没去赴宴呢？！真他妈的不运气！
麦乐，晃晃悠悠坐在一男孩儿脖子上，仿佛刚从山西的非法煤窑里出来，基本上看不出衣服和皮肤的真实颜色，冷风吃多了，打着嗝，还在兴奋地叫。
所以说，麦乐长大后，不论是南横还是剑芒，他都不屑一顾，而是像吕竇一样，做了一名医生，在小小的信浓镇救死扶伤了一辈子。除了出国留学的几年，他几乎寸步没有离开过这片养育他的土地，和养育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