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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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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孽(七)

从那天起,晚上他总会让我留在寝宫陪他睡觉,真的只是睡觉。开始两个人躺在床上,气氛总有些奇怪,两人静静躺着,明明都知道对方没睡着,却又无话可说,偶尔继续之前商量商量营救母后之法,然后便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不过渐渐他开始会和我聊聊白日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却不以为忤,反而越说越自然。他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喜怒爱憎,全带在语气之中。听他说到兴奋之处,就能感到他似乎在手舞足蹈,说到沮丧之处,又仿佛能看到他蔫头耷脑的样子,让人时常忍不住有些好笑。

褪去了戾气的那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率性热情,引得人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了畏惧防备,忘记了身份地位,甚至,忘记了那三年中的种种。有时,我会莫名有些恍惚,这个和我像老夫老妻一样躺在一张床上,闲闲说话的人,这个总是呵呵傻笑,赖赖撒娇的人,和当初那个折磨我的恶魔真是一个人吗?明明是一样的脸孔,可是,却又有太多太多不一样,多到让我困惑,让我迷茫,让我不知所措。

慕容淇啊慕容淇,这一个和那一个,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那些夜晚,在他说累睡熟之后,我却常常会忍不住睁开眼,侧头凝望着咫尺外那张轮廓秀美的脸发呆。从前那张脸是我的恶梦,每当见到,厌恶恐惧还来不及,几曾这般细细看过?结果如今看来,竟觉有些陌生。一双柳眉略有些淡,时常微微蹙着,也不知是在发愁什么,明明醒时大半时间都是一脸笑意,微笑,大笑,坏笑,傻笑……怎么睡着了反而一脸愁容,难道是为我的事情发愁?……我才不信!撇了撇角,继续往下看。眼睛不大,睫毛不长也不浓,不过闭上的时候,弧度很漂亮,有一种精巧脆弱的感觉,可惜眼睫下面却淡淡笼着一层青色……这家伙,平日懒散惯了,这几天为我跑前跑后,的确是累到了吧?这两天不经意就会露出一丝疲惫。只是,疲惫的不知是身体,还是心呢?想到这里,我不由轻轻一笑,做大侠自然比作恶霸辛苦得多了,明明是个小恶魔,偏要装好人,活该!再往下,是小巧秀挺的鼻梁,丰润的唇。唔,嘴唇还蠕动了两下,也不知是在说梦话,还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这张嘴里刻毒的话如今是再没有了,反而会不时冒出些拙劣的安慰,蹩脚的劝解,看来他说好话的水平和说那些恶毒话的水平差不多,都够糟糕,可见早期教育果然很重要,他在冷宫的那些年,真是耽误了……

正思忖间,那个人却忽然在我怀里拱了拱,明明就是一副怕冷的小狗样,嘴里却喃喃自语道,“二哥,别担心,有我,有我……”

我的呼吸一停,半晌,才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忍不住微笑……有你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更担心了?……我无声嘲笑着,心中却莫名涌上了一阵暖流。然后,轻轻靠上他的肩膀,放松了身体,终于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有收回……忽然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这样新鲜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可这样还算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就被打破了,那一夜,我隐身于此的事情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而且发现我的人,还是一向视我如仇雠的安信。我以为,这一次终于该结束了,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他救了下来,而代价就是,真相,一个被他苦苦隐藏了许久的真相。

其实,不是没想到过,只是苦无证据,不过,他竟也早已知道了一切,这却让我有些惊讶。初闻此事,若说心中毫不介意自是假的,毕竟若他当初说出真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但微一思忖又即释然,当他醒来之时我已然事败被废,若我不肯认错,他即使说出真相也是枉然,而我若肯认错,又何须他来多话?何况那时我还是他的仇人,凭什么要求他无故捐弃前嫌,为我说话。想到此处,心中那一点气闷便即消散。

哪知一抬头却见那小东西正伏在地上哭了个稀里哗啦,不由又是好气又好笑。明明当年那个阴谋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此刻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却这么一副委屈样子,莫不是存心气人?

