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一七一
青蟒与赤蝎联军,在狼卫雷哲和雅风的带领下,以雷霆速度,日夜行军,不过两个昼夜,便兵临城下,来到苍鹭族扎营之地。
苍鹭一族也非省油的灯,
以枭为首的密探虽曾经遭食人鬼军团扫荡,可在双方合流之后,便又重新建构起来,草原联军的行动早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只是这一次的反扑的浪高得让人难以招架,几个苍鹭骑兵团的支团长,与副将军们早早便等在将军营帐当中,和总团长大人苍鸥一同等待新任将军日野大人进帐讨论。
可一直等到日正当中,将军大人这才姗姗来迟,脚步悠然闲适,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苍鸥叹了一口气,内心希望将军大人是成竹于胸,而非不知天高地厚。
野狗才刚刚坐上将军的主位,副将军苍鹏便跳了出来,连礼都来不及行,劈头便道:「将军大人,狼族联军共四万以气势汹汹而来,我军不过二万,该如何是好!」
怎么会问我如何是好……野狗抓了抓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提解决方式给我,由我底定战略的吗?
看来这正规官兵的战略会议,恐怕还不如他野狗寨计划劫掠目标或应付官兵扫荡,来得有效呢。
野狗虽自负聪明,可毕竟出身草莽,与寒山岚的接触,让他明白身边若无些资本,没有办法在小皇子身边久待:而和沙碧玺的相处,则又让他彻底领略,位高位者,并非要身先士卒或坐享其成,他们要动的,是脑子,而脑子里要有东西,没有看书是不行的。
前者可以找回野狗寨的弟兄加分,可后者,则是完全得靠时间换取经验,无法一蹴可几。
野狗学习的速度异常之快,只要让他抓到诀窍,尤其是与战术相关之事,即刻便能举一反三。
可他眼下他的程度还是大大不足,在战术的使用上,仍须仰赖这些苍鹭士官们但可这些人现在居然要他提出解决的方式!?
「……以多欺少,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先说说。」野狗喝了一口茶,对于官爷那种故做高深的摆谱样儿,倒是已经做得非常熟练。
「将军大人,以少胜多之战自古少见,若无地利、天时之便,此事难成。」苍鸥身为总团长,又是在场年纪最资深的,自是要率先发言,「我军驻扎于此,虽后有高地红叶台、前有洰浬河支流飞濂环绕,可红叶台四周道路平整上台极易,飞濂溪溪水平浅,最深处仅有半个马身,难成天然屏障。故已无地利之便。」
顿了顿,又道:「而冬天刚过,融雪之际虽然寒冷,可对草原军来说,已是温暖的天气。加上近日蓝天无云,若以出兵来看,断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从此看来,也无天时之利。」
「嗯嗯,」野狗点点头,听得相当专心,「然后?」
「……」苍鸥沉吟了一下,「排除天时地利之便之后,只有对方发生人谋不臧情事,我方才有机会。」
「说的好。」野狗笑了起来,「我又派人过去了,具体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人谋不臧嘛,你们觉得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只有团六的苍小团长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家那一口,好像特别不得新任将军大人的缘,有什么困难危险之事,第一个便要找上他。
他的伤,才刚刚好了没多久啊……
◎
远方的苍小团长正在担心的人,此时正一脸忠厚老实地跪在少年身边,为皇子殿下解说高达局势。
装作一副诚惶诚恐没想到竟是被尊贵的月皇子救了的一般密探,蝙蝠一边说明着,一边巧妙地套着月殿下的话头,由于长相普通不特别聪明的样子,很容易取得目标的信任,加上他刻意巴结奉承,自入狼族领地,皇子殿下的自尊就一路被折损的月纬,好不容易重拾了一点点旧时风光的感觉。
可月皇子已经成熟了许多,上过这么多次当,学了那么多次乖,无论此人是否可信,至少都是他在一片葛瑞德草原异族人中,唯一一个仅有的小小绿洲。
「蝙蝠,你说日经登上了皇位,封了沙碧玺作大将军?这不是疯了吗,沙碧玺是什么货色,多年前虽有些薄名,可我几年前见过他,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怎堪任帝国武人之首?」
「殿下有所不知,这沙碧玺在日皇子复位之战时,以少克多,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男人便将已然流传帝国全国的大将军事迹说了一遍,语尾则未能免俗地要带着一点崇拜的口气:「沙将军若知殿下被俘在此,肯定要带兵来救的。若非小的人微言轻没有管道,又与殿下有了约定,不敢擅离。否则真应往高达一趟,为殿下求兵。」
「不必!」月纬迅速回了嘴。「不……不用为了我另外派兵……只、只要能击退狼族的话……」
他将自己的皇子身份透露给蝙蝠知道是因为不小心说漏了嘴(却不知这乃蝙蝠刻意之引导),但在这个帝国忠实密探身份的男人面前,怎么也无法说出狼族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引了进来,甚少编织谎言的他只能隐讳含糊地让蝙蝠把自己之所以在此的原因导向被俘虏的关系,至于被俘虏的原因和经过,便以痛苦往事无须再提之法轻轻带过。
「殿下愿意为帝国牺牲,小的好感动……」蝙蝠揩了揩眼角由演技而落下的泪,「那狼王如此野蛮,竟将殿下当作……」这段其实是要用来掩饰并化解当日撞见狼王与月皇子正行爱做之事的尴尬场面,「可怜的殿下……」
老实说,若在过去,有身份如此低贱之人敢可怜他的话,不要说会让月皇子殿下勃然大怒了,甚至丢掉性命都有可能。可月乍听此言,却有一种被抚慰到的感觉,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对于手中仅有能掌握的东西,才能学会珍惜。
总在做出错事之后,才会真正觉悟。
蝙蝠比起自己,明明资本少得可怜,在俘虏帐当中命在旦夕。却仍坚持心向帝国,坚持到底。反观自己,是帝国的皇室血脉,坚持这个国家应当是自己的私有物,可事实呢,塔戈说的一点没错,他是一个傀儡,却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理所当然拥有一切。
塔戈入侵帝国,乃为壮大狼族之领地,创历史未有之功勋。
日经虽然卑鄙软弱,却并未退缩,自己当时总是认为身为皇长子的他,纡尊降贵去巴结那些臣下是伪善、是降自己的格调,现在的他再回想起来,他已经知道,那是收买人心。
长久以来母妃、外公给他的教育,便是要敌视疏叶氏一族。他从小对学武有兴趣,便让他拜在莫敌师傅的门下学习兵法谋略。可对于心机、谋略、知人善任乃至于收买人心之法,半点不提。更甚者,顺着自己由着他养成高傲的性子,不知人苦、不知感恩。
他不会怪罪母妃,可也由不得他不好好想想,这是不是真如塔戈所言,要让他成为容易控制的皇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真的做错了……
原本就恨着的人还是极恨的,见到面的话还是会二话不说拔剑相向,他曾经想过既然错了便干脆错到底,既然日经和塔戈之间他只能杀一个,那至少他还能解决掉一个。
可现在,再见到了蝙蝠这个帝国密探之后,他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或许他能弥补一些东西也说不一定,他想。「蝙蝠,你继续给我帝国的消息,嗯……狼王塔戈他……他错认为我已归顺狼族,有些秘密,很难藏得住。」
「殿下的意思是……」
帝国人与狼族人之间,你只能选择成为一个。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变成狼族人,也曾经认为不是由自己统治的帝国,根本不是真正的帝国。
可当他又回到这块土地,他才真正明白,无论是谁统治,帝国还是帝国,而自己,永远也无法像藤萝姊姊那般,成为狼族之人。
「固定过来找我,我将让你把这些秘密带回去,蝙蝠。」
有没有这么幸运!?
