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梅菲斯特驯顺地从那具尸体上抽身离开。亲王把他的衣物丢给他。他慢慢地将它们穿好。那男人的热度还留在他身体里和胃袋里。他觉得自己脏得厉害。
“你肩上的伤怎麽样?愈合了吗?”
在他离开前亲王突然问。
“已经好了。”他停了一会儿,“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作无谓的牺牲。以後你要记住。”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行了一礼走出去。
亲王看著自己的双手,良久,然後将还残留著某人味道的手指用力按在自己金发散乱的额头上。
吸血鬼饲养手记人偶们的香颂1(恋尸有慎)
Pauvres poup!es Qui vont qui viennent 可怜的人偶 你来回奔跑
Pauvres fant?mes Etranges et bl!mes 可怜的幽灵 你惨白又奇特
在所有探求神秘的旅行者眼前,都有一个超乎想象的阴黑洞穴延伸著。洞穴遥远的彼端存在著被隐藏的神明的智慧。天生愚钝的人类能够隐约分辨出它耀眼的光芒,却不知该如何缩短与它之间的距离。
要想得到神的智慧,就必须先经过未知的黑暗,使自己从野兽上升到智慧生灵的程度。创世神仅仅在七天内就创造了天与地。据说智慧的阶段也分为七个等级。这七个阶段从物质属性最强的石头开始,依次是火、植物、动物、人类……最终达到“天界”的高度之後,才能转化成终极的存在“天使。”从石头到人类之间的阶段意味著“自然”,“天界”创造出形成自然的规律,“天使”则意味著神的睿智。探索自然的终极指示,认识到规律中的规则,按照严密的等级规定循序渐进,这就是人们想要得到睿智之光的必经之路。
从遥远的古代起人类就试图用各种方法解释神的智慧。这种研究後来渐渐分化为魔术、炼金术、占卜等等秘术。其中倾听自然的语言的研究叫做“炼金术”,倾听天体语言的研究叫做“占星术“,而倾听神为人类能够理解其作为而写的书──圣经的研究,被称为“灵牌术”。这三种看似互不相关的秘术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人类内在灵魂的欲望所催生的东西。
在追寻神的种种研究之中,创造人、创造生命对於人类来说,是最为接近灵魂的探索。死人复活、长生不死……以往的神话与传说中从来不缺乏类似的例子。在炼金术里曾经有人造人类“霍恚杜鲁斯”的概念,其方法与今天的人工授精类似。而最著名的人造人“格雷姆”诞生於16世纪的捷克古城布拉格。其原理是通过犹太教灵牌术的秘密仪式,像神用泥土创造最初的人类亚当一般在土块里注入生命,从而得到最接近人类的人形。
在创造格雷姆的犹太秘密文书里记载著:
“(希伯来文的)22个字母就是元素。神明将它刻下,切散、组合、替换”
就是说通过将泥土解体为22元素,将其重组成为人造人,但是,不管用如何完美的方法来制造,这些人造人都无法在外形上接近人类。
那麽,用死去的人作原料,制作出全新的生命又如何?
可是,死人是不允许复活的,不允许苏醒。这是几千年来无法逆转的“规律”。
把尸体拼凑、扭曲後得到的形体,经过一系列法则的作用,好容易才能够张开双眼。尽管还无法发出声音,它的动作看起来却像是在发出悲鸣,在诅咒著被迫降生到这个世界。
它活著吗?……是的,如果活著的定义仅仅是能够行走、言语,如果活著仅仅意味著有足够的意识能认为自己活著……那麽,即使是腐烂的肉块拼凑起来的身体,那里面也可以有著生命的存在。当被破坏的时候,那停止不了地挣扎抽搐的异形之物,其动作也好像在诉求著生存的权利一般。
可是制造出如此不完整的生物的人,那赐给它生的权利的人,它灵魂的主人,又该如何去爱它、接受它?
