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回首
当爱情来临,当然也是快乐的。但这种快乐是要付出的,也要学习去接受失望,伤痛和离别。从此,人生不再纯粹。
——张小娴
有多少爱是由惊艳开始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果从最初就心动到最后会永恒固然是好的。
可惜世界上绝大部分的邂逅都和玫瑰很像,有灿烂的花期,也有颓败的凋零。
当时过境迁之后桌上的水晶瓶空空如也,我们再回首,还会想起曾经属于它的最美的模样吗?
段默生之于程然就像灰姑娘因为魔法而遭遇王子,只能用幸运来解释。
那天恰巧大学里没课,他也是托了在酒店打工的朋友才溜进有众多明星参加的Party,想去见见世面顺便蹭些吃的。
正是懵懂的年纪,傻的干净。
从没进过高级场所的段默生被头顶的水晶灯和看不到头的大理石砖惊到了,他身上的西服都是借的,微有些大的不合身,神态举止更不可能如其他人那样自若。
转了几圈根本没找到搭话对象,段默生干脆端着盘子想找些西点和饮料到角落的沙发上坐着去吃。
可刚转身又犯了错误,高脚杯拿松了一下子全扣到旁边男人的后背上,顿时湿嗒嗒的染红了人家雪白的长风衣。
段默生哭的心都有了,他学的是表演,总会去研究时尚杂志,虽然具体钱数不晓得价值不菲还是明白的。
但愿这人心好肯让他拿去干洗。
没想到男人回过头来看清发生了什么后,竟然朝惶恐的小男孩儿温柔笑道:“没关系的。”
那样英俊的脸,那样美丽到会荡漾的双眸,是段默生不曾见过的绮梦。
他早已习惯在生活的各种细节中掩饰自己奇特的性向,这次却还是没忍住的脸红了起来。
男人和与他攀谈的几个演员说了再见,便脱下风衣搭在胳膊上,很耐心的对段默生说:“我叫程然,你不是艺人吧,我没有见过你。”
“我……我叫段默生,只是来随便看看的,我是学生。”他脑子一热就把话都抖了出来。
程然微笑问:“你在哪里念书?”
段默生说出他所在的个不太出名的艺校的名字,压根没想该自我保护。
程然听了点点头:“所以你也是想演戏了?”
段默生傻笑:“嘿嘿,哪儿那么容易。”
程然笑:“凡事努力总会有结果的,不会越来越糟。”
那晚他们就这样用很多爱情童话里都会出现的桥段相识了,段默生与程然聊了一晚上的闲话,得知他是个摄影师,听他讲述自己到过的大大小小的地方,还有生活中琐碎的趣事。
程然的俊朗和成熟很快就把涉世未深的段默生吸引住了,而段默生的青春和美丽也无疑是上帝送给程然单身生活最好的礼物。
他们在开始都没有想的太多,知道很久之后相爱,才懂得其实并不能相守。
此后程然几次约了段默生出来,也都是吃吃饭看看电影。
段默生还感觉这个男人非常绅士,其实他不懂,程然缺的不是床伴而是感情,他只是需要有个生命陪伴罢了。
所以两人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愉快而浅淡的,真正成为情人,是几个月后等到段默生暑假,程然把他带去上海玩的时候。
段默生的家庭不算很富裕,他所待的环境却决定了其对时尚和奢侈有种向往。
当程然的出现意味着他可以住喜来登,可以在南京路疯狂购物,可以吃法国大餐,可以开奔驰跑车时,动心也不足为怪。
这并不可耻,人都想要更好的生活,都想在自己有生之年体验更多。
况且给段默生带来这些的并不是有钱的糟老头,程然甚至于比他更英俊更风度翩翩。
不喜欢的理由在喜欢的理由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那夜他们玩的很晚,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段默生洗完澡后程然正站在窗前眺望上海夜景,他叫他回首,然后轻轻脱去了浴袍。
借着酒意微醺,相拥到宽大的床铺上缠绵已显得自然而然。
在程然之前,段默生也交过男朋友,但却没有身体关系。
程然是第一个从里到外把他全部拥有的男人。
初夜很痛,很刺激,也很舒服,让段默生产生了种吸毒的空白感。
而事实上程然对他也的确像是毒药,从开始埋进血液,到后来瘾欲难脱。
即便得不回了,也忘不掉。
学表演是件很有危险的事情,不成功便成仁。
段默生读书的时候也很努力的想有出息,可无奈现实残酷,总是四处碰壁。
没有关系没有资本,是很难出头的。
程然心细如发,又怎么会看不出爱人的痛苦。
可是段默生太年轻太向往新奇的事物,这让程然有些不想把他往高了捧。
小小的蝴蝶翅膀干燥之后,翩跹飞走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喜欢了,就不自觉的想让他变得更好,这种南郭先生的行为,程然戒也戒不掉。
自从两人好了以后,段默生就搬进了程然的公寓。
除了去学校上课,就是在屋子里当他的小贤妻,偶尔也会叫朋友来玩,程然并为反感过。
作为情人,他一向能做到最好。
这日程然拍摄完杂志封面回到家里时,段默生正在厨房研究他的新菜色,听到声音便探出头来笑道:“今天回来的好早。”
程然放下车钥匙,走进去观看:“你又做什么呢?”
