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一会儿,贝晓宁一直不说话。凌一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听王菁说你现在不敢回家了?”
贝晓宁还是不说话。
“她说你去了朋友那儿,怎么今天就没地方住了?”
贝晓宁依旧看着车窗外。
“怎么?变哑了?”
贝晓宁终于转回了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霸道?”
“霸道?没有啊!我哪里霸道了?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再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弄得没地方住。”
“那倒是,可你……”
“所以啊!我那儿宽敞,你就到我那儿住一宿,明天再联系朋友找别的住处,不正好儿吗?”
贝晓宁看着凌一笑头发剃得不到一厘米的后脑勺儿想:果然没有办法跟这种人讲道理。不过……他的头怎么圆圆鼓鼓的,比一般人的要好看……
凌一笑的家在开发区附近一片新建的高档住宅区里,是一二层的复式,离他的酒吧不远。
进了门,贝晓宁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儿,典型的单身男性风格,地板、沙发、壁纸都是深色的,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个眼熟的白色塑料袋。
贝晓宁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起塑料袋刚要打开看,凌一笑说:“我看过了。”
“哦。”贝晓宁以为他是说看过了里面是什么,谁知他紧接着又扔过来一句,“内裤比我的小一号儿。”
“喂!……唉?对了,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落下的?”
凌一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哼!除了无家可归的人,谁会拎着五条一模一样的内裤和五双一模一样的袜子到处乱跑?”
贝晓宁无语。
“你吃晚饭了吗?”凌一笑来回换着频道。
“没呢?”
“饿了吧?”
“还好。”说完,贝晓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立刻红了脸,忿忿地想:这种时候非要跟书里写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吗?!
凌一笑倒是很自然地走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儿,“嗯……我这儿没什么吃的。”
那你问个屁啊?!贝晓宁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
“只有我昨天叫外卖剩下的两块儿披萨。”凌一笑转过头来看贝晓宁。
贝晓宁赶紧换上一张灿烂笑脸,“可以。”
凌一笑把披萨放进微波炉,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打开。
贝晓宁走过去坐到吧台旁边,接过他推给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是你家照着酒吧装的,还是酒吧照着你家装的啊?”
“哦,我很少在家开火,就把厨房给打开了。”
贝晓宁摸摸大理石花纹的台面儿,“这样挺好,看着敞亮儿。”
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凌一笑把披萨拿出来放到贝晓宁面前。贝晓宁一边拼命地往嘴里塞着披萨,一边四处寻么,“我今晚住那儿?”
“主卧客卧,楼上楼下,任选。”凌一笑开着玩笑。
贝晓宁当然不肯示弱,“哦?主卧也可以吗?”
凌一笑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占了上风,“可以,反正我那床是超大尺寸的,咱们俩睡也不会挤。”
“啊?还以为你肯把主卧让给我呢。”贝晓宁假装失望地摇摇头。
“那可不行,别的床我睡不惯。”
“那还是免了吧,跟别人一个床我也睡不惯。”
“那你还结什么婚啊?分房睡?”
“女人就不一样了。”
“哦?你跟王菁睡过?”
贝晓宁败了。
吃完皮萨,贝晓宁擦擦嘴,“我要打个电话。”
凌一笑伸手把吧台上的电话分机递给他。贝晓宁拨通了张帅的手机。那边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喊开了,“晓宁?!你在哪呢?!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儿就走了?!我都快跟马虹吵起来了……”
“你俩吵什么?”
“她应该留住你啊!”
“她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我自己要走的,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儿。”
“你看这事儿弄的,她怎么突然就放上年假了。”
“没事儿,咱俩谁跟谁啊?你别跟人家乱发脾气了,好不容易能在一块儿多待几天,你们赶紧好好儿甜蜜一下吧。”说到这儿贝晓宁暧昧地笑了笑,。凌一笑点燃了一颗烟,眯起眼睛看着他。贝晓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可千万别跟虹姐说我为什么没结成婚。”
“呃……”
“你已经说了?!”
“嗯。”
“你……那张破嘴什么时候能别那么大啊?!”
“她一直追着我问,我怎么办啊?要不然……我再跟她说是骗她的?”
“你别装蒜了!她就在你身边儿呢吧?那么着吧,说都说了。”
“那你在哪儿呢?今晚到哪儿住啊?”
“哦,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有地方住了,你放心吧。”
“你住哪儿啊?”
“朋友家。”
“啊?哪个朋友啊?我刚才给大磊、小涛、老程和耗子都打过电话了。”
“靠!你动作可真快。”
“那你到底在哪个朋友家呢?”
