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张帅打开门,看见贝晓宁第一句话就是:“哎哟!新郎官儿,快进来!”
贝晓宁换上拖鞋,跟着张帅走进厨房,“你干什么呢?”
“煮方便面。”
“女朋友不在就这么惨?”
“呸!亏你好意思说!一大早儿就跑去给你帮忙儿,就等着那顿喜酒呢!你倒好,跑了!现在怎么办啊?我礼可都随了,还钱!”
“哥,你是我亲哥,饶了我吧,啊!”贝晓宁坐到饭桌儿旁,“你仔细看看我,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西服,就啥也没有啦!手机、钥匙、钱包,一样儿都没带,连戒指都还在姜浩手里没给我呢。刚才打车过来用的还是早上接新娘挤门时剩下的两个红包付的车钱。呐,司机给找了六块钱,你要不要?”
“你去死吧!别把自己说那么可怜。”说着张帅开始把煮好的面往碗里盛。
贝晓宁闻着方便面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我也一直没吃东西呢。”
“德行!煮你的份儿啦!”张帅把两碗面端到桌儿上,“说吧!怎么回事儿。刚才给童思月打电话,她说王菁说怎么着,你喜欢男人?这么多年,我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癖好呢?”
“唉!你可别再提这茬儿了,我都被王菁那丫头片子害死了。”
接着两人儿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面,贝晓宁一边就把他跟王菁的事儿说了。最后张帅一抹嘴,“啊?!她喜欢上老外了?还是个黑人?你被她踹了?咋早没听你说呢?”
“她不让我跟别人说啊。唉!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啊!我答应过她的。”
“切!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现在怎么办呢?我妈都不接我电话。”
张帅站起来把碗端走,“还能怎么办?先住我这儿吧。晚上把姜浩他们找上,哥儿几个陪你去一醉方休,你也好跟他们解释解释。”
“你女朋友不会过来吧?”
“不会,大老远又不年不节的,她才没工夫儿来呢。你就住我这儿吧,反正我就一人儿,就是地方小了点儿,咱俩得挤一张床。”说到这儿,张帅突然转过身看着贝晓宁,“唉?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滚蛋!”
贝晓宁洗了澡,张帅找了自己的一身衣服给他,说已经给几个朋友打完电话,约好了晚上见面的地点。然后张帅找了几张DVD,俩人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看。
从早晨五点钟起来,折腾了大半天儿,贝晓宁早就累得晕头胀脑了,看着电影里打打杀杀血肉模糊的一片,很快他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贝晓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张帅坐在垫子上捧着一盆葡萄吃得正欢。见他醒了,张帅把盆向他一递,贝晓宁摇摇头,“几点了?”
张帅看了眼手机,“走吧,先到楼下吃口饭,然后就去找他们。”
贝晓宁和张帅在一家饺子馆儿吃了一斤半大肉饺子之后就打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超市门前。下了车,贝晓宁问:“怎么约这儿了?”
“这儿不方便嘛,左有酒吧街,右有KTV,任君选择。”
贝晓宁朝四周看看,“得了,你在这儿等他们,然后你们慢慢选择吧,给我点儿钱,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
“啊?你要买啥?”
“袜子、内裤、牙刷儿。”
张帅掏出钱包儿放到贝晓宁手里,“你要拎着这些去喝酒?”
“那怎么办?等喝完酒,超市早关了。”
“行,那你去吧。明天我去给你取点儿钱。”
贝晓宁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他的几个铁哥们儿都已经到了。张帅跟姜浩正一起蹲在路边儿上抽烟,孙磊和杜宏涛在聊天,程言在打电话。
姜浩一抬头看见了贝晓宁,“唉!他出来了。”
张帅和姜浩站起来。贝晓宁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几个也太没心肝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早点到张大嘴家看看我。”
孙磊抬手在贝晓宁脑袋上推了两把,“你有没有人性啊?!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乱成什么样儿了?大嘴是接了你的电话才走的,要不然也得跟我们留在那儿给你‘料理后事’!”
“行了!别推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不请哥儿几个来喝酒,准备陪罪了吗?”
张帅一伸手,“你请?你说的,一会儿把你押那儿,钱包儿还来!”
杜宏涛走过来,“你们别扯淡了,赶紧找个地方儿,跑了一天,我这腿都快折了!”