段默生把开封的红酒放在酒架上,假模假式的给他垂肩捶背:“嘿嘿,做大餐犒劳你啊。”
说着就用叉子弄起一块红酒雪梨送到程然嘴里,还很着急的问:“好不好吃?”
程然也给他叉了一块,微笑:“你自己尝不就知道了?”
段默生弯着眼眸:“就是要等你来喂。”
程然向来宠着他,闻言便轻声说:“好啊,以后每天我都喂你吃。”
段默生呵呵笑,把几盘菜放到桌上说:“换衣服洗洗手,要开饭了。”
程然还是坐在那,犹豫片刻才道:“明天你有时间没?”
段默生随口回答说:“恩,有啊。”
郑然道:“那下午来找我,我带你去试镜。”
段默生僵了下,吃惊的回头:“啊?”
程然微微笑,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段默生知道他认得太多娱乐圈的人,也混得如鱼得水。
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程然从没说要帮一帮他。
男人都很好面子,别人不说,自己也不能提。
所以这么冷不丁的掉下件好事,对于段默生而言真的是大大的惊喜。
试镜进行的很顺利,或许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试镜。
程然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段默生安排好,只是过去和导演见一面聊聊天,便得到了个偶像剧男二号的角色,这对于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简直是奇迹。
段默生的生活就是从这个事件开始彻底改变的。
没过多久他就随剧组去了首都,忙忙碌碌几个月再奔回重庆,已经变得谈笑自如,打扮时尚,明明是南方人嘴里却时不时说几句北京话。
等到电视剧开播,他自然而然的在青少年之间有了名气。
人本来长得就帅气,随便包装包装,就是女孩子们梦想的白马王子。
同学的羡慕,同行的吹捧。
一切的一切都让段默生的自信心如同气球般膨胀了起来。
但那时他的想法仍旧很简单,只感觉自己有了程然事业又渐渐成功了,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段默生在娱乐界是靠时尚和外型闻名的,而事实上他自己对这个并不十分敏感。
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是程然包办了所有他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
甚至于很多大杂志特辑的拍摄都会靠关系让段默生出镜。
名气一点一点的累积,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他竟也成了年轻人的时尚风向标,随便带个稀奇古怪的饰品就会满大街的被跟风。
每个艺人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都应该有特别要感谢的人。
对于段默生那个人无疑就是程然。
但他却从未提过。
偶像明星最重要的就是纯洁的名誉,谈恋爱已经会被打击到万劫不复,更何况是和同性。
随着工作越来越忙,他们的相聚时间也越来越短。
通常是几个月见不到面,见了疯狂一夜,然后又各自到了别的地方。
有此程然在某个清晨抽着烟问:你累吗,觉得值不值?
段默生答的理所当然:值啊,怎么不值。
就是这句话让程然明白青春逼人的段默生不是没有爱,而是爱在他的生命中不是重要的东西,至少不是最重要的。
的确,理想至上不丢人,他也无可指责。
时间如流沙,从酒会上意外的相遇,到偶尔相见彼此淡然的老夫老妻。
整整三年,一千个日日夜夜轮回过去。
谁也不明白分手时为何如此自然。
他们之间的交谈大部分都发生在床上,那次也不例外。
激情过后段默生变得很懒,喘息了很久才轻声说:“程然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程然躺在旁边没回答。
段默生解释道:“我签了新的公司,他们不允许我们之间有这样的关系,被媒体曝光出去我就完了。”
程然不易察觉的笑了下,才侧头问:“那为什么不签它?”