本欲不理他,可想到这两天他尽心的奔劳,刻意的体贴,竟一时心软,走了过去。然后,就见到了一双满是惊恐与畏缩的眸子,仿佛被打怕了的小兽,那样地恐惧着另一次疼痛,却已被疼痛摄住,甚至连逃走的勇气和力量也已失去。我见了不由微怔,心中竟莫名一紧,本已到了嘴边的嘲笑,不知为何却被我生生吞了回去。静静望着那双睁得大大的水眸中盈满的惊惧,最终我却伸出了一只手。霎那之间,那双眸中,泪落如雨。也就在那一刻,我胸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忽然拨动,就如被那晶莹的泪滴滚过,心头怦然一跳,有什么似乎就在这一刻,不一样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疑问一个一个解开,心结一点一点化解,往事如水,流过心中,最终心中只余一片平静澄澈。

冷月西斜,夜阑人静,那个哭得我身上一塌糊涂的小东西,终于哭得累了,靠在我胸口,倦极而眠。软软暖暖的一团,偎在我怀里,却是沉沉实实的,压在胸口,那种重量,仿佛让胸口瞬间产生了一种被充满的感觉。奇怪的感觉,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既然如此,我索性遵从本能,抬起手臂,搂住了他。

靠着床,坐在冰冷的地上,抬头只见深深殿宇空旷而幽暗,窗口明亮的月光根本无法映入大殿深处。望着泻入的银色流辉将窗前铺上了一片雪白,只觉身处之地更加阴暗森冷,只余怀中那人带来了一点生气与温暖,我不觉又紧了紧手臂,这才合眼睡去……

只是一夜之间,我们的关系再次发生了变化,好像曾竖立在我们中间的那堵墙轰然倒塌了,彼此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客气疏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随意自然。毕竟在心底最深的伤,最柔软的地方被对方看了个彻底,那个褪出去了所有伪装的自己也毫无保留地展现之后,彼此再装腔作势就实无必要了。

他终于不再那样小心翼翼,而我也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谦退隐忍,言辞之间随性许多。初时每当说完一些尖刻的话,心中会不由一惊,可看看他,虽然被我噎得哑口无言或气得脸色通红,却从未发作过,只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怒瞪我两眼也就罢了。我惊诧之余不禁好笑,只觉他委屈的眼神,悻悻的样子格外有趣,不知不觉间言语就越加放肆,后来竟是常常存心逗他了。

那日,他被我欺负急了,忍不住抱怨道,“那个,我怎么原来没觉得,你这张嘴巴如此厉害啊?”

我这才倏然而惊,是啊,从前虽然有人说我言辞犀利,可也从来没到这么不饶人的份儿上,最近那一句一句,简直可以说是刻薄了,怎会这样?

当时随口敷衍了一句,事后忍不住反复思量,终于慢慢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虽怨恨没有了,怨气终究难散,又下定决心放开过去,无法报复,那股怨气不免就化成了一句句刻薄话,不时冒出来,刺他一下,稍稍出口气。而且,谁让他被气到的样子这么有趣。大快我心之余还能给单调的生活增加几分乐趣,就难免我会乐此不疲了,看来这次关系改善的确好处多多啊。

不过,当然也有不好之处。我言辞之间可以随意一些了,那家伙也是如此,而且,他随意的还不只是言辞。那家伙从来是个得寸进尺的性子,如今我们关系缓和,他不用再装模作样扮好人,不免慢慢地故态重萌,色狼流氓的样子又开始露了出来。

那次见他一面叫着我“二哥”,一面色迷迷盯着我,毫无愧色地要求,“再做一次……”我简直无语了,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无耻的人?而且还是我亲弟弟?回神之后,我十分“委婉”地拒绝了他。他本来眼巴巴地看着我,一脸兴奋期待,若是只小狗,一定已经摇起尾巴了,可听我说完最后一句,人立刻蔫儿了下去,眼睛失了光彩,明明失望极了的样子,却偏偏什么也没说,只塌下肩哭丧着脸,转身要走,若有尾巴的话,一定也耷拉下来了。那一刻我心中忽然一软,鬼使神差一般,一把抓过他,然后,对着他粉嫩的唇瓣就吻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我主动吻他,那感觉和之前的那些次竟完全不同,意外的甜美销魂。只是我还没真的销魂,他却已然失魂,我不过刚刚开始,他身子一软,已瘫到了我的怀里。我头一次发现,自己竟这般厉害,可唯一的感觉却是,哭笑不得……