“嗯……你不认识。我的同事。”
“同事?”电话那头儿静了一会儿,“嘿嘿……不是在你‘男朋友’家呢吧?”
“去你的!还有完没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知道我有地方住就行了。好了,我挂了。”
放下电话,贝晓宁一抬头,正撞上烟雾缭绕中凌一笑凌厉的目光。
“为什么要撒谎呢?”
“啊?”
“我是你‘同事’吗?”
“哦,懒得跟他解释。”
“住在我家很丢脸吗?”
“是,我不想弄得好像我真跟你有什么似的。”
“可是有的时候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你不知道吗?”
“哼!”贝晓宁撇撇嘴,“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但是贝晓宁没有想到的是:凌一笑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早上,贝晓宁睡得正香,凌一笑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了。他擦擦口水坐起来,“什么事?”
“你的电话。”凌一笑把电话分机扔到床上。然后就在他一转身的瞬间,贝晓宁在他赤 裸的后背上看见了一条俗的得不能再俗的大龙,这让贝晓宁忽然就想起了《古惑仔》里的陈浩南,他“噗哧”一下就乐了。
脸上还挂着笑,贝晓宁拿起电话,“喂?”
那头儿立刻传来了张帅的大嗓门儿,“靠!你小子还骗我?!你分明就在那个什么凌一笑家里!”
贝晓宁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立刻就清醒了,“啊?!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把电话打这儿来了?”
“你又没带手机,我只好找昨天的通话记录打给你了。那人一接电话就说自己是凌一笑。”
贝晓宁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昨天干什么那么欠给他打电话啊?
“我是昨天在洗浴城碰巧儿遇到他的!警告你,不许说出去!”
“请我吃饭!”
“好好好,我怕你还不行吗?说,找我什么事儿?”
“你昨天是不是给王菁打电话了?”
“是啊,她打给你了?”
“嗯。她说昨天出去忘带手机了,你赶紧再打给她吧。”
“嗯,好,知道了。”
“以后找你是不是还打这号儿啊?”
“别!我今天就走,不住这儿了。”
挂了电话,贝晓宁又打给王菁。
王菁接起电话,“唉?这是什么号啊?你这是在哪儿呢?”
贝晓宁立刻吸取惨痛教训,不敢再乱说了,“我在凌一笑家呢,昨天马虹突然回去了,我就离开了张帅家。后来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去了洗浴城,结果碰到凌一笑,他就把我带他家来了。”
电话那头儿沉默了一阵,“你……说什么?”
贝晓宁无力地垂下头,“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把你手里的我家钥匙给我,我得回去住了。”
“钥匙被你妈要走了。”
“啊?”
“你妈说你家来参加婚礼的一个外地亲戚想要留下玩儿几天,本来要住宾馆的,现在住你家了。”
“啊?那不是已经布置成新房了吗?”
“你妈说反正你以后也用不着了,闲着也是闲着。”
贝晓宁叹了口气,“她老人家也太狠了吧?!”
“你也别难过,她是在气头儿上才这么说的。你就先住凌一笑那儿吧,我不会告诉你家里人的。”
“唉!再说吧,行了,没事儿了。”
放下电话,贝晓宁绝望地趴到被子上:神啊!能不能给条活路儿啦还?!
六
贝晓宁已经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坐到沙发上,认真琢磨起自己接下来能去的地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贝晓宁决定先给几个平时关系还可以的同事打电话试试。又想了一会儿怎么解释发生在婚礼上的神奇事件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厚着脸皮拿起了电话听筒。可当他的手指停在电话键盘上空的时候,贝晓宁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是啊!这年头儿有电话都存手机里,谁还会浪费脑细胞去记那些啊!除了家里的,他能记住的号码也就是张帅和王菁的,那还是因为太常会用到,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这回贝晓宁彻底绝望了,翻翻口袋,还剩下不到五十块大洋。咋整呢?贝晓宁歪着脑袋去看主卧的房门:难不成真住他这儿?那将来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天妒英才!我的一世英名啊!
贝晓宁正在自怜自艾,他盯着的卧室门突然开了。凌一笑抻着懒腰从里面走了出来,依然赤 裸着上身。他看见贝晓宁又打了个哈欠说:“你起来了?这么早?”
“你这不也起来了吗?”
“我平时都睡到下午的。”凌一笑坐到贝晓宁旁边。
“干什么?装吸血鬼啊?还是你真是韦一笑?”
“唉?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儿呢?”