段默生皱眉:“那是最好的公司,反正你出柜了你什么都不怕,我……”
程然又问:“你还会回来吗?”
段默生反问:“我回来你还要我吗?”
程然好半天没吭声,手指间的烟燃尽了,才轻声回答:“我还是会好好对你。”
谁知道段默生听了这个反而从床上跳了起来,带有质问的语气劈头盖脸:“你为什么不挽留我,说什么都是好好好,你究竟爱不爱我?!”
程然倦怠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爱不爱,你应该清楚。”
段默生也不晓得再气什么,胡乱的套上衣服便跑了出去。
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对于动辄就半年不见的恋人,忽然不见了似乎也不是很失落。
那阵子程然更多的是迷惘。
对于纪念,对于段默生。
他有点弄不清为什么他们都要和自己想象的差那么多。
其实只是要点不顾世俗的冲动,要几次全心全意。
纯粹的爱情真的就那么难吗?
还是人都会那么浮躁,看到远处有比此刻更明媚的光亮就会不管不顾的抛弃现在的拥有。
直到有一天终于奔到了远方,再回首,才发觉似乎是自己来的地方更美丽。
我们都可以选择向前走,也可以选择原地不动。
但没有人能后退。
把日历往回翻把当初的选择抹杀,是是世界上最难最难的事情。
与段默生分手后,程然跑到西藏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已过了而立之年,回忆起往事竟还是盘散沙。
在没有人的地方似乎天也比城市中高远。
西藏的星空很美丽。
银河从那里仰望过去特别壮阔。
程然喜欢半夜躺在帐篷外面看着它们发呆。
星辰有些像理想的爱。
总是那么灿烂,又是那么遥远。
其实清醒一点忘却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好。
那样能在生活中获得更多其它。
可对于程然而言,爱是种能力,他不想失去。
带着和绝大多数人不同的选择来到这个纷乱的世界。
也只有爱能证明他并不代表原罪。
他和千千万万的人没有不一样。
都需要真诚,纯粹,幸福和阳光。
礼物
我们放下尊严,放下个性,放下固执,都是因为放不下一个人。
——张小娴
林亦霖在重庆的房子里有间专门的画室,是王子特地给他布置的,凡是设计需要的工具和电子设备都一样俱全,其用意在于把几乎长在学校的老婆多往家召唤。
陈路在重庆的时间不多,所以小林子便体谅他尽量不出去画图。
吃过饭两人在安静的房间里互不说话做自己的事情,偶尔对视一眼,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这天林可爱却趴在画室里半点精神都没有。
大少爷被女王派出去应酬客户了,照理说林亦霖应该会满心钻进自己的事业里。
可好死不死他却突发善心打算把房子好好整理一番,连家政都不叫全靠两只手忙上忙下。
从中午到傍晚,家里倒是焕然一新了,不过小林子的情绪也跌到谷底了。
因为他在整理途中很不幸的做了个统计,其结果差点把自己打击死。
卧室的衣柜早就不堪重负,林亦霖在冬天约有十几件外套三十几件衬衫T恤和三十几条裤子,百分之九十是陈路送给他的,而陈路的衣物数量是他的双倍还多,却只有一件风衣来自老婆的关心,还是因为杜威到重庆玩强行把其拖去逛街的产物。
床头的抽屉里是手表领带夹戒指耳钉等小重量奢侈品,从头到尾情侣款,全部是陈路购得。
走到浴室,保养品香水甚至浴衣和毛巾,陈路买的。
书房满架的小说和建筑画册,林亦霖想不出自己占了百分之二还是百分之一。
客厅的意大利家居和整套影院设备,颜女王送来,忽略不计。
打开背包和钱夹,不管是手机IPOD还是信用卡会员证,没有一样令小林子为自己操心过。
综上所述也就是说整个赖以生存的熟悉空间,除了林亦霖自己是自己的以外,其余全是由陈路准备并且以礼物之名分给了他一半。
与是男是女没有关系,是穷是福也暂不考虑,跟了陈路这么久小林子早习惯了人和人巨大的差距。
可在爱情里遇见这种情况,任谁都会郁闷吧?