八月九日,法国,巴黎。
敲门声一阵响似一阵。
“喂,‘博士’!真是活见鬼──如果您死了就答应一声好吗?二十个人在您门口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了!博士您是被魔鬼活吃了还是怎麽的!”
那刺耳的声音仿佛带著锯齿似的来回锯著费尔南的耳膜。他像猫一样弓著背打了个哈欠,爬起来,面对著摇晃的铁床架上方一幅没挂稳的尼古拉斯?勒梅画像又打了一次哈欠。天煞的这群莽夫。他冰凉的手指急躁地把衬衣、皮裤和紧身长上衣套在修长的躯体上,一面慢悠悠地大声说:“看在上帝份上安静点儿朋友们!我还在最後调试呢!今天晚上可是大任务,难道你们想看我的格雷姆跟吸血鬼一起快活地发飙不成?我以咱们全队的人身安全起誓我很快就好!”
提高嗓门的余音在他自己耳朵里回响。门外立刻变得安静无比。他紧紧抿著嘴窃笑,单脚跳著把右脚塞进长筒靴里。上帝都知道他们是靠费尔南“博士”的格雷姆吃饭的。他从工作台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隙挤进去抓起一个不太干净的大罐子喝水。水有一股脏木头和污水桶味儿。肚子饿了。真想来一块烤牛腰肉。他碧绿的眼睛望著一堆玻璃器皿上自己扭曲的无数小倒影,沮丧地吐掉最後一口水,在鼻梁上夹好单片眼镜。那片玻璃的作用纯粹是为了营造他百无一用书生的伪装而不是提高视力,每次都会把鼻梁夹得发红──时间差不多了。费尔南穿上旧得松松垮垮的防水大衣盖住枢密局的制服。磨破的袖子蹭得他手腕发痒。“路易!”他向另一个房间吼了一声,那里立刻有了些悉悉索索的响动,好像有什麽活物在动作。
现在他终於准备出门了。黑糊糊的地板在脚下吱嘎作响。他要先锁好卧房。
“等会儿见,宝贝儿!等我的好消息吧!”
年轻人最後向著床的方向作了个飞吻,就消失在门扇後面了。
而乱成一团的眠床上并没有人在。
只有一只牙雕般精美、却既无血色也无生气的手臂,依稀能看出深朱红色的截断面,孤零零地被被单和丝绸卷裹著。
吸血鬼饲养手记人偶们的香颂2(恋尸有慎)
月亮像一团苍白的蒸气漂浮在巴黎上空,窥探著每一座屋顶和尖塔。这是一个死神出没的夜晚。
你可曾有幸见到过死神?或者,你可曾想象过一个黑黝黝的身影像天鹅滑过水面一般无声无息地掠过你面前,动作轻盈地划开你的喉管,然後默默欣赏你的生命一滴一滴流失殆尽?
不过,真正的死神可不会总那麽潇洒。
“快抓住他!喂!活见鬼!”
一个身材健硕的枢密局成员满身是血,一面气喘吁吁地奔跑,一面对同事们发著牢骚。
“赶紧给我解决这个该死的吸血鬼──你们没看见那一个已经跑了吗?你!‘博士’!你是来春游还是野餐的?别让手空著赶快上哇!”
“我是来打……那个……我是技术人员没有武器。……不过,总之,遵命!”
费尔南无奈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以镇定的气势向吸血鬼逃去的方向从容不迫地踱过去,恨不得走一步暂停两秒。头儿模样的健硕男子又气又恨,却无暇奔过去给公然摸鱼的那家夥後脑勺上来上一掌,只得回头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对手。此时三位修士已经将一个吸血鬼团团围住。其中两人在唱诵经文,另外一人则用十字架将它逼进死角里。它亮出獠牙嘶哑地低吼,却由於害怕银制十字架而连连退後。十字架碰著它的皮肤发出烧灼的嘶嘶声。是个下级吸血鬼,彼得罗夫班长暗想道。不然只靠吟唱和十字架可对付不了这种凶暴的生物。
他哼了一声,在队友们稍微犹豫的瞬间已经挥起手中巨斧碾碎了那野兽的头颅。又一斧碾碎它的心脏。
歼灭对巴黎的和平以及法兰西王座的荣耀带来威胁的一切“超自然”生物──这就是红衣主教直属秘密机构枢密局的任务。今天执行任务的这一小队隶属圣心骑士团,主要负责的就是诸如此类的歼灭任务。
“还愣著干什麽?快去追下一个!”
