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5、这床……这饭……
这辆火车到这里不过是中途站,车厢里原本就载了不少别的地方招募的新兵,他们27个人在一阵热烈的掌声里分到了一块区域,方恒看到了这次招兵的最高首长,孟熙泽中校,看着年纪不是很大,透着一股英气,笑容和蔼。
孟中校站在他们面前问了几句话,语气既不谦卑也不傲慢,语调平缓而有煽动力,或许是身份的原因,所有人都屏息附和点头。
火车一路走,一路上人,等到了重庆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五节车厢,每次一有新兵上来就会有招兵干部出现在门口要求他们鼓掌欢迎。
到重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所有新兵在夜幕中下了车又开始列队,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再次出发。
这时候的火车站格外的安静,只有零星的旅客和环卫工人,远远的关注着他们。
20辆墨绿色的军卡,载着满满的人,前往成都军区13集团军的驻地。
方恒抱着自己的包,就在车厢里坐着,偶尔会和侯珏说上几句话,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就像这里所有的人一样,离开了家,面对陌生环境的茫然,大多都选择了惴惴不安的沉默。
车厢里看不清情况,达到驻地的时候天已大亮,方恒才知道他们这个新兵连只有三辆车,百来个人。
重庆是全国著名的‘火炉’城市之一,12月份的早上10点,阴冷了一夜的这个时间,正是刚刚有点儿暖和的时候,新兵们被组织着下了车,列队,方恒一路好奇的打量。
第一眼就是操场尽头的一栋巍峨气派的办公大楼,上面用漆金大字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陆军部队”,最顶头有个八一的党徽标志,整栋大楼窗洁明亮,反射着日光,熠熠生辉。
方恒有一种眼睛被刺到的感觉,不能正视。
视野里的一切都干净而整齐,白的水洗过般的油柏地面,绿油油而葱翠的树木,健步前行自成队列的军人,一个有着秩序和规则的世界。
接兵干部带着他们一路从办公区绕过去,拐进小路,再一路前行,队伍稀稀拉拉拖的很长,每个人都在左顾右看,与迎面而来的巡逻士兵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对比。
接兵干部笑着说,“别羡慕,从新兵连出来,这就是你们的标准。”
方恒的目光追着巡逻的士兵直至看不见,突然压着嗓子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诶,看到没,走最后那个哥们儿屁股好翘。”
对方‘噗’一下笑了。
方恒得瑟挑眉,“也不怎么滴嘛。”
对方没有说话,憋着笑拐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方恒了然点头。
接兵干部带他们走过了训练场和操场,里面到处都是正在训练的士兵,吆喝声四起,再远了,甚至能够看到英挺彪悍的装甲车开过。
队伍一下哄闹了起来,像是见到了全裸的美女出现在眼前,那种闪着光亮的眼睛简直发出了绿光。
三名接兵干部都很满意大家的表现,也不催他们走,这样年轻而富有朝气的新兵会让他们想起自己刚参军入伍那会儿的情景,那时候也是这种新奇并兴奋不已的面孔。
方恒也喜欢装甲车,作为一个男人,很少有不喜欢这些代表强大武力的机械,但是当目光收回的瞬间却被操场上的一抹身影吸引。
一个在12月份天还穿着背心的男人,站在一群士兵的中间,身手利落的将一名士兵掀倒在地上,单手扶在腰上气势十足的说着什么,太远了,听不清楚,但是当那个男人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方恒有一种被抓住了的感觉。
事实他,这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够表达的意思,如果是一名老兵,一定会这么说,被瞄准,被锁定,被狙击,然后一枪中弹的毛骨悚然。
方恒愣住,头皮瞬间炸起,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慌乱的偏开了头,不敢正视。
好可怕,隔了这么远都能够传递出强烈的压迫气息。
队伍再次前进,最后走进了住宿区,相比起外面而言,这里很安静,有篮球场,有操场,小型训练场,还有三栋六层高的楼,一如军区的风格,干净,整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被拉到那里去的时候,他们却被带着拐上了一条岔路,最后停在了一个厂房般的仓库前面。
看起来很斯文的那名少尉站出来说道,“在新兵连期间,这里是你们的宿舍,三天整理内务时间,同时,你们的活动范围将会限制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事情都需要请假,包括上厕所,明白没有!”
“明白!”
“是!”