林亦霖终于开始学会后悔自己习惯性的冷淡与没心意了。
大约到了晚上七点,公寓的门才被人轻轻打开。
因为是秋末的季节,陈路带着满身的寒意进屋,看到林亦霖正站在门口等他而感觉分外吃惊——因为平日里他都躲进画室不出来,被吵到还会无端的酝酿点小脾气。
小林子微微笑,因为穿着浅色睡衣而显得很贤惠的问道:“吃饭了吗?”
陈路把车钥匙扔在旁边换上鞋说:“没呢,他们去了我觉得很烦就自己回来了。”
林亦霖立刻高兴道:“我给你做好了,那快去吃吧。”
陈路直起身子眨了眨蓝眼睛:“今天什么日子?”
林亦霖微怔:“什么日子都不是啊,怎么了?”
大少爷笑:“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以为自己把什么纪念日忘了呢,吓到了。”
闻言林可爱立刻冷下小脸:“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陈路立刻温柔的亲了亲他哄道:“好啊,谁能有我老婆对我好。”
见林亦霖面色好转,大少爷才安心的走进餐厅。
结果看到桌子上色泽诱人的四菜一汤外加酒水倒齐,他又疑惑了:“今天真的不是纪念日?”
林亦霖郁闷的给他盛汤,小声说:“不是,快吃吧。”
陈路端正的坐在桌前尝了尝菜,露出的微笑特别迷人:“味道很好。”
林亦霖在他对面看着,听了便柔和的弯起嘴角。
大少爷吃了几口又想起什么来指着客厅说:“对了,今天我看到一个钱包很好看给你买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林亦霖本来已经习惯这种事了,可今天就是有点不舒服的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陈路诧异的愣住。
林亦霖又问:“你有什么想要我送给你的东西吗?”
陈路这才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而后说:“有。”
林亦霖立刻张大眼睛:“什么?”
大少爷很认真的说:“一盒杜蕾斯以及一张卡片,上面最好写上:老公,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说完他就拿着筷子呵呵呵的笑起来。
小林子面色转青,摔下餐具起身就想走。
陈路赶紧神态正经的道:“我开玩笑,你别认真嘛。”
林亦霖也不是和他真的生气,闻言站在旁边撅了撅嘴,忽然就搂住陈路的脖子坐到他腿上郁闷的哼哼:“我什么礼物都不给你准备过,你不难过吗?”
温香软玉自投罗网,王子殿下当然乐的笑纳。
他轻轻的勾了下小林子的尖下巴,轻声道:“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林亦霖忍不住在他脖子上咬了口而后自怨说:“可是那些都看不到,我想给你看得到的东西。”
陈路笑:“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又发小孩脾气,别自己让自己不高兴好吗?”
林亦霖抬头吻住他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才是小孩,是你让我不高兴的。”
陈路轻轻的放下餐具,把手伸进了他的睡衣里,在光滑的皮肤上流连忘返。
可是事到临头林亦霖又猛地坐直,脸都红了还皱眉训道:“好好吃饭,我费劲做的你又不吃。”
而后便从他身上下去,穿着拖鞋急匆匆的跑掉。
陈路无奈的喝了口果汁,他最近发觉想让老婆高兴的难度真的是越来越高了。
那以后小林子就没提过此类的事情,而川音又要陈路回去把课补齐,两地分居的生活令他们的关系再次变得平静了下来。
只是林亦霖会在心里悄悄琢磨,有点念念不忘的架势。
谁都想给爱情的一个证明,谁都想看到喜欢的人遇见惊喜时的笑脸。
可他总感觉陈路对自己的要求与期待都太少太少了。
他们两个,付出与得到的角色分配的过于固定。
固定到就连占了便宜的当事人自己都会感觉非常不安。
后来礼物的灵感来自于小林子上网看美剧的时候。
当他看到帅Michael帮助监狱长给老婆做泰姬陵的模型时,忽然很想给陈路也做一个。
当然要更精致更漂亮更用心良苦。
大约是泰姬陵本身的故事浪漫:为自己所爱的人建造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城堡。
就像在告诉全世界,我很爱你,我最爱你。
林亦霖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去设计建造真实的建筑呢?