一点都不普通也不老实的密探微微瞪大了眼,这个月皇子的性子,跟老大说的差得还真多啊……
◎
以雷哲的安排,他让水月、赤蝎之兵合并后,由雅风统领,走荒山山道绕过红叶台从后上山,自己则领青蟒、雪狐两族,骑马越过飞濂溪,从前进攻。准备来个前后包夹,直接用铁蹄屠戮苍鹭军。
他们拥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加上战力精良,经验丰富的头领。雅风可不比艾尔恩的冲动,是个头脑清晰指挥及时的战术家,并且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绝不犹豫。
雷哲自己则是性喜动脑与动手并用,就算势必胜之仗,他也要研究再研究,务必要做到让对方无路可走,再无反击之力。
「所以除了前后夹攻之外,苍鹭族里据我所知,尚有一支非苍鹭族出身、与其新将军一同加入的秘密百人小队,似乎有一别名为『食人鬼』,根据我的分析,应当是擅长山道游击之战,雅风,你走山路,也要小心袭击。」
「百人?」雅风冷冷一笑,「百人想挡下我,不会太天真了吗?」
「在草原上我绝不担心,可这回事在山上,不是你熟悉的地方,可别太轻敌了。要知道,艾尔恩就是……」接下来还有千余字碎碎念攻击准备要袭向黑发青年。
雅风举起了手,「我老早知道了,雷哲,小心没有不好,可你这个样子,跟老妈子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这次更重速度不是?已经可以出发了吧?」
于是雅风带着两万兵马踏上山道,终于到达目的地。
他的左右边分别是赤蝎的表兄弟红蜥和红蜻,以及雪狐的若特公主,前者对于替赤蝎立下战功已然等不及了,后者据说重点是想要千里寻夫,找出失踪蛮古的下落。
「蛮古那家伙,说不定正在享乐呢。」雅风笑笑,「若特公主,这世上能困住蛮古的东西很少,但要留下蛮古的脚步的话,只要有美人便够了。」
「雅风大人的意思,难道是我不够美?」公主大人杏眼一横,大为不悦。
……不小心便说错话的黑发狼卫默了默,差点接着说出「说不定真遇上比您更美的了……」这种可能会造成内讧的话,只能接受了若特公主的无理指责,「公主花容月貌,想必蛮古真有事耽搁了……」并说出这样的违心之论。
事情的真相两人若是知道恐怕会大大震惊,公主本人可能会吐血三升大骂熊七浪费了蛮古的精力也说不一定,不过他们一边已经准备进入与苍鹭族之战斗,一边则持续蛮古一生未遇、也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囚禁与强迫性爱之生涯。
两件事前者被评估只需两日便要分出胜负。
可后者。
『你这家伙,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药……』蛮古看着日也操夜也操的对象,『不,是你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药啊……』
总之尚在熊洞,动弹不得。
一七二
心中有了计较之后,月纬反而踏实了些。
进沙瓦坦之前的他,是过去的月皇子。高高在上,却不知自己无知无能。进沙瓦坦之后,他差一点变成狼族的月,揽着自己仅存的一些自尊,开始检视自己还能拥有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让狼王解决日经,而自己则要解决狼王。帝国的灾难是自己一手造成,理应要自己解决。
自怜自艾是没有用的,他身为皇子,怎能连一个小密探都不如!