只是回过头来,我却有些怔仲,好端端的,我怎么会主动吻他?对了,他最近这么卖力,也该犒赏一下,没错,就是这样……只是,说是这样说,心中却莫名开始烦躁,只觉有什么好像开始失控了。

那段时间,因为我烦躁的情绪,他可没少被我整,吃足了苦头。我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儿,却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当然,心中也隐隐有了些感觉,却本能地不愿多想。不过,很快我也再用不着多想了。

那天终于有了玄瑾的消息,对于这个危难之时犹不忘我的朋友,我一直十分牵挂,故虽然对那小东西说要救出他没抱太大希望,却也尽己所能出谋划策。然后,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小东西竟真的救出了玄瑾。当时,我真是欣喜万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激动,从未看他这样顺眼过,可惜,只有一瞬……听他把人安排在明辉宫,我的心中已莫名生起了一阵不安,可当我正骂自己多心,下一刻,已听到他得意忘形之下脱口而出的实话,于是,我这才知道他竟是用那样的方法把人救出来的。顷刻之间我的心就是一沉,然后仿佛有什么压在上面,压得我喘不过气。望着他慌张躲闪的目光,我心中一片纷乱,却又不知所为何来,是为玄瑾,还是,为自己?可未等我理出头绪,那个搅乱一池春水的人,已匆匆而去。

8.情孽(八)

他这一去就是半月有余,其间竟连一次也不曾回来。

初时我满心愤怒,还以为他变了,原来还是老样子,根本就是个色鬼,枉我对他那么信任,他竟对玄瑾下了手,他们不过才见两面,他怎么做得出!想到这里只觉对不起玄瑾,因为我让他前途尽毁身受重伤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落到了那个色魔手里,想到当初我所经历的一切,不觉心中一沉,随即怒火更胜……慕容淇,你若敢那么对他,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你!不过,应该不会吧?毕竟他们两人无仇无怨,那小混蛋性子也变了很多。只是,不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这笔帐一定要好好算算。

那两天每每想到此事我都是怒火中烧,若是他那时回来,我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不过,他却并未回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个人一面也不曾露过,仿佛,已把我彻底遗忘。愤怒一点一点淡去,心中渐渐只剩了一片空空落落,恍惚之中好像又回到了明晖宫中的日子,每日只有孤独与被迫的等待。难道,他竟真把我忘了?是啊,早知道他是个色鬼,玄瑾天人之姿,他若不动心才奇怪,而我,这些天听他二哥二哥地叫着,就真觉得与他血脉相连,是与众不同的。可到了此时,也该清醒了。其实,什么二哥,在他心中,或许我终究不过是个男宠。和他宫中那些人纵使有差别,差别恐怕也不大吧?而且,想想我之前的表现,言语尖酸刻薄,对他既不恭敬也不顺服,就算是男宠,也是个最不称职的吧?没有新人就罢了,如今有了新人,他自然不耐烦再来陪小心惹闲气了……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人若无所事事,就易胡思乱想,何况我最近总有些莫名的心浮气躁。不说别的,只说谁又会为男宠做到如此地步?我若再这么想,不但是看轻了他,也是看轻了自己。

那么,又是为什么呢?那几天我总是不自觉地在反复思量,终于隐隐有些明白:恐怕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醒我吧?毕竟他是君我是臣,纵使再亲厚,距离也是不可逾越的。他端不端架子是他的事,我怎能因他态度的亲热,就真把自己当他的哥哥,当他的……没错,的确是我逾矩了……想想我之前的言行,哪有半分为臣的样子?他就是因为如此,才故意要冷一冷我吧?……想到此处,不由苦笑,原来吃了那么些苦,我却仍未学乖,日子稍稍好过些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倒让他为难了,那样张狂的臣子,恐怕是哪个主君都难以容忍的吧?

想明了前因后果,心中也算踏实下来,至少他提醒我,就是还没想要放弃我,很好……不过,为何心中仍是闷得难受?