“知道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回答道。
依次检查完背包里的物品,进了仓库,方恒要了个上铺,集体宿舍最大的毛病就是下铺谁逮谁坐,他恶心那样。
其实方恒也没什么洁癖,一点都没有,但是现在90后的孩子都是独门独户长大,个人卫生方面都保持的很好,要是再娇贵一点的,连个人物品也收拾的很干净。
所以在几十年前,人人争下铺的习惯莫名其妙得就改成了疯抢上铺。
方恒个子矮,占了便宜,先进去的,所以先占了好位置,之后他还和后面进来的侯珏得瑟。
侯珏坐在下铺嗤笑,拍着胸口说,“叽歪!这才是男人!”
方恒把背包丢在自己床铺上,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和侯珏坐在了一起。
“这破地方……”方恒看着破烂兮兮的大棚,一脸的嫌弃。
侯珏没说话,也抬头看了一圈,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大棚,摆了70多张上下铺的钢床,两排,中间约有五米宽的走道,鼻子里能闻到一股子怪味儿,也不知道原本装了什么,还是说关了太久发出的霉味。
于是,侯珏弯腰看了看地面,方恒贴着他蹲下,“看什么呢?”
“说不定这里原本是装坦克的地方。”
“真的!?”方恒眼睛一亮,开始找车印子,还真别说,真有,方恒指着一处叫,“嗨,看到没,还真有!那里,履带印子,那边儿,还有油!”
俩人蹲在床边看了半天,一抬头,就见到隔壁床的小伙子往这边看,嘴角带着笑,意味不明,说是嘲笑更趋向于友善,但是目光略微闪烁。
方恒扶着床沿站起来,弯腰看他,友好的笑,“你好,我攀枝花的,方恒。”
对方说,“你好,绵阳,岳梓桐。”
“我三号车厢的,你呢?”
“五号。”
“真远,我们好像完全打散了啊,你们那里招了多少人?”
“多个,就我一个分到这个部队了。”
方恒笑开牙,拍着侯珏的肩膀,带着几分炫耀的开口,“一起的,我兄弟,发小。”
岳梓桐看向侯珏,笑得斯文有礼,“你好。”
伸过来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从手背到手腕看着都很白,方恒没捞到这么友善的握手,也没在意,而是眨巴着眼看着岳梓桐的脸,“你好白啊,你们那儿水土真不错。”
岳梓桐冲他笑了笑,看向侯珏。
侯珏回了个笑,伸出手回握,一种很正式的态度,“侯珏。”
“你可以叫他爵爷,当然,小猴、猴子什么的也行,我嘛……没外号,方恒,方正的方,永恒的恒,就这俩字,钉死不改。”
岳梓桐点头,笑眯了眼,大方的又伸了‘玉手’过来,“岳飞的岳,木辛梓,梧桐的桐,别想错了,和什么宫心计沾不上边。”
岳梓桐要没这么说,俩人也想不到,但是偏偏这么一提,方恒就反应过来了,笑弯了眼,“皇后娘娘~”
侯珏挑眉,“嗨,还真没想到,这地方能见到本家。”
岳梓桐有些懊恼,但是到底一笑,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最后一批新兵进来,指导员带着两名少尉走了进来,“大家把行李放在床上,出来集合,领物资。”
一帮人拖拖拉拉的出去领物资,再回来已经一个小时后,把一堆物品丢到床上,拿着饭盒又出去集合,准备排队吃饭。
食堂离的远,走了10分钟才到,路上看到不少老兵也在往那边走,他们好奇的看着那些老兵,对方也装模作样的偷偷打量他们,转过一个大弯,几个老兵从树林子里窜了出来,一看到指导员在,急忙敬礼,灰溜溜的绕到了后面。
指导员告诉他们,因为是新兵连的原因,没有自己的连队食堂,现在带他们去的是这个军区最大的一个食堂。
说实在的,吃大锅饭,方恒也不是没经历过,高中要求必须住校,提高学生的生活自理能力,问题是从来没排队拿着饭盒去吃饭,这种感觉……真的很古怪,很兴奋。
一群新兵蛋子左顾右盼的到了食堂,食堂门口排了6个方队,每个方队将近30个人,应该是以排为单位。
等他们这边站好后,他们的指导员站在队伍前面笑眯眯的说,“来,新兵同志们,露一手,饭前一支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一名少尉跟着就嚎了出来,“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起!”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
好丢脸,太二了!
所有人都扛不住了,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唱歌……
妈的!这都谁定的规矩??
有气无力的歌声,来号人里,只有指导员和两名少尉的声音最洪亮。
这边一唱完,隔壁的方队就站出来了一个人,“一二三四一……预备起!”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象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唱得山摇地也动!”
“唱得花开水欢乐!”