贝晓宁把脸扭到一边儿,心想:还用问吗?爹妈名字子起得好呗,让我给你起外号也是这个。
“因为酒吧都营业到凌晨三四点,所以当然不能早起。”
“唉?”贝晓宁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洗浴城时凌一笑说过的话,“你昨天跟那个什么威子不是说还要去酒吧吗?怎么没去呢?”
“这不你来我家了吗?”
“咋?怕我趁你不在家把电器搬走?”
“靠!看你那点儿出息,要搬也搬书房的保险箱啊!”
“哈哈!被我知道保险箱在哪儿了吧?”贝晓宁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说着这话竟然洋洋得意起来。
凌一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行,被你打败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
贝晓宁收了笑脸,抬起两只脚,缩进沙发里,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凌一笑根本就没看贝晓宁,拿起遥控器按着了电视。
“我能不能……在你家再住几天?”
“行啊!没问题。”
“啊?这么痛快?你不会不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你没地方儿住跟我有直接的关系,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咳……”贝晓宁咳嗽了一声,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凌一笑转过头,见贝晓宁正抱着膝盖,“你在装可怜吗?”
“啊?没有啊!”
“你不用装就挺可怜。”
“你嘴还能再黑点儿不?”
凌一笑突然眯起了眼睛,然后用X光般的目光在贝晓宁身上扫视了两遍,“嗯……你就穿了这一身衣服来的吧?”
“是啊,这还是跟朋友借的呢。”
“反正今天没事,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吧。”
“啊?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总不能一直不换衣服吧?我的你又穿不了,太大。”
“这……不好吧?我没带钱。”
“知道,我给你买。”
“那怎么行?!非亲非故的!”
“那……算我借钱给你买,行了吧?以后你要是愿意还我再把钱还给我。”
“什么叫‘愿意’?!必须的!”
两人出门时已经十点了。凌一笑先带贝晓宁到粥铺喝粥吃馅儿饼。这时凌一笑才发现,贝晓宁看着瘦小,却比自己能吃。他早就吃完了,眼前那个头发看起来有点儿乱蓬蓬的脑袋还再闷着头拼命往自己嘴里划拉剩下的一口土豆丝凉菜。
“你又瘦又矮的,咋那么能吃?”
“谁矮了?我一米七七呢!是你自己又高又胖。”
“谁胖了?早上你没看见我的八块儿腹肌吗?!”
别桌儿已经开始侧目了。贝晓宁扔下筷子,“算账吧!”
服务员都差不多,平时叫一百声儿也未必听得到,一听见算账,瞬间移动般地出现在了贝晓宁身边,“您好,先生,五十六元。”
贝晓宁的眉毛抖了抖,真恨不能当场刨个坑儿把自己埋喽。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的表情,强憋着笑掏出了一百大元放在桌子上。
“先生有六块钱零钱吗?”
“没有。”凌一笑斩钉截铁。
那不开眼的服务员又看贝晓宁,“先生您有吗?我们今天缺零钱。”
贝晓宁立刻在心里骂开了:妈的!还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你们没有零钱,关老子甚事?!
但贝晓宁还是从裤兜儿里掏出了自己现有的全部财产,拿了六块钱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拿着钱走了。凌一笑说:“唉?你这还有四十多嘛。”
贝晓宁觉得后大脖子开始一阵阵发紧,“不行吗?!”
凌一笑笑了一下,咵地从兜儿里掏出钱包儿,点出十张拥有世界最可爱的颜色的人民币拍到贝晓宁面前,“你先拿着吧。”
贝晓宁当场石化。
“收起来啊!一大老爷们儿兜儿里怎么能没钱呢?”
贝晓宁一动不动,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你就不能到车里再给我?”
正说着,服务员拿着零钱回来了,她一眼扫到桌上的一片粉红,然后在贝晓宁脸上定定地看了一眼,才转头对凌一笑说:“先生,您的找零儿。”
贝晓宁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粥铺。凌一笑慢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拿出钥匙把车按开的时候,贝晓宁分明看见了玻璃窗里一双双朝他们望过来的眼睛。
贝晓宁跟着凌一笑逛了一下午,其结果就是贝晓宁被强迫性地买了八九件自己平时不敢奢望的衣服,而凌一笑自己买得倒比他还多。
上车之后,贝晓宁把购物小票儿拢到一起算了算,然后说:“那个……加上上午你给我的一千块,我将来可以分期付款把钱还你吗?”
“你打算分多少期啊?”
“三十六期怎么样?”
“三年?!”
“是啊!我一个月才挣几千块钱啊?!像今天这样一个月买上两三件,我就得去喝西北风儿啦!”