贝晓宁伸手勾住杜宏涛的脖子,“还是小涛体贴。”
这时程言的电话打完了,“听大嘴说你被王菁那丫头涮了?怎么着?是想去嚎两嗓子,还是想一醉解千愁啊?”
贝晓宁往两边看了看,“唱歌就免了,还是陪我喝闷酒去吧。”
于是几个人逛到酒吧街,随便找了一家就进去了。六个人坐到了靠窗的沙发上,烟酒上齐,他们聊了一下贝晓宁被带走的具体原因以及婚礼上他被带走之后的详细情形。
贝晓宁被凌一笑带走并瞬间消失之后,在场的家属和宾客一时全傻了,打破僵局的是王菁“哇!”的一声哭喊,然后新娘被带进更衣室,现场立刻乱作一团。接着双方家长留下来跟饭店交涉,贝晓宁和王菁的几个好朋友就主动承担起了疏散人群的责任。他们分成两拨,一方面把外地来的客人送到了宾馆酒店,另一方面又找车把本地的客人送回了家。一直忙到下午,谁也没顾上吃一口饭。最后贝晓宁的父母把他们一起找到饭店吃了顿晚饭。据说贝晓宁的爷爷被气得血压直线升高,直接回家休息了。贝晓宁的爸在饭桌上说看见贝晓宁就要打断他的腿,贝晓宁的妈一直说对不起王家。贝晓宁和王菁的朋友只好不停地安慰他们,说一定是弄错了,出了什么误会。
贝晓宁听他们说完,郁闷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妈的!以后让老子还咋做人?!”
姜浩拍拍他,“行啊!你忍忍吧,等王菁把自己的事跟家里摊牌了,你也就清白了。”
“靠!那得等到什么年月?!”孙磊一拍桌子,“这王菁也太不讲究了,把咱们晓宁踹了不说,还得替她背黑锅!”
“这酒怎么还不上来?”他们第二次要的酒一直没有人送来,程言急了,转头对着吧台开始喊:“服务员!服务员!唉!小伙儿!”
“行了,你别喊了。这么吵人又这么多,谁能听见你,我去要。”
贝晓宁拿起张帅的钱包和一个空酒瓶朝吧台走过去。
“先生,这个,再来一打儿。”贝晓宁指着手里的酒瓶说。
“唉?贝晓宁?!”
贝晓宁转过身,“凌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凌一笑微微一笑,“这是我的酒吧啊!”
“你的酒吧不在开发区吗?”
“这间也是我开的。”
贝晓宁伸手拿起吧台上的一个火柴盒儿看了一眼:醉梦BAR。
果然是一样恶俗的名字,贝晓宁心里这个悔:他奶奶的!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进来之前怎么没好好看看啊!完了,一会儿那帮兔崽子非得埋汰死我不可!
“那你怎么在这儿啊?”凌一笑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贝晓宁。
“哦,这不。”贝晓宁往沙发的方向一指,“跟几个朋友来喝点儿酒。”
凌一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笑着冲贝晓宁正在朝这边张望的朋友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对着吧台里的人说:“那桌儿客人的酒免单,给我记帐上就行了。”
“啊?!那怎么行?!”贝晓宁赶紧阻拦。
“有什么不行的?王菁都跟我说了。都怪我一时大意,请顿酒算什么,以后再找机会好好请你一次。”
“不行,不行……”
“哎呀!你快回去坐着吧。”不由分说,凌一笑就把贝晓宁推走了。
贝晓宁回到座位上,杜宏涛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那不是……今天婚礼上把你带走的人吗?”
张帅说:“是啊!那不是你男朋友嘛?!”
“去!别瞎说!”
孙磊也笑了,“就是啊!你男朋友怎么也在这儿?”
贝晓宁抓起一把爆米花儿扔过去,“还说!就你们,非要进这家酒吧,这是他开的!”
“唉唉?是谁说随便找一家儿就行领着我们进来的?!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姜浩也跟着凑热闹。
“他过来了。”程言拉拉贝晓宁。
贝晓宁转过头,果然就看见凌一笑拎着一打儿酒,端着一碗冰正走过来。
啪!凌一笑把东西放到桌儿上,“晓宁,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贝晓宁真想把他的脸按进冰里!