……
集体歌声一起,所有的新兵蛋子的脚都软了一下,这真是……高亢有力到地动山摇啊!
方恒被歌声震的有些头晕,太突兀了,没有思想准备,再加上他听力高于常人,这一嚎差点直接把他给震得瘫在地上。
当然,没倒下去,而是直接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后面的人没吭声,好心的扶住他,方恒转头笑了一下,道了个谢。
七个方队全部唱完,开饭。
一队一队进去,最后是新兵连,指导员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苦恼的说,“里面位置不够,你们等下一批。”
军人吃饭快,10分钟内绝对解决。
但是就算是这样,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声响,闻着饭菜香,新兵蛋子们一个个的开始吞口水,眼冒绿光的看着门口。
问题不单是饿,还冷啊,12月份,大冬天,里面吃得热火朝天,他们在外面吹着冷风,这感觉真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的全部吃完出来,指导员才把他们放进去。
食堂很干净,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三排蓝白相间的座椅,靠着墙的地方有一排洗手池,厨房另外隔出来一个小间,上面贴了几个红色大字——‘建设军营饮食文化’,玻璃窗口都开着,用很大的不锈钢盆摆着饭和菜,能看到热气升腾缭绕。
方恒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了远处角落的一桌上,能够看到军衔,全部都是军官,四个人,也都在往这边看,嘴里说着什么。
方恒打了菜就坐,那边的军官也全部吃完,一路目不斜视的拿着碗和碟子在洗手池洗干净送回到了窗口,所有的新兵蛋子都盯着他们看,猜测着肩膀上一杠三星会是什么样的领导。
其中一名眉目俊朗的军官走到指导员的身边低声问了句,崭亮的眼饶富兴致的看了一圈,指导员回完话,他点了点头,健步走了出去。
6、杨翌
“肯定是连长。”同桌的岳梓桐说了一句话。
“副连,指导员都是这个衔。”侯珏蹙眉看着碗里的菜,“吃饭。”
伙食。
莲花白炒肥肉片子,水煮莴笋片,凉拌茄子,素炒土豆片……
真的,很难吃。
方恒吃的愁眉苦脸,真心觉得这是猪食,看不清原样,还寡淡无味,除了盐怕是什么都没放。
岳梓桐塞了一口饭进嘴,艰难的嚼着,低声说道,“知道我们这次归哪个连训吗?”
“不是部队训吗?”侯珏古怪的看他。
岳梓桐笑了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红七连,新来了个连长,这次的新兵连由他负责,听说,背景很硬,是……”说到这里,岳欣桐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先不说了,吃饭。”
侯珏蹙眉。
方恒嚼着嘴里的莲花白,鼓着腮帮子,苦着一张脸看他,“这都说了一半了。”
另外一个凑到这张桌子的战友也开口,“对啊,说完。”
岳梓桐谦和的笑,“这不好,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说不合适。”
方恒其实挺想问他是不是干部子女,但是一想,又觉得对方既然又是高调又是低调的来回变换,还是别问了。
差不多吃了两三分钟,指导员站起来,“饭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不许浪费粮食。”
“指导员,我能不能申请两个饭盒?”一名广东小伙站了起来,用着怪异的腔调说话,“菜盖在饭上,我吃不下去。”
“一个饭盒,这是新兵连规矩。”
“通融一下,那边不是有盘子吗?我领一个可以吗?”
指导员摇头,“到了部队,就没有个人的习惯,小伙子,克服一下。”
广东小伙咬着嘴唇,苦着脸低下了头。
食堂里静悄悄的一片,方恒看着指导员坐回到原位,吃着和他们一样的饭和菜,蹙眉,安慰自己,菜这种东西,吃到肚子里也就没了什么,除了了口腔残留的恶心感觉,一切都还好,至少饱了。
指导员一路走过去,看到谁饭盒里有东西就站一会,也不多话,就用目光看着,对方也就乖乖的吃了下去。
于是,当新兵蛋子全部吃完,组队回去之后,指导员欣慰的叹了一口气,感叹道,“今年的小伙子们都还不错嘛。”
新兵们回到宿舍,干部让他们铺床午睡,等大家全部躺下后,这才关了宿舍大门离开。
安静了20来秒,换气扇嗡嗡的响着,有人突然说了一句话,“有人睡不着吗?聊聊。”
方恒在床上翻了个身,顺着声音看过去,刚想说话,就有人先开了口,“有,我去你那边。”
“好。”
于是方恒又翻了回来,躺了一会儿,见四周都有人下床到处跑,干脆也下床找了侯珏聊天。
俩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坐着,聊了聊什么时候给家里打电话的事,又说了下今天的午餐,侯珏说他也觉得难吃,但是总得吃,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方恒叹了口气,伙食怎么差成这样?我还以为高中是最差的。
大锅饭,做的再用心也不会好吃,但是事实证明,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俩人说了一会儿,一扭头,岳梓桐已经坐了过来,压着声音说,“我知道,今天一看让我们在外面等到最后进去,我就知道,菜一定很糟糕。”
方恒和侯珏不约而同挑眉,看他。
“那菜还是热的,新炒出来的,和老兵们吃的不一样。”说到这里,岳梓桐捂着嘴说,“下马威,新兵的下马威,坚持不下来的就滚蛋!”