凌一笑笑笑,“随便你,像房贷那样分三十年也无所谓。主要是刚才买的时候,我看你也没怎么反对嘛。”
“还没怎么反对?!我都走了,你还把钱交了。”
“我看你也挺喜欢的那件儿的啊。”
“喜欢是一码事,买不买是另一码事,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吗?”
“唉唉?光试不买那可是老娘们儿才干的事儿。”
“呸!我看你就是有钱烧的。”
“行了,买都买了。你要实在嫌贵就给我,当是我买的。”
“那倒不用,我会把钱还你的。”
凌一笑看看时间,“随你。我饿了,咱俩吃饭去吧。”
“好,我也饿了。”
“吃什么?”
“什么都行。”
凌一笑认真思索了一下,“来简单点儿的吧!去骨头馆儿。”
这叫简单点儿吗?贝晓宁彻底服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七
两个大老爷们儿,又钳子又吸管儿的在一家骨头馆儿里折腾了将近俩小时,才把这顿“简单点儿”的晚饭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凌一笑拿餐巾纸抹了一把嘴丫子上的大油,“怎么着?一会儿是跟我去酒吧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家?”
贝晓宁还在跟一大截儿腔骨做着最后的“搏斗”,“住你家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就别再特意送我了。我跟你去酒吧,反正我在休婚假,也不用……早起。”
喀吧!腔骨终于裂开了。凌一笑的目光从贝晓宁的脸上溜到了骨头上,“这个……好多的骨髓啊!”
听他这么说,贝晓宁想怎么也得谦让两句,于是把盘子递过了去,“那……这个给你吧。”
结果凌一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盘子上的骨头拿走了。贝晓宁的眉毛抖了抖:你不是已经吃完了吗?!算了,谁让老子现在寄人篱下呢……
“嗯?你看什么呢?你想吃的话还是给你吧。”
“不用,我早吃饱了。”
凌一笑美美地把骨髓吸进嘴里,“那你干嘛还费那么大劲儿把它敲开?”
贝晓宁笑笑没回答,心里在想:我吃饱了撑的还不行吗?
出了骨头馆儿,凌一笑直接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那家酒吧。
贝晓宁跟着凌一笑来到酒吧二楼的一个房间,他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棕色实木的超大写字台,中间镶的是大理石台面, 桌儿上除了电话、笔记本电脑和烟灰缸儿,最显眼的是一只摆在左侧的叼着一枚金币的金蟾蜍。桌子后面是一张一样超大的黑色真皮座椅,再后面是一个红木书柜,里面摆满了看起来貌似还都很崭新的书。地上有个半人多高的鱼缸,里面游了几条什么金龙银龙之类的鱼。靠近门口的地方是棕色的皮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跟写字台配套的茶几,茶几上面有一套茶具。沙发对面是一个壁炉,壁炉上方挂着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所有的一切都极尽所能地展示着房间主人的恶趣味。但让贝晓宁感到最无法忍受的还是窗前落地带金色流苏的棕红色金丝绒大窗帘儿。
贝晓宁打了个冷颤,“这是你的办公室吗?”
“可以这么说。”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
“‘办公室’?听起来好奇怪,像机关单位。”
贝晓宁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那应该叫什么?”
“呃……也没啥。”凌一笑坐到自己的老板椅上,翘起二郎儿腿,点燃了一颗烟,“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在这屋儿上网吧。”
贝晓宁“好”字还没出口,敲门声响了。
“请进!”
一个二十出头儿的男孩儿进来了,他看了贝晓宁一眼,然后把一个本子递到凌一笑手里,“笑哥,这是昨天威子哥他们开的酒,你先看看。后面是这个月所有记了账但是没收钱的项目和进货的清单。”
凌一笑接过本子认真看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贝晓宁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
站着的那个不胖不瘦,应该跟自己差不多高,看起来有点儿愣头愣脑的,长得倒不难看,只是脸上很煞风景地长了几枚微红冒白尖儿的青春痘儿……呃……不能再看了。贝晓宁及时把脸转向了凌一笑。嗯……长相就不用说了,穿着嘛……白T恤,休闲黑西服,牛仔裤,帆布鞋,可是……为啥偏偏那个西服的袖子挽了两道呢?再加上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挑起半边眉毛微眯了一只眼睛看东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氓!