彼得罗夫抹一把脸上的血(大半是对方的),狠狠一瞪眼,逼得其他人不得不脚底抹油飞奔起来。他继续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後。
“活见鬼的‘博士’你是干什麽吃的……”
他们一连奔过几条小巷还是不见吸血鬼和费尔南的身影。班长忍不住又要骂骂咧咧。
“嘿,在这儿。”
那个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火大的声音响起在他们身边一处暗影里。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大家狐疑的眼神里费尔南走了出来,双手举著,身後跟了一个用半尺长的爪子瞄准他脖子的吸血鬼。
“……大家……真对不起……我好像是被抓了哦……怎麽办啊!”
他一开口尴尬地颤声道歉,彼得罗夫就想干脆连他一块儿砍死算了。
无须征得队友同意,他又一次先发制人举起了巨斧。
嗤──
钢铁在新鲜的肌肉上滑过的声音,充斥了整条小巷。
倒下的当然是吸血鬼,而不是吸血鬼和费尔南。吸血鬼面朝下摔倒在石子路上,而费尔南一个优美的左滑步跳开去,一副被吓坏了的傻相。彼得罗夫虬须戟张。其他则齐刷刷人退後一步庄严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我们的“死神”格雷姆正跨坐在猎物背上。它将左手从吸血鬼的伤口里拔出,停顿了一下又再次深入,灵巧地撕开肌肉、捣碎骨骼、切断血管,直到将吸血鬼的要害──心脏拽出来。
它的面孔被一张丑陋的黑铁面具覆盖著,仅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个只有光线能通过的小洞,身体的其余部分则被长及脚面的修士服裹得严严实实。露在长袍外面的左手和右脚,隐隐闪著寒光,居然是用钢铁做成的,还像中世纪的盔甲般有著制作精良的、能够自由活动的关节,动作起来如同真正的肢体一样灵巧。
格雷姆捧著吸血鬼鲜红的心脏,显出一副陷入了沈思的样子。
吸血鬼也是有“心”的。
虽然它并不会跳动。有个声音在脑中温柔地说。
是谁这样对他说过?看到那肉块令他想到了些什麽。鲜红的、鲜红的肉体。
……滚烫的鲜血灼疼皮肤,他咬紧牙关,肌肉抽搐著,任凭血水沿著脸颊滑落。在令人窒息的腥气和寂静的折磨下,他的头越垂越低,这个血的沙漠让他深深地忆起某种形式的地狱:狞笑著的脸和疯狂索求著的嘴唇、尖利的黄牙齿和长指爪,金发和黑眼睛,黑发和湛蓝的瞳孔,破碎了的契约和诚实的笑容,等等等等。这些色彩鲜豔的断片和纷杂刺耳的噪音、无法辨识的言语混合在一起,搅动脑浆、纠结成一个个模糊的团块,却巧妙的使人窥不见任何一片的全貌。……
“……够了!住手!格雷姆!”
在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中混进了一个男人不安的声音。然後是好几个声音。但那杀戮的人形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仍旧一下一下重复切割著死人的肢体。尸体的手和脚都已经变成了一段段,只剩躯干和头颅仍然是完好的。
“你是不是该叫它住手?”彼得罗夫有点儿心虚,居然屈尊直视费尔南。
“呃……好……我马上……”费尔南脚步有些不稳地走过去,似乎还在为刚才被劫持而恐惧。就在他走过去的一刹那,格雷姆的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紧接著便停止了动作。
……刚才还在脑海中响个不停的噪音戛然而止。
“住手吧,路易!”