“哦。”贝晓宁站起来,“这个是张帅,高中大学都跟我同班同寝。姜浩、孙磊,我大学同学。杜宏涛、程言,我以前的同事。这位是凌一笑,是……你们都知道了。”
凌一笑笑着冲每个人点头,然后说:“行了,以后都是朋友。有空儿常来,今晚这顿我请了,不,算晓宁请。哥儿几个随便儿喝啊!我还有事儿,先去忙了。”
说完在座的人也都对他点头,说谢谢。凌一笑又看了贝晓宁一眼就走了。贝晓宁再坐下的时候脸都是红的,幸亏酒吧里灯光暗,没人看出来。不过没人看见他脸红,却并不耽误大伙儿拿他开心。
“唉?晓宁,这个凌一笑长得相当不错啊!”
“是啊!又高又帅又大方,还会来事儿。”
“我看你俩挺般配啊!”
“其实王菁说的是真的吧?”
……
“你们都给我闭嘴!再说我急了啊!”贝晓宁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了。
四
这一晚上的结果就是贝晓宁深感自己交友不慎。
离开酒吧的时候,贝晓宁本来觉得应该去跟凌一笑打个招呼,可在楼下扫视了一圈儿,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孙磊在旁边来了一句:“看啥?找你男朋友呢?”贝晓宁推了他一把,径直走到酒吧门外。
等回到了张帅家贝晓宁才发现,他买得那一堆袜子内裤和牙刷儿忘了拿回来。张帅说家里有新牙刷儿,让他明天自己再去买袜子和内裤。贝晓宁想也只能这样了,然后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张帅去上班了,留下贝晓宁一个人在家。想想自己其实是在休婚假,贝晓宁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他倒想过是不是应该去公司把婚假取消了,可想到昨天婚礼上也有不少自己的同事,去了免不了又要被盘问一番,最后决定还是算了,婚假就婚假吧,正好累了,也想休息一段时间,将来要是还能再结婚的话就到时候再说吧。
张帅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房门钥匙和几百块钱。中午的时候贝晓宁煮了一袋儿方便面吃完就拿上钥匙和钱出去了。
买完袜子和内裤贝晓宁琢磨着应该买点菜,晚上做一下,报答张帅收留了他,虽然他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不过,其实他平时在自己家里也很少做饭,大都是在公司食堂吃或者在外面对付一口,周末会回到父母或爷爷奶奶家改善一下伙食。
贝晓宁拎着买回来的东西拿钥匙开门时,扭了一下门就开了。贝晓宁挠挠头:不对啊!我走的时候明明把门反锁了啊!
推开门,地上门口一双高跟鞋,旁边一只行李箱。贝晓宁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张帅的女朋友马虹出现在了贝晓宁面前。
“虹……虹姐。”
“晓宁?!你……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唉?前天张帅给我打电话说你昨天结婚啊!你怎么……”
马虹工作的地方不在本市,所以平时不跟张帅住在一起,跟贝晓宁他们也不是很熟,回来的时候偶尔见过几次。
贝晓宁不可能跟她仔细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结成婚,于是他赶紧抓耳挠腮地转移话题,“虹姐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哦,公司本来有个项目要我跟,可是临时取消了。正好没事,我两年没休年假了,就顺便一起休了。唉!快进来,愣在那儿干什么?”
贝晓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两年的年假,十天啊!跟自己的晚婚假一样。他把东西放下,换了鞋往屋里走,心里盘算着现在该怎么办。马虹却没忘了继续问他结婚的事。
“晓宁,你现在不是应该正在跟老婆度蜜月吗?”马虹盯着贝晓宁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认出了那是张帅的T恤和牛仔裤。
“哦,我……没结婚。唉?大嘴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我是昨晚临时决定坐夜车回来的,手机没电了。我刚进屋,还没来得及给他打电话呢。你怎么会没结婚啊?婚礼不是都准备好了吗?出什么问题了吗?”