那他的第一栋房子,肯定是留给王子殿下的。
这大约没有谁会怀疑。
从设计到选材到制作到藏匿,小林子的礼物可算是费尽波折。
所以爱的小屋的诞生日期也被从圣诞节推到了王子二十三岁生日又推到了情人节。
最后好不容易快完成,倒霉在送礼物的气氛又没了。
事由是林亦霖没忍住为把程然的旧男友赶走而牺牲色相,又好死不死被陈路抓住,争执之下世界上最温柔的老公给了他最喜爱的老婆一巴掌,结果虽当场道歉,可两个人后来一段日子的话的确是越变越少。
芥蒂主要在林亦霖这里,他是个对什么都要求无缺陷的人,对感情也是。
所以当陈路不肯再让他解释不肯再顺从他的小任性时,林亦霖就会开始产生怀疑,是不是他们的感情不再像从前,甚至于是不是从前其实就有危机存在呢?
想得太多的人通常不如傻瓜幸福。
很显然林亦霖并不是傻瓜。
二月十四日那天已经是寒假,两人过年没有回北京,整天就窝在屋子里打发时间。
小林子情绪有点低潮,一大早就借口跑出去闲晃,到傍晚也不见踪影。
陈路知道他心里还在别扭,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很自作自受的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打发时间。
直到看天都黑了,才忍不住给老婆打电话邀约。
林亦霖倒是很快就接了,声音无精打采的:“喂?”
陈路装开朗:“你干什么呢?”
小林子轻声道:“在图书馆看书。”
陈路犹豫了片刻笑道:“我们出去吃饭吧,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和我过节了?”
林亦霖沉默了好久,才淡淡地答应。
陈路放下电话窃喜了一番,其实他都做好被无情拒绝的准备了,所以虽然自己现在仍处于不受待见的状态,还是冲到卧室打扮的帅到不行才走出门去。
在重庆徘徊了接近三年的时光,似乎那些或繁华或破败的大街小巷,已经成为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痕迹。
陈路稳稳的把车开到书店的门外,林亦霖看似已经等过段时间,白皙的脸被冻的有些微红。
等到他一坐到副驾驶座上,就被大少爷握住手问道:“怎么不在里面等,会生病的。”
林亦霖轻柔微笑:“重庆已经很暖了。”
这阵子他总是保持着这种表情,虽然没有冷漠,但也没有热情。
陈路不是会掩饰的脾气,索性直接问道:“你还不原谅我么,那天我真的是急了。”
林亦霖低着头轻声回答:“没什么原谅可言,我没有生气。”
陈路说:“可是你很委屈。”
林亦霖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那是我第一次因为别人觉得我做错事情而被打骂。”
陈路皱起眉头问:“你没有做错吗?”
林亦霖不吭声。
陈路苦笑道:“随便你为程然怎么牺牲,我甚至可以不去嫉妒,可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至于危险的情况下,曾想过我会担心吗?”
林亦霖有点理亏的说:“那阵子我很心烦,没考虑那么多。”
陈路很正经的板正他的脸认真道:“从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理智的人,所以当我发觉你有可能做事不走脑子的时候,心里就产生了恐惧,我怕因为你的大意而失去你,我不想你伤害自己,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
林亦霖的目光没处躲藏,只好对上了王子殿下碧蓝的眼眸。
身为个男生被人打脸真的特别伤自尊,更何况小林子的骄傲已经无可救药,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再次泛上来,委屈兮兮的看着这个世界上最宝贝他的人。
陈路微微的笑,竟然松开他猛地抽了自己的俊脸一下,轻声问道:“这样好了吗,忘记这件事吧。”
林亦霖惊愕的看着他红红的指印,心疼的抱怨:“你又发什么疯?”