不管怎样,当他半个月后再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自然地以恰如其分的态度面对他,不卑不亢。我自觉十分满意,可是他却好像不甚满意。

见到我态度的改变,他竟一脸惊诧,甚至有点惊慌。我正奇怪,那边他却已涎皮赖脸凑过来,打躬作揖,赔礼道歉。

我彻底糊涂了,半晌方才恍然,几乎骂出声来……呸!什么提醒暗示,我真真是高看了他!分明只是小混蛋心中有愧,不敢来见我!亏我这些天思前想后,揣摩纠结,真是!真是……一时间,我已不知是该气他,还是该气自己了。

小混蛋倒是颇为敏锐,立刻就发觉了我态度的转变,得寸进尺地凑过来腻腻乎乎。

我正窝火,当即就要推开他,但转瞬间却又放弃了反抗的念头:虽然这次是我误会,他并非警告,但我若故态重萌,难保不会有一日真惹怒了他,那不是自找没趣?毕竟他是当今天子,而我又处处倚仗于他,凡事还是收敛些好,当忍则忍吧……想到此处,我不再抵抗,任由他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入了那片熟悉的欲望之海……答应过他的回报,也是该付的时候了,不是吗?

只是,迷乱之中我偶一睁眼,就见他正对我笑,笑得一脸傻气。我一怔之后,不觉气馁……这么个傻东西,要我把他当主君一般尊敬顺服,真是,真是,实在有点困难啊……

那次的误会虽然解开,我的日子却并没什么变化,他依然很忙,只是这一次,让他奔忙的人不止是我了。而我,一个人,守着那一方小小的世界,一日一日,不见天日,无所事事,结果那一日一日越发显得长了,真真是度日如年。只是,看出了他的不舍,仍记得自己的承诺,于是,我只字未提离开……可没想到,他却主动提了出来。

看着他蹲在地上,自以为我看不到,哭得鼻涕眼泪,我心中顿时一软。这些天的气闷与孤寂仿佛都被瞬间忘却,眼前只剩了那个哭花了脸的孩子,于是那么自然就承诺了回来,也恰如所料立时就换得他破涕为笑……看着那个灿烂之极的笑脸,微微的犹豫也烟消云散……好吧,一辈子就一辈子,其实早已答应过了,不是吗?此刻也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再重复一遍承诺,何须多想?

然后,由他安排,住到了城郊一座幽静的小院之中,院中服侍的也都是他的心腹……毕竟以我的身分,让他彻底放心也不可能,不若索性任他安排,我省事,他省心,两相得宜。

然后,我这一住就是数月。不过那段日子却是这几年来,难得的惬意时光。从他那里知道母亲玄瑾都无大事,心中安定,而那处别院虽小,却清幽雅致,更重要的是,我可以自由地在院中和附近活动,心情又怎会不好?丽日和风,可烹茶读书,冷月幽香,可饮酒弄筝,晨曦清冷宜舞剑,夜雨凄迷宜吟诗,偶尔闷了,还会有个小傻瓜送上门来让我消遣……日子轻松安闲,任外面风狂雨骤,再也与我无关。只有那天玄瑾的到来,曾在我平静的生活中荡起了一丝波澜……

认识玄瑾是在南巡之时,因我是代父皇南巡,他按例觐见述职。初次见面,我就不由在内心喝了一声彩,好个精彩人物!只见那人,风姿出众,气质超群,谈吐不俗,举止沉稳,让人忍不住就起了相交之意。此后玄冥教辅助内禁卫保护我的安全,数次接触,已发觉彼此身上有很多相同点,想法观点也多有相似,不禁对他生了知己之感。想来他也是如此,否则即使以我太子的身份,也不可能请得动玄冥教教主朝夕护卫在侧。待得江南之行结束,我与他已成莫逆之交。

犹记临行那日,他到江畔送别,彼时晨曦初升,江上轻雾未散,岸上那人就在朦胧雾气之中目送我登上座船。

起锚之时,我立于船上,向他望去,他俊美的脸庞已模糊不清,只隐隐可见他白衣翩翩,仿佛要与周围迷离的雾气融为一体,大概见到我在看他,便躬身一礼,清朗的声音穿过迷雾传了过来,“臣恭送殿下……诚盼有朝一日可再为殿下效命。”

我不由一笑,提高了声音道,“孤也期待与茗峰再聚之日,到时你我定要齐心携力,共为大燕之昌盛,作出一番大事业。”