萎靡让他看起来分外软弱,原本的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他能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唔。』狼王放下手中酒杯,『你想上战场去?』
『是,既是我自己的皇位,自然要用我自己的手夺回。』
塔戈瞇了瞇眼,觉得少年的表情不太一样了。
好似变回当初在草原上持剑和自己相斗的那个无知却很有骨气的孩子,既美丽又愚蠢,让自己忍不住想要戏弄……
『是吗。』他笑笑。
少年明明越沈沦下去越好,最好变成废人对自己更有利,可感情上却总是觉得不怎么愉快,想要抱他的欲望一天比一天更淡,当自己对他在有没有欲望,就代表这帝国的少年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仅仅还差几步而已。
不知道是什么激励了他,男人想,他发现自己竟乐于见到这样的改变。
这可不怎么好啊……
『是,最少……最少让我能为自己的帝国努力!』
不……和原本的月纬皇子相较起来,好似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体这么弱小,恐怕连狼族的刀,你都拿不起……』塔戈点点他的鼻尖,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想上战场可以,明天开始,每天早上随我练一趟刀,能做得到的话,便让你上去。』
这有什么难……少年想着,能将身体练得更强壮,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言为定!』他大声答道。
这近一月来的低迷,好像一场梦似地,瞬间云散日开,一片光明。
◎
战争是从凌晨时分开始的。
由雷哲带领的青蟒军,和由副将军苍鹏与苍鸣带领的一万苍鹭军交手于黍之道上。
打第一个照面,苍鹭族的将军,便给了狼卫雷哲一个大大的「惊喜」。
「也不是什么新法子。」将军大人一脚跨在椅子上,大咧咧的样子很有土匪窝头子的气势,「就先搬沙碧玺沙大将军的老法子来用用吧。」
百余颗于「皇位夺回战」中剩下来的「哈密瓜弹」及「老鼠的哈密瓜弹」,此时正热腾腾地捧在埋伏于黍之道两侧的苍鹭士兵手上,他们曾经为此而吃足苦头,可现在,却可以好好利用此物,给来自北方的狼族下一个大大的马威。
就在青蟒族的马蹄经过前方之时,哗啦拉从两边滚出大量冒着白烟的球形体,接着一声巨响,将训练有素的战马惊得前蹄仰起,嘶鸣不已。第一声巨响之后是接连不停一模一样的的爆炸声,剎时黍之道上烟尘弥漫,只听得有不少被炸断了腿的马匹悲鸣声、炸伤了人的哀嚎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交杂在一起。
见机不可失,苍鹏一举高呼进攻,藏身道边的八千名士兵高举兵器,往敌军遇袭处冲杀过去,果将已经惶惶不安的青蟒族战士杀了个措手不及。
身处后方的狼卫雷哲,以及青蟒族的族长冉森却不禁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威力竟如斯巨大?』
饱读帝国典籍的狼卫瞪视了许久之后,『是土炮……』
『土炮?那是什么东西?』
『太了不起了……』雷哲没有发现自己紧紧握住了马背上的鬃毛,『土炮之中的弹丸,居然能以手投掷,弹丸里有的藏有伤人暗器,有的能烧出毒烟……原来如此,难怪能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打败苍雁……』
能在这短短时间看出其中机关,这狼卫才真是了不起……冉森想,帝国果非如想象中那般软弱可欺,雷哲大人说过的话,果然一一应验。
『暂缓攻击。』雷哲下令,『等这毒烟散去,再重新发动。』
野狗毕竟不是沙碧玺,战场上重的是接连而下的绵密战术,而非单一奏效的奇方异法,这百余颗秘密武器,也只能稍稍缓下敌人进攻的脚步,并不能有效击退攻击。
一个时辰之后,敌军再度发动攻击,此时要倚靠的,便是苍鹭族百年累积下来、值得骄傲的的作战能力了。
对苍鹭族士兵们来说,这是一场保家卫国的战役,他们的家就是被这些蛮族所占领,他们要解救的是自己的家人,被打退的话将无路可退。
哀兵不见得必胜,可却分外能激发士兵的斗志。
看着自己的族内士兵竟无法有效消灭苍鹭士兵,看在冉森眼里,分外着急。
他原是想一举攻下苍鹭族,一方面藉此拿下五族当中的先机,一方面在狼卫面前展现这多年训练有成之成效,让狼族明白,过去青蟒虽败于狼族之下,不得不称臣纳贡,可现在的青蟒族,已经完全不同了。
结果却教人失望。
苍鹭族的土炮奇器,已然在开始之时,便震慑了青蟒的战士,之后虽不再有土炮掷出,可心魔既生,总是会疑神疑鬼,打来绑手绑脚。
『冉森,告诉你的战士,那土炮已经没有了,先攻进苍鹭本阵之人,赏金一千,本阵当中若藏有珍宝,可优先挑选,作为赏赐。』
『您怎能确定,那土炮已经没了?』
『我为什么要确定?』雷哲眨了眨眼,『冉森大人,您实在太久不曾打过仗了吧?』
冉森老脸一红,『我明白了。』
经过此一激励,局势果然开始对苍鹭一方不利,青蟒战士在身材、战力上原本就优于苍鹭士兵,有了奖励之后,杀敌便更加卖力、勇往直前了。
苍鹏自知己方将要不敌,可想起战死青龙城的兄长苍鸿,便觉无论如何也要带哥哥回家,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他也不会放弃。对于沙瓦坦在自己手里失守,他没有一天不在深深自责的。他有愧兄长的交托,有负兄长的期待,若是在这里退缩,今后还有什么面目继续活下去!