得!看来是躲不过了,贝晓宁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嗯,婚礼出了点儿状况,反正就是我这婚没结成,泡汤了。”
马虹见他不想告诉自己,又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想着钥匙和衣服的事还是等着问张帅比较好。然后她站起来说:“那你先坐啊,我收拾一下东西。”
“哦,好,虹姐你忙你的。”
马虹拖着行李箱进屋了。
贝晓宁坐在客厅里,飞快地想着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留下来继续住吗?不行,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才有几天团聚的时间,我可当不起这么大瓦数儿的电灯泡儿。要走得赶紧走,要不一会儿张大嘴回来就走不了了。可是,去哪儿呢?姜浩和孙磊住的是公司宿舍,程言已经结婚了,家里有老婆、一条狗和一只猫,也不方便,杜宏涛还住在父母家里。看来只能找王菁了,她手里原来有我家的钥匙,不过那里已经被布置成新房了,不知道老妈会不会过去……
贝晓宁正全神贯注地考虑着自己接下来的去处,马虹从屋里出来了。她打开冰箱,拿出那盆昨天张帅没吃完的葡萄,又倒了杯水,一起端到贝晓宁面前,“你看这张帅,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找到这个了,你先吃,我下去买点儿水果儿。”
“唉!虹姐!不用了,我这就走。昨天有事,临时在你家挤了一宿。我还有事,得走了。正好你回来了,钥匙放那儿了。噢!对了,那菜是大嘴让我给他买的。行了,我走了。”说着贝晓宁走到门口换上了鞋。
马虹跟过去,“啊?你不等张帅回来啊?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贝晓宁急急忙忙离开了张帅的家,走到大街上,才想起来:袜子和内裤又忘拿了。贝晓宁气得直骂自己:靠!真是猪脑子!想换条干净内裤咋这么难?!
最后想想那个也不是很重要,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给王菁打电话。
但人倒霉起来还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塞牙。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贝晓宁先后换了四个电话亭,拨了无数次王菁的电话号,可就是没有人接。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贝晓宁绝望起来:难道老子我一世英明,今晚要露宿街头了吗?
翻了翻口袋,张帅留给他的钱还剩了一百二十一块零两毛。贝晓宁一跺脚,得了,去洗浴城吧!到休息大厅要碗泡面,今晚就这么过了。
贝晓宁打车到了一家以前去过的洗浴城。进到里面买了票,拿了钥匙牌儿。他刚要换拖鞋。
“贝晓宁?!”
贝晓宁一哆嗦,不是吧?!这儿也能碰上?回过头,果然又是那张帅得冒泡儿的脸。
“凌一笑?别告诉我这里也是你开的。”
“那倒不是,我跟几个朋友一起来的。”说着凌一笑一转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铁,威子,林威,这是老王,王彪,这是丁哥。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们说的贝晓宁。”
不等贝晓宁打招呼,那个叫林威的就“啊!”了一声,“就是你从婚礼上抢走的那个?”
贝晓宁的余光分明看见旁边的服务员都愣住了,他赶紧尴尬地笑笑,“你好你好!王哥好!丁哥好!”
三个人一起对他点点头。
凌一笑往贝晓宁身后看了看,“你一个人来的?”
“哦,是。”贝晓宁觉得越来越窘了。
“没地方儿住了?”
靠!你猜得咋那么准呢?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太丢人了。
“不是,我就……就来洗个澡。”
凌一笑微微弯了下腰,盯住贝晓宁的眼睛,“不会吧?一个大男人自己跑洗浴城来洗澡?这瘾也忒大了!”
“这……”贝晓宁感觉谎言被揭穿,更窘了。
凌一笑不等他再有别的反应,一回头,“威子,我已经结完帐了,你先带老王和丁哥去我店里吧,我一会儿再过去。”
贝晓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傻愣愣地看着王彪和丁哥跟着林威出了大门。心里想:真是物以类聚啊!都这么高,还是一样的发型。
凌一笑一拍贝晓宁的肩膀儿,“走吧!去我家!”
“啊?!为什么?”
“到我那儿住吧!”
“啊?!不用了!我在这儿对付一宿行了。”
凌一笑笑了,“实话说出来了吧?小样儿,就知道你是回不了家,没地儿住了。走吧!”
“真不用!我……”
“走吧!你落我那儿的内裤和袜子也在我家呢。”
贝晓宁险些没当场晕倒,所有的服务员都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诧异的注目礼。贝晓宁把钥匙牌儿往服务台上一放,票也不退了,转身就往外走。
妈的!再也不来这家洗浴城了!贝晓宁心里骂着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门外。
凌一笑紧跟着追了出来,“你慢点儿!着什么急啊?!”
“我不去你家,我去别家洗浴中心。”贝晓宁气哼哼地说。
可凌一笑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是何苦呢?走!去我家。”
然后贝晓宁就又像前一天那样被凌一笑硬塞进了汽车。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