岂料,真的重聚,已是物是人非。当日意气风发壮志满怀的感觉犹未忘记,但此时再想起,惟觉可笑,可叹,而那天在京郊别院中的相见,更是恍若隔世。

意外地见到他时,我是由衷欢喜。若说南巡之时我们只是好友,待我失去一切,被囚明晖宫,之前的大半友人亲信已然视我如陌路,而他却在这时,冒着生命危险前来相救,这时,我与他已成为了真正的生死之交。所以,见他安然无恙,风华气度一如平日,立于门前,我欣喜若狂之下,不觉有些忘形。哪知就在我们正聊得开心时,却被那小混蛋一把拽了开去。

我愕然回首,正对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心中顿时一沉……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即使他未把我视为男宠,也已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不会允许我与别人亲近……心中刚泛起这个念头,那边小混蛋已变回了脸,笑嘻嘻拉着我俩往院中走。我心中顿时舒服了许多,不管那小混蛋心中是不是把我当作平等的人看待,至少表面上还会掩饰,还肯给我基本的尊重,已是进步……只是,这小东西醋劲儿也未免太大了……想到此处,又觉好笑,甚至心中还隐隐升起了一丝愉悦……他在为我吃醋吗?唔,不错,不错……最近这家伙来得越来越少了,原以为他那份心意已淡,没想还会为我冒出这么酸的醋味,有趣……只是这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没过多久,就成为了笑话……

“我入宫了……”

不远处白衣人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如一个惊雷响在我耳边,让我惊讶之下完全忘了反应,半晌才干巴巴地问出一句,“你,说什么?”

白衣人负手而立,侧面对着我,我可以看到他清冷的脸上,神情淡然,一如平日,仿佛诉说的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入宫了……现在是三品侍书。”

我终于慢慢回过神,然后怒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随即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怒道,“他怎么可以这样逼你!我去找那个小混蛋!”

可走到他身边时,却把被他一把拉住,同时,他悠悠的声音已在身边响起,“不必了……他没有逼我。”

霎时间,我全身僵硬,停住了脚步,他这才收回了手。那一刻,我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道,“你……喜欢他?”说罢,缓缓转头,望向了他。

“喜欢吗?”他喃喃自问,却并未看我,眼帘低垂,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半晌眸中竟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低声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忽然发现,那人,似乎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糟糕,而且,似乎很……很有趣……”说着,他嘴角微微一勾,那个表情,几乎已经是一个微笑了。

我的呼吸一窒,许久才呼出口气,然后发自真心地对他一笑道,“那么,恭喜你!”恭喜你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茫茫人海,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并和他名正言顺地相守相伴,何其不易?

他保持着那个微笑,转过头,对我轻轻颔首,然后,眸光流转,仿佛要对我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最后,只简简单单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叫他,该回宫了。”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有些茫然,恍恍惚惚地坐在椅子里,心乱如麻……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亲近了吗?之前总以为小混蛋是色心发作,一时兴起,可现在知道他竟冒着得罪太后的危险,将玄瑾选入宫中,如此,就不只是一时兴起了?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再来找我?对了,那么刚刚在门口,那人见我们靠近,那样生气,到底是为我,还是,为他?

我胸中正自憋闷,那个让我心烦意乱的小混蛋却砰地破门而入,我还没回过神,那边已经开始急急询问起苏黎的情况。我微一思忖,不由哭笑不得,天那,难道是小混蛋又吃醋了?他倒不怕酸死!脑中想着,心中却莫名舒服了很多,只是,胸中哽着的东西到底没有完全化开,不觉自己的语声之中也带了一丝异样的情绪。还没等我弄明白那是什么情绪,那边小色鬼已再次发情了。那丝情绪仿佛被他的动作骤然触发,让我轰地理智全失,极少有地热烈反应起来。

正在头昏脑涨之时,玄瑾的声音却从门外传了过来。我就像骤然被泼了一瓢凉水,瞬时清醒过来。然后便是又悔又愧……天!我在干什么?刚刚说完恭喜,转脸就和他喜欢的人这样!我就是这么对朋友的吗?

直到扰乱我心湖的人离开,我仍是一片混乱,唯一清楚的就是,看来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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