就在此时,八支骑兵团共两千余人亦加入这场战局,新的战力总算能让苍鹭一方暂时与青蟒呈现僵持不下的战局。
『雷哲大人……』冉森有些着急,『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后头这三千兵马,也得加入了!』
『急什么。』雷哲平静地道:『等他们的士兵,再多出来一点。』
『这……』
『通通都出来,等本阵当中,只剩下几只老鼠的时候,雅风刚好可以从后头杀进去。』
雷哲还是不自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冉森大人,打仗除了勇气与武技之外,耐心也是非常重要的喔。』
◎
战场上瞬息万变,就算雷哲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其实他没有想到的事,还是非常的多。
与帝国的战争,将不似在葛瑞德草原上那般,谁的拳头大,谁便赢了。雷哲只是比其它人要多了一些计算,胜利便来得意外容易。可在帝国,除了拳头之外,兵器、战略、情报,缺一不可,谁的兵器更强劲、战略更高明、情报更详尽,谁才能打赢战争。
很显然地,在这几个方面,帝国军还是比较在行。
苍鹭本阵后防看来空虚,狼卫雅风与若特公主带领雪狐族正要杀入之时,后方却突然冒出巨大的烟尘……
『敌军从后方出现了!』
一声声传回的声音让若特公主急躁起来,『雅风大人,咱们是要继续前进,还是回头还击?』
雅风的表情相当镇静,『雷哲以为自己很聪明,可帝国人看来更聪明啊……』轻轻喟叹一声,『会出现在我们背后的军队,不可能是苍鹭士兵,若非苍鹭士兵,那么肯定便是从高达过来的援军了,比预算中要来得快多了。』
『所以?』若特公主此时只想知道狼卫的最后决定,『往前?往后?』
『分开吧。』雅风道,『您率五千人杀入苍鹭本阵,与雷哲两面包夹,我则率另五千人赢战后方敌人,挡下攻击。您与雷哲会和之后,再将士兵调来援助于我。』
『明白了。』若特公主点了点头,将雪狐族战士一分为二,『雅风大人,您可得撑下去啊!』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嗳,说什么呢,您可是屠凤者呢。』
雅风没有回答,率着另五千士兵,驾马绝尘去了。
雅风猜的不错,从后方及时出现的,正是寒山岚率领的两万落霞军。
「将军大人好似专门在干这种英雄救美的工作呢~」副将军兼将军夫人、外型俊美的女子归长亭调笑着自己的丈夫,「哎,我说错了,日野将军威风凛凛,但可称不上是个美人~」没敢说出口的是,这世上最能被冠上「美人」之名的,是寒山岚将军本人是也。
「长亭,一会儿开打,妳可千万保重。」爱妻家将军对妻子的容忍度可是很高的,不过对于其它部下……「蓝绡,就由你率五千兵马为前锋,迎战这草原联军!」
「喂!方才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怎么,你有异议?」
哪里敢有异议……青年蓝绡低下了头,哀怨地想,你们这对夫妻,就是喜欢把最辛苦的工作,交给不能反抗的部下去做就对了……
蓝绡的剑术或许比不上美人将军本人,可长期受将军夫妇这对高明的剑术家陶冶,随便走出去也能算是一介高手了。人说上行下效,落霞军的特色,便是一众士兵都配有剑,且剑术都不算太差。
剑术乃帝国武学最为博大精深之一支,原本是只有身份较高者才能学成,可因为寒山岚本身便出身平民,对人对物并不似一般上层贵族那般有着偏见,对他来说,剑乃这世上最为称手之兵器,若自己的士兵人人都会用剑,那还不更能增加军力?
可当重伤的蓝绡被士兵抬回来的时候,将军夫妻两个,忍不住扑了上去。
「蓝绡……你……」头一次,一向活泼开朗能言善道的将军夫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可千万要撑着!」
「将军……大人……」四肢俱断,胸前也身中数刀的青年气若游丝,眼看出气都比入气多了……「敌……很……强……千、千万……小……心……」
「蓝绡,我知道,你别说了!」寒山岚表情冷凝,蓝绡是他最亲近信任的副将军之一,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可能全无伤亡,可……
在妻子的哭声中,他替蓝绡阖上了眼睛。
摸了摸系在腰上的长剑,「我过去了,长亭。」
「嗯。」他的妻子抹抹眼泪,「我会替您镇守后方,让您无后顾之忧。」
寒山岚一个纵身,一眨眼便看不见踪影了。
一七三
归长亭送走了丈夫之后,将蓝绡交予两名落霞士兵,自己则策马向前:「落霞士兵听令,镇守此处,万不能有所闪失。」
「是!」落霞士兵见蓝绡副将军的牺牲,无不群情激愤,激发了士气。
就在此时,布在外围的探子与传令兵速速传回消息到归长亭耳中,只见她剑眉一凛,沉下了脸色,「对方有多少人?」
「约莫一万余人。」
「这么多啊……」可凝重的神色在这一向爽朗的将军夫人身上并不会停留太久,「哼,就让这些草原蛮族,尝尝咱们落霞剑士的厉害吧!」
归长亭抽出长剑,「替寒山将军守住后方!」
「守住后方!」
战鼓起,号角吹,训练有素之落霞士兵们纷纷跟着抽出长剑。
「走!」俊美无双之归副将军,策马率众而出,一柄墨黑长剑隐隐泛着碧色,一直以来,都与寒山岚将军凛冽锋利的长剑,并列为士兵们心中最值得依赖与崇拜的象征。
雷哲的布兵十分精准而有效。
他先派出一万青蟒军从前做强势攻击,准备震慑敌军苍鹭一族,后虽遭受意外的土炮攻击,可整体而言,已经探出苍鹭本阵士兵的数量与作战能力。于是再让雅风领一万雪狐军从本阵后方攻击,出其不意地直捣黄龙,此时意外又生,高达的援军,居然比他所想象得还要更早到达。
可若以为双方至少还能战个平手的话,就未免太不了解雷哲了。
对他来说,没有比较高胜率的胜利,只有绝对得胜的胜利。
跟在青蟒族后方的,还有一万水月族士兵。而在雪狐族后方,则还有一万赤蝎族战士。此时的战场,就像是一盘混乱的围棋棋盘,敌包我,我包敌。苍鹭包围青蟒,水月又包围苍鹭;雪狐包围苍鹭,落霞又反包雪狐,最后,又来了一只赤蝎准备包围落霞……
红蜥与红蜻两位赤蝎族的表兄弟,一向不对盘。不、不对盘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单方面的别扭罢了。
前次伏击帝国探子,让红蜻明白了自己与红蜥之间经验上的差距,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他甚至怀疑,在赤蝎族比武场上的那些胜利,难道并不真正是自己凭实力得来的吗?难道红蜥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抱持着相让的想法,一边在心里嘲笑着他,一边在他手中假装落败?