“确实。”侯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凳子底下有块青椒,水绿水绿的,之前还在想从哪儿来的呢,肯定是老兵不小心掉下来的。”
方恒蹙眉,“我包里还有吃的,你们要吗?”
侯珏摆手,“饱了。”
岳梓桐笑道,“都有什么?”
“零食,牛肉干。”这么说着,方恒飞快的跑回到自己铺位,捏着一袋麻辣味的牛肉干跑了回来,撕开,一人分了一块,方恒咬着手里的牛肉干,感慨了一声,“这才是人吃的,我的味蕾哦,可怜你了。”
岳梓桐看着方恒笑了起来,“你挺好玩的。”
方恒挑眉看他。
“性格不错。”岳梓桐说。
“那是。”方恒得瑟一笑。
“你也就现在这么说,等真知道这人本性了,可就不会这么想。”侯珏插话进来。
岳梓桐想了想,“怎么?表里不一?腹黑闷骚?”
方恒一脸膜拜的看他,“您老真是神人啊,干脆别做皇后了,改行当个神算之类的,一准被封禅。”
“也好。”岳梓桐若有所思的点头。
方恒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向侯珏,痛心疾首,“这孩子,账都不会算了,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业不当,竟然要去自甘堕落当‘大仙’,三鹿坑人啊。”
侯珏噗一下笑了。
岳梓桐抬手就把手上的半块牛肉干砸了过去,“你丫就一三鹿!38一袋的那种。”
“别介,最起码也要一袋嘛,这可是根本性的档次提升。”
“自甘堕落!”
“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遗臭万年。”
“……”岳梓桐看着方恒得瑟的笑,竖起了拇指,“水清无鱼,人贱无敌,小弟甘拜下风。”
“承让!”方恒端正回礼,转头看向侯珏,“不战而屈人之兵,哥们儿还行吧?”
侯珏却歪头看向岳梓桐,竖起拇指,“真理。”
岳梓桐当即就笑开了牙,把丢在方恒身上又反弹回来的牛肉干捡起来,开吃。
下午两点,指导员带了20来个老兵过来,说是老兵的班长,过来教他们整理内务,说明白点儿就是叠被、鞋子的摆放、洗漱用具的摆放。
还特别介绍了三个老兵,“刘一容,一排排长。”
“敖小良,二排排长。”
“杨翌,三排排长。”
然后就开始点名,把一个新兵连分成了三个排,方恒和侯珏都被分到了三排。
杨翌,杨排长,个头比侯珏矮一点儿,左右,介绍的时候,方恒就一直盯着杨翌看,对方嘴角一直挂着如春风和煦般的笑,一派的斯文随和。
或许是看的时间太长,杨翌竟然扭头看了过来,接着嘴角再提高些许,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弯如月,笑的看不见眼珠,亲善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笑容像是有着感染力,方恒竟然也被带着勾起了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直到解散,方恒嘴角的笑都没收过,等回头一看,眼前是一群被摸顺了毛的小猫,就和自己一样……
方恒急忙收了笑,惊讶的看向杨翌,杨翌正低头和指导员说着什么,在本子上指指点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还有那个梨涡,悬挂在嘴角的一侧,若隐若现。
这些老兵和新兵连排长确实没方恒想的那么恐怖,各个都很亲切,耐心十足,手把手的教他们该怎么做,顺带着说了些规矩。
叠了一下午的方块被,临到检查没有一个人过关,也不是大家傻,高中军训的时候都有学过,叠被而已,谁不会啊!?