陈路握住方向盘叹息道:“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总是在重复着过去的错误,任性,粗暴,蛮不讲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配拥有你了。”
林亦霖不自觉的低头拉着包包的带子说:“可是我想拥有你,一直到老死,你不许走。”
陈路微笑:“你不走,我就不走,你走了,我就在原地等你,一直等到老死。”
林亦霖听了眼眶有些酸痛,默不吭声。
陈路深吸了口气:“吃饭去吧,人家过节都在开心,我们却要自找难受。”
林亦霖嘟囔道:“我不想吃,我有礼物送给你,在学校呢。”
放假时原本热闹的大学里会非常突兀的安静下来。
建筑系的楼很老,有了多年历史。
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吱呀呀的响。
因为传达室的老师认得林亦霖,便没有管这两个大男生一前一后的走了上去。
连办公室都锁了,根本没有谁在这里工作和学习。
陈路很好奇的问道:“你平时就自己待着吗?”
林亦霖拿出钥匙打开一扇门,随口回答道:“恩,我不是从来都自己待着的吗?”
说着就带陈路进去。
是个很普通的办公室模样的房间,隔着墙里面还有个屋子。
林亦霖也不开灯,神秘兮兮的跑进去不知点亮了什么,才喊道:“进来吧。”
陈路还从来没见他为自己费过心思,于是十分好奇。
可等到大少爷看到礼物的刹那,好奇便成了感动。
林亦霖完全亲手制作的泰姬陵模型就摆在屋子的正中央,不仅建筑惟妙惟肖,就连周围的布景都和真的一模一样,大约是制作盆景似的小树,还有模仿湖泊的水台。
它们被很大的玻璃罩住,角落里被细心地放置了小小的灯。
银色的柔光使所有都如梦如幻。
陈路趴在玻璃上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感叹道:“老婆你是真的好聪明啊。”
林亦霖站在后面笑:“你喜欢吗?”
陈路目光一直没离开,嘴里立刻回答说:“当然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礼物。”
他天使似的脸在柔柔的灯光下比泰姬陵还要梦幻,也不晓得男生的睫毛怎么会那么长,安静垂下时衬着鼻子和嘴唇下巴的流畅线条,比画家们想象出来的美人还要无暇。
特别是带上笑意了,就像花朵的绽放,在宁静中灿然到了极致。
林亦霖偷看了片刻,忽然从后面伸手搂住他的腰轻声说:“节日快乐。”
陈路刚想回答,却发觉小林子手中拿着个纸盒。
Durex几乎是他最熟悉的英文单词。
大少爷喜形于色的以为林亦霖真的照他的话做了,结果打开来抽出卡片一看,却写着:“Dear,from now on,we don't need it anymore……”
事实上林可爱是个很注重卫生安全的人,他和陈路这么多年,不管在多么柔情蜜意的环境下都要坚持NO durex,no sex的原则,这也是大多数现代人自我保护的方式。
所以突然这么说,大少爷犯愣也是情有可原。
林亦霖把脸枕在他肩膀上说:“如果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就……不用了吧。”
陈路沉默两秒,忽然把盒子往玻璃柜上一扔,拉开他的手转身坏坏的笑道:“亲爱的,这可是你说的。”
林亦霖惊道:“这是在我学校,你老实点。”
陈路捧住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下说:“要么在这里要么在车里,你选一个,为夫心情很好不想多等。”
而后还没等小林子开口,就又被拥吻住。
两人一边较着劲一边往门口退,最后大少爷伸手把门反锁,宣布:“你选办公室了。”
说着就把他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半点不客气的扯开了他的外套和衬衫。
林亦霖很无奈很宠爱的抚摸上陈路的脸,轻声道:“你啊,有时候明明长大了,有时候又和从前一样孩子气。”
陈路吻上他的指尖喃喃的说:“不管我什么样你都不能再反悔。”
林亦霖很温柔的把手伸到陈路后颈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道:“怎么会反悔,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对你才好,我就是太喜欢你。”
陈路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也是。”
两人相视浅笑。
陈路又说:“其实我最想要的礼物我早已经得到了。”
林亦霖眨眼。
陈路道:“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个世界上其它的东西就都没有任何吸引力,每个人都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你还要傻傻的追问我,要我怎么回答?”
林亦霖身体向前把脸贴到他怀里,有那么两秒什么都没有讲出来,而后又红着脸声音细小的恳求:“老公,请对我为所欲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