『红蜻,现在可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他的表兄红蜥露出微微困扰的样子,『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讨论关于此次出兵的方式。』
他很想踢翻桌子大叫老子为何要听你的,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有赤蝎的士兵进帐收拾残局,他在一个普通士兵的眼神中,看见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批判。
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行径,根本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小鬼,而非堂堂赤蝎族族长未来的继承人该有的表现。
他只是克制不住自己,无法忍受自己非得屈居在红蜥之下的耻辱。
『说吧。』他的表兄叹了一口气,『对于此次用兵,你想怎么做?』
翻桌之后气也发了,他总算能找回一点理性回来,深呼吸然后吐气,吐气后再深呼吸,然后说道:『埋伏在后方,伺机冲出,砍下敌首,拿下头功!』
『嗯。』红蜥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沉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若说对上苍羽的那一次,是红蜻第一次与敌人的决斗;那么这一次,就是红蜻第一次的战场。
兵器是要刺进敌军身体之中,而非点到即止,这是在红蜻第三次从小石斧下走脱了落霞士兵,他才具体领悟到的事。不过他出身葛瑞德草原,赤蝎族的血液又是天生的战士,对于杀戮,他很快便能熟练,且技术越加纯熟。
在与落霞军的交战之中,有一个家伙特别的显眼。
『啧,帝国军的领头,居然是一个娘娘腔?』红蜻嗤笑一声,『让我去会会那家伙,看他的剑能多有力!』
被红蜻看上……不,应当说是挑战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落霞城将军的夫人归长亭,她长剑在手,瞬间便重伤了不少赤蝎族战士,再由附近的落霞士兵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从这点看归长亭再怎么像个男人,却毕竟还是心肠软了一些。
事实上归长亭很早便发现了红蜥红蜻这对表兄弟,前者一看便知倒是个不好惹的,一柄大柯斧横扫千军,落霞士兵的一般长剑很难是他的对手;另外一个拿着一双小石斧的,看得出功底不错,可临战经验差些,面对比自己弱但更狡猾的对手,往往无法发挥原来应有的水准。
当然要从弱的那个开始动手。归长亭想,而且那比较小的那个,总是用着高傲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同僚,似乎在军中地位较高些的样子。
而且,在看见自己之后,居然朝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了……
「去缠着另外一个,至少要十人。」归长亭脸色不变地交代一边的士兵,「这一个就交给我吧!」
「副将军请小心!」士兵回道,一个招手,马上跟上了一个小队,往红蜥的方向拦了过去。
『红蜻,要当心点!』
红蜥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可红蜻并不真的当一回事,他一心一意,便想从这个娘娘腔副将军身上,讨回自己被被削落的颜面,一双小石斧握得死紧,腿夹马腹,往归长亭的方向直直冲了过去。
敌人的身体太过纤细,再怎么强也是有限制的,肯定是一个靠着血缘或裙带关系当上领头的家伙!红蜻在心中默默下了判断,却没想到自己的情况或者也能算在他的批评之中。
两人交会的一瞬间,红蜻快速抡起一边的小石斧,往归长亭白嫩的颈项招呼过去,可那娘娘腔青年的动作却快得让他措手不及,眼前一花,也不知是怎么闪的,一回神,一条墨黑的蛇正朝自己面门直冲过来,他在马上一个后仰,险险避过此击,可那墨蛇已然刷过他的鼻尖,若是再慢一瞬,恐怕他便要被削去了鼻子。
那当然不是一条蛇,而是归长亭墨黑色的宝剑。
归长亭剑势一转,又朝红蜻仰倒在马背上的身体刺了过去,不得已下,红蜻只好翻下马背,在地上滚了一圈,还以为自己已然躲过,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归长亭阴魂不散的长剑,又跟到了他的身边。
重心未稳,脚步未定,当下红蜻脑中只觉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恐怕要命丧当场,血溅五步了,哪里知道大柯斧的动作居然和归长亭的墨剑一样的快,不知何时,红蜥已然解决掉那十名奉命拦他的士兵,在归长亭的剑下,再度险险救了表弟一命。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感激你的……』红蜻看着近在眼前的两柄兵器喃喃地道,『可恶……』
战场之上,红蜥又一次救了红蜻,可依然没有时间安抚表弟,这帝国副将军的剑术极为灵动轻巧,乍看似乎气力不足,可只要接过几次攻击,便会知道那灵动底下,需要多沉着的气力,才能将剑舞得既美丽,又兼具威力。
能接下他的大柯斧的剑,这世上可不多。
◎
寒山岚看似冲动地冲入敌军之中,实则不然。
若说小石的轻功属于上乘,蝙蝠的轻功已然能让他有「飞天蝙蝠」的称号,那么寒山岚的轻功,恐怕已到达动静无声,踏雪无痕的境地。
这一点,若是问曾经和寒山岚短暂交手过的蝙蝠,他肯定会一声怕怕,连他都到寒山将军已经近在眼前,才发现原来人已经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寒山岚不能否认自己心中此时的确充满着怒气。对敌人的,对自己的,交杂在一起,并愈见升高。
若非自己随意地要蓝绡出战,没有好好思前想后调查清楚敌人的虚实,蓝绡今天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蓝绡身为副将军是这两年的事,在这之前,一直跟着自己习武练剑,学用兵学谋略,是部下也是最信任的朋友之一。
虽说战场之上谁能无伤,可这样的结果,实在太让他心痛。
寒山岚很快便知道是谁杀了蓝绡。