尽管声音轻微到人类的耳朵无法捕捉,人形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来自费尔南的声音。
……“路易”……?
它从破碎的回忆里恍然醒悟:是的,我是“路易”……我要听从我的主人──费尔南的指示。
费尔南给予它一个微笑作为奖赏。
看到发狂的格雷姆安静下来,班长立刻重新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道:“快把那怪物的拘束具绑上!别让他发起狂来啊,博士!否则你知道会有什麽後果!”
……“怪物”……?
人偶海蓝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但是,被包裹整个头脸的铁面具遮盖著,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它表情的细微变化。
不等彼得罗夫班长亮出脸盆大的拳头,费尔南已经飞快地将格雷姆双手的拘束皮带用铁扣扣好,使它保持反绑似的姿势,还不忘在它耳边安慰地低语几句:
“乖一点……你可不是什麽怪物哦,你的名字是路易……
“你是我的路易。”他说著,放肆地一揽“怪物”的腰。
队友们忙著从吸血鬼尸骸上搜索这次吸血鬼集会的蛛丝马迹,没有注意到费尔南的小动作。假如他们看到这一幕,应该会用完全一样的眼神看待专门用来杀戮的人形、和仅用几句魔法般的话语就让人形安静下来的费尔南吧。
但是大家还是免不了议论。於是整个回程都沦为七嘴八舌的唠叨。连全歼九只吸血鬼的辉煌战绩也不能让他们闭嘴。
“费尔南先生……这真是太可怕了!您看到了吗?刚才它完全不听命令!
“……的确是这样。万一它反过来攻击我们怎麽办??我们居然还要使用这麽危险的东西!”
“放心吧,我家(?)格雷姆是不会攻击人类的啦。就算真的有危险,只凭我们人类的肉体,要跟那些擅长使用魔法的吸血鬼战斗还是太勉强了不是吗?毕竟现在我们除了依靠格雷姆以外没有更好的减少伤亡的方法了……啊……也许还有……我听说圣眼骑士团正在研制一种新的增强肌肉力量的药水……不过都是正在开发中哦!”费尔南以一贯的迷糊态度笑呵呵地回答。
“可是它最近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费尔南先生,您应当好好调教它一下。”
“你们啊,不要再叫这家夥先生了!难道大家都忘了刚才他给咱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彼得罗夫用上吃整一顿晚餐的力气拍了费尔南後背一下,後者踉跄了好几步才站住身子,脸上立刻浮现出招牌没用傻笑。那尴尬无奈有苦不能说的沈痛表情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连彼得罗夫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男人们继续用议论驯养的鹰或猎兔犬的口气抱怨著。在他们眼中,这个非人的造物应该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就算它是由他们的同伴创造的也一样。“非人的”就意味著“低等的”。人造人格雷姆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进行杀戮、消灭由他们订好的目标,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他们偶然地看一眼双手被束缚的格雷姆,看到它无声地蠕动的唇,肯定会大惊失色的。
人偶朦胧的感觉到人们在议论它。它也朦胧地知道“怪物“的意义。因为那是除了费尔南给它取的名字之外它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汇。
……为什麽说我是怪物?我没有发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它拼命地试图辩解,却发不出声音。费尔南按照自己的喜好在它的脖颈上装了压制声带的铁箍。这样一来,无法言语的它就和真正的活人偶没什麽两样了:能够感觉,能够按照命令活动,甚至明白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只是既不能反抗,也不能表达感情罢了。
格雷姆空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就要流出眼泪来。但是,在那污黑的面具上纵横流淌的,只有刚才被它杀死的吸血鬼的残血。
是那些吸血鬼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他们杀死我的。我恨它们……难道你们不是为了这个才需要我的吗?那麽,为什麽,还要把我看作怪物?
吸血鬼饲养手记人偶们的香颂3(恋尸有慎)
一根蜡烛烧尽了,在一串螺旋状的烟雾中熄灭。房里某处传来一阵赞美诗的乐音。已经是晨祷的时候了。
“这麽说,一切顺利?”