问题是新发的棉被很松软,叠不出棱棱角角的漂亮形状,虽然在他们眼里看着很不错了,但是实际上到处都是毛病。
这时候的排长们都还很宽厚,还给他们鼓励,告诉他们诀窍,用膝盖压蹭,只要持续下去,这被子的形状就出来了。
晚饭,又是唱歌,又是最后进去,又是一堆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食物,接着就被组织着去打了一通报平安的电话。
方新友没有嘘寒问暖,一如严父的形象,交代着自家儿子好好表现,就挂了电话。
或许就是这样的对话,方恒的眼在同期新兵之中显得格外的清亮,没心没肺的,却给人一种独立坚强的感觉。
这天夜里,在一堆溢满了落寞思乡情怀的小伙子中,方恒是为数不多依旧开朗笑着的人。
他在侯珏那儿聊了一会儿,又去别的战友哪里坐了一会儿,最后溜达到了岳梓桐床边。
岳梓桐正和侯珏说着话,方恒一过去就搭上了岳梓桐的肩膀,晃,“皇后娘娘……咦?”方恒眯着眼看着岳梓桐的耳朵,“你有耳洞?”
岳梓桐浅笑,“小时候病多,家里就给打了耳眼,好养。”
方恒扭头看着另外一边完好的耳朵,“你是GAY啊?”
岳梓桐挑眉看他,笑眯眯的说,“是啊!”
方恒瞬间往后缩了几寸。
岳梓桐抓住他的手,猥琐的摸着,“又嫩又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进我后宫来吧。”
方恒眨巴着眼,看到岳梓桐促狭荡漾的笑,当即反应了过来,反手一握,抓住他的手,沉声开口,“梓童,你又顽皮了。”
侯珏就在旁边看着,等着那边两个闹腾了一会儿,侯珏才问道,“我们排长,杨翌怎么样?”
“怎么?”岳梓桐扭头看他,“问这干什么?”
“知道,就透露点。”
岳梓桐想了想,“反正不是老兵,可能是军校才分来的吧,大学生带我们挺好,理论知识够,脾气比部队直接提上来的老兵好,你们不知道吧?老兵带新兵可要上手,直接收拾,大学生干部,不错。”
方恒挑眉,文化人,心里花花肠子更多,未必就真那么好。
果断的,第二天,一帮子新兵就在床上跪着蹭,场面极其壮观,蹭了一个多小时,就有人问了句,“排长,我听说拿水打湿也行啊。”
杨翌扭头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可以试试。”
“真的!?”那人瞪大了眼,当然,因为眯眯眼的原因,再瞪也不大,“你可不能说我作弊啊!”
“当然,如果你叠的好,我这排长也脸上争光不是?”
“那我去咯?”
排长抿嘴笑。
其余的人就看着他们的互动,就连两名二年兵也看了过来,不怀好意的笑。
眯眯眼拿着一缸子水跑了回来,边叠边洒,杨翌就站在床边看着。
等那缸子水去了一半的时候,杨翌才笑眯眯的问了句,“感觉好叠吗?”
“是要容易压一些。”眯眯眼点头。
“哦,那继续。”杨翌把手插在腋下,缩着脖子走了出去,喃喃自语,“12月份……这天……真冷啊……”
“噗!”周围一圈的人全部笑了起来。
眯眯眼愣住,傻傻的看着杨翌的背影,缸子里的水涟漪扩散,荡漾着……
泪流满面。
中午午睡前,杨翌把眯眯眼叫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抱了一床新被,在一群奚落的目光中垂头丧气。
新兵连结束后,这哥们儿和方恒分到了一个班,名字叫毕云涛,外号,套哥。
三天,休整,学习内务只有三天时间。
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是方恒在军营里过的最轻松的日子,每天认识新战友,聊聊天,叠叠被子,打下背包,无聊的时候翻翻军队守则和保密守则之类发放下来的书,真有一种去参加了夏令营的感觉。
就两个字,新奇。
第四天一早,6点整,起床号吹响,多个人,分了三个排,站在了操场上。
是大操场,那天路过时看到的地方,有很多的老兵在操场上跑步,出操。
杨翌站在队伍的前面,身形修长而挺拔,双手背负,精神帅气,尤其是那双眼,在清晨的朝雾中星亮慑人,看着一群冷得缩着脖子的小伙子,笑得灿烂如旭阳普照,“今天开始正式出操,这天是冷了点儿,不过这就是部队,得习惯,我先说下未来半个月的计划,上午队列训练,下午整理内务,周二、四下午学习,周末休息,通过大家的表现,我将会在半个月内选出三名新兵班长。”
侯珏的后背瞬间挺直,目光炯炯。
方恒的背脊瞬间弯曲,一脸苦逼。
“跑步,5圈,跑完休息!”