眼前的敌人猛一看还以为是帝国人,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五官端正秀气,可高挺的鼻子和蓝色的眼瞳,则又泄出他其实并非帝国人的玄机。
他的兵器是一双铁戟,看他长得一副斯文书生的模样,铁戟出手却是一击便要了人家的命,击中脸的头便凹了下去,击中胸口的则胸就陷了下去,毫不容情,不留活口。
寒山岚抽出腰间长剑,脚步未停,往那魔星背后便是一剑刺去,这一剑安静无声,寻常高手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
叮地一声,铁戟击在剑上,「原来帝国人就是喜欢这般偷袭别人?」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帝国语。
雅风冷笑一声,正欲再发言,见到偷袭他的人的样子,忍不住愣了一愣。
这世上能在看清寒山岚容貌后还能不受影响者,至今似乎只有日皇子的母亲疏叶芙蓉可以办到,这样过份的美丽,在战场之上,除了招来灾祸,居然也能成为一项有力的武器。
雅风这一愣的时间其实极短,约莫只有眼睛眨两下这样的瞬间而已。
可高手过招,是连一瞬都不能轻忽的。
寒山岚反手变招,长剑挣脱铁戟,刷一声已然刺入雅风的右肩之上,这一下其实无法重伤敌人,但尚来不及施力贯穿敌人肩胛,雅风已经往后一退脱了困,鲜血流了出来,可双方都知道,那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哼,你以为这里是竞技场?讲求公平?」寒山岚冷笑一声,「纳命来吧!」
长剑在一瞬间爆起利芒,雅风心道不妙,只能直直往后疾退,可对方的速度居然还胜过了他,「原来草原上的人,就只知道逃吗?」
这种程度的挑衅,根本就不会有人当真。
雅风发现以自己的眼力,居然仅能勉强跟上寒山岚的剑刺过来的方向,好几次差点让他穿过铁戟的防守,若是让他刺到,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雅风并不畏死,遇上如此强劲的对手,只会让他的斗志更被熊熊燃烧起来。
一七四
当武艺到达一个高度,期盼遇上同级的高手便是理所当然会产生的想法,不过这里不是互相切磋的好地方,而是一出手便要见生死的杀戮战场。
两人一瞬间便又过了十数招,以快打快的速度重于进攻而轻于防守,两人身上分别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却仍未有足以减缓攻势的状况出现。
照这样继续斗下去,便是谁先露出破绽,或是显出疲态,谁便要失去性命的局势。
寒山岚的容貌虽仍能倾城倾国,但已年过三十有余,体力或者及不上二十余岁之时,可真气绵绵,内劲比十年前不知增进了多少倍。他长年镇守帝国西方,不似沙碧玺般荒废武功,过着懒洋洋的退休生活。相反的,剑术足可成为一代宗师的他,多年来未曾懈怠,总是在早晨固定练剑一个时辰,下午指导部下练剑两个时辰,无论晴雨从不间断。
他不仅是当年高达城的剑术天才,也是擅长勤奋努力的优等生。
当上将军之后,寒山岚已经很久不曾起过这么大的杀意。他但愿能更快地击杀眼前敌人,告慰蓝绡在天之灵。
雅风一双铁戟不敢稍停,对方的剑术之高是他生平仅见,不过战场之上,任你武功再高,想凭一人之力击退敌军是不可能的,雅风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必需完成,若是在这里耽误了雷哲的时辰,甚或受了重伤丢了性命,那他就不是足以让雷哲信任并交付任务的狼卫雅风了。
『包围这个男人!』改用狼族语说话,雅风急退七八步,将自己和寒山岚的距离拉开,『此人武功甚高,弓箭手在哪?备箭!』
雪狐族的十名弓箭手已然在五十步远的地方挽弓搭剑,若非寒山岚缠斗得紧,怕误伤雅风,老早便乱箭射出,将敌人射成刺猬了。
不过在场的落霞军也知将军大人陷入危机当中,不需寒山岚亲自下令,手持长剑的士兵已然冲杀进弓箭手之中,「将军请为蓝副将军报仇!」士兵们都很喜欢没有架子的蓝绡,「掩护将军!」
再这样下去不行……雅风想,可恨身边的人不是狼族的战士,雪狐族的士兵虽听从命令,可面对生死存关头时,总不如狼族战士那般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场战争,发动的理由和原因,都与雪狐族人无甚利害关系,要他们为了狼族自愿牺牲性命,也未免失之苛求了。
由将军带领之落霞军,无论在士气与斗志上都占了上风,原本族以震慑士兵的狼卫雅风,也因为遭遇了寒山岚的挑战,显得绑手绑脚,无法在这场战局当中发挥带领的作用,尽管雅风并不愿意,可雷哲的计划,恐怕他一时半刻之间,无法替他有效进行下去了。
另一方面,归长亭与赤蝎族红蜥之战,则很快便分出了上下。
归长亭的墨黑宝剑不是凡品,乃落霞城镇城之宝,与青龙城宝剑龙魂并列之名剑「飞瀑」,她的剑术与丈夫不同,乃师承父亲学习归氏剑法,此剑法重基本招式之勤练,大巧若拙,乍看无甚特出,实际交手,便知其中余劲不断,连绵不绝。
红蜥虽比红蜻经验丰富,可和十多年来与丈夫一同镇守西方边关的归长亭相较起来,毕竟还是嫩得多,大柯斧又是不适合近身搏斗短兵交接型的兵器,初始时还能凭着少年人的气力和归长亭打了个平局,可时间一久,红蜥自己也明白,这被红蜻讥为「娘娘腔」的青年,恐怕连自己也难以应付。
不是功夫比不上他,而是论经验与纯熟度,他在这人面前都只能算是个小孩子罢了。
可红蜥是一个坚忍型性格的的赤蝎青年,红蜻还在他的后面,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他的任务不是带领赤蝎族侵攻帝国,而是「保护红蜻」。可这个「秘密」,又怎么逃得过归长亭经验丰富的眼睛。
打得久一点或许可以拿下对方,可如果想速战速决,对后面那个年纪轻一点的攻击反而可以诱使眼前这家伙在忙乱之下露出破绽。
心念急动,归长亭一个优美的翻身,踩过大柯斧的长柄,借着这反弹之力跃往红蜥的身后,飞瀑作势从上而下往红蜻的方向劈了过去。
红蜻看见敌人忽又将矛头指向自己,不敢轻忽大意,一双小石斧向上交叉,准备阻挡那柄灵蛇一样的墨色长剑,
『红蜻,不对!是下方!』
可红蜥的惊呼已然太晚,归长亭的飞瀑果然如他所言,在空中便转了方向平刺过去,红蜻此时胸前大开,显然为时已晚。
红蜥只剩下一个选择。
如果他想救红蜻,只能帮他挡下此剑。可大柯斧的重量将会拖慢他的速度,他必须放弃手中兵器,才来得及赶在归长亭之前护住红蜻。