“是的,大人!……格雷姆歼灭四只吸血鬼,其中有一只是会使用火魔法的上级吸血鬼。”
“那些可耻的以肉身遁入黑暗的堕落者。愿上帝洗涤他们的罪,宽恕他们。”
圣眼骑士团团长米涅埃主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头祈祷。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另一副完全官僚化的表情。这麽快就从神界堕落到人间失乐园啦。费尔南不屑地想。
“费尔南,我的孩子,我很高兴看到您的研究有如此大的成就!您真是我们圣眼骑士团当之无愧的骄傲……您知道的,每次圣心骑士团需要出动格雷姆,我总是担心您的安全而拒绝他们!也许您真的应该尽快制造出更多更听话的格雷姆才是……这样您才……”
等等等等。费尔南心不在焉地听著,在脸上挂足谦虚的白痴笑容,尽管他自己也怀疑这种伪装对老狐狸似的主教是否有用。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於竖起耳朵等待渴望已久的某个字眼上。米涅埃主教终於结束了官样文章,笑容可掬的来了一句:“那就这样吧。天亮了,又一个忙碌的夜晚宣告结束!……谢谢您!您可以去休息了,我的孩子。”
“就这样……?”费尔南感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咬牙切齿。
“您是指什麽?我的孩子?”
“您知道的,来自红先生的新指示。”
主教的表情越发官僚,透著一种严肃的虚伪。
“一切照旧。”
“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吗?”
“是的。”
“可是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新的任务了。”
“是的,我明白您的想法,孩子。可是这对你来说不正是一件好事吗?您还年轻,非常的年轻。您应该有时间去作一些不同的事情。我需要向您提醒多少次您所执著的是一项异常危险的任务?那位大人非常忙碌。但他仍然没有忘记让我向你转达这层意思。不要心急,孩子。你的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不止一条。你需要慎重地作出选择。要知道,骑士团在您身上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呢。”
有那麽一瞬间,费尔南碧玉色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但他的表情始终如一,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正如惯於化妆的女人都懂得如何控制和隐藏自己的情绪,费尔南的化妆是完美无瑕的,他连自己也可以欺骗。於是沈默了不一会儿,他终於强迫自己再次挤出愚昧的笑容来,就像他刚刚琢磨明白主教的用意似的。
“喔……是的,当然!米涅埃主教大人,您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一直希望能够完成大批的格雷姆……假使我这份微小的力量能够帮助到骑士团的话,那对我来说将是无上的光荣。……”
以及诸如此类的废话。感谢上帝,感谢主教,感谢您,有您在真是太好了。
回想起这一切,费尔南不禁从齿间发出干笑声,他倾身就著烛火来点燃烟斗,烛火造成的光影在他脸上舞动。然後他站起身来,倾听著。赞美诗的遥远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滑过黯淡房间里的声声叹息。滑过蒙尘的书架,摆满不知名的玻璃器皿的工作台,退色的彩绘天花板,壁上的阴影,脚步的回音,已逝的声响。而窗外,在腐朽的护窗板外,可见两尊女人的雕像,一尊在夜里睁著眼,另一个已被藤蔓遮住了脸庞,它们静止不动地凝神倾听,就像被锁在虚无中的已逝的时光一样静谧。
他从来就不信什麽神明,如果表现出虔诚的样子,也是为了任务的需要。
他唯一信仰的只有“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是一位像太阳一样耀眼,照亮著整个法兰西的伟人。
如此辉煌的那位大人曾救了还是婴儿的他的命,允许他在自己身边活下去,发掘了他在神秘学上的才能,而对於他生来具有的异常癖好也宽容地以秘密而合理的方式加以解决。
所以,费尔南深爱著那位大人,并以努力为他工作的方式来回报那个人对他的关心。他觉得被那个人使用的越多就越能证明自己的热忱。只有优秀的战果才能使自己的爱传达到由於种种原因、已经连面也见不到的那个人身边。他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