贝晓宁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凌一笑看向他,“无聊了?要不你去吧台喝酒吧,再顺便寻么寻么有没有来找一夜 情的姑娘。”
看!没治了。
贝晓宁站起来,“免了,我没那癖好。我去喝点儿酒听听歌儿就行了。”
贝晓宁没下楼,直接坐到了二楼的吧台前。吧台旁边是一个表演节目用的舞台,上面正有一个不知道是哪儿跟哪儿的混血,穿着比袜子多不了多少面料儿的裙子在跳肚皮舞。灯光昏暗的台下不时地传出鼓掌和叫好声。坐在贝晓宁旁边的一位仁兄,眼看哈喇子就要淌出来了。
贝晓宁抬头去看台上那能让人鼻血横穿的大美女:棕发碧眼,高鼻厚唇,白肤长腿。此刻她正抖得胸前波涛汹涌,腰上暗流涌动。美则美矣,就是感觉美得有点儿不近人情。贝晓宁忽然想:要是现在在场的人都不穿衣服,那得有多少正金枪 不倒!
想到这儿,贝晓宁忍不住趴到吧台上笑了起来。那美女大约是习惯了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见了贝晓宁的异常举动便感到极其不爽。所以当贝晓宁感觉到身后热量不对,抬起头朝后看的时候就赫然发现已经舞到了自己跟前的美女。
贝晓宁的脸“唰”地就红了,吓得差点儿从吧凳上掉下去。那美女嫣然一笑,疯狂扭动着的水蛇腰半点儿没停,一伸手把贝晓宁拉起来,还充满挑 逗性地说了一句:“Come on!Baby!”
贝晓宁只觉得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盖儿都麻了一下,立即连忙摆手,“NO!NO!I……”
“Come on!”美女一边忽闪着徐徐生风的大眼睫毛儿,一边拉着贝晓宁往台上挪,根本不管他满脸已经窘到扭曲的表情。
这时其他的人也都开始跟着起哄:“哦──上去吧!”“哦──来一段儿!”……
贝晓宁就这么被连拉带拽地弄到了台上。那美女立刻一手搭到他的肩上,更加卖力地晃动起腰臀来。贝晓宁从小就四肢协调性不好,最不会跳舞。现在再被灯光这么一照,音响这么一震,他顿觉两眼发花,双腿发软,几次想要下台,却都被美女牢牢按住。贝晓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滑稽,因为台下的观众已经有笑得前仰后合的了。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贝晓宁突然发现凌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他端着胳膊,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贝晓宁赶紧冲他一顿挤眉弄眼儿,示意让他快想办法给自己解围。可那挨千刀的凌一笑不但没有想去救他的意思,最后竟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贝晓宁这个恨啊!你个王八蛋凌一笑!你就笑吧!笑抽你也不多!
心里骂得狠,贝晓宁的脸上却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凌一笑终于良心发现,随着音乐的节奏一踮儿一颤地上了台。然后他拉起美女的手放到自己肩上,跟她对着跳上了。人们转移了注意力,贝晓宁赶紧趁机溜下了台。
他站到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恶狠狠地向台上看过去:凌一笑摇头尾巴晃地跳得正欢。当然他跳的不是肚皮舞,只是伸着脖子猫着腰,撅着屁 股弯着腿,在跟着节奏随意地晃动。同时他还眯细了一双眼睛极尽勾引之能事地跟面前的美女眉来眼去着,时不时地还吸一口手里的烟,然后翘起性 感的嘴唇喷在美女的脸上。好吧,贝晓宁不得不承认,凌一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帅极了,骚包儿的要命。台下甚至响起了阵阵女人的尖叫声。
贝晓宁有些郁闷:我怎么就不能自然而然地面对这种情况呢?是他脸皮太厚,还是我脸皮太薄?
音乐停了,美女踮起脚在凌一笑棱角分明的脸上亲了一下。凌一笑充满诱惑力的笑脸始终挂在脸上,他拍了拍美女看起来白得发腻的纤腰,又跟台下的几位常客挥了挥手,就下台朝贝晓宁走过来了。
“咋样?我跳得好不好?”凌一笑美滋滋地问。
“像一只快被煮熟的螃蟹。”
“嗯?怎么会呢?都说我跳舞很好看啊!”
贝晓宁一脸的认真,“他们骗你的。”
凌一笑扯扯嘴角,“你是嫉妒吧?”
“我一没被驴踢,二没被门挤,为什么要嫉妒你?”
“可刚才某人只会像竹竿一样的傻杵在那儿。”
“我那是为了把机会留给你。”
“唉?!你这个中山狼,要不是刚才我……”
“笑哥!”一个服务员跑来了,“有个喝醉了的客人在化妆间找麻烦呢!他非让妮蒂娅陪他喝酒。”
凌一笑一转身,抬腿就走,“我去看看。”
贝晓宁觉得好奇,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