红蜥的身体并没有犹豫。
大柯斧落地的声音既沉又重,震在赤蝎族人的心中就像是不祥的丧钟,让所有赤蝎战士心头都不禁暗道糟糕。
归长亭的长剑贯穿了金发赤蝎青年的背心,剑锋停在红蜻眼前不到一吋的地方便不再前进,红蜻尚在震惊之中,耳边便听得红蜥暗哑的声音正快速地下着命令:『快把红蜻大人带走,快!』
跟着红蜥练兵许久的赤蝎战士迅速上前,一边一个挟住红蜻的肩将他拖出红蜥的身下,少了支撑,红蜥的身体往下扑倒,噗地一声,吐出一大蓬骇人的鲜血。
红蜻惊得呆了,『红蜥……』脑中一片空白,拾起小石斧便要冲回去,可马上就让赤蝎战士给拦了下来。
『保护您是红蜥大人的任务,请您不要再增加大人的负担了。』其中一个赤蝎战士红了眼眶,『将您平安带离战场是我们的任务,红蜻大人,得罪了!』
红蜻被自己的族人团团包围,往后带去,他很想破口大骂,想惩罚这些对他不敬的人,可是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办法作,只能任士兵将他带出了战场。
在红蜥倒下之后,因为失去领头的大将,赤蝎战士反而像潮水一般往后撤退,几个战士虽尝试想要突破重围到中间救回红蜥,可在归长亭的剑下,也只能枉断性命罢了。
收到比预期更好的效果,归长亭的脸上见不到什么喜色,她轻轻踢了倒在底上喘息着的红蜥一脚,将人翻了过来,「倒是条好汉子……」她喃喃道,可想起蓝绡的样子,忍不住又心痛极了,「来人,把这家伙绑了,丢到俘虏营去。」
◎
就在前方战火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身处后方的月纬皇子,却在狼王塔戈的「指导」下,越来越有一个狼族战士的样子。
几天晨练下来,他原本就是有武学根基的,荒废了这两三个月下来,重新拾起并不困难。狼王见他又有了勃勃生气,似乎特别高兴,对他的态度好像又更亲厚了些……
一切的改变都按着他的想法前进,只除了、这样的改变,好像更加激发塔戈的他的兴致,有的时候晨练完便要来上一发,让他已经很疲倦的腰和四肢更是如铅沉重,累得够呛。
无所谓,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反而容易达成了。
塔戈离开少年身体的时候,觉得意犹未尽,竟有些依依不舍。
回想起少年当初是多么青涩无知,现在虽然好不了多少,可在自己的悉心调教开发之下,犹如将要盛开的花苞般诱人犯罪,可又能给人一种清纯纯洁的感觉。
少年被他连作了两次,此时已然累得昏睡过去,像一只小兽般蜷在他的腿上,发出一丝微微的鼾声。
每天的这个时候,便是塔戈与随军长老与狼卫们晨间会议的时刻。
『雷哲似乎是胸有成竹。』长老欧德满恩道:『帝国士兵,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加顽强。』
狼王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不赞同却也不反对这个说法,像摸小猫似的一边抚着月纬柔顺的黑发,一边道:『无论雷哲的结果如何,三天之后,我们狼族便发兵吧。』
『塔戈……这是……』
『让其它四族加入侵攻帝国之战,原本就只是想藉此将帝国大军调虎离山罢了,你看,这个时候的高达,是不是比任何时后都要来得兵防空虚呢?』
『可是黍之道上的苍鹭军若不能清除,想要越过他们而到高达,这似乎……』
『大长老,黍之道不过是帝国人为求便利修筑的官道,想到高达的路,还多得很呢。』
『您的意思是……?』
『我们有月皇子不是吗?』塔戈笑了起来,『通往帝国都城高达的道路、甚至是密径,还有人会比小月更熟悉的吗?』
『月……会说吗?』
『这嘛……』
狼王看了看犹在睡梦中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稍稍奇妙的表情。
月纬自然不是真的睡着。
尽管他的确累之极矣,为了想要抵抗不断袭来的睡意,听清楚狼族的机密军机,又怕被塔戈发现,得控制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一般。
这可真不容易,之前好几次,他听着听着,最后还是抵不住倦意睡了过去,没有听见太多机密讯息。
可今天他都听见了。
时间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他将可以看见日经的覆灭。
他的心跳得飞快。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一七五
『赤蝎退兵了────』雪狐士兵的喊声犹如一声炸雷,消息在以雅风、若特公主为首的草原军当中蔓延开来。
落霞军的将军在缠住狼卫雅风之后,其部下很快便追上准备侵入苍鹭军本阵后方的若特公主,公主不敌之下,非但没有办法继续前进,反而往雅风的方向节节败退。
雅风已然不想继续缠斗下去。
这美貌的帝国将军太过强悍,以自己的实力若认真起来,与之一搏不是没有机会,可现在最重要的,却是要完成狼族的计划。
一时之间虽然打不赢,不过如果他有心要走,就算是寒山岚,也没有这么容易能挡得下。
这次的侵攻可说是失败了,可他们至少完成一点。
将帝国最精锐的两支军队,全部牵制在这个地方。
雅风往后急退,身影穿进正在战斗中的士兵当中,寒山岚剑术再怎么高明,人群之中也是无法完全施展开的。
「后会有期。」将军大人看见敌人的口型倚着帝国通用语这么说着。
没有多久以后,雪狐族也退了兵,和赤蝎族的战士一起退到苍鹭族本阵后方一里之外合流。
而落霞军的将军与他的夫人则率领前来援助的士兵们,暂时驻扎于红叶台上。
双方都知道这只是初次对战罢了,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次。无论是落霞军还是赤蝎雪狐,都还拥有七成以上的兵力。
眼下最重要的,即是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敌人的侵袭。
◎
在后方有落霞军援助的情况下,沙瓦坦的新任将军便大胆地将苍鹭士兵们全部派往前方,包括战力较高的八支骑兵团。
由于团八的支团长位置一直悬而未决,野狗原本决定让霸子暂接此位,一方面可将自己的人马安插入骑兵团当中,一方面霸子与团八的团员们,原本大多都熟识,能最快熟悉队员。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决定。团八原本的团长大人墨鸦,便是死在霸子的刀下的。墨鸦惨死的画面不是那么容易被遗忘,大多团八的骑兵团员,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届时万一在关键时刻闹起来,反而不好。
最后去接的人是小石,他在武力上的成就虽远不如霸子,可对骑兵团事务非常熟悉,也很懂得如何在团体当中笼络人心。而且还有团一的苍翎在后加持,比起霸子,的确是更加适合担任这个位置得多。
苍翎自受了重伤之后,目前仍在帐棚当中养病,由他的副官墨琴仔细照顾。
墨琴其实是墨鸦的堂兄弟,早在小石接下副官之位前,墨鸦便是担任苍翎的副官,现在改由他的弟弟出任,这少年的手脚和墨鸦一样利落,按着大夫熊七的交代,一天三帖药熬给原团长大人,现任副将军服下,苍翎的身体虽一天天好起来,可毕竟已经步入中年,没有年轻人那么强的恢复能力。
「小石大人已经回营了。」墨琴一边将药碗端到榻边,一边说着:「您想见见他吗?」
怎么可能不想……苍翎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近日战事如何了?」
「草原军已然攻来,前方战事正急,将军大人将兵马全派出去了。后方则有落霞军前来相援,战事尚未停歇。」
副将军大人点了点头,「我的黑甲呢?」
「大人!?」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以还躺在病床上?放心……我只是体力稍差罢了。」
「您的身体尚未恢复,原本就不宜上战场吧!」墨琴认真地阻止着,「您若执意如此,我只好请小石大人来劝退您了!」
……苍翎静了静,有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着……「墨琴,你说什么?」
对副将军大人的忧愁一向看在眼里的副官眨了眨眼,「这也是一个让您见到对方的理由,不是吗?」
「这……还真够吸引人的……」苍翎苦笑了起来。
不过苍翎帐棚之中的对话虽然和平,可帐外的世界战事却是持续加温着。
苍鹭菁英可说是倾巢而出。
「前方有两万草原军,后方又有两万草原军。此时不出兵,还等什么时候?」
的确是很直线性的强盗思考模式,总之,将军最大,苍鸥心中固然有些顾虑,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毕竟,我不迎敌,敌便来攻我,倒不如像将军所说,奋力一搏。
经过前些日子苍鹭军与日皇子联军一战,原本足有四万余人之军团,此时却已剩不到两万人马,他们身心俱疲,之所以能够这样继续持续战斗,靠的便是心中那股想要把故乡沙瓦坦夺回的强大愿望支撑着。
可光靠意志力是胜不了对方的,苍鸥想,如果将军大人拿不出什么具体的办法,前方的青蟒和水月族之联军只要将战时拉长,疲累不已的苍鹭军很快便后继无力,任人宰割。
「所以,过去我们都是怎么做的呢?」
小石、霸子、乌鸡、蝙蝠四人围在野狗身边,熊七自从俘虏了敌军首领之后便杳无踪影,也不知把人抓到哪去享乐了……众人光想象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多作想象。
「让机关组招过来吧。」野狗道,「这次沙碧玺大人可是给了我不少好东西。」
当食人鬼军团重出江湖之时,苍鹭军已然呈现颓象,青蟒与水月联军在雷哲、冉森与水渊的带领下,步步进逼苍鹭本阵。
为了能替机关组争取更多设下陷阱的时间,只有百余人的食人鬼军团像放出闸的野兽,在冲锋队长霸子的带领下,杀入草原联军当中,这股士气一时间又激发了苍鹭士兵的士气,让战线得以暂时不再后退,不过百余人的队伍就算一人可抵三人用,也远远解决不了上万来自葛瑞德草原的战士,更何况这些士兵的平均战力,要比一般帝国士兵来得强劲多了。
「这工作也太吃力不讨好了吧!」乌鸡抱怨着,「皇帝陛下该不会是想藉这个除掉咱们寨里兄弟,省去这一大笔赏金啊!?」
「……去问老大吧!」蝙蝠眼下才刚刚与野狗老大进入关系的修复期,万万是不敢再得罪对方的。
众人一边冲杀一边苦中作乐着,直到小石掏出号角,终于吹出撤退的信号为止。
号角声响彻云霄,苍鹭军尽管兵疲马困,可撤退的军容仍是十分整齐有序,在各兵长与支团长们的带领之下往本阵方向退去。
青蟒族的族长冉森此时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欢喜,「雷哲大人,苍鹭军退了!」
「穷寇莫追。」雷哲淡淡地道,「这么有秩序的撤退,还挺可疑的。」
「那么我们下一步应当……?」
「雅风遇上了来自高达的援军,帝国兵聚集的速度,比我预算的要来得快多了。」雷哲蹙起眉头,露出思考的表情,「不知雅风那端的战况如何……不行,我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贸然前进,既然对方退兵,那么我们也退吧。」
「什么!?」冉森大叫起来,「胜利已经近在眼前,您却……!?」
「怎么,不服?」雷哲睨了对方一眼,他的脸上原本横有一条明显的伤疤,和他不熟悉之人,见到他的模样,很少不被吓得发抖的,「冉森大人,您不相信我的判断?」
「不敢……」冉森低下了头,可在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打算。
是夜,本阵前方无论是草原军和苍鹭军都暂时停战下来。
只有青蟒族的族长冉森,领着自身还有七千余人的青蟒战士趁着夜色昏暗,准备一举夜袭敌营──若是能在雷哲的计划之外夺得草原联军之首胜,那么未来在与狼王塔戈分享帝国的领地之时,他将拥有更多的筹码。
可惜沙碧玺大将军送给野狗的礼物,除了「哈密瓜弹」与「老鼠的哈密瓜弹」之外,尚有守城用之可怕土炮陷阱──「石炮」。
一种将火炮藏于石下,引线牵于城中,可于城内拉发的可怕陷阱。
十数声巨响代表着青蟒族战士毁灭的道路,青蟒族共计一万人出战,此时剩余的士兵,竟不足三千。而他们的族长冉森,也在这一次的擅自出兵当中,重伤不治。
野狗满意的挑了挑眉,这石炮造成的结果,比当初在夏宫之外得到更大的成效。
而另一方的雷哲,则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于是黍之道进入短暂的休战时间,无论是哪一边都想把握机会拚命休息,以取得下一次战争的胜利。
在这短暂的和平当中,一支掩藏了行踪的队伍,悄悄绕过了通往高达唯一的一条众所周知的道路,从无人知晓的密径迂回前进,在朦胧的月色下已经到达高达